北京东路点滴之七：考试院的四次考试

▓ 汝水清凉 

2025年是孙中山去世百年。2026年是辛亥革命115周年。辛亥革命的爆发对大多数中国人而言，有点突然，有点猝不及防。革命首义在武汉，而民国成立则在南京。115年前，江宁被改名为南京，算是续上了朱明时代的称谓。
1912年元旦，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当时有人批评说，袁世凯已经呼之欲出，双方已经谈妥，孙中山何必要“临时”一下呢？难道只为过把瘾吗？不久，民国临时政府北迁，袁世凯如期登场。1916年，110年前，袁世凯复辟称帝而死，北洋军阀在北方盘踞，孙中山等在南方革命，南北较量，纷乱如麻。孙中山去世之后，北伐继续推进，1927年4月18日，国民政府定都南京，此后东北易帜，中国大体统一。

国民党依据孙中山五权理论框架开启建国进程。孙中山制定《建国大纲》，规定政府设立考试院，与行政、立法、司法、监察各院行使五院之治，规定“无论中央地方或地方，候选及任命官员，皆须经中央考试铨定资格者乃可”。国民政府尊奉孙中山遗教，成立五院。1928年11月6日，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任命戴季陶为考试院院长、孙科为副院长，秘书长是陈大齐，桂崇基、饶炎、程天放、谢瀛洲等是参事。
戴季陶等经过考察，选址鸡笼山下的武庙、昭忠祠等，修筑构建考试院。考试院有东西两大门。东大门建筑，仿前代孔庙式样，重檐庑殿顶，下有三个拱门，此地即原孔庙位置。西大门为牌坊式建筑，两根立柱间架上一根横木，由五个牌坊略呈外八字排开，中间主牌坊最为高大，属明代国子监的遗址所在。考试院范围东至珍珠河，西至鸡笼山下，背靠城墙，坐北朝南。孙中山曾说：“无论贫民贵族，一经考试合格，即可作官，备位卿相，亦不为僭，此制最为平允。”1929年12月23日，国民政府成立考选委员会，任命戴季陶为委员长、邵元冲为副委员长。1930年新年伊始，考院院正副院长戴季陶、孙科及铨叙部长张难先及各委员宣誓就职。2月3日，考试院拟定全国秋季考试法。但因中原大战爆发，考试被迫延迟。
1931年，国民政府实行所谓“训政时期约法”，全国高等考试再次提到议事日程。7月15日，南京国民政府考试院举行第一届高等考试。其筹备日期之长，动员人力之多，远超清末“洋进士考试”与北洋政府时期的高等文官考试。戴季陶亲任主考官兼典试委员会委员长，他声称：“为亲历考验，自任第一届考试的主考官，今生决不再任第二次。”典试委员由考试院报请国民政府礼聘，所聘者多为当时国内名流学者。此外，又聘请监试委员十余人、襄试委员十余人，分别成立监试委员会和襄试委员会，委员多系各大学教授或政府部门高级官员。襄试委员协助典试委员负责命题、阅卷、评分等；监试委员负责在整个考试过程中的保密、防弊及临场监考工作。典试委员的名单事先绝对保密，接到国民政府聘书后，各委员集中举行宣誓就职典礼，由国民政府主席授予委员梅花章和黄缎绶，以示对出题委员的礼遇与尊敬。

宣誓完毕，即由考试院长戴季陶以及铨叙部长、考试委员会委员长及院部高级官员欢送典试委员至宁远楼人闱。入闱仪式，庄重严肃，众人由考试院正中大门入，经过“青天白日”厅，登石级至考试院大礼堂，再经“天下为公”厅，出厅门即为宁远楼。众委员相率登楼，戴季陶即亲自将楼门加锁，并用盖有考试院大印的红纸封条加封，入闱仪式至此结束。典试委员入闱后，即分科拟订试题。每一科目试题，初拟两道，送典试委员长圈定一题后密封，再送考试院长启封核定；再密封送典试委员长亲自监临缮印。印好即分科弥封。典试委员断绝与外界一切联系，饮食起居均在闱内，任何公私函电皆禁止投递。考试完毕，正式发榜之日，戴季陶亲自启封开锁，将禁锢两个月的典试委员迎接出闱，参加发榜仪式。考选委员会委员长邵元冲任襄试主任。考试种类分普通行政、教育行政警察行政人员考试及外交官、领事官试五种。应考资格以国内外大学毕业为主，又在各省、区及特别市先期举行检定考试。戴季陶与监察院长于右任商定，本届首选，将建议政府擢任监察院监察委员，以示奖掖英才，对“开科状元”破格任用。此消息经考试院秘书长陈大齐向报界对外公布后，迅速传遍全国。当时监察委员有27名，而名额亦不过30人，各省应试人员跃跃欲试，力争在大比中争夺大魁，参加考试的总人数有3000人之多。考试分两批进行：第一批普通行政人员，占应考人数半数以上；第二批考试为教育行政、警察行政人员及外交官、领事官等四种。据当时参加第一届高等文官考试的朱雷章回忆：闱场设南京八府塘，采扃闱制。上自主考官，下至工作人员，全体锁闱一月。普通行政人员考试，比试科目为国文、中山遗教、宪法、财政学、经济学、民法、刑法、中国近代史、外文、国际公法等。试卷弥封分两次开拆。第一次开拆号码，核算分数。考试录取名额，未有预定。各科成绩，典试委员会原来决定，一律平均计算，由于考试命题和平分标准偏高，然后试卷二次开拆弥封，填对姓名，先发初榜，共录取100人。

笔试结束之后，初榜概略在全国各大报登载发表，接着定期举行口试。口试分普通、特别两类。普通类口试人分成小组，每组各由典试委员一人、襄试委员两人主持答辩式口试，询问学历、志趣，以及主要笔试科目内容等。特别类专对各种考试及格的一名、第二名与参加两种考试均获及格的一名共11人，由主考官及全体监试、典试、襄试委员综合主持座谈式口试。主考官先后命特别类口试人做两次或一次专题演说，每次以15分钟为限，目的在测验这些人的口才、态度和担任管理、领导工作的才能与经验。口试结束之翌日，典试委员会发出正榜。金榜用白绢泥金洒制而成，写榜完毕，由主考官戴季陶用朱笔在第一名顶上点完；再由试务处长捧榜，主考官率领全体襄试人员鱼贯而出闱。考生们齐集考试院大门外，排立于贴榜照壁前，戴季陶、邵元冲携榜张贴在考试院门首。鸣炮奏乐完毕，二人执榜微微展开，榜首有戴季陶亲书“为国求贤”四个大字，渐次露出榜首名次姓名，摄影以留纪念。

此种考试，1933年、1935年、1936年都有序进行。考试院于1929年拟订《公务员任用条例》，于1933年通过立法程序称为《公务员任用法》。此后又先后颁布《现任公务员甄别审查条例》《官吏服务规程》《文武官员宣誓令》《公务员奖惩条例》《文官考试法》等。考试院掌管国家机关人员的考试、任用、铨叙（审查资历、确定级别）、考核、级俸、升迁、保障、褒奖、抚恤、退休、养老等事宜。凡政府公职人员，国家任命官员，各个专业部门需要的专业技术人员，都要通过考试院考试选拔。考试院设院长、副院长各一人，院长掌管院务并监督所属机关，首任考试院长由戴季陶担任，他一直任职到1948年，后改任国史馆馆长，由张伯苓继任考试院院长。考试院内设机构，有秘书、参事二处，法规、设计考核二委员会，以及人事、统计、会计三室（处）。具体业务由考试委员会（后改称考选部）和铨叙部承担。

1937年，南京陷落。1946年，国民政府自重庆还都，考试院继续在原址办公。1949年，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北京东路的考试院成为南京市委、市政府所在地。北京东路的考试院曾经主持过影响全国的四次大考，似乎已经走入历史深处，不大为人所知。闲话一句的是，邵元冲在1936年西安事变中被杀，戴季陶在1949年自杀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