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1927年6月9日, 雄鸡刚啼过第二遍, 墨般的夜色仍笼罩着大地。一把“庄”字灯笼,萤火虫般地引导着一抬双人小轿,晃晃悠悠地出了普宁县里湖镇河头村,悄无声息地来到河边。小轿停下,由下人从轿中牵引出一位娇小玲珑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匆匆就要步下码头之际,猝然转过身来,凝神对着夜色中剪影般的河头村遥望良久,蓦地深深一个鞠躬。待她抬起头来,已是杏眼朦胧,泪水顺脸颊而下,且嘴巴像告别一样喃喃自语。末了,她干脆一甩头,大步地踏上早已停在码头下面的一叶小舟。船夫见人客已上齐,竹竿轻轻点向河里, 小舟顿时像一叶浮萍, 迅即顺流向东方漂去。

当日头升上一竿高时,小舟过了重镇棉湖。时近正午,终于到达榕城镇。一干人登岸住上客店,等待翌晨乘船前往最终目的地汕头。住店停当,便有下人端来点心果品,请年轻女子随便食用。然而,她仅仅喝下几口米粥,就让人把食物退下去了。随后,便呆呆地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滔滔东去的榕江,让思绪像江水般漫延开去。
河头村林家大小姐林影平出嫁场面如此冷清,这是任何一个里湖人所想象不到的。
在普宁,旧时有这么两句口头禅:“头威洪阳方, 二威河头林。”这洪阳镇方姓家族因出了清朝两广水师提督方耀,在虎门、汕头、北海各地建炮台抵御外敌,自然是威震一方的。 里湖河头村林姓虽不及洪阳方姓的势力和人数,但由于多有读书人,经商任职者遍及国内以至东南亚等地,也不失为地方上财大气豪的家族。林影平一家,不失为这个家庭中出类拔萃的一支。家中既有店铺物业,又有众多田产。其父林先春膝下有儿女八人,全部修完中学以上学业,但他并不拘泥儿女于生意场或田产收入上,第三子林志新读完书后,就一直以教书为生,成为一名育人园丁。他自己则亲任里湖“维善堂”主事,着意于扶贫济困,特别是为贫苦孤寡老人送葬安埋的善事。1924年春夏交接之际,普宁大旱,灾民遍地,林先春拿出自家粮食,整整二十余天于“维善堂”前用大锅煮粥接济灾民,成为一时美谈。
林影平排行第一,自小聪明伶俐,知书识礼,不仅帮父母带大七个弟妹,还工于针锈诗文。十一岁那年的春天,一天上午,她正坐在厅里绣织荷花枕套,父亲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平儿, 这是庄老伯。” 林先春对女儿说。
“庄老伯好。”她向来人点头道安。一抬头,见那人正瞧着自己,女性的本能使她脸上一热, 急急就退向房里去了。
但人未进房,那人带笑的声音已追进她的耳朵:“林老板好福气呀,生了这么个玲珑碧玉!对了,我家老四的儿子今年刚好九岁,咱对上个亲家吧!”羞得她躲在房里半天不敢出来。
本以为是句笑话,但她不知道,因为父亲回了一句笑话:“乡野小女配上书香世家,求之不得嘛!”两位长辈竟动起真来。议来议去,最后是林先春对庄书良说:“两年后,老兄若有意撮合两位后生,就送龙孙的生辰八字来,再订婚不迟。”
待她十二岁时,两家果然就交换两位后生的生辰八字。经林先春问过相命先生,庄书良自个翻了《通书》,这两位后生的生辰八字竟是天作之合。于是,当年就由两位长辈作主,为两位后生交换了订婚证物。自此,她才知道自己漫长的生命将和一个名叫庄世平的男人结合在一起,并慢慢从长辈的口中了解到庄世平的相貌和“协裕”家庭的点滴情况。庄世平的相貌,自然是“浓眉大眼”、“英俊潇洒”之类的字眼的组合。而“协裕”拥有的财势和声誉,则使她时时感到即将成为这个家庭中的一员而自豪。因此,在她少女的绮丽想象中,她设计过夫妻如何恩爱,家庭如何美满,甚至婚礼如何隆重的各种激动人心的甜蜜场面。当去年——1926年正月,双方长辈确定他们的婚期是今年六月初十时,这种想象就更为斑驳鲜艳、绚丽多姿了。唯独没有想到这两个字眼:冷清。
去年秋天,一场大祸殃及整个果陇村,整个庄氏家族。而挑起这场大祸的,恰恰是族中的少数败类。其时,正值南昌起义之后,周恩来带领起义军路过潮汕,一路民心所向、高奏凯歌之际,村中少数败类居然凭着几根洋枪火炮,狙击起义军于猝然,而后又穷追恶杀。起义军被追杀到六十公里外的惠来县葵潭镇,终于在忍无可忍中,重新集结回头痛击。于是,战火笼罩了整个果陇,绝大多数乡亲虽及早躲避而保住性命,但许多栖身房屋却已经毁于一旦。“协裕批馆” 也因此大伤元气, 本来想在翌年为第四儿子风风光光
举办的婚礼,到头来只好移至汕头降温处理。——直到四十年后的文化大革命,狙击起义军的事件又被重新谈起,那些或多或少参与了这个事件的村民或亲属,又受到一次彻底而又无情的清算和惩罚。这是后话。
哎,时也命也,但愿从未谋面的庄世平,就是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
然而,翌日中午,当林影平走进汕头“增裕银庄”,却被告知:新郎未回,婚礼推迟。
她虽然强作欢颜,但本来就已经郁郁的心里,又漫上了浓重的新愁。
庄世平,你快回来吧!
从厦门开往汕头的客轮,像哮喘老牛一样“扑哧”着颠簸在波浪滚滚的海面上。
船底的狭窄的三等舱里,居然密密麻麻地挤下140多人。汗臭味、潮霉味、咸酸味、脂粉味,混沌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然而,在这种环境下熬过了十多个钟头,眼看客轮在汕头海面停下,心急如焚的旅客又被告知,因为退潮,引渡旅客的驳船一时无法开来。思归似箭的旅客顿时骂声四起,舱里空气显得更加混浊了。
哎,如此这般,何时才能登岸回到家里?
一想到汕头家里,庄世平就本能地激动起来。这些日子,真被期中会考考昏了头。大前天,当他考完最后一科国文课,疲倦地回到宿舍,学校那位一直佝偻着腰的老校工走了进来,递上一张电报说:“昨晚就来了的,可我偏偏胃病又患了。人家一天几次跑校工室查信件,可你……” 摇摇头走了。庄世平把老人送到门口,才急忙展开电报:“记住10日返汕头涛。”他这才记起,根据六叔庄锡涛的来信约定,10日是他结婚大喜的日子。也真难为了六叔庄锡涛,只字不提婚事。否则,让教师,特别是一群新潮同学知道了,多难为情呀! 尽管在上学期间学生结婚的事倒不少。
打心里话,他也是反对在这期间结婚的,但对着一直爱护他的六叔庄锡涛,他说得出口么?于是,他匆匆赶到码头,但可惜,9 日和10日的船票已售完,只好买下了次日的票子。六叔的责备大约是不能避免的了,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冷落了从未谋面的林影平,实在过意不去。

自十二岁那年,听说祖父作主为他订了婚,林影平就成了他内心生活的一部分。听说她在上学,上完了小学又跑到揭阳上初中,这对一个乡村女子来说,不能不说她具有十分远大的志向。而且,听说她不仅精通女工,喜爱诗文,持家理财上也颇为精练。生意场上或田产租赋,听说许多账目她父亲并不找几个儿子,偏偏让她课余演算理顺。至于她生性何种泼辣干练,为人何种知书识礼,相貌何种玲珑标致,他就更是听得多了。好在,自己虽然生母早年去世,父亲远在异国,但由于几位叔父的支持,尽管几年来漂泊多处,但学业还是说得出口拿得上台面的。这也算是无愧于她了。
七岁那年,他由六叔带着,到汕头进入由教会创办的真光小学。尽管真光小学曾受过“增裕银庄”的资助, 且当时的“增裕银庄”已不只做侨汇生意,还是一家开设有多种存贷业务的、信誉远播的金融机构,在汕头还曾发行过钞票。但真光小学自有它一套铁板一般的规矩:新生入学一律要经面试,合格后才予收录。那天,考他的是一位穿灰色长褂的老师,让他认过几个字之后,问:“念过三字经么? ”“念过。人之初, 性本善……”他随口念开了。“够了够了, 还念过什么?” 老师又问。“我阿公还教我念过 《春眠》。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他又一背而过。至此,老师那呆板的脸上已露出了喜色, 随即拿出纸笔,写上两道简单的加减算术题,让他演算。他眼过手落,答案马上就有了。 老师喜形于色,居然像祖父一样,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请守在门外的六叔进来。六叔进去了,但声音却传了出来,让他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孩子好灵性,好聪颖,让他到三年级插班吧。”他听了好得意,却听到治家处事也严谨得近乎铁板一块的六叔说:“不妥不妥!迁就了小聪明,日后必傲慢自大。还是循序渐进为好。”“也是也是,在理在理!” 老师忙不迭地说。入学的手续,至此算是办完了。
四年初小学完后,他转到普宁旅汕同乡创办的高级小学继续学习。虽说七叔庄锡芳是校长,但他学得比别的孩子更加勤奋。不久,后来成为著名经济学家的许涤新到校任教师。许老师和蔼亲切、兢兢业业的教学态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十四岁那年,他终于以全年级国文第一、算术第二的成绩,考进当时潮汕颇负盛名的、由美国人创办的教会礐石中学。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国民革命的风起云涌,北伐战争的开始,学校师生不时上街游行演讲,宣传打倒军阀、打倒列强的进步道理,动员各界市民捐资赠物支持北伐军,声援共和一统的新政制,上课变得打打停停了。随后,北伐军入汕, 周恩来就任东江各属行政委员,一段时间内,潮汕地区出现了一派社会安定、人民安居乐业的大好局面。庄世平在新思想新观念的接受上,表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极大热情,他不仅参加各种社会活动,还将叔父每天给他用于早餐的五毫碎币,节约三毫子捐予北伐军,为此,整整半饥半饿了一个月。在国民革命的推动下,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随之开始了,反帝、反毒化教育、反文化侵略……一浪高于一浪。庄世平始终站在这些运动的行列中。那时,学校内部管理的弊端逐渐暴露,单是食堂贪污舞弊的现象就使人无法忍气吞声。一个菜包一个咸粽一碟猪头肉,居然比市价高出一倍!学生会会长郑光和学生代表多次找学校当局交涉,后来更贴出了大字报。然而,学校当局对学生的正当呼声却充耳不闻,有恃无恐。于是,一天中午,开饭的时间到了,当学生拥向食堂,食堂门口已齐刷刷坐着一百多个学生,不仅自己不买饭吃,也堵住了别人进食堂的去路。庄世平就是这一百多人中的一员。 这行动顿时获得了全校绝大多数学生的声援,到气急败坏的校长赶来时,食堂门口已静坐了三百多人。校长是美国人,一直不把中国学生放在眼里,专断独行,由不得别人说个“不” 字。这下, 面对愤怒的学生,这位以救世主自居的校长,竟无一点自省心理,破口就是大骂恐吓。已被国民革命激起自尊心的中国学生,愤懑之极。在校长一巴掌打了一位学生后,大家哄拥而上,有人攥头发,有人蹬腿,对这位不可一世的校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学校当局恼羞成怒, 随即向有关当局抗议控十四岁那年,他终于以全年级国文第一、算术第二的成绩, 进当时潮汕颇负盛名的、 由美国人创办的教会礐石中学。 可惜好景不长, 随着国民革命的风起云涌,北伐战争的开始, 学校师生不时上街游行演讲, 宣传打倒军阀、打倒列强的进步道理,动员各界市民捐资赠物支持北伐军,声援共和一统的新政制,上课变得打打停停了。随后,北伐军入汕,周恩来就任东江各属行政委员,一段时间内,潮汕地区出现了一派社会安定、 人民安居乐业的大好局面。庄世平在新思想新观念的接受上,表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极大热情,他不仅参加各种社会活动, 还将叔父每天给他用于早餐的五毫碎币,节约三毫子捐予北伐军,为此,整整半饥半饿了一个月。在国民革命的推动下,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随之开始了, 反帝、反毒化教育、反文化侵略……一浪高于一浪。庄世平始终站在这些运动的行列中。那时,学校内部管理的弊端逐渐暴露, 单是食堂贪污舞弊的现象就使人无法忍气吞声。一个菜包一个咸粽一碟猪头肉,居然比市价高出一倍! 学生会会长郑光和学生代表多次找学校当局交涉,后来更贴出了大字报。然而,学校当局对学生的正当呼声却充耳不闻,有恃无恐。于是,一天中午,开饭的时间到了,当学生拥向食堂,食堂门口已齐刷刷坐着一百多个学生,不仅自己不买饭吃,也堵住了别人进食堂的去路。庄世平就是这一百多人中的一员。这行动顿时获得了全校绝大多数学生的声援,到气急败坏的校长赶来时,食堂门口已静坐了三百多人。校长是美国人,一直不把中国学生放在眼里,专断独行,由不得别人说个“不” 字。这下,面对愤怒的学生,这位以救世主自居的校长,竟无一点自省心理,破口就是大骂恐吓。已被国民革命激起自尊心的中国学生,愤懑之极。在校长一巴掌打了一位学生后,大家哄拥而上,有人攥头发,有人蹬腿,对这位不可一世的校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学校当局恼羞成怒,随即向有关当局抗议控假,刚好周恩来率军入潮。一天晚上,听说贺龙已进入汕头。平时相信报刊歪曲的那些人,无不惶惶终日。可是,本来以为是大难临头、血腥恐怖的那个夜晚,汕头却显得格外宁静。翌日清晨,好奇大胆的庄世平开门一看,街边骑楼下屋檐下,一溜溜躺着戴着红飘带的起义军。他们是什么时候到来的呢?真是秋毫无犯呀,连老百姓的睡梦也没被惊醒!此后几日,起义军除了在街上演讲,演活报剧,宣传共产主义思想和共产党的主张,还关心大众日常生涯,纷纷上门动员各家店铺商号开张营业。对一些重要行业,如米铺、银号等,甚至派人前去维持秩序。过去的一些阿飞流氓,此刻只能缩头乌龟般地躲了起来,整个汕头市及至潮汕许多地方,出现了歌舞升平的景象——这就是后来史书上记载的“潮州七日红”。起义军离开时,全汕头居然万人空巷,争相到外马路欢送。这是任何金钱也买不到的人心呀! 得人心者得天下,从这支队伍的身上,庄世平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回到了厦门云梯中学,庄世平将耳濡目染的情景悄悄告诉了黄声。铁的事实,使两位热血正旺的年轻人,从偏爱经济开始向政治倾斜。他们从能找到的书籍,遍阅古今各种治国方略。学校里一位教国文的老师,姓潘,平时不管讲文言文或白话文,总要从历史联系到现实,字里话里闪烁着对现实制度的不满和抨击。于是,庄世平和黄声成了潘老师最虔诚的“入室弟子”。每当夜幕降临,他们就来到老师房里,听老师讲历史上中国的各次变革, 其间也讲外国诸如日本的维新政治。 当然,讲得最多的是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建国方略。由此及彼,又讲到马克思、恩格斯、列宁, 讲到苏联的十月革命……可惜的是,潘老师能交给他们阅读的,只有孙中山一些论文的单行本,马、恩、列的著作却一本也没有。不过,这已足够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的雏形,正在两颗年轻的心里形成,并引起他们的向往。这对两人今后的漫长的人生之旅,将产生不可估量的深刻影响 (十几年后,庄世平曾在遥远的异国写过信寻找潘老师,然而潘老师已离开学校,踪迹难寻,甚为遗憾)。
正因为一种全新的友谊,他要回乡结婚的事,仅仅告诉黄声和潘老师。良师益友听了,仅对他说:“希望你回来, 继续学业。”他心里明白这希望的分量,马上表示:“一定一定!”
口上说了,但这时他在船上,却不能不担忧。从未谋面而神交已久的林影平,真能像他想象的一样支持他么?尽管他深知一旦投入另一种新的生活新的事业,虽然他对这生活这事业还十分的朦胧,但一定是要加倍付出的。林影平那娇柔的身板,能不能与他风雨同舟,一同去承担时代和历史赋予的重担?但愿,但愿!

天亮时分,驳船终于接送旅客抵达汕头码头,他匆匆赶到“增裕银庄”。六叔的眼光里,自然有许多责备,但言辞之间,却没有太多的为难。坐定不久,倒是六叔先开了口:“婚期已过,怎么办呢?另择个日子吧?”
坐在一旁的六婶,顿了顿,终于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人都齐,今晚就让他们完婚吧!”“好, 就这么办!”
六叔一言既出,全银庄立即行动起来。好在,一切都是现成的,新房早已布置完毕,红彩带只须结上去就行了,佳肴酒水也早有准备,只需要人到新兴街买来几大盘冷盘热菜,就凑起两围有三八二十四道汤菜的婚礼筵席。而一切外亲好友,就不再宴请,只待日后补送上喜糖就是。于是,下午六时整,六叔六婶权作父母,一对新人在临时伴娘伴郎的引导下,拜了天地父母,饮下了交杯酒。随后,在叔父、婶母的祝贺下,被银庄的一群伙计簇拥着,进入了洞房。
整个场面,时间不长,人数不多,虽说有些冷淡,但也面面顾及,算得上得体。
时近子夜,六叔庄锡涛虽得意于自己的决断,尽管已十分疲倦,但不能不担忧两位从未谋面的新人是否甜蜜如意。于是,他悄悄走到新房门口。里面仍灯火明亮,未及走近,已有声音传出——— “……我是在家乡读的书, 怎比得你在外面读书有见识。”是林影平的轻声柔语。
“今后有什么打算么?”是庄世平带着丹田底气的体贴声。“你说呢? 我听你的。”
“我说了,知书而识礼,而后识世界。虽说我走得远点,但看到的世界还很小很小。今年上完初中,我还想上高中,上大学。上完大学,我或许还会出去闯荡一番。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得干出个男子汉的样子!跟着我,家庭担子就只有交给你了,也许还要随我四处奔波,担惊受怕。这,你得有思想准备。”
“我不怕,我能吃苦。”
一个年少气盛,一个柔情似水,好匹配呀!六叔几乎笑出声来。
“你还在读书么?”
“已上完初一。来汕头时停了。”
“不能停不能停。趁咱还年轻,还没有负赘,多做点学问吧!过几天我就得回去上学,你也不要留在家里,找间学校上课去吧!”
“我听你的。”……
六叔的担忧释然了,悄悄地回房休息去。
这一夜,新房里的灯光,一直亮至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好一个抒发感情、激励大志、抒展抱负的洞房花烛夜!
19日,庄世平说到做到,决意回厦门去。只度过七个柔情缱绻之夜的林影平,对此不能不心里酸酸的,眼睛涩涩的。但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决心给丈夫一个温暖而坚定的信息:不管你走向何处,我的心永远追随着你,为你作着最为虔诚最为美好的祷祝;当你漂泊累了疲倦了,需要作重新跋涉前的休息时,我这里就是你最为坚实最为可靠的港湾,是你最为温馨最为怀念的梦之乡。
于是,当庄世平告别叔婶,背上简单的行李,就要踏上更为漫长的人生之路,他和林影平的别离仪式,就只有四只眼睛长久而深切的凝视。
希望和祝愿,千言万语,都融会在这眼神之中了。从此,天各一方,音讯只靠飞鸿。
直到三年之后,庄世平在上海读完高中,已进入北平中国大学经济系,才又回来一次。然而,全部时间也仅一个星期。
不过,别说是一个星期,即使是在林影平身边住上一天,也足够他魂牵梦萦了。
因为,林影平给予他的,是她的全部。

作者简介
廖琪,1953年11月生于广东省普宁县。中国作家协会第八届全委会委员,广东省作家协会第七届专职副主席,文学创作一级。已出版长篇小说《茶道无道》《燃情经历》《东方玛利亚》《小镇纪事》《南海的春天》,中短篇小说集《茶仙》《等待判决的爱》,长篇传记文学《庄世平传》《扶贫状元陈开枝》,报告文学集《南粤之春》《大地保护神》《水龙吟》《胆剑篇》,散文集《我生命的雨露阳光》以及《廖琪文集》(五卷本)等。其中,《庄世平传》已连续出版十三次,同时在法国和东南亚各国出版、连载、选载。由其担任总编导的五集电视专题片《庄世平》于2004年底摄制成功并在海内外发行。另有其他作品散见于国内外报刊,或选编入多种合集。获数十家国内外报刊媒体介绍其创作经历、转载、评论其作品。1995年湖南电视台拍摄的介绍其创作历程的纪录片《碑石》,曾于中央电视台、广东电视台、湖南电视台播出。曾获中国改革开放文艺终身成就奖、首届全国优秀传记文学作品奖、全国气象系统文艺萌芽奖、全国文学院作家作品奖、广东省“五个一工程”奖、广东省鲁迅文学奖、广东省新人新作奖等多个奖项。还任广东省第十届政协委员、广东作家书画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