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语
﹌﹌﹌
大寒,是冬日的终章,也是春序的伏笔。
天地至此,寒极而心未冻——我们以诗为炉,煨一室暖意。
在这冷与暖的临界点上,诚邀你以百字笔墨,
将凛冽风霜、深藏生机,或心头未凉的期盼,凝成诗行。
看冰棱如何折射日光,听冻土之下根脉暗涌。
让我们在岁末最冷的时节,用文字完成一场温暖的共振,
共同等待第一缕东风,自句读间苏醒。

北方,这个节气毫不吝啬
而且,肆无忌惮地
将最凛冽的风
楔入了北方的骨缝
耳朵和手脚带哭腔
我站在东极边缘
目送一群鸟,翅膀剪开寒雾
它们真经得起这寒
远处,白烟漫过云朵
冻土壳如黑陶
幢幢,挤着的楼群抱着取暖
我搓着疼痛的指尖
忽然,眼前亮着
那条荒原上的红头巾
一阵寒冽掠过
心头漫着化不开的乡愁
冰凌是事先设计好的减速带伴住马的四蹄
流水已踩住回家的路
大寒在眼前
冰凌四面朝光
似明镜高悬
每一面
都是回或往返
回与不回
不在情理之中
又再人之常情
喜鹊叫出春的桃花,正浓
冻土在脚下绷紧如铁铸的一级一级登高梯
北风夹着雪花
一会东,一会西
每一个路口,都在撒盐
那个人,想飞
却一次次感到肚子痛
另一个人,不懂
大寒伸出一只手想颠倒晨昏
每个界桩,每个候车牌
暖意被寒潮一寸寸收缴
一棵棵树感到孤独
其中有一棵树站姿美
宁折不弯腰
仿佛要把整个季节
带进单位,分享麦苗、油菜等等的气息
但必须藏起,冻红的手
逃不过北风的邀约在路口与路口间
东,是未融的霜
西,是更西的苍茫
欲逃跑
等残冬长出新芽
酒加枸杞助勃
再次开窗,让暖意
一寸寸嵌入,飘动的帘
像一页新铺开的鲜纸
你看我眼神像一颗钉抖落雪花,随口一句
调皮话,更像你
我的秀发
飘柔黑亮,爱护它
像爱护自己的眼睛
虽然,在这个季节
显得有些凌乱
烤烤火,又灵活了
你看这怕痛的路面
怎么藏得住麦苗的青
油菜的嫩
冻红的指节,在袖口
偷偷练习,2026年
五指的统一
霜在窗玻璃上练习写字
每一笔带月光的寒殖
北风把影子吹散
就剩自己的不舍
时不时吹进的风
那个想偷粮食的人
去年的话,未说尽
沉默中,回味
颈项上还留着
你送的那条粉红色的围巾
忍不住,刚想解扣
门开了,此刻
路灯把夜色熬成墨
而我们都是砚池里
不肯沉底的,半枚月亮
大寒至,春可期冬色尽,春意萌生
静静地等待春风
共赴新的时光
新春前夕,等待春来
大地生香吐艳,神州跃马争春
锦绣河山
大寒剥尽树的青春,
叶子褪绿,花朵辞枝。
姹紫嫣红恍如一梦,
屋瓦垂霜,雪落迟迟。
北风如刃割过村庄,
荒水凝澜,冻住几户炊烟。
黄狗寒噤,行人呵气成雾,
病翅低旋,孤鸟噙泪南迁。
这凛冽的岁末啊!
——往事结成冰,悬在时间的檐前。
与火红的六月时令颠倒太阳向窗玻璃探寻冻结的汗水
我推门时寒光啄我手脚
风呼唤着冰凉的云漫游
影子丢落在冰镜里,等待
苏醒的讯息认领
柳林甩动银鞭,抽打时光的尾巴
裂缝里迸出鹅黄的春讯
路过的羊看到了希望
村口老槐斜倚残雪
枝桠抖落碎玉,晃出绵软的臂膀
向远方游子招手
我收紧衣袂,追梦
透过雾镜眺望
哈出故乡的炊烟
早上收拾床铺亲手将那一刻折叠在被子里
阳光就落在床单上
睡过的木棉花卷进流水声中
你必须承认
洗白的同时也褪去了本色
我很怀念
曾经的土坯房
三顿饭焐热的大火炕
晚上躺在拆洗过的旧被褥里
数九天
缝进去的日光
还能闻嗅出丝丝清凉
堰塘的水瘦成两指深,红鲤把自己藏进水草太阳薄得像片风干的姜,贴在二寸厚的冻土上
暖被窝是块温玉,惊坐起时,鱼被吓跑
记忆的栅栏外,陆游的毛驴正踏碎宋词的韵脚
鼻孔喷出的白气,比今天的风更冷三分
电话在霜里冻成一句僵硬的话
短信被风啃得只剩半行,方向盘像犯病的虫
公交站牌在雾里摇晃,像枚没贴稳的邮票
萝卜顶着霜花,青菜带着泥星
“无公害”三个字在塑料袋上发亮
酒桌转盘早把大鱼大肉,旋成各取所需的月亮
直路被四个轮子碾出褶皱
车窗外,卷心菜蹲在田野
一层裹着一层玉白,像极了刚铺的新床单
若躺上去,那些反复折叠的寒暄
每片叶子里,都藏着半句没说透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