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枚弯月
武汉:张维清
把它对折,挂在天窗上,我读成了李白的诗句
把它修剪,发芽,像极了我心里长出的红豆
那是父亲磨亮的镰刀,耐不住寂寞,眺望梦中的金黄
那是母亲寄来的半颗泪,丢失的半颗凝成牵念的霜
那弯月亮居着我的故乡,山沟沟里炊烟,像你犁田甩响的鞭影,抽打我的乡愁
那是母亲邮递的家书,打赌的文字,被我平分悲欢
我从沟沟,梁梁,圪圪捡回清辉,放点当归,柴胡,一种病不见好转
我把它挂在树上,荡起秋千,漏下的碎影,就是我小小的桑梓
在月光铺就的白宣上,泼墨时淡时浓
是画江南水乡,还是调出我的感伤
冬月
武汉:张维清
抓一把冷风,凉到了心头
风压低了冬色,沿着流年走过的春路
算不算相逢或相拥
屋檐下的冰雕,摇响,就像挂在窗前的千纸鹤,去探望它的邻居,月亮的家
我捋一捋白胡须,漏掉冬酸楚的悲欢
与梅花相恋,终须转身离去
雪花樽我一杯相思酒,叩问空盏,化作一滴泪
树枝就像银棒,挥动天空
枯黑的鸟巢,一半装满黄叶的叹息,一半装满我多愁善感的乡愁
而那只被风翻读腋下羽翎的记忆,麻雀
挂在树上,成为一片腐烂的废叶
雪花,那是月光撕成的碎片
飞舞,似乎寻找去年丢失的舞影或哑剧
抛物线拎上凄美,去探望第四象限
淹埋人间冷暖和炎凉
扶去红尘真相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读雪,就能读出一封封明信片,银帧里装满丰收的预言
读雪,就能读出一封封家书,那是母亲寄来的挂念
老屋
武汉:张维清
像倚在南墙边,一声不吭的老人
叹息落在荒芜的黄昏里
又像坐在风烛残年的岁月里
看守自己的孤独
老去的影子,斑驳的沧桑
一个锈钉子锲入山墙的老屋
谁也取不出
炊烟在这人烟稀落里生活了几十年
味道在你的舌尖上
被树举高的老屋,鸟巢装满了它的苦风和苦雨
屋檐下的蜘蛛网,粘住了旧时光
从门口走出的山路,被枯草挤痛
我看成父亲放牧的那条甩响天空的长鞭
抽打我的乡愁
蹲在门前的磨刀石,我把它读成了父亲佝偻的背影
驮走了我的童谣
宛如一堆无人问津的废墟,掉进了蛐蛐的咽喉里
月光或山风挤瘦了门缝
挂在木板上的铜锁,还等着钥匙回家
小院里罐子交出了它破碎的一生
几片落叶回到了它的老家
顿悟的游子起敬了感伤
一只小鸟站在高处的瓦楞上,眺望
游子回家的那条心路
寒风中的鸟巢
武汉:张维清
一个孤零零的巢,挂在一个光秃秃的树上
漏掉寒露和霜降,漏掉人间的冷暖和炎凉
根死死地咬住冬土,就像寒梅死死地抱紧雪花
那个被鸟儿抛弃的家,一无所有
曾以为那是天空上的一颗黑痣
曾以为那是一片腐烂的叶子
那个空空的漏斗也装不完它人生的感慨和轻叹
木棍和泥糊成的吊脚楼,人去楼空
在寒冬里渐渐老去
宛如年迈的母亲,坐在门前,望断烟云,指缝里掐算游子的归期
清风熨软新绿,啼鸣漫过炊烟
鸟儿驮回呢喃,衔上一坨春泥
再暖旧巢的檐
竹
武汉:张维清
脱下一件件铠甲,长起来比春天还快
谁又能解开打下的结
就像三月依恋的垂柳,风也解不开它的心怨
若谷,比菩萨的心还空
挖掉七个孔,笛声里埋藏着五彩缤纷的音色
节骨磨响山石,把自己颓长的瘦影
剪辑成一根根竹子
叶子铺就的竹床,那是麻雀温馨的家
在月光弹成的白被里,梦去
长在唐诗宋词里幽竹,我把它看成了一根扁担
挑走人间风雨
又把它读成破折号,它深远的用意
何止是柔软和倔强,气节和傲立
劈竹,让空灵和黑暗见到光影
篾条在膝间游走
就像母亲编织的毛衣七彩的花开在胸前
草命
武汉:张维清
它的命比黄莲还苦,走完春秋,一推火或埋进雪域
它做的一把刀,被风切割,像似斩断人间的冷眼和冷漠
草语,你不懂,只有站在草尖上的露珠,它读
只有坟头上,返青的野草,长起来比清明的哀思还快
叶子做成了春天和月芽
那一点点儿尖,像火柴尖儿的嘴,擦亮了春色
逆来顺受,但从不低媚和折腰,顶立的风骨和气节
傲于人间
我看见羊子在绿草间留白或栽成一颗颗白雪
咔嚓,中断了与天空的联系
我听见唐诗和宋词,在山坡上吟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凄美的绝句
被贪婪的秋吸干了血液,像锈铁丝缠紧了秋色
谁说它死了,它还活着,活在唐风和宋雨里
以一粒绿,粉碎世人的谣说

【作者简介】张维清,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诗刊》《中国诗歌》《长江丛刊》《长江文艺》《长江日报》《湖北日报》《芳草·潮》等刊物上发表诗歌一百余首。出版个人诗集《乡土》《父老乡亲》《风语》《春暖花开》四部。先后获武汉市99位诗人诗歌奖,财政部财政文学诗歌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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