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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淡人生
文/曹展
看淡人生,绝非心如死灰的漠然,亦非抽身事外的疏离;它是一种历经惊涛而归于静水的澄明,一种在生死边界反复叩问后,终于与生命本相达成的深沉和解。
那纸是纯白的,白得不染纤尘,仿佛天地初开前最本真的空茫,又似命运尚未落笔时那一片庄严的留白。妻子捏着它,指尖微凉,纸缘泛着同一种近乎透明的青,那是血脉在重压下悄然奔涌的微光。医生的声音平缓而克制,字字如凝霜的砾石,自唇间滚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坠地,冷硬而清晰。那些词——“意外”“可能”“责任自负”——单个听来尚属中性,可一旦被命运之手串连成句,便骤然化作一扇门: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轻若无物,却横亘于生与死之间,不容绕行,无法虚掩。我听她叙述提笔签名时的情景,那笔画并非落在纸上,倒似以心为刃、以情为刻,在我们共同书写的命途之上,一道一道,凿下不可磨蚀的印痕。汗珠是否自她额角沁出,我已模糊难辨;只觉自己脊背沁出一片冰凉的濡湿,而胸腔之内,心脏却如擂战鼓,在无声的巨响中撞击着沉默的壁垒。
怕么?怎能不怕。那怕意并非惊惶失措的狂澜,而是无声弥漫的寒雾——自足底悄然升腾,漫过腰际、胸口、喉头,直至淹没头顶,在绝对的窒闷里,照见自身每一寸肌理的细微震颤。可我终究未让那雾气从眼眶溢出。我朝她笑了笑,笑意或许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被外力牵扯出的弧度,却竭力托住了将倾的屋宇。转身被推向那扇泛着幽微冷光的手术室门时,一个念头猝然浮现:古之将军出征前,是否也须签下军令状?只是他们身后是山河万里、鼓角连营;而我的身后,唯有一双攥紧的拳头,在沉默中传递着灼热的重量,以及一片悬于刀锋之上的、茫茫无界的未来。
后来,云开雾散,我竟真的从那扇门内重新出来,没有的笨拙步履,却真实地重新学习呼吸的节奏、行走的平衡。妻子才告诉我,彼时我的背影,挺直如松,竟透出几分慷慨赴义般的从容。我闻言只是摇头——哪有什么慷慨?不过是将万顷惊涛,尽数收束于方寸血肉的牢笼之中,以筋骨为墙,以意志为锁,把溃散的魂魄,一寸寸钉回现实的地平线上。
前些日子,一位老战友亦躺上了那方素白的手术台。我拨通电话,他声音嘶哑却洪亮,正望向窗外一株落尽叶子的法国梧桐。当我问及惧否,他缓缓转过脸来,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片经霜愈澈的平静。
“怕?”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墨痕初染宣纸,“咱们当兵那会儿,随时准备背上行囊奔赴保家卫国的战场,签下的何止是一纸状书?那是以青春为墨、以忠诚为印,在祖国版图上按下寸的整份‘生死契’——脚下的祖国的每一寸土地,比手术台的边线更长、更模糊,也更不容退让。那时节,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谁敢断言明日睁眼,迎面是朝阳,还是敌人瞄准镜里那一道冷光?”
他顿了顿,声音仿佛自岁月深处传来,沉静而悠远:
“如今这手术台,倒比战场还讲些‘规矩’。至少,它明明白白给你一半对一半的希望。这么一想,心反而落定了。”
“坦然”二字,他说得极轻,似秋日最后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无声飘落于厚实温润的泥土之上。我心头却如遭钟鸣,久久回响。
蓦然彻悟:人之一生,原是在与无数张“状纸”相逢、相认、相签。呱呱坠地,便已签下一份未经署名却必须履行的契约——关于“活着”的原始允诺; 之后读书立业、成家立身,每一次身份的跃迁,皆是一纸或明或暗的“责任状”,或以热血为墨,或以时光为契,或以沉默为押。我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以为那份最肃穆、最沉重、最不容闪失的,必是手术室外那一张——关乎性命存续、生死裁决的终极文书。
然而战友的话,恰如一把钝而锋利的钥匙,轻轻旋开了另一重幽深之门。原来,那最决绝的“生死状”,我们早已在懵懂不知中悄然落笔:当你第一次在镜中辨认出“我”的轮廓,并同时意识到“我终将消逝”;当你在无数个寻常清晨,仍选择掀被起身,直面粗粝而真实的晨光;当你伸出手去,郑重握紧另一只微凉的手,许下风雨同舟的默誓;甚至当你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咽下一口苦涩,却仍抬眼望向窗隙里漏进来的、微弱却执拗的晨曦——那一刻,你便已在名为“人生”的素白长卷之上,一次又一次,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签名,有时是酣畅淋漓的浓墨,饱含热望;有时是暗红沉郁的血痕,浸透痛楚;而更多时候,它仅是一道浅淡几不可察的铅笔印迹,被岁月的橡皮悄然擦抹,模糊了轮廓,却从未真正消隐。它就在那里——是生命最本真、最坚韧的证词。手术室外的那一张,不过是在这浩瀚长卷中,被命运骤然加粗、标红、推至眼前的一个章节罢了。
窗外的法桐,枯枝虬劲,伸向苍穹,宛如命运繁复而缄默的掌纹。它的落叶签下“凋零”之状,泥土签下“承纳”之状,来年枝头新芽破壳,则又签下“重生”之状。万物皆在流转不息的契约之中,以静默为仪轨,以生长为誓约,庄严签署着存在本身。
而我与我的战友们,这些曾于刀锋边缘短暂停驻的人,不过是提前瞥见了那状纸末尾——那一片空白的署名处。初见时惊悸如雷,继而长久绷紧的心弦,却在看清之后,“嗡”然一声,松弛下来。不是断裂,而是寻得了它本应有的柔韧张力,是紧绷之后的舒展,是负重之后的轻盈。
于是终于懂得:往后余生,并非步步趋近那最终的状纸,而是怀揣着早已签毕的了然,从容踏上那状纸里早已写就、却又日日崭新的征途。步履或仍沉重,却不再虚浮;风雨或仍骤烈,但心内已有一片被生死淬炼过的晴空——澄澈、安稳、不惊不扰。
这,便是所谓“看淡”么?我仍不敢轻易定义。只觉心上那层由恐惧凝结的薄冰,已然悄然消融,化为静水深流——不喧哗,不争辩,却默默灌溉着此后每一个晨昏:不问吉凶,但求尽兴;不避风雨,但守本心;不拒无常,但持恒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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