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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林散记
文/周宗雄
总有些地方,是需要用沉默去拜访的。西安碑林,便是这样一处所在。它没有兵马俑那般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气势,也不像大雁塔那样高耸入云,引人遐思。它只是静静地,在古城一隅,将一部用石头雕刻的中国史,摊开在每一个愿意驻足的灵魂面前。
西安碑林于我而言,并不陌生。五十年前我曾与其邂逅;五十年后的今天,再一次与其碰面,我已不再是那个当年为了一句拓文而激动不已的青涩的学子,而是年逾古稀沉稳的老人。我惊喜地发现,那些巨大的石碑,再也不用裸露着身体日晒雨淋,寒暑剥蚀,刚刚落成的碑林博物馆,如同呵护它们的慈母,把它们紧紧地抱在怀中。我惊讶于这些变化,更感慨于这些不变——石碑上的文字,依然清晰如昨;我的一颗心,仍跳动如常。
秋阳正好,风却有些薄情,将行道树的叶子一片片强行拽下,任由它们纷纷扬扬地坠落。桂花的香味却极有耐心,不疾不徐地濡染着肺腑,挤爆了一个灿烂的秋日!在这样明媚而萧瑟的交界处,我走进了碑林。
我是带着一颗虔诚朝圣的心,一步跨越了千年时空的门槛,迎面撞上了那种古老而清冽的气息——那是石头的呼吸,是墨迹沉淀后的幽香,更是时间急匆匆行走本身的味道。我站在这石碑的森林里,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我面前的一座座石碑,如沉默的军阵,肃穆列立。它们身形各异,大小不一,或残或整,却无一不承载着千钧之重。这重量,是春秋的笔法,是王朝的背影,是文脉的薪传。它们身上承载的,何止是文字的重量,那是一个民族在数千年的颠沛流离中,从未卸下的魂。
透过一块块碑石,我看见了唐末的国子监里,《开成石经》被一笔一画郑重地刻下,那是华夏民族的自信。我听见了,五代十国的烽火中,长安城哀鸿遍野,石碑在瓦砾中呻吟。我触摸到了,北宋官吏们那双颤抖却坚定的手,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凑,为后世点燃了一盏不灭的灯。还有草圣张旭的《肚痛帖》被后人推崇,不仅因为它是“草圣”的手笔,更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会肚子疼的艺术家,以及他如何将这种生理上的痛苦,升华为纸上的舞蹈,以至于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元、明、清的岁月流转,不过是这盏灯外的光影变幻。真正让我动容的,是那乱世中的守护。虽然它们历经磨难,但不管怎么说,它们在风雨里存活了下来。
碑林,它不是一座坟墓,而是一座堡垒。从汉隶的古朴到唐楷的法度,从魏晋的风流到宋元的意趣,先人们不屈不挠地用自己的血肉与风骨,在这里为我们守住了民族的根。
然而,比历史更鲜活的,是那些附着在石头上的传说。在碑林的深处,藏着一块看似普通的石碑,却流传着一个关于“画龙点睛”的奇闻。相传,碑上所刻的龙,本是凡笔所绘,虽形似却无神。一日,一位云游的道人路过,见此龙虽困于石上,眼中却有不甘之色,便心生怜悯。他趁夜深人静,以指为笔,蘸取月光,轻轻点在了龙眼之上。刹那间,石上风云突变,龙身微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石而出,腾空而去。道人恐其惊扰世人,又拂袖一挥,将其神力封于石内,从此,这碑上的龙便有了鲜活的生命。如若雷雨之夜,还会发出低沉的龙吟。我仔细端详了许久,那龙目之中,似乎真的蕴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游动着无数的奥秘。
穿行于碑林的石阵间,帝王将相的赫赫功业与名家的翰墨风流,在两侧沉默矗立。然而,我的目光却总是一次次地越过它,被那些无名的石碑所牵引。它们虽然没有署名,字迹也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那是谁不经意间遗落的草稿?可就在那漫漶的笔画之间,我读到的却是最滚烫的体温,是未经修饰的悲欢,一段未被功名沾染的真情。
我不禁惊叹,原来,真正能穿透岁月壁垒的,从来不是镌刻功名的金石之声,而是那些来自生命深处,质朴而有力的心跳。
我看见一位母亲,为早夭的儿子所立的墓志,她老泪纵横,用颤抖的手,刻下最后一行字,那不是书法,是一位母亲夜半椎心泣血的悲伤;我听见一方百姓,用最质朴的言辞,为一位清廉的官吏立碑,那不是颂歌,是田间地头的感念。至于那些篆刻着《四书》《五经》的石碑,冰冷的文字下,是无数个学子伏案苦读的日夜。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体记忆,汇聚成了民族精神的江河,让宏大的历史叙事落回了具体的人间,从而有了鲜活与肌理。它们无声地提醒我们:历史不只是王侯将相的赫赫战功,更是由无数这样鲜活的生命——他们曾深爱,曾剧痛,曾用力地活过——并用一砖一瓦,搭建而成的人间。它们既是历史的注脚,也是历史的本身。
历史有形,是为碑石。它以刀锋为笔,将易逝的光阴,镌刻成不朽的文明。于是,每一块冰冷的石头,都有了温度,都开始呼吸。它们是雕刻、书法与文学熔铸的瑰宝,是凝固了时间的立体诗篇,更是连接古今的血脉长桥。我们在此驻足,仰望王羲之的飘逸,颜真卿的雄浑,柳公权的筋骨。那些笔走龙蛇的墨迹,是基石上跃动的生命华章,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但我们更应俯身,去倾听那些沉默的基石。正是这跃动与沉默的合奏,才共同谱响了文明遥远的回音。
墨香混着古柏的清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分明嗅到了昨天的味道。原来,昨天并未走远。这些沉默的碑石,每时每刻都在向我们静静的述说,述说给懂它的人听。当然,你必须气定神闲、心无旁骛,才能听到碑石的絮语。夫人对着《石台孝经》碑出神,说这字里藏着长安的底气。女儿在侧厅看拓片,手指轻轻划过宣纸,说这纸比家里的丝绸被面更柔软、养人。孙儿则趴在展柜前,好奇地问砚台里的水为何藏着星星。管理员笑着走过来说:“孩子,那是千年墨汁濡染的灵气。”原来我们一家人,正用各自的方式,与这些古老的碑石,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我们惊叹这些碑刻珍品,它们不仅是篆隶楷行草的墨韵流转,更是时光淬炼的立体史册。我们循着石上云烟,饱览书法名家的翰墨真迹,领略汉唐王朝的盛世气象,触摸华夏文明的千年根脉,心里充满了无比的自豪。光影在廊柱间游走,时间在石面上流淌。我抚摸着王维笔下《大荐福寺大德道光禅师铭》的碑文,那被岁月磨平的棱角;我凝视着柳宗元《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的字里行间,看青苔如何在笔锋间悄然蔓延……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明白,碑林就像半坡遗址一样,并非一座静止的博物馆,而是一个持续生长的生命体。它从唐代的国子监走来,宋元的迁徙是它的脚步,明清的守护是它的呼吸。而我此刻的触摸与凝视,连同每一次后人的摹拓,都化作新的养分,与它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那些传说,便是在这场对话中泛起的奇异浪花,为这厚重的石林注入了灵动的神韵,让僵硬死寂的石头,终于有了血脉和心跳。
是的,碑林以它的沉默,为我讲述了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故事里有李白的月光,杜甫的泪痕,有《长恨歌》的叹息,《琵琶行》的弦音,更有道人衣袂间,那雄浑的风。这风,掀开我的衣襟,缓缓地吹过我的灵魂。从此,每一次回望,耳畔都有金石相击的清响。而那些沉默的文字,在光影中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归于无言。
我本空手而来,却满载而归。我带走的不是一页拓片,而是一整片石头的森林,这森林,是岁月的年轮,是一片在心底生长着的郁郁葱葱的风景。归去的步履,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轻盈。沉重,是因为我带走了文明沉甸甸的筋骨;轻盈,是因为我留下了一颗火红的、敬畏的心……

作者简介:
周宗雄,安徽省枞阳县人。1982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已先后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工人日报》《散文诗》《散文诗世界》《星星》《绿风》《星河》《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安徽文学》《青岛文学》《时代文学》等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200多万字。出版《无主题变奏》《醒着的歌》《咸味的风》《青铜之歌》《时光的重量》《花落花开》《山的轰鸣》等著作。曾任安徽省诗词学会副会长、铜陵市诗词学会会长、铜陵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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