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绿涂在身上，像冰裂开的声音

你一举手，车流就分成两岸

斑马线的白漆，被你的鞋跟磨薄一毫米

那毫米里，融着雪夹雨的配方

和无数个你按住小腹的下午

档案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像时间的蜂群

你翻开卷宗，让一宗沉睡三年的失踪案

在纸页上重新长出骨骼

每枚指纹，都是一次

按在死者脉搏上的轻颤

直升机舱门推开时，风是硬的，像耳光

你悬在五百米空中

看见城市的伤口在流血

也看见屋顶上有人

把绝望举过头顶，像举起一个漏水的孩子

马鞍上的你，是边境线会移动的界碑

雪吞没马蹄声，也吞没你的呼喊

但吞不掉你护在怀里的那袋药

——那是牧民孩子在发烧的夜里

唯一能抓住的体温

训练场上，子弹在铁皮上写诗

靶心是你的名字，也是你女儿

画在作业本上的妈妈

她不知道，你穿防弹衣的样子

比她梦里的超人，多出十二斤冷汗

犯罪现场的血腥味

你用柠檬味护手霜盖住

不为美，是不让女儿闻到

你手机里存着未破的悬案

像存着一把未归还的钥匙

每晚你数着这些齿痕

数自己的肋骨

维和营房外，枪声是另一种方言

你学会了在子弹的间隙

给家乡打电话，只说：

"妈，网费还够。"

出入境窗口的玻璃

被你擦成一面镜子

每个来办护照的人

都看见自己眼里的焦急

你盖章的手速是0.8秒一次

那0.8秒，是你能

为他们争取的

最短的此刻，最长的远方

水上救援时，你是自己的浮标

拖着溺水者往回游

你感觉你在把两个自己拖上岸

——那个想放弃的她，和那个不能放弃的她

江水咸在舌根上

你咽下去，分不清是谁的咸

社区楼道里，你敲门的声音

比邻居轻三分

你知道有些门内

住着比你更疲惫的灵魂

你递过去的防诈骗传单

其实是递过去一张借据

借她们的信任，还她们一个平安

你的警徽，在入警那天

被父亲别在胸口

他的手指像砂纸

把你名字里的女字旁

搓出了茧

你母亲也是个警察

五年前在抓捕时

把腰留在了歹徒的刀下

现在你的腰也偶尔会疼

你以为是遗传

其实是那把刀

在母女之间，递了五年

每天下班，你把装备一件件解下

警棍、手铐、对讲机

它们躺在鞋柜上像卸下的风险

但有些东西卸不掉

——比如手机24小时开机

比如梦里还在追踪嫌疑人的足迹

你脱下警服时，会闻到

硝烟、汗

和一个被你从水里拖出来的女孩

她留在你肩上的香水

前调是慌张

中调是依赖

尾调是——

姐姐，你别哭

　　周业明：男，汉族，党员，北京市人，祖籍山东。自幼酷爱文学，自八十年代起，创作了散文、小说、歌词、报告文学等，作品多次在全国全军获奖立功。主管编写的《华夏风云录》丛书之一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系北京精短文学、世界文学艺术界签约作家，中国作家联盟会员，自由搏击协会官方考核认证《段位技术资格》名誉高级八段，专注器物诗学探索多年，曾编辑出版《人民崇尚这颗星》、《快乐的蝙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