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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文/胡成斌
我是在办公桌前窗户上那片过于明亮的玻璃上,最先察觉到这场初雪的。起初只是些微的、几乎要疑心是错觉的白点儿,疏疏落落地,试探着碰在冰凉的玻璃上,倏忽就不见了。而后才密了起来,成了片,纷纷扬扬的,像是谁在天上拆一件陈旧了的鹅毛褥子,抖落下这些无声的、轻盈的碎絮。城市的喧嚣,隔着这层玻璃,立刻就显得遥远而隔膜了,被这漫天飞舞的静寂给罩住了,压低了,只剩下一种嗡嗡的、不真切的余响。我索性放下手里那枝枯涩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看那些雪花,前赴后继地,扑向这片透明的、坚固的隔阂,带着一种温柔的、执拗的决绝,然后在触及的一刹那,化为一滴极清、极冷的水迹,慢慢地往下滑,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心里蓦地一动,便再也坐不住了。推开那扇沉重的、隔绝冷热的玻璃门,一股清冽的、带着颗粒感的寒气立刻迎面扑来,使我打了个寒噤。村内行人寥寥,都瑟缩着脖子,行色匆匆,仿佛要把自己缩进那厚厚的冬衣里去。我却没有回家,脚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似的,引着我向村西那片老旧的房子走去。路旁的悬铃木,叶子早已落尽,黝黑而嶙峋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幕,恰好成了雪花暂时栖身的所在。雪积得还不厚,薄薄的一层,均匀地铺在屋瓦上、台阶上,将平日里那些芜杂的、破败的痕迹都遮掩了,世界一下子变得简单、洁净,甚至有些肃穆的温柔。我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微响,在这静默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这声音,竟和我记忆深处某个角落里封存着的一种声音,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该是许多年前,在故乡的冬天了。也是这样的初雪,但似乎比眼前的要大,要厚实得多。那时我不过十来岁,贪玩,总爱在雪地里疯跑。脚上穿的是奶奶亲手纳的千层底棉鞋,底子厚实,踩在新雪上,声音也是这般“咯吱、咯吱”的,闷闷的,却带着一股暖烘烘的踏实。每当我带着一身的寒气,像一头小兽似的撞开家门时,奶奶总是坐在堂屋那个小小的炭火盆边。盆里的火不旺,几块暗红的炭,默默地散发着有限的热力。奶奶的头发,在那盆火的映照下,白得和窗外的雪一样。她并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抬起眼,从老花镜的上缘看我,那目光浑浊,却像火盆里的炭,是不灼人的暖。她会放下手里永远也补不完的衣裳,颤巍巍地起身,去灶屋里端出一碗早已温着的姜汤。那碗是粗瓷的,边沿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捧在手里却烫得人心口发颤。我呼呼地吹着气,小口地啜饮,辣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滚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屋外是漫天漫地、仿佛要吞噬一切的严寒,屋内是这一盆火,一碗汤,和一个沉默的、满头雪色的老人。那时的“冷”与“暖”,是那样分明,那样具体,具体到一碗汤的温度,一声脚步的响动。
后来,我像一只羽翼渐丰的鸟,迫不及待地飞离了那个炭火盆的角落,飞到这庞大而喧嚣的城市里来。故乡的雪,便只在电话的两头飘着了。母亲的叮咛,穿过千里的电缆,总带着一股被稀释了的、力不从心的暖意:“城里下雪了吧?自己多穿点,别图好看。”我在这头“嗯嗯”地应着,眼睛或许还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心里计算着未完成的工作。有一年春节,我终于回去了。故乡的雪还是很大,扑簌簌地落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被压弯了。父亲在院子里扫雪,一下,又一下,腰身已不复从前的挺直。扫出一条窄窄的小径,他便停下来,拄着扫帚,望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个沉默的雪人。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声响,热闹是热闹,却总显得空落落的。晚饭时,我们围着桌子,说些不痛不痒的近况。热气腾腾的饭菜,氤氲的白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温暖是有的,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那真切的热乎劲儿了。窗外是无边的、静默的雪夜;窗内是明亮的灯火,和灯火下,不知何时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亲情。那一夜,我睡在旧日的房间里,听着雪压断枯枝的细微的“咔嚓”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广漠的冷。那冷不在肌肤,而在骨髓里,在肺腑间。原来,最彻骨的寒,有时竟诞生于最该温暖的地方,诞生于相对无言的、微笑着的疏离里。
一阵风贴着地面卷过,扬起一层薄薄的、水晶屑似的雪粉,扑在我的脸上,针尖似的凉,将我漫漶的思绪猛地拉回这现实的村庄。天光不知何时已黯淡下来,街灯却还没有亮起,世界沉入一种朦胧的、青灰色的调子里。我该回去了。转过身,循着来时的足迹往回走。这才发现,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已经被新落的雪掩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凹痕,证明曾有人走过。路灯终于一盏一盏地亮了,是那种昏黄的、老旧的光,无力地照着这一小片、一小片飞舞的雪花。雪花在光柱里,变得清晰无比,旋转着,翻腾着,争先恐后地奔赴它们最终的、融化的大地。这景象,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繁华的凄凉。
回到那栋鸽子笼似的楼下,我拍了拍肩上、头发上积的雪。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白惨惨的光,照着冰冷的楼梯和紧闭的、沉默的防盗门。打开自己的那扇门,一股混合着尘埃与孤独气息的暖流包裹了我。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雪似乎小了些。山村的灯火,隔着雪幕,晕染开一团一团迷蒙的光斑,像是疲倦的眼睛。远处山顶上农户,有的亮着,有的黑着,亮着的也各自守着各自一方的悲喜,互不相通。我想起那些曾经在生命里给予我温暖的人,他们此刻或许也在某扇窗后,看着同一场雪。只是,我们再也不会,围坐在同一盆炭火边了。那盆火,连同那“咯吱、咯吱”的雪地脚步声,那碗滚烫的、带着豁口的姜汤,都被这无声的、无边无际的雪,深深地,掩埋在了时间的另一头。
雪还在下,静静地下着,落在屋瓦上,落在街道上,落在所有温热或冰冷的事物上,要将这一切,都覆盖成一片匀净的、没有差别的白。而我的心里,那最初几片雪花触及玻璃时化开的凉意,此刻才慢慢地、彻底地弥漫开来,冻成一片透明而坚硬的、再也化不开的寂静了。
作者简介
胡成斌(笔名:凝渊):男,汉族,1980年1月出生于安康市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2022年毕业于杨凌职业技术学院农业生物工程分院,1999年开始发表作品,2015年至2018年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支部委员兼村文书,2018年至2025年12月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党支部副书记,2026年1月任早阳镇代坡村党支部书记,早阳镇人大代表、早阳镇党代表,2025年西北工业大学法学本科毕业,乡村振兴规划师,汉滨区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协会会员。《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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