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大江奔流》第二十四章:和声(1989年11月)
柏林墙倒塌的消息传到深圳时,是1989年11月10日的凌晨三点。苏明轩被床头的国际长途电话惊醒,电话那头是明远丝绸德国公司总经理李晓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欢呼声和汽车鸣笛声。
“苏总,柏林墙倒了!东西德边境开放了!就在刚才,人们推倒了围墙!”李晓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苏明轩睡意全无。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深圳的夜空依然平静,但世界的那一端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巨变。柏林墙——这道把欧洲、把世界、把意识形态分割了二十八年的墙,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东欧市场要开放了。”李晓说,“东德的纺织工业很落后,但市场很大。还有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整个东欧集团,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新市场。”
苏明轩思考着。柏林墙倒塌,不仅是政治事件,更是经济事件。世界格局在变化,全球化在加速,而他们这样的企业,必须敏锐地抓住机会。
“你在柏林吗?”他问。
“在,我昨天刚到,本来想考察东德市场,没想到碰上了历史时刻。”李晓说,“现在西柏林的人涌向东柏林,东柏林的人也涌向西柏林,整座城市都在狂欢。”
“好,你就留在柏林。”苏明轩做出决定,“第一,记录现场情况,这是历史;第二,接触东德的企业,看看有没有合作可能;第三,评估市场潜力,一周内给我报告。”
挂掉电话,苏明轩再也睡不着。他打开世界地图,目光落在欧洲中部。柏林墙倒了,铁幕裂开了,一个拥有四亿人口的市场正在打开。而中国,正在改革开放;东欧,正在剧变。两个曾经的计划经济国家,两个正在转型的经济体,也许能找到共鸣。
天亮后,他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高管们传看着李晓从柏林发回的照片:人们在墙上跳舞,用锤子敲击墙体,东西柏林人拥抱哭泣……
“世界在变。”苏明轩说,“冷战结束了,全球化要加速了。这对我们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让刘志远调出东欧国家的数据:东德人口一千六百万,人均GDP约五千美元;波兰人口三千八百万,人均GDP约两千美元;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整个东欧集团,总人口超过四亿。
“他们的轻工业落后,纺织品短缺,但购买力有限。”刘志远分析,“我们的优势是中高端产品,可能不太适合。”
“那就调整产品。”苏明轩说,“开发适合东欧市场的产品线:质量好,但价格适中。我们要学会‘弹钢琴’,不同的市场,弹不同的调子。”
他宣布成立“东欧市场开拓小组”,自己任组长,李晓在前线,陈琳负责供应链,苏宛芝负责产品调整。
第一站是东德。一周后,苏明轩飞往柏林。飞机降落在西柏林的泰格尔机场,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刚刚统一的城市。
柏林的气氛依然狂热。墙上涂满了标语和图画,碎片还没有完全清理,但东西柏林之间的检查站已经撤除,人们自由往来。苏明轩看到,西柏林人穿着时尚,开着好车;东柏林人衣着朴素,但眼神充满好奇和渴望。
“最大的区别是商品。”李晓开车载着他穿过勃兰登堡门,从西柏林进入东柏林,“你看,西边的商店橱窗琳琅满目,东边的商店空空荡荡。”
确实如此。东柏林的主干道卡尔·马克思大街上,商店里货架稀疏,商品单调。但人们排着长队,购买着从西柏林运来的香蕉、咖啡、巧克力——这些在东德是奢侈品。
“他们对西方的一切都好奇,都渴望。”李晓说,“我们的丝绸,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但也许正因为是奢侈品,才有市场。”
苏明轩拜访了东德最大的国营纺织企业“人民纺织厂”。厂长汉斯是个严肃的中年人,穿着灰色的工装,办公室里挂着马克思和昂纳克的画像。
“我们厂有三千工人,主要生产棉布和化纤。”汉斯介绍,“设备是六十年代的,效率低,能耗高。现在东西德统一了,我们面临西德企业的竞争,很困难。”
苏明轩参观了车间。巨大的厂房里,机器轰鸣,但自动化程度低,很多工序靠人工。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面无表情地工作着。
“你们有兴趣合作吗?”苏明轩问。
“合作?”汉斯苦笑,“我们有什么可以合作的?技术落后,设备陈旧,市场也快没了。”
“你们有熟练工人,有厂房,有本地市场经验。”苏明轩说,“我们有技术,有资金,有国际市场渠道。我们可以合资:我们提供设备和技术改造,你们提供厂房和工人;产品一部分在德国销售,一部分出口到中国。”
这个提议让汉斯眼睛亮了:“真的?你们愿意投资?”
“愿意,但有几个条件。”苏明轩说,“第一,要改革管理制度,实行绩效考核;第二,要更新设备,我们提供中国制造的先进织机;第三,要培养市场意识,不能只靠计划生产。”
谈判进行了三天。最终,明远丝绸和人民纺织厂签署了合资协议:成立“明远-柏林丝绸有限公司”,明远占60%,东德方占40%。明远丝绸投入五百万美元进行技术改造,东德方提供厂房和五百名工人。
这是中国企业在德国的第一个实业投资,也是东西德统一后第一批外资项目。消息传出,震动德国商界。
“中国人来了!”《明镜周刊》的标题这样写,“在西方企业还在观望时,中国公司已经进入了东德市场。”
合资公司成立后,苏明轩做了几件事:第一,从中国调来二十名技术骨干,培训德国工人;第二,引进中国制造的智能化织机,效率提高三倍;第三,开发适合德国市场的产品——不是传统的“三异锦”,而是融合德国设计的现代丝绸。
“我们要做‘新柏林丝绸’。”苏明轩在产品发布会上说,“既有东德的工艺传统,又有西德的现代设计,还有中国的技术创新。”
产品一炮而红。定价适中,质量上乘,设计新颖,很快打开了东西德市场。更重要的是,通过德国,产品进入了整个欧洲市场。
“柏林墙倒了,但我们建起了新的桥。”苏明轩在接受德国电视台采访时说,“这座桥连接中国和德国,连接东方和西方,连接传统和现代。”
柏林的成功,为开拓其他东欧国家提供了样板。接下来的一年,明远丝绸在波兰华沙、匈牙利布达佩斯、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设立了办事处,寻找合作机会。
但每个国家的情况不同,需要不同的策略。
波兰经济困难,外汇短缺,但劳动力便宜。苏明轩采取了“补偿贸易”的方式:用丝绸产品换取波兰的琥珀和家具,在中国销售。
匈牙利开放较早,市场相对成熟。明远丝绸和匈牙利最大的百货公司合作,开设“中国丝绸专柜”,直接销售。
捷克斯洛伐克工业基础好,但转型痛苦。苏明轩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纺织厂,保留工人,更新设备,生产特种工业用丝绸。
“为什么选择东欧?”有记者问,“这里经济不稳定,风险很大。”
“正因为不稳定,才有机会。”苏明轩回答,“而且,我们理解转型的痛苦——中国也在转型。我们有经验,有耐心,愿意和东欧国家一起成长。”
确实,明远丝绸在中国的经验,在东欧很有借鉴意义:如何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如何管理改制企业,如何平衡效率和公平,如何开拓国际市场……
1990年,明远丝绸在东欧的营收达到五千万美元,占总营收的15%。更重要的是,他们建立了一个覆盖东欧的销售和生产网络。
但更大的意义在商业之外。通过在东欧的投资,明远丝绸成为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形象大使”。很多东欧人通过明远丝绸,重新认识了中国——不是那个贫穷落后的中国,而是一个正在崛起、充满活力的中国。
“你们中国人很务实,很勤奋,很有远见。”波兰经济部长在会见苏明轩时说,“我们需要向中国学习改革经验。”
苏明轩抓住机会,提议成立“中国-东欧企业家论坛”,定期交流改革和发展经验。论坛得到了中国商务部和东欧各国政府的支持,成为民间外交的重要平台。
1990年秋天,第一届论坛在柏林举行。来自中国和六个东欧国家的二百名企业家参会。苏明轩作为中方主席发言:
“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制度,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经历深刻的变革,都在寻找发展的道路。”
“中国有句话:‘摸着石头过河’。我们不知道河有多深,不知道水流有多急,但我们必须过河。我们摸着石头,一步一步,走向对岸。”
“东欧也在过河。也许我们摸的不是同一块石头,但我们在同一条河里。我们可以互相提醒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涡,可以互相搀扶,一起过河。”
发言赢得了热烈掌声。论坛结束时,签署了二十多个合作项目,金额超过一亿美元。
柏林墙倒塌一周年时,苏明轩再次来到柏林。在曾经的墙址,现在是一片空地,人们在那里放置了十字架,纪念那些试图翻越围墙而死的人。
李晓陪着他:“一年前,这里还是死亡地带;现在,人们在这里散步,孩子们在这里玩耍。”
“墙倒了,但人心里的墙还在。”苏明轩说,“经济合作可以拆掉经济的墙,文化交流可以拆掉文化的墙,但最终,要拆掉所有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理解。”
他决定做一件事:用丝绸制作一件艺术品,纪念柏林墙倒塌一周年。不是传统的“三异锦”,而是一幅巨大的丝绸拼贴画:用来自中国、德国、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的丝绸碎片,拼成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柏林的位置,用金线绣着“1989.11.9”。
这幅作品命名为《和声》。在柏林艺术馆展出时,引起了轰动。德国总理科尔参观后,在留言簿上写道:“艺术没有国界,商业没有国界,和平没有国界。”
《和声》后来被联合国收藏,挂在纽约总部的走廊里。解说牌上写着:“纪念柏林墙倒塌,献给所有拆除隔阂、建造桥梁的人们。”
从柏林回国的飞机上,苏明轩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倒了。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世界的格局在变,经济的版图在变,人们的思想在变。
我们很幸运,生活在这个变化的时代;
我们也很责任,要在这个变化的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做出自己的贡献。
墙倒了,桥要建起来。
我们正在建桥——用丝绸,用商业,用文化,用理解。
这座桥可能很长,可能很难,
但只要方向对,一步一步走,总能到达对岸。”
飞机穿越云层,下面是广袤的欧亚大陆。东欧在左,中国在右,中间是千山万水。但丝绸这条线,商业这条路,理解这座桥,正在把它们连接起来。
和声已经响起。
旋律还在继续。
而他们,正是这乐章的演奏者。
(第二十四章完)
《大江奔流》第二十五章:根系(1990年3月)
太湖西山岛的古蚕种保护基地里,春雨正润物无声地洒在桑园上。苏宛芝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青石板小路上,两旁是新栽的桑树苗,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这一片是‘白玉种’专用桑园。”基地负责人老吴指着眼前的园子,“按照古法,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完全生态种植。桑叶要清晨带露水时采摘,这样的叶子最嫩,蚕吃了吐的丝最好。”
苏宛芝蹲下身,仔细查看桑叶的长势。这片基地是明远丝绸三年前投资建立的,专门用于保护和研究那些从密室中发现的古蚕种。三年下来,四十七个古蚕种中,已经有三十八个成功复育。
“最难的是‘崇祯白僵病免疫种’。”老吴说,“这种蚕对白僵病有天然抵抗力,但生长极慢,吐丝量只有现代蚕种的三分之一。我们试验了三年,才找到适合它的饲养方法。”
“产量低不要紧,关键是保存下来。”苏宛芝说,“这些都是活的历史,是基因宝库。万一哪天现代蚕种遇到疫病,这些古种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离开桑园,他们来到蚕室。恒温恒湿的环境里,一个个竹匾整齐排列,里面是不同品种的蚕宝宝。最让苏宛芝惊讶的是“青玉种”的蚕——通体泛着淡淡的青色,吐出的丝在光下有翡翠般的光泽。
“这是明代贡品,专供宫廷。”老吴说,“我们测试过,‘青玉丝’的强度和韧性比普通蚕丝高30%,但养殖难度极大,对环境要求苛刻。”
“能规模化养殖吗?”
“小规模可以,大规模难。”老吴摇头,“不过我们正在尝试杂交改良——用‘青玉种’和现代高产种杂交,希望能培育出既优质又高产的品种。”
苏宛芝这次回西山岛,除了视察基地,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筹备“中国蚕桑文化保护基金会”。
这几年,随着工业化、城市化加速,中国的传统蚕桑业正在快速萎缩。年轻人外出打工,桑园荒废,老蚕农后继无人,很多地方品种濒临灭绝。
“我们不能只保护自己家的古种,要保护整个中国的蚕桑资源。”苏明轩在电话里说,“这是我们的根,根断了,树再大也会倒。”
基金会由明远丝绸发起,联合中国丝绸协会、农业科学院、以及几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共同成立。初始资金一千万,明远丝绸出五百万。
苏宛芝的任务是制定基金会的运作方案。她在西山岛住了半个月,走访了周边的十几个村庄,和老蚕农座谈,了解他们的困难和需求。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严峻。
在明月湾村,她见到了八十二岁的蚕农陈阿婆。阿婆养了一辈子蚕,但现在桑园被征用建工厂,儿子儿媳在城里打工,孙子根本不懂养蚕。
“我十三岁开始养蚕,今年八十二岁,养了七十年。”阿婆的手像枯树枝,但抚摸蚕宝宝时异常温柔,“现在没人养了,都说赚钱少,太辛苦。可是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
在石公山村,村支书给她看了一份数据:1980年,全村有桑园五百亩,养蚕户一百二十户;1990年,桑园只剩八十亩,养蚕户只剩八户。
“年轻人都去深圳、上海打工了,一个月赚的钱比养一年蚕还多。”村支书叹气,“我们也知道要保护,可是没办法,要吃饭啊。”
调研回来,苏宛芝心情沉重。她连夜起草了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蚕桑乡村复兴计划”。
计划包括:第一,建立蚕桑资源保护区,对珍稀地方品种进行原地保护;第二,提供技术支持和资金补贴,鼓励农民继续养蚕;第三,开发蚕桑旅游,让养蚕成为体验式经济;第四,建立“公司+农户”模式,保证蚕茧收购价格。
“光给钱不行,要给出路。”她在方案中写道,“要让农民看到,养蚕不仅能保存传统,还能赚钱,还能有尊严。”
方案报上去,很快得到了批准。基金会成立大会在苏州举行,苏明轩专程从深圳赶来。
会上,苏宛芝展示了调研时拍的照片:荒废的桑园,空置的蚕室,孤独的老蚕农。很多与会者眼睛湿润了。
“我们明远丝绸是做丝绸的,但我们知道:没有蚕农,就没有蚕丝;没有蚕丝,就没有丝绸。”苏明轩在发言中说,“保护蚕桑,不仅是保护一种产业,更是保护一种文化,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
他宣布,明远丝绸将把每年利润的2%投入基金会,并且承诺:在保护区收购的蚕茧,价格比市场价高20%。
基金会成立后,第一个试点选在了西山岛周边的五个村庄。苏宛芝带着团队,一个村一个村地落实。
在明月湾村,他们帮助陈阿婆成立了“阿婆蚕桑合作社”,把村里剩下的八个老蚕农组织起来。基金会提供无息贷款,改造蚕室,引进新品种,还联系了旅游公司,开发“蚕桑体验游”。
“游客来了,可以采桑叶,可以喂蚕,可以看缫丝,可以买丝绸制品。”旅游公司的经理说,“城里人对这个很感兴趣,周末很多人来。”
第一个月,合作社收入就超过了过去一年的总和。陈阿婆数着钱,手在发抖:“活了八十二年,第一次觉得养蚕这么有面子。”
在石公山村,情况更复杂。村里想发展工业,已经和一家化工厂签了意向书,要征用桑园建厂房。
“化工厂一年能给村里交五十万税收,能解决一百个就业。”村支书说,“养蚕能做到吗?”
苏宛芝没有直接反对,而是算了一笔账:化工厂确实短期收益高,但污染严重,破坏环境,不可持续。而蚕桑业,如果做得好,可以形成产业链——种桑养蚕、缫丝织绸、文化旅游、丝绸制品,长期效益更好。
“而且,这是你们的根。”她说,“根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她请来了农业科学院的专家,对石公山的土壤、气候、水质做了全面检测。结论是:这里非常适合种植优质桑树,养出的蚕丝品质极高。
“如果你们保护桑园,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有机蚕桑示范基地’。”苏宛芝承诺,“产品全部按有机标准收购,价格翻倍。我们还可以投资建设丝绸文化展示馆,吸引游客。”
村支书动摇了。他召开了村民大会,让大家投票。最终,三分之二的村民选择了保护桑园,发展蚕桑旅游。
化工厂的投资方很不满,找到苏明轩施压:“我们也是招商引资来的,你们这样搞,以后谁敢来投资?”
苏明轩回答:“投资欢迎,但要可持续,要对得起子孙后代。我们不能为了今天的GDP,毁了明天的绿水青山。”
这件事传开后,引起了很大争议。有媒体批评明远丝绸“阻碍经济发展”,有学者质疑“传统产业该不该保护”,有官员担心“影响招商引资”。
但也有很多支持的声音。环保组织称赞他们是“有良知的企业”,文化学者感谢他们“保护文化遗产”,老蚕农把他们当“恩人”。
压力最大的时候,苏明轩接到了父亲苏明轲的电话。
“你做的是对的。”父亲说,“你爷爷生前常说:人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知道要到哪里去。蚕桑是我们的根,根不能断。”
父亲还寄来了一本手稿,是他这些年整理的《中国蚕桑史》。扉页上写着:“献给所有守护根脉的人。”
1990年秋天,基金会的第一批项目初见成效。五个试点村,桑园面积从三百亩恢复到八百亩,养蚕户从五十户增加到一百五十户,户均年收入提高了一万元。
更重要的是,有年轻人开始回流。石公山村的大学毕业生小陈,放弃了深圳的工作,回村承包了二十亩桑园,还开了网店,卖丝绸制品。
“在深圳,我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在这里,我是自己事业的主人。”小陈说,“而且,我在做有意义的事——保护家乡的文化。”
苏宛芝把小陈的故事写进了基金会的报告。报告最后,她写道:
“保护不是守旧,是传承中的创新;
回归不是倒退,是浮躁中的沉淀;
根脉不是束缚,是成长中的力量。
当我们知道根在哪里,
我们就知道要长成什么样的大树,
就知道要开出什么样的花朵,
就知道要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1990年底,基金会召开了第一次成果展示会。会上展示了保护区出产的各类丝绸:西山岛的“青玉绸”,湖州的“湖绉”,四川的“蜀锦”,苏州的“宋锦”……每一块都承载着一个地方的历史和文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用十二个地方品种的蚕丝织成的“中华锦绣图”。图上,长江、黄河如丝带般蜿蜒,五十六个民族的图案如花朵般绽放。
“这件作品用了三个月时间,汇集了十二个省份的蚕丝,二十位老师的技艺。”苏宛芝介绍,“它告诉我们:中国的丝绸文化,是多元的,是丰富的,是生生不息的。”
作品被中国丝绸博物馆收藏。在捐赠仪式上,苏明轩说:
“有人问:花这么多钱保护传统,值吗?我说:值。因为这不是钱能衡量的。这是我们的文化基因,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是我们的身份认同。”
“企业做得再大,不能忘根;人走得再远,不能忘本。明远丝绸的‘明’,是明德的明,是明理的明,是明白自己从何而来、向何而去的明。”
仪式结束后,苏宛芝陪着父亲苏明轲在博物馆里慢慢走。父亲坐在轮椅上,抚摸着那些古老的织机,那些泛黄的丝绸,眼神温柔。
“爸,您觉得我们做得怎么样?”苏宛芝问。
“好,很好。”父亲说,“你爷爷如果在,会很高兴的。他一辈子研究丝绸,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不让这么好的东西失传。你们现在做的,正是他想做的。”
窗外,太湖烟波浩渺。湖边的桑园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根系在泥土中延伸。
枝叶在阳光下生长。
花朵在春风中绽放。
而果实,将在秋天,献给大地,献给人们,献给这个生生不息的时代。
(第二十五章完)
《大江奔流》第二十六章:潮汛(1991年7月)
深圳河在暴雨中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树枝、塑料瓶、泡沫板汹涌而下,几乎要漫过堤岸。苏明轩站在明远科技园工地的临时板房里,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眉头紧锁。
“苏总,气象局发布红色预警,未来三天还有持续暴雨。”工程总指挥老赵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工地积水已经半米深,再这样下去,刚打的地基就要被泡坏了。”
明远科技园是明远丝绸上市后最大的投资项目,占地五百亩,计划投资五亿元,建设集研发、生产、办公、展示于一体的现代化园区。三个月前刚刚动工,现在遇到了深圳二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人员安全第一。”苏明轩立刻下令,“所有工人撤离工地,机械设备能转移的转移,不能转移的加固。在暴雨结束前,停止一切施工。”
命令下达,工地上一片忙碌。五百多名工人冒着大雨,抢运物资,加固设备。苏明轩也穿上雨衣雨靴,和工人们一起干。
“苏总,您回去吧,这里太危险。”老赵劝他。
“你们都在这里,我怎么能走?”苏明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快,那边的水泥要盖好!”
暴雨持续了三天。深圳多处内涝,交通瘫痪,部分工厂停工。明远科技园的工地成了一片泽国,积水最深处达到两米。
第四天,雨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但工地的惨状让人心焦:地基被水泡得松软,基坑成了池塘,堆放在低处的建材全毁了,几台挖掘机陷在泥里。
初步估计,损失超过两千万元,工期至少要延误三个月。
“要不要向保险公司索赔?”刘志远问。
“要,但保险只能赔一部分。”苏明轩说,“更大的问题是工期。科技园原计划明年六月投入使用,现在可能要拖到年底。”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们忙着救灾时,国际市场传来了坏消息:美国商务部宣布对中国纺织品发起“301调查”,指控中国政府对纺织行业进行非法补贴,要求对中国丝绸征收惩罚性关税。
“又是贸易保护主义。”陈琳从华盛顿打来电话,“这次比1987年那次更严重,如果关税落地,我们在美国市场就完了。”
几乎同时,欧洲那边也出问题了。德国合资公司的德方经理汉斯辞职,带走了三个核心技术骨干,还挖走了几个大客户。
“他说东德已经统一,不需要中国公司了。”李晓在电话里声音疲惫,“现在公司人心惶惶,业绩下滑严重。”
一天之内,三重打击。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我们是不是扩张太快了?”有人小声说,“摊子铺得太大,一有风吹草动就四面受火。”
苏明轩没有立即说话。他看着窗外正在退去的积水,看着工人们清理淤泥的身影,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暴雨洗礼的城市。
“大家说得对,我们遇到了困难。”他终于开口,“但大家也要看到:暴雨会停,贸易摩擦会有解决办法,人员流动也是正常的。关键是我们自己不能乱。”
他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坚定信心。
“第一,对中国的信心。改革开放不会倒退,经济发展不会停止。暂时的困难,是成长中的阵痛。”
“第二,对行业的信心。丝绸是永恒的产业,只要有人类,就有对美的追求。我们的技术、我们的品牌、我们的文化,是有价值的。”
“第三,对企业的信心。明远经历了多少次危机?1980年的资金危机,1982年的反倾销,1987年的股灾……每一次,我们都挺过来了,而且变得更强大。”
“第四,对团队的信心。在座的各位,还有所有明远人,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只要我们团结,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
“现在,我们分头行动。”苏明轩开始部署,“刘志远,你负责科技园复工,制定新的工期计划,把损失的时间抢回来;陈琳,你负责美国市场,组织律师团队应对调查,同时开拓新市场分散风险;李晓,你回德国,稳定军心,该留的人留,该走的人走,但要防止核心技术泄露;苏宛芝,你和我一起,处理德国合资公司的危机。”
部署完毕,各司其职。苏明轩知道,这是明远丝绸成立以来最大的考验,但也是锤炼队伍、提升能力的机会。
科技园的复工最艰难。地基要重新加固,基坑要重新排水,损坏的设备要维修或更换。苏明轩提出了“百日大会战”:一百天时间,抢回延误的工期。
“怎么可能?”老赵质疑,“正常施工都要六个月,现在耽误了三个月,还要一百天完成?”
“正常施工是八小时工作制,我们可以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施工。”苏明轩说,“正常施工是单线作业,我们可以多线并行。钱不是问题,人不是问题,问题是敢不敢想,敢不敢干。”
他调集了三个施工队,近千人同时作业。工地灯火通明,机器昼夜轰鸣。苏明轩把办公室搬到了工地,吃住都在板房里。
“苏总,您回去休息吧,眼睛都熬红了。”工人们劝他。
“你们都在干,我怎么能休息?”他和工人们一起吃盒饭,一起熬夜,一起解决技术难题。
奇迹发生了。第九十八天,科技园一期工程主体结构封顶,比原计划还提前了两天。封顶仪式上,工人们把苏明轩抛向空中,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就是深圳速度!”老赵激动地说,“我在建筑行业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快的。”
美国市场的应对更复杂。陈琳组织了强大的律师团队,准备了上千页的应诉材料。同时,她开拓了加拿大和墨西哥市场,作为美国的替代。
“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在战略会上说,“北美自由贸易区即将成立,我们可以利用墨西哥作为跳板,进入美国市场。”
最棘手的是德国合资公司。苏明轩亲自飞往柏林,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我知道,最近公司有很多传言。”他开门见山,“有人说中国公司要撤资,有人说公司要倒闭,有人说要裁员。我今天来,就是告诉大家真相。”
他展示了明远丝绸的财报:年营收超过十亿,利润过亿,现金流充足。
“我们不仅不会撤资,还要追加投资。”他宣布,“未来三年,将再投入一千万美元,升级设备,拓展市场。而且,我们要实行员工持股计划,让每个员工都成为公司的主人。”
接着,他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提拔德方副经理施密特为总经理,从中国调来两位技术专家,加强研发力量。
“汉斯走了,带走了几个人,也带走了一些客户。”苏明轩说,“但这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因此失去信心。我相信,留下的人,才是真正相信这个公司、相信中德合作的人。”
他的坦诚赢得了信任。员工们鼓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会后,苏明轩单独约见了施密特。这个四十五岁的东德人,技术扎实,为人踏实,但缺乏管理经验。
“你怕吗?”苏明轩问。
“怕。”施密特老实回答,“我没管过这么大的公司。”
“我当年创业时,也没管过公司。”苏明轩说,“管理是学出来的,是干出来的。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你大胆干,错了算我的。”
这种信任让施密特感动。他全力以赴,三个月后,公司业绩止跌回升,还开拓了东欧新市场。
贸易摩擦的应对也在推进。在律师团队的努力下,美国商务部最终裁定:明远丝绸不存在非法补贴,但其他中国丝绸企业要缴纳15%的关税。
“又是我们一家豁免。”陈琳汇报时说,“其他企业很有意见。”
“那我们帮他们。”苏明轩说,“组织行业应诉联盟,费用我们出一半。要让他们知道:明远不是只顾自己,是要带着行业一起走。”
联盟成立后,中国丝绸行业集体应诉,最终把关税从15%降到8%。虽然还是不利,但比预期的好。
1991年底,三重危机全部化解。在年度总结会上,苏明轩展示了一张图表:一条曲线在1991年中期大幅下跌,然后强劲反弹,创出新高。
“这就是1991年。”他说,“我们遇到了暴雨、贸易摩擦、人事危机,但我们挺过来了,而且更强大了。”
他总结了三条经验:
“第一,困难是试金石。平时看不出来的问题,困难时会暴露;平时看不出的能力,困难时会展现。”
“第二,信心是压舱石。只要方向对,路不怕远;只要人心齐,山不怕高。”
“第三,团队是发动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一群人的力量无穷。明远最宝贵的财富,不是技术,不是品牌,是人。”
他宣布了1992年的计划:科技园一期投入使用;美国市场突破一亿美元;欧洲市场恢复增长;启动“新丝绸之路”计划,开拓中东和非洲市场。
“1992年,将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关键一年。”苏明轩说,“邓-小平同志南巡讲话,吹响了新一轮改革开放的号角。我们要抓住机遇,再上新台阶。”
散会后,苏明轩一个人走在科技园的工地上。虽然已是深夜,但二期工程还在施工,电焊的火花像星星一样闪烁。
他想起了1991年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想起了工人们在齐腰深的水里抢救设备的身影,想起了那句“只要我们团结,没有过不去的坎”。
是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因为大江奔流,遇山开山,遇石穿石,永远向前。
暴雨是潮汛,冲走了泥沙,也让江水更清。
困难是潮汛,考验了船只,也让水手更强。
而他们,经历了这次潮汛,航船更稳,风帆更满,正驶向更广阔的海域。
星空在上,灯塔在前。
航程,还在继续。
(第二十六章完)
《大江奔流》第二十七章:东风(1992年2月)
邓-小平同志乘坐的专列抵达深圳时,是1992年1月19日上午九点。苏明轩站在欢迎人群的第二排,看着那位八十八岁的老人稳健地走下火车,微笑着向人群挥手。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新时代,真的来了。
专列在深圳火车站只停留了十分钟,但整个城市已经沸腾。大街小巷都在议论:“邓-小平来了!”“南巡讲话要开始了!”“改革开放要加快了!”
苏明轩回到公司,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大家都听到了,小平同志南巡。”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改革开放不会停步,只会加快;意味着特区试验会扩大,政策会更开放;意味着我们企业,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让刘志远调出最近的政策动向:上海浦东开发开放,天津开发区升级,沿海开放城市扩大,外商投资目录修订……
“东风来了。”苏明轩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我们要做的,是乘东风,扬帆出海。”
第一件事,调整战略。明远丝绸原来的五年规划是到1995年营收达到二十亿。现在,苏明轩提出修改:1995年目标提高到三十亿。
“是不是太冒进了?”有人质疑。
“不冒进。”苏明轩说,“你看看小平同志讲话的精神: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快一点。我们作为民营企业,更要敢闯敢试。”
他提出了“三个突破”:市场突破,从欧美扩展到全球;技术突破,从跟踪创新到引领创新;模式突破,从制造企业到科技企业。
第二件事,加速布局。科技园一期原计划六月投入使用,现在要求提前到四月。苏明轩再次搬到工地,督促进度。
“苏总,这么赶,质量能保证吗?”施工方担心。
“赶工期不是降低标准,是优化流程,提高效率。”苏明轩说,“我们可以用新方法:预制构件,模块化施工,并行作业。”
他引进了香港的建筑管理团队,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施工技术。结果,科技园一期在四月十五日如期竣工,比原计划提前一个半月,还获得了“深圳市优质工程奖”。
四月十八日,科技园启用仪式举行。苏明轩特意把仪式定在这一天——1978年4月18日,是他和苏宛芝离开苏州前往深圳的日子。整整十四年。
仪式很隆重。市领导来了,合作伙伴来了,媒体来了,还有从各地赶来的明远员工代表。苏明轩站在崭新的研发大楼前,看着下面上千张面孔,心潮起伏。
“十四年前,我和我侄女苏宛芝,从苏州来到深圳。”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园区,“那时候,我们只有两个人,一个梦想,和一箱祖传的丝绸资料。”
“十四年后,我们有了这个占地五百亩的科技园,有了三千名员工,有了覆盖全球的业务,但梦想没变——让中国丝绸重新荣耀世界。”
他回顾了十四年的历程:1978年创业,1980年打开国门,1984年两岸交流,1987年上市,1989年进军东欧,1991年应对危机……
“这一路,我们遇到了多少困难?资金短缺,技术瓶颈,市场壁垒,贸易摩擦,自然灾害……但我们走过来了。为什么?因为改革开放给了我们机会,因为特区政策给了我们空间,因为时代给了我们舞台。”
“现在,小平同志南巡,东风劲吹。我们要乘这股东风,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他宣布了科技园的第一个重大项目:“新丝绸之路”计划。不是重建古代的商路,而是构建现代的丝绸产业链:在中国建立研发和生产基地,在东南亚建立原料基地,在欧洲建立设计和品牌中心,在美洲建立市场和渠道网络。
“我们要让丝绸,这条连接东西方的古老纽带,在新时代焕发新光彩。”
仪式结束后,苏明轩陪着市领导参观园区。在生物材料实验室,李建国教授展示了最新成果:用丝绸蛋白制作的“人工皮肤”,用于烧伤治疗。
“已经完成动物实验,效果很好。”李教授说,“今年可以开始临床试验。”
在智能制造车间,展示了全自动的“三异锦”织造生产线。从蚕茧到成品,七十二道工序,全部自动化,只有三个工人监控。
“效率比传统工艺提高十倍,质量稳定性达到99.9%。”工程师介绍。
在文化展示中心,陈列着从明代到当代的丝绸精品,还有“丝绸之路”沿线国家的丝绸文物复制品。
“我们不仅要赚钱,还要传播文化。”苏宛芝说,“让世界通过丝绸,了解中国,了解东方。”
参观结束,市领导很感慨:“你们做的,已经超出了企业的范畴。你们在探索一条路:中国传统产业如何现代化,中国品牌如何国际化,中国文化如何世界化。”
“这是我们的责任。”苏明轩说,“企业做大了,就要想大事,担大责。”
东风不仅吹在深圳,吹在全国。接下来的几个月,苏明轩明显感觉到:政策松绑了,审批加快了,环境优化了。
最明显的是金融支持。以前民营企业贷款难,现在银行主动上门,提供优惠利率。明远丝绸拿到了五亿授信额度,用于海外并购。
“并购谁?”陈琳问。
“意大利科莫丝绸。”苏明轩说,“他们去年经营不善,正在寻找买家。如果我们能收购,就拿到了欧洲高端市场的入场券。”
但并购不容易。科莫丝绸是百年老店,意大利人很骄傲,不愿卖给中国人。而且欧盟有审查,担心技术外流。
苏明轩亲自去了科莫。在科莫湖畔的古老庄园里,他见到了科莫丝绸的掌门人——七十岁的马里奥伯爵。
“我知道你们想收购。”伯爵开门见山,“但科莫丝绸不只是企业,是历史,是艺术,是意大利的骄傲。我不能把它交给不懂它的人。”
“我懂。”苏明轩说,“十四年前,我从祖父的笔记本里,第一次知道科莫丝绸。那时我想:什么时候,中国的丝绸能像科莫一样,成为艺术的代名词?”
他展示了明远丝绸的作品:不是产品目录,而是艺术图册。“三异锦”在不同光线下的变化,“生命织造”的人造血管,“新柏林丝绸”的现代设计……
“我们在做的,和您一样:让丝绸成为艺术,让传统活在当下。”
伯爵翻看着图册,久久不语。最后他说:“我可以卖给你们,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品牌保留‘科莫’的名字;第二,工厂留在意大利,工人不能裁员;第三,要设立艺术基金,支持年轻设计师。”
“我都答应。”苏明轩说,“而且,我加一个条件:请您担任终身荣誉主席,指导我们的艺术创作。”
伯爵笑了:“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变,什么不该变。”
并购谈判进行了三个月。最终,明远丝绸以一亿美元收购科莫丝绸75%的股权,保留原管理团队,注入资金进行技术改造,同时设立“科莫-明远艺术基金”。
消息传出,震动欧洲。《金融时报》评论:“中国公司收购意大利百年丝绸品牌,标志着中国制造业从‘中国制造’向‘中国拥有’转变。”
但争议也随之而来。有意大利媒体批评“出卖国家遗产”,有欧洲政客呼吁“加强外资审查”,有竞争对手散布“中国公司会毁了科莫”。
苏明轩的应对很智慧。他在科莫举办了盛大的发布会,宣布了“三不变”:品牌不变,工厂不变,团队不变。而且,他承诺投资两千万美元,建立“丝绸之路艺术中心”,邀请欧洲设计师来中国交流,中国设计师去欧洲学习。
“收购不是占有,是融合。”他在发布会上说,“就像丝绸之路一样,东西方交流,互相学习,共同创造。”
发布会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把科莫丝绸最珍贵的十件历史作品,无偿捐给科莫市立博物馆。
“这些不仅是科莫的,是全人类的。”他说,“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这个举动赢得了意大利人的尊重。科莫市长亲自颁发“荣誉市民”证书,当地媒体称赞他是“有文化的商人”。
并购科莫只是一个开始。借着东风,明远丝绸在全球加速布局:在美国收购了一家生物材料初创公司,在德国并购了一家纺织机械企业,在日本合资建立了研发中心,在东南亚投资建设了蚕桑基地。
1992年底,明远丝绸的年报显示:营收突破二十亿,利润四亿,海外业务占比达到60%,员工总数五千人。
在年终全球管理层视频会议上,十个国家的分公司负责人同时在线。苏明轩看着屏幕上不同肤色的面孔,不同时区的背景,感慨万千。
“十四年前,我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他说,“我们在中国、意大利、德国、美国、日本、新加坡……有这么多同事,这么多朋友。”
“有人问:明远是什么?我说:明远是一座桥。连接中国和世界,连接传统和现代,连接商业和文化,连接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这座桥,是改革开放建的,是特区政策建的,是小平同志的南巡讲话建的。我们很幸运,能在这座桥上走;我们也有责任,把这座桥建得更宽,更牢,通得更远。”
会议结束后,苏明轩一个人走在科技园的湖边。冬日的深圳,依然温暖如春。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研发大楼的灯光。
他想起了1978年那个春雨绵绵的下午,他和苏宛芝站在蛇口的荒滩上,望着对岸香港的灯火,心里满是对未来的茫然和期待。
十四年过去了。荒滩变成了园区,两个人变成了五千人,一个梦想变成了现实。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股东风——改革开放的东风,特区建设的东风,小平同志南巡的东风。
东风已起,风帆正满。
航船,正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而他们,是这航船的建造者,驾驶者,也是这东风的受益者,见证者。
湖面上,一只白鹭掠过,飞向远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路很长。
但他们知道:只要顺着东风,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第二十七章完)
《大江奔流》第二十八章:薪传(1993年9月)
深圳大学“明远楼”的报告厅里座无虚席,过道上都站满了人。今天是“明远丝绸奖学金”首届颁奖典礼,获奖的五十名学生坐在前三排,清一色的年轻面孔,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芒。
苏明轩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学生。他们大多来自农村,家庭条件不好,但学习刻苦,成绩优异。获得“明远奖学金”后,他们可以安心读书,不用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同学们,老师们,朋友们,”苏明轩开口,“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台下安静下来。
“1963年,我十六岁,在云南农场劳动。每天干完活,累得直不起腰,但我还是会借着煤油灯的微光,读我能找到的任何书。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上大学,该多好。”
“但这个梦想,等了十五年。1978年,我三十一岁,才考上大学的函授班。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很辛苦,但很幸福。因为我知道:知识改变命运。”
他顿了顿:“所以,当我有了能力,就想帮助那些像当年的我一样,渴望知识但缺少机会的年轻人。‘明远奖学金’设立的初衷,就在于此。”
掌声响起。获奖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是个来自贵州山区的女孩,叫杨晓梅。
“我家乡很穷,父母都是农民,供我读到高中已经很不容易。”杨晓梅的声音有些哽咽,“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既高兴又发愁:学费从哪里来?是‘明远奖学金’给了我希望。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谢谢!我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将来回报社会。”
苏明轩看着这个女孩,想起了苏宛芝。当年,宛芝也是凭着对丝绸的热爱和执着,一路走到今天。现在,她是明远丝绸的研发总监,也是深圳大学的客座教授。
颁奖典礼结束后,苏明轩和获奖学生座谈。学生们问了很多问题:如何选择专业?如何规划职业生涯?如何平衡理想和现实?
“我给你们三个建议。”苏明轩说,“第一,打好基础。不管学什么专业,都要把基础打牢。基础知识就像树根,根深才能叶茂。”
“第二,保持好奇。世界变化很快,今天的热门专业,明天可能就过时了。但好奇心不会过时,它会驱动你不断学习,适应变化。”
“第三,要有担当。你们是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一代,享受着国家发展的红利。将来学有所成,要为国家做贡献,为社会尽责任。”
座谈会结束,苏明轩被一个男生拦住了。男生叫陈启航,是材料科学专业的大三学生,获得了“明远创新奖学金”——专门奖励在科技创新方面有潜力的学生。
“苏总,我有个项目想请您看看。”陈启航有些紧张,“是关于丝绸蛋白在污水处理中的应用。我发现,改性后的丝蛋白可以高效吸附重金属离子,而且可以生物降解,不会造成二次污染。”
苏明轩眼睛一亮:“有实验数据吗?”
“有,在实验室做了初步实验,效果很好。”陈启航递上一份报告,“但需要进一步优化,需要资金支持。”
苏明轩翻了翻报告,虽然稚嫩,但思路新颖,数据扎实。“好,我给你支持。你可以申请‘明远青年创新基金’,最高可以申请五十万。如果项目成功,还可以到明远实习,甚至加入我们的研发团队。”
陈启航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苏总!我一定努力!”
离开深大,苏明轩去了科技园的“青年创新孵化器”。这是明远丝绸和深圳大学合作建立的,专门支持大学生创业。孵化器里,二十几个团队正在忙碌,有的在讨论方案,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路演准备。
负责人是苏宛芝。她看到苏明轩,迎上来:“小叔,你来得正好。今天有三个团队毕业,要出去创业了。”
“毕业”指的是孵化成功,获得天使投资,正式成立公司。三个团队,一个做智能穿戴,一个做环保材料,一个做文化创意。
路演会上,三个团队展示了他们的产品和商业模式。做智能穿戴的团队,开发了一款可以监测健康的丝绸内衣;做环保材料的团队,用废蚕茧制作可降解包装材料;做文化创意的团队,把“三异锦”工艺应用到时尚设计。
“很好。”苏明轩在点评时说,“你们的项目,既有技术含量,又有市场前景,还有社会价值。明远丝绸会投资你们,也会提供技术支持、市场渠道、管理经验。但我要提醒:创业很苦,要有心理准备;创业也很甜,因为你在创造价值。”
三个团队都获得了投资。签约仪式后,苏明轩和他们合影。照片上,年轻人笑容灿烂,眼里有光。
“薪火相传。”苏宛芝看着照片说,“我们当年创业,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现在,我们帮助年轻人创业,把火炬传下去。”
“不仅是传火炬,还要添新柴。”苏明轩说,“每一代人,都要为这个火炬添上自己的柴,让它烧得更旺。”
除了支持年轻人,苏明轩还在思考如何传承企业的核心价值。明远丝绸做了十五年,从几个人到五千人,从深圳到全球,企业文化需要梳理和传承。
他成立了“明远文化委员会”,自己任主任,委员包括创始团队成员、老员工代表、年轻骨干、外部专家。委员会的任务是:梳理明远的历史,提炼明远的价值观,规划明远的未来。
委员会的第一项工作,是编写《明远志》。不是简单的企业史,而是记录明远发展过程中的关键事件、重要决策、人物故事、经验教训。
“我们要真实记录,不美化,不回避。”苏明轩在编委会上说,“成功要写,失败也要写;经验要总结,教训也要吸取。让后来者知道:明远是怎么走过来的,为什么要这样走。”
编写过程很艰难。要查阅大量档案,要采访很多人,要核实很多细节。但在这个过程中,很多被遗忘的故事被重新发现,很多被忽视的价值被重新认识。
比如,1980年创业初期,资金紧张,苏明轩连续三个月没发工资,但核心团队没有一个人离开。
比如,1987年上市前夕,全球股灾,所有人都劝暂缓上市,但苏明轩坚持上,最后成功了。
比如,1991年三重危机,很多人认为明远要垮了,但团队齐心协力,渡过了难关。
“这些故事,比任何口号都有力量。”编委会主任、退休的王师傅说,“年轻人要知道:今天的一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一滴一滴汗水换来的。”
《明远志》编写的同时,苏明轩还启动了“明远导师计划”。选拔一百名优秀的老员工,担任年轻员工的导师,一对一传帮带。
“传什么?”在导师培训会上,苏明轩说,“不仅传技能,传经验,更要传精神,传价值观。”
他讲了导师的“三传三不传”:传敬业精神,不传官僚习气;传创新意识,不传守旧思维;传团队合作,不传小山头主义。
导师计划很受欢迎。年轻员工有了引路人,少走了很多弯路;老员工有了成就感,发挥了余热。更重要的是,企业的经验和价值观,通过这种面对面的方式,得到了有效传承。
1993年中秋节,明远丝绸举办了盛大的“家宴”。不是在公司食堂,而是在科技园的草坪上,摆了五百桌,五千名员工和家属参加。
苏明轩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看到老员工,他记得他们的名字和贡献;看到新员工,他关心他们的工作和生活;看到员工的孩子,他给孩子们发月饼和礼物。
“明远是个大家庭。”他在祝酒时说,“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梦想走到一起。这个梦想,是让中国丝绸重新荣耀世界;这个梦想,是让每个明远人过上好日子;这个梦想,是让我们的企业为社会创造价值。”
“十五年了,这个梦想还在,而且更清晰了。为什么?因为有一代又一代明远人,在为之奋斗,在为之添砖加瓦。”
他宣布了一个决定:设立“明远功勋员工”荣誉,表彰在企业工作十年以上、有突出贡献的员工。首批获奖的五十人,包括王师傅、老林、第一批工人……
颁奖时,很多老员工流泪了。他们在明远最困难的时候加入,见证了企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现在,他们得到了认可。
“我不是为了荣誉。”王师傅代表获奖者发言,“我是为了心安。看着明远越来越好,看着年轻人成长起来,看着我们的丝绸走向世界,我心里踏实。”
宴会的高潮是“薪火相传”仪式。五十名功勋员工,每人手持一支火炬,点燃了面前年轻员工手中的蜡烛。五千支蜡烛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光的河流。
“这是什么?”有员工的孩子问。
“这是火种。”苏明轩抱起孩子,“爷爷们把火种传给爸爸们,爸爸们将来传给你们。火种不灭,光明永在。”
孩子似懂非懂,但眼睛很亮。
宴会结束后,苏明轩和苏宛芝在湖边散步。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小叔,你还记得1978年我们刚来深圳时吗?”苏宛芝问。
“记得。住工棚,吃食堂,每天一身土一身汗。”苏明轩说,“但那时候,心里有火,眼里有光。”
“现在呢?”
“现在,火更旺了,光更亮了。”苏明轩望着远处的灯火,“因为我们不是两个人了,是五千人;不是一家公司了,是一个生态;不是一段旅程了,是一条长路。”
是的,一条长路。这条路,他们走了十五年,从青春走到中年,从懵懂走到成熟,从追赶到引领。但路还很长,还要继续走。
而传承,就是保证这条路不断有人走,不断有新的风景,不断有新的故事。
薪火在传递。
火炬在燃烧。
光明,照亮前路,也温暖人心。
而他们,既是传火者,也是守火人。
夜空星光灿烂。
人间灯火通明。
这光,从过去来,向未来去。
生生不息。
(第二十八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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