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汉字声调的情感表现
朱 林
昨天上午在公园里散步时，看到一位老朋友正在跟手机里的什么人聊天呢，我走过去问了声“跟谁啊？这么开心。”他一边聊着一边回答我说“是元宝智能软件。”——啊！是嘛？——倒是一下子勾起了我这八零后的好奇心，一回到家，就在手机上也下载了这个叫“元宝”的AI。
第一次与“元宝”通话，问点什么呢？——问一问多年来还在我头脑里萦绕的话题——汉字的声调具有情感表现的意义吧，看看它怎么说？
想不到的是，我刚把问题提出来，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篇非常完整的论述文，我再把栏目框上的小喇叭形状一点，嘿，一位标准的普通话女声就为我读了起来。我一边听着一边往下面浏览，想找到最为关键的语句，当我看到了一句话时，朗读声也正好读到了这一句……声调的基本功能是区别词义，其本身并没有情感表现的意思，要通过语调语气的轻重缓急以及音色变化等才能表现特定的情感。——我一听，这不大符合我曾经自以为是、有些道理的“感悟”啊。
——只见她列举了妈、麻、马、骂，不同的声调来区别不同字的词义——而我却像抓住了稻草，也不听她再读下去了，按住下面的说话框说“这不就是四种声调在表现不同的情感意义吗？”
她说，是啊，这四种声调就是用来确定四个不同词义的，而单独一个字的声调是并没有特定的情感指向的。
我连忙说，可我感觉四种声调中都有各自不同的情感表现的意思啊，比如“妈”字，平声中就蕴含着亲切、温馨的意味，即使刚刚呀呀学语的婴儿喊出第一声“妈”，一定是平声而绝不会是第四声的，而如真的发出第四声了，那一定是他在非常愤怒时发出很不高兴的情感了。
她说，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可这四声基本功能还是用来区分不同的词义的。
我正想着怎么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停顿了好一会，她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我啼笑皆非的话来“是不是因为没有回答出你想要的意思来，而让你不高兴啦！”
哈哈！真有点意思啊，还有点情感交流的意味呢！了不得、了不得啦！
我连忙说，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是在想着怎么再继续向你请教呢。
她马上说，不客气啊，你还蛮谦虚的。
我乖乖，又夸起我来了！——我也赶快说，您的回答也确实是让我增长知识了，不过我还是想继续请教。刚才你说了不同的声调确定了不同字的词义，这当然是对的。可我还是想再问，“哪”字的声调是第三声，表示还有疑问的意思和情感，对吧？
是的。
第三声的“哪”，词义是确定的，按照语气语调的不同，确实是可以表现出不同的情感，比如发声强些“哪”，有刚硬的意味，像是有些生气时发出的质问；而如用轻声发问，又可显得温情柔和一些。但是，不管用什么样的语气语调，只要第三声的声调没有变，就还是有着怀疑、疑问的情感意义，是不是？
嗯，是的。
而如一旦读为第四声“那”，是的，词义变了，那跟着的情感分量不是也跟着变化了呢？
你举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例子，是声调和语气在同时表现出词义和情感来，这可能也是个特例。
我说，那就再举个例子——“难”，读平声时是表达困难的意思，而如读为去声时，就是灾难的意思了，诚如你所说，不同声调的功能是表现出不同的词义，而这不同的声调里是不是也还有着不同分量的情感表现在里面吗？——所以，我说汉字的声调里是带有情感表现因素的。——我以为，汉字在最初用象形表示字意的同时，就有着用什么声调来表达情感的意思了。
她说，这又牵连到语言学、声律学的问题了，语言学界认为，开始对某一字的读音并没有特定的音韵声调，是后来经过长时间的实践才约定俗成的。
我说，您这种观点可能是语言学界针对外国的拼音语言而说的吧？诚如你在回答我的问题时的最初，连续说出了几个英语单词，是我说，我不懂外语，我现在请教的是汉字的声调情感表现问题，不要把外语中的语言学概念套用到汉语汉字中来，外国的拼音文字，可能是一个单词的出现，往往是多音节的，只表示特定对象的词义，并没有情感表现的因素，是客观存在的。可汉字区别于外语的最大特征是：一字一声一意，所以，其中的“一声”就是可以表达某一特定的情感意义的，特别是在古汉语中，往往一个字就是一个词，它的音节声调就可以表达出一个具体词的词义，且同时带有一定的情感意味。比如，与人们在生活中最为基本最为重要的吃东西时，对于味道的感觉，酸甜苦辣咸中的不同声调都可以表现出情感的不同来。因为远古的读音已经无从考证，我们就用现在的读音来加以理解，可以吧？
好的，请说。
“酸”，用阴平，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远古时期，我们的老祖先因为缺乏食物，在果实尚未成熟时，或有些变质时，还得将就着吃啊，所以酸味可能是经常遇到的，用阴平表示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甜”，那是最好、最喜欢的，阳平声的上扬就显得高兴多了；
而“苦”，为上声，是不是表示刚吃到嘴里还没大感觉到，过了一小会到舌根时苦味才浓了，用下降后再向上转来表示感知苦味是有个过程的；
——你的想象可真丰富啊！又非常有意思。元宝插了一句，我又接着说：
“辣”，现在是去声，古汉语诗词中为入声，快而下降，表示拒绝的情感，一般人接受不了；还有个“涩”，和“辣”差不多，不好吃的，也读入声吧；
“咸”，为什么排在最后呢？可能是因为，发现吃盐东西的年代比较晚吧，但有了咸味，在感觉上可是美好多了，所以，咸的读音与甜一样都是上扬的阳平。
元宝说，你所列举的例子非常有意思，看来你是很具有研究和感悟能力的学者。
我说，谢谢夸奖，不敢当啊！其实呢，我是在学习和鉴赏唐宋诗词时发现，有用同一词调填制出来的不同词作，因为用了不同的声韵而产生了不同的情感表现效果，才产生这样的联想和感悟的。比如岳飞的《满江红》用的是入声韵，而姜白石的《满江红》却用了平声韵。——我刚说到这里，手机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这两首词作情感表现不同的对比性文章来了，啊呀，简直是太快太快了！快到我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而且阐述出来的极高水准又让我敬佩非常。——下载出来请朋友们共同欣赏：
……岳飞的入声韵《满江红・写怀》与姜夔（姜白石）的平声韵《满江红・仙姥来时》，因韵脚声调、题材主旨的差异，在情感表现上呈现出鲜明的对立，前者是慷慨激昂的英雄壮歌，后者是清冷幽远的怀古叹惋。
一、 岳飞《满江红・写怀》（入声韵）：
悲愤激昂的英雄壮志入声韵的特点是短促急迫、斩截有力，声调上的 “顿促感” 与词作的情感基调高度契合，情感表现以刚健、悲愤、壮志凌云为核心。
情感内核：报国无门的愤懑与收复河山的豪情
词的开篇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就以强烈的情绪奠定基调，入声韵的急促感，将英雄 “怒” 的悲愤、压抑尽数释放。“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是对自身境遇的慨叹，而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则把个人抱负升华为家国仇恨，入声韵的铿锵顿挫，让这份恨与愤充满力量感。
结尾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以斩钉截铁的誓言收尾，入声韵的短促，更凸显出英雄收复失地的决绝与壮志，情感是外放的、炽热的、充满战斗性的。
韵脚作用：强化刚劲气势
该词韵脚 “歇、烈、切、雪、灭、缺、裂、咽、血、阙” 均为入声字，发音短促收束，读来有金石裂帛之感，恰如其分地承载了英雄的满腔热血与愤懑，让情感的爆发更具冲击力。
二、 姜夔《满江红・仙姥来时》（平声韵）：清冷幽远的怀古幽情
平声韵的特点是平缓悠长、舒展柔和，姜夔这首词以怀古、抒怀为主题，情感表现偏向清冷、空灵、含蓄蕴藉。
情感内核：怀古伤今的淡愁与超然物外的清寂
词作以 “仙姥来时，正一望、千顷翠澜” 起笔，描绘出巢湖仙姥传说的空灵之景，平声韵的舒缓，营造出悠远缥缈的意境。词中既写 “水调” 声中的怀古之思，又抒 “又恐、冰肌玉骨，未肯容易相许” 的幽微心绪，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只有淡淡的怅惘。
姜夔一生布衣，漂泊江湖，这首词的怀古，实则暗含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但这种感慨被包裹在清冷的景致与悠远的传说中，情感是内敛的、含蓄的、带着疏离感的，没有愤懑，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清寂。
韵脚作用：营造空灵意境
该词韵脚 “澜、寒、间、山、鬟、弯、悭、看” 均为平声字，声调平缓悠长，读来婉转柔和，与词中 “烟鬟”“翠微”“冰肌玉骨” 等清冷意象相呼应，烘托出空灵淡远的氛围，让怀古的愁绪显得绵长而不沉重。
三、 情感表现核心差异对比
维度岳飞《满江红》（入声韵）姜夔《满江红》（平声韵）
情感基调悲愤激昂、刚健雄浑清冷幽远、含蓄蕴藉
情感指向家国仇恨、报国壮志怀古幽思、身世淡愁
情感表达方式直抒胸臆、外放强烈借景抒情、内敛含蓄
韵脚与情感关系入声短促强化战斗感、悲愤感平声悠长烘托空灵感、清寂感
总而言之，岳飞的入声韵《满江红》是英雄之词，以声传愤，以韵载志；姜夔的平声韵《满江红》是雅士之词，以声造境，以韵抒情，二者因韵脚、题材的不同，走向了刚与柔、烈与淡的两种情感极致。
你是否需要我整理两首词的原文和拼音标注，方便你对照朗读感受韵脚的差异？
——啊！啊！可真是不得了啊，一秒中也没用，一篇洋洋洒洒的论述文就出现啦！我竟然语无伦次地说，这也太快太快了吧！您真是智能天才呀！
感谢您的鼓励，嘿，因为我用了“您”，她也跟着来了个“您”了。
我说，这不是正可以印证，汉语的声调声韵中蕴含着情感表现的意义吗？
元宝说，是的，希望以后我们多多交流共同探讨。
一定一定，谢谢谢谢！
在这篇文章的结尾处，再把我感悟到的汉字声调情感表现的一般规律所编成的顺口溜抄录下来，“敬”供参考：（比“仅”供参考，是不是在情感分量上又有所不同些）
平声悠长或上扬，多表现平和甜愉；上声向下再上转，多表现委婉软款；去声下降力度大，多表现性定立断；入声读来声短促，强念之时表激烈，弱读之时可洽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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