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夏季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映射着一条车流涌动的市区街道，街道旁的院落中那十几幢四层红砖楼，从楼房斑驳残旧的外观看，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无疑这是三线建设时期留下来的杰作，与对面两幢二十八层和三十二层高耸伸天的钢砼框架楼房对比，也真是太寒酸了。
暮色苍茫。然而，酷热的气温实属让人们不由得汗流浃背……
四位年岁相差无几的退休老人，人手拿着扇子，端着茶杯，走出了家门，坐在老旧楼房单元门两侧的木板靠背椅上喝着茶水，挥舞扇子纳凉，你一言，他一语开启了话匣子，谈笑风生……
唯有楼上敞开的窗口，传出了录音机那低沉伤感的男声独唱歌曲一一
人生岁月数天数，
一年三百六十五。
我每天忙忙碌碌，
你却在迷迷糊糊。
我为生活辛辛苦苦，
你斤斤计较又何苦？
我认真想一想，
你仔细数一数，
人能活到啥岁数？
人生苦又短，
人生情更长，
有啥心事不能说出？
伤感的歌声在夜色中飞翔……
“哎，你们说咱这个央属老建筑企业会不会进行第二次破产？”
“这个很难说。从目前中纪委和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审核的情况来看，大概有将近一亿的资金对不上账面。不仅银行贷款还不上，打工者工资无着落而去堵公司大门。钱到哪里去了？现正在调查核实么，等待结论吧？”
“这里面肯定存在一、二级公司乃至施工队贪腐的问题。否则，咋会出现资金链的大亏空？”
“是。但，也不是。会计账面上记录可是平衡的。然而，银行在催还贷款，却已无分文钱，贷款咋还呢？由此，银行把问题反映到了省纪委和中纪委。因此，目前公司一、二把手和财务处长与总会计师，在向调查组交代说明资金的用途去向。同时，也包括秘书康有年被停职了，在家里写陪同公司领导去省内外工地检查工程情况的书面材料。”
“呃，看看这才仅仅过了几年的时间点呀？公司咋闹腾成了这个损样子了？我退休那会儿，公司的财务账面上还有三千多万元存款呢？”
“此一时，彼一时么。你当处长那会儿，有一心一意为国家、为企业、为人民着想的好领导。经济体制改革之后，好人已无权无势。会吹嘘、会拍马屁的人渣？却得到了重用，这就是产生腐败的根源。所以，党和国家加大加强了打击贪污腐败的力度，倒查二十年的决策非常的英明正确。让那大老虎和小苍蝇无处遁形，再无隐藏的空间。”
“呃，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小康十几年前从学校毕业分配来一直当工人。由于，经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学作品，被继任的李经理看中，留在身边当了秘书。李经理这个人思想作风很正直，工作上很有能力，那时候公司不亏损。然而，李经理退休之后。胡经理也仅仅干了二年多点时间，公司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巨额亏空？小康多多少少也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不能这么断言说人家，我认为小康这个人很不错，人正直，从他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诗歌文赋上看，他的心灵是美丽的，情感是诚实的。他要是贪污受贿了，还能和我们一样住在这老地方又破又陈旧的楼房吗？”
“知人知面难知心呀？如果，康秘书没有问题？咋会被纪检监委勒令停职写书面交代材料？”
“小康是胡经理秘书不假，经理有问题了，调查贴身秘书，也是组织程序。难道说被调查就证明有问题了？是非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一天，过早下结论，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原则。”
“好了，都别争论了，不说了。免得说话的声音让小康秘书听到了，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会很难受的？”
四位老人都戛然而止无声了……
然而，楼上的歌曲更响亮了一一
你认真想一想，
我心中也清楚，
人能活到啥岁数？
人生苦又短，
人生情更长，
有啥心事不能删除？
四位老人在认真聆听着歌曲……
这时，中年女人郝桂梅迈着轻盈的脚步走来停下，温柔的嗓音问候：“是几位伯伯叔叔在乘凉聊天呐？”
一位老人‘嘿嘿嘿’笑着：“哟喂。是小康媳妇，这么晚了才下班呀？”
郝桂梅：“这几天工作特忙，每晚都要加班到这个钟点。好了，伯伯叔叔你们聊着，我回屋了。”说完，她迈步走进了楼房单元门内……
另一位老人自言自语：“小康真是有福气的人，娶了一个好媳妇，不仅人漂亮，性格贤惠，而且通情达理！”
仅有 39.37平方的小套间楼房，除去了厨房和卫生间及门口小走廊，还有一个两平方的小阳台，两居室的空间也的确太狭小了。大房间的墙边摆放着书柜、衣柜和三人沙发及茶几，靠窗口摆放着一张写字台桌和一个靠背椅。小居室摆放着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挂衣架。康有年和郝桂梅站在阳台上，眺望着窗外繁星点缀的夜空……沉默压抑着二人的心情，无言的等待恰似精神的解脱……
郝桂梅：“有年，我问你，纪检委让你写的书面材料，你写了吗？”
康有年：“我仅仅当了胡经理两年的秘书。很多的事情，尤其是经济往来上的事情，那是财务会计出纳的工作，我的确一概不知。你说咋写？我不能把不知道的写成知道吧？”
郝桂梅目光炯炯地盯着康有年平静的表情：“你这二年来断断续续出差，对于胡经理和钱处长及马部长平时的所作所为，难道一点不知情？”
康有年：“是的。我心里也在怀疑二年来陪同他们去了西北，东北，包括内蒙古和南方地区检查公司承建的大中型工程施工的情况，每走到一处工程，甲方和承包方也是盛情招待我们的吃喝住。出差在外，也是迫不得已接受的无奈。我不吸烟、不喝酒，更不喜欢吃牛羊肉类食品。即使有甲方和承包方在席间赠送礼品的现象，我也看到了三个领导拒绝接受甲方或承包方赠送的礼品。至于在饭后，胡经理，钱处长，马部长和几个分公司领导是否有暗中接受了甲方和承包方私下里的钱与礼品的贿赂？我根本不知道。再说那受贿行为是秘密的，任何当领导的是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郝桂梅睁大眼睛：“那你这个经理的贴身秘书起到了啥作用呢？”
康有年平静地说：“我这个秘书也仅仅是依照胡经理的需要办事，就是把工程施工情况和甲方对施工质量的要求和认可情况做以书面汇总而已。所以，每次出差，胡经理都会安排我一个人住单间，让我夜晚写各工程情况总结以备档案。至于这个时间段，胡经理与马部长和钱处长是否与甲方和承包方有啥经济交道的联系？我的确不知道。”
郝桂梅：“有年，我相信你所说的每句话，相信你是诚实的。不过，总得给组织写份书面材料回复呀？”
康有年：“我已经写完了，在桌上放着呢。你看写得合适不合适？”
郝桂梅转身走出了阳台到大屋写字台桌前，伸手拿起了一张 4A 纸，认真而细致地看着打印的文字一一
尊敬的纪检委联合调查工作组：
我姓名： 康有年，性别：男， 籍贯：甘肃康乐， 1981年5月8日出生，40周岁，大学本科。中共党员。2003年8月份参加中国有色基本建设工作，当过铸造工人。现任秘书职称。
针对调查，我会积极地配合，实话实说：陪同公司领导去外地检查工程建设施工的情况，除了吃、喝、住之外，我本人从未接受过任何甲方和工程承包方的金钱及任何礼品，请组织去调查。至于领导是否有贪污受贿的行为，我的确不知道。所以，我也不能胡说八道。如有隐瞒的问题，承担法律责任。
致礼！
被调查人：康有年
2021年7月8日
康有年走近妻子身边：“桂梅，看写得合适不合适？”
郝桂梅：“不知道的事，绝对不胡写。由纪检监察去全面调查核实，真相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康有年：“好。明天，我去调查组报到，把这书面材料当面签手笔姓名，按手印提交。以求组织解脱对我人格审查，让我能重新工作或者让我辞职。”
郝桂梅：“有句俗话：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有年，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事儿了，心底无私天地宽。半夜了，该睡觉了？”
康有年叹了口气：“哎呀，我也很困乏，可就是咋也睡不着啊？”
郝桂梅笑吟吟：“这段时间，我回来晚了些，每天都要在单位加三个小时的班，明天休息一天，我也睡不着觉，咱俩聊聊天吧？聊咱俩勤劳善良的父母亲，聊咱俩在大学的时光，聊咱俩的初恋，聊咱俩那个上大学的帅儿子有个美好的人生未来，聊咱俩以后的生活？”
康有年：“可很多的往事已过去久远了，从哪儿说起好呢？”
郝桂梅笑吟吟：“从咱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起吧！”
康有年若有所思瞅着妻子笑吟吟的俊美脸庞：“好，那就聊聊吧？”
夫妻俩彻夜未眠交谈回想着人生中经历的种种往事，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明媚照耀着房间……
郝桂梅忙起床穿上了衣裤：“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早饭，饭好了喊你，吃过了，我陪你去纪委联合调查组交材料，听听咋说、咋处理。”
康有年：“我睡不着。啥时候把问题彻底解决清楚了，心净了，也就能睡好觉了。可现在…我咋能……”他索性起床，穿好衣裤，袜子，鞋子。走出房间来到厨房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弯头喝了几口水漱漱口，洗了几把脸：“桂梅，不做早饭了，我先去公司办公楼，把书面材料交给联合纪检组。然后咱俩到外面吃馄饨。”
卫生间，郝桂梅未言语，在忙着刷牙漱口，洗脸，梳理头发……
康有年走回屋里，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张纸揣进了内衣兜里，伸手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郝桂梅急忙扔下手中的毛巾，紧随丈夫身后，关上房门，追了出去。
夫妻俩一前一后向前方几百米处的建设有限公司办公楼走去……
纪监委联合调查组办公室屋门，半敞开着，一位身着便装和三位身着公检法制服的男女监察人员坐在办公桌前，在翻阅着一份份书面材料……
康有年和郝桂梅一前一后走到了门前，康有年抬手‘咚咚咚 ’敲了三下，推开门：“你们好！我是建设有限公司的秘书康有年，请问哪位是纪监委调查组组长？我来交你们要的书面汇报。”
身着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我就是。康有年同志，请坐！经过了在各地对各项工程情况的调查取证，对所有接触过工程的人员进行了调查核实，证明你是清白的，纪监委已经解除了对你的审查，你可以重新去上班工作了。至于，你写的材料。如果，没有关于胡经理和其他人的新问题，就不必要了。”
康有年手从内衣兜里掏出了折叠的一张纸递向了中年男人：“调查组还是看一看为好，留个证据。如果，我真的有问题，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中年男人接过打开看着：“康有年同志，组织相信你，已经排除了对你的审查，至于这个就没必要了。但是，也说明了，也证明了你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党员、好干部、好同志。请回吧！”
康有年：“谢谢、谢谢纪监委联合调查组！”说完，走出了办公室，手拽着门边等待的妻子走出办公楼大门……
哇噻，白云朵朵的蔚蓝色天空，是那么的清澈明朗，令人心旷神怡，市容市貌美如画，是那么的令人陶醉。哦，人生真的是那么美好！
康有年握着妻子的手：“桂梅，你说咱俩去哪家饭店？吃些啥好呀？”
郝桂梅喜笑颜开：“咱哪里都不去了，回家。我给你做最爱吃的白皮面，红烧肉和过油茄子。对了，还有油泼辣子。给你补补这段时间亏欠的营养！”
康有年笑容满面：“嗯，那我可要美美地吃，把那亏损的全都吃回来。”
心底无私天地宽，
一生路上就安全。
人逢喜事精神爽，
幸福生活似蜜甜。
夫妻俩说说笑笑向着回家的路上快步走去了……
作 者
杨庆森，笔名：石峰，甘肃省作协会员。原籍辽宁鞍山，生于1955年，1972年参加三线白银基本建设工作。业余乐于文学创作，在省内外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歌词、散文及《郭富山》《西部的呼唤》《老龙湾传奇》《闪光的岁月》等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