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塔影映青春·岁月念法门
文/贺金安
我是法门中学七四级二班毕业生,至今已逾半个世纪。得知母校编撰校史时,竟未收录1970至1983年这段时光,心中骤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那段滚烫的青春岁月被悄然抹去,连带着“母校”二字都添了几分空落。但这份失落,终究抵不过记忆的汹涌——那些藏在法门寺真身宝塔下的朝朝暮暮,那些与老师同学相伴的青葱岁月,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
1972年底,13岁的我从庄白初中毕业,怀着忐忑又憧憬的心情参加了县上组织的高中招生考试。那个年代,消息传递迟缓,直到1973年3月,邻村的史西善同学兴冲冲地跑来告知我考上法门中学的喜讯时,我才敢相信,自己即将踏入这座紧邻“关中塔庙始祖”法门寺的学府。
报到那天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走进校门的刹那,整齐的校舍便映入眼帘,规整的布局让人莫名心安。最西边是教学区,三排教室一字排开,氤氲着浓浓的书卷气;中间是老师的办公区兼宿舍,总能望见老师们忙碌的身影;最东边则是我们的学生宿舍,三间宽敞的屋子,两排大通铺靠墙而设,将近三十位同学朝夕共处,鼾声与梦话交织成年少最质朴的交响。北边的操场是课间最热闹的去处,东北角的食堂飘着粗茶淡饭的质朴香气,西北角的厕所虽简陋,却是校园里不可或缺的一角。整座学校依偎在法门寺的怀抱中,十三层八角形的护国真身宝塔剪影在阳光下静静矗立,砖雕纹饰隐约可见,仿佛为我们的青春镀上了一层庄严而温暖的光晕。
食堂的味道,是那段岁月最朴素的注脚。每日主食多是玉米糁子、片片面,上面浮着几片洋芋,配着水煮白菜或萝卜,偶尔能见到几滴油花,便是意外的惊喜。我们的馍都从家里带来,用粗面或杂面做成,硬实干裂,可同学们依旧吃得津津有味。那份裹挟着烟火气的纯粹香甜,至今萦绕舌尖,难以忘怀。

我被分到了二班,学号58号。因年纪最小、个子最矮,我顺理成章地坐在了第一排第一座,成了教室里离黑板最近、离老师声音最近的人。那时的高中是两年制,第一学年的校园满是纯粹的求学氛围。老师们教学格外认真,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得细致入微;同学们也都憋着一股劲刻苦钻研,课堂上是沙沙的笔尖声,课后是热烈的讨论声,一切都朝着既定的教学计划稳步推进。
可到了第二学年,风向骤变。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政治浪潮席卷校园,彻底打破了校园的宁静。正常教学任务被大幅压缩,取而代之的是频繁的政治报告。每次报告都在操场或附近影剧院举行,台上的宣讲者慷慨激昂,反复批判林彪、孔老二的“复辟倒退”,我们这些年少的学生虽似懂非懂,却也跟着挥臂呼喊口号,空气中弥漫着严肃紧张的氛围,原本纯粹的求知之心,渐渐被政治运动的洪流所裹挟。
学校顺势开设了红医班,成为那段特殊时期的重要课程。我们跟着王志熙老师学习基础医疗知识,背诵针灸穴位图,上山辨识采摘中草药,练习伤口包扎,甚至敢在自己身上摸索穴位、练习针灸。王老师常带着我们到附近村庄义诊,给老乡量血压、针灸止痛,虽然技艺青涩,却也尽心尽力。红医班的经历不仅让我们掌握了粗浅的医疗技能,更在心底种下了关爱他人的种子,成为那段特殊岁月里难得的温暖印记。
除此之外,我们还常有外出学农的安排,这正是当时“到三大革命斗争的实践中去锻炼自己”的教育方针要求。到附近生产队,跟着社员播种、割麦、掰玉米、捡拾棉铃虫,汗水浸湿衣衫,麦芒刺得皮肤发痒,却在集体劳作的欢声笑语中乐此不疲。我们也曾赴宝鸡永红机械厂学工,在钳工车间跟着师傅学习锉削、组装零件。机器轰鸣中,不仅学会了基本技能,更真切体会到了工人师傅的严谨与辛劳,让年少的我们对“劳动”二字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记得有一支解放军部队拉练,晚上就住在学校的操场,纪律严明,自己生火做饭。第二天同学们起床后,部队早已离去,操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影响我们早读、出操和上课。他们在学校加工厂加工汽车配件时,损坏了一根钢锯条,走时特意留钱赔偿。为此,学校还专门开展了向解放军学习的活动。

文艺演出也是那段时光里鲜活的注脚。由李列平、郭乃侠、樊玲会、樊玉勤四位女同学表演的《四个老婆学毛选》,诙谐中透着真挚;在参加黄堆公社庙儿岭劳动的间隙,我们还演出了《沙家浜》选段,李列平扮演阿庆嫂,我饰演沙四龙,这段经历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那时的我们,被寄予着成为“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期望,虽未必全然懂得其中深意,却也在这些特殊的经历中慢慢褪去青涩,悄然成长。
我家距离学校约十五里地,清一色的乡间小道,往来全靠步行。年纪小、力气弱的我,每次返校时背上的面袋、糁子和装满馍的布袋,都显得格外沉重。多亏了邻村的房宗贤、史西善两位同学,他们总是主动接过我肩上的行囊,与我一路同行,用青涩的善意温暖了那段漫长的求学路。这份纯粹的同窗情谊,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至今想起仍心生暖意,成为岁月无法磨灭的珍贵馈赠。
那时的师生关系格外融洽,没有隔阂,满是亲切。课后,和老师一起打乒乓球、篮球是常有的事,球场上的奔跑与欢笑,冲淡了学习的疲惫与政治运动的压抑,也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遇到不懂的问题,无论何时向老师请教,总能得到耐心细致的解答。那些谆谆教诲,如春雨般滋润着我们的心田,为年少的迷茫指引方向。
时光匆匆,两年的高中生涯转瞬即逝。毕业之际,同学们都带着些许迷茫与憧憬,当得知吕军川同学参军即将奔赴北京中南海时,大家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那是对未来最纯粹的向往。离别总是伤感的,师生之间、同学之间难分难舍,纷纷拿出笔记本相互签名留言,想要留住这份珍贵的情谊。我至今珍藏着班主任梁维老师给我的留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短短十个字,承载着老师沉甸甸的期许与祝福,成为了我日后人生路上不竭的动力源泉。
1977年,也就是我们毕业后的第三年,高考制度恢复。这场改变命运的考试,让大部分同学都拥有了心仪的工作与人生方向。每次同学相聚,必然会说起当年的校园趣事:有人忆起课堂上偷偷传递的小纸条,有人念起放学后结伴走过的田埂小路,有人聊起学生时代朦胧的情愫,也有人提及我们去宝鸡永红机械厂劳动锻炼的情景。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细碎片段,此刻都成了最滚烫的话题。大家也会相互交流职场打拼的不易、儿女成家后的欣慰,以及退休后的生活日常。笑声、话语声交织在一起,半个世纪的思念与牵挂,都在每次相聚里找到了归处。
聊起学生时代的点滴,老师们的模样便瞬间鲜活起来,成为同学之间最动人的话题。我们格外怀念那些曾陪伴我们走过青葱岁月、如今却已离世的恩师——刘春侠、王志熙、梁维、吕宗儒、冯兆琳、杨宜汉、董考明等诸师。还记得他们握着粉笔在黑板上疾书的背影,记得他们课后为我们答疑解惑的耐心,记得运动会上为我们加油鼓劲的笑容,更记得毕业离校时给每个同学的殷切留言。那些细碎的瞬间,拼凑成了我们最难忘的校园时光。同时,我们也常常惦念着尚健在的高怀信、刘甲瑞老师,感念他们当年的教诲之恩,愿他们平安喜乐、福寿绵长。正是这些可敬的老师,为我们的少年时代镀上了温暖的底色,让这段同窗记忆更添一份厚重与深情。
校史或许遗漏了那段岁月,无论原因为何,但它永远不会从我们这些亲历者的记忆中消失。这座矗立在宝塔脚下的母校,早已见证了我的青涩与成长,留存了我最真挚的师生情、同学谊。那些步行求学的清晨与黄昏,那些课堂上的专注与运动场上的欢笑,那些政治报告的严肃与红医班的实践,那些劳动中的汗水与食堂里的温暖,都已沉淀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校史是否记载,它都是我心中永远的母校,是我魂牵梦萦的青春故里,是塔影之下、岁月之中,永远鲜活的生命印记。

以上内容为用户自行编辑发布,如遇到版权等法律问题,请第一时间联系官方客服,平台会第一时间配合处理,客服电话:18749415159(微信)、QQ:7577008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