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雪落长安城
文/王博(陕西西安)
清晨推窗,一片白茫茫的雪花正簌簌飘落,如天女散花般轻盈。西安的冬天,总在二十四节气最末的大寒时节,才显出它骨子里的倔强与温柔。这雪从早到晚,不紧不慢,宛如一位老者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长安城的故事,雪花如时光的私语,轻叩青砖黛瓦的城垣。
街角的早餐摊子冒着腾腾热气,像冬日里的一首暖诗。张师傅的油茶锅咕嘟咕嘟响着,雪花簌簌落进锅里,眨眼便消融成水汽。他裹着军大衣,袖口虽已磨得发亮,却依然利索地为每个碗撒上芝麻、花生和馓子。“大寒这天,就得吃热乎的。”他笑着,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故事,仿佛每一道褶皱都是一段长安往事。我捧碗凝望,看雪花在油茶表面勾勒转瞬即逝的纹路,恰似人生里那些无法挽留的美好,如指尖的流沙,悄然滑落。
城墙根下,几个老人正对弈,雪花落在棋盘上,他们也不拂去,任那黑白棋子间点缀着晶莹,如一幅未施粉黛的水墨长卷。王大爷的胡须上沾了雪,活像圣诞老人。“这雪下得好,把空气都洗净了。”他慢悠悠地说,手边的收音机里放着秦腔,咿咿呀呀的,与雪花落地的声音交织成趣,宛如一首古老的民谣。旁边观棋的李奶奶,不时从布包里掏出烤红薯分给大家,那甜香混着雪花的清新,成了冬日里最温暖的记忆,如炉火旁的温馨,暖入心扉。
漫步至回民街,商铺的灯笼在雪中摇曳,雪花轻吻着鎏金的匾额,给“老孙家泡馍”“贾三灌汤包”这些金字招牌镶上了银边,似银装素裹的雅韵。马老板正在揉面,雪花轻吻他手背,他浑然不觉。“大寒吃羊肉,暖和一冬天。”他边擀面边念叨,话语里透着长安人的实在。店里,几个年轻人围坐一桌,掰着馍,聊着天,雪花从门帘缝隙钻进来,落在热腾腾的羊肉汤里,立刻不见了踪影,仿佛被温暖拥抱,悄然融化。
我漫步至书院门,雪花给青石板路铺上了白毯,如铺展的宣纸。卖字画的摊子前,张老师正在写春联,雪花落在宣纸上,他巧妙地将其融入“瑞雪兆丰年”的“雪”字里。“这雪下得及时,给春节添了彩。”他笑着说,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旁边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用手机拍雪景,雪花落在他们的睫毛上,像天然的装饰,似星辰点缀夜空。
午后,我走进一家老茶馆,雪花从雕花窗棂飘进来,落在茶碗里,激起小小的涟漪,如诗中的涟漪。刘老板正在煮茶,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大寒这天,喝杯热茶,看雪落长安,最是惬意。”他边说边给我斟茶。茶香袅袅中,我望着窗外雪花纷飞,仿佛看见千年前的长安城,李白举杯邀月,杜甫踏雪寻梅,是否也曾这样,在雪天里吟诗作对?茶香氤氲中,我仿佛听见他们的低吟,与雪花共舞。
傍晚时分,雪下得更密了,如织的雪幕。我走到大雁塔广场,雪花落在玄奘的雕像上,给他披上了一层白衣,似圣洁的羽衣。几个孩子在雪地里奔跑,堆雪人,打雪仗,笑声清脆,如银铃般悦耳。他们的父母站在一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像上天撒下的祝福,如天使的羽翼轻抚。
华灯初上,雪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晶莹,似璀璨的星辰。我站在钟楼前,看雪花落在古老的钟面上,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如历史的低语。这雪,从早到晚,下得那么认真,那么纯粹,就像西安人的生活,朴实而深情,如老酒般醇厚。
大寒的雪,落在西安的每个角落,落在每个人的心里。它不张扬,不喧嚣,却用最温柔的方式,诉说着这座古城的故事,温暖着每一个长安人的冬天。这雪,下得这般好,似一首未尽的唐风宋韵,在长安的脊梁上轻轻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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