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里的点滴记忆
◎杨建强(敦煌)
闹钟只要发条上饱或电池完好,就会滴滴哒哒走个不停,不管是春夏秋冬,还是风霜雨雪,雷打不动,始终如一,准确无误地反映日月星辰的运转。伴随着岁月的变化,我们会经历儿童、青年、中年、老年的各个阶段,满头黑发被岁月这个理发师染上一层淡淡的白霜,在这个染发的过程中我们会认识各式各样的人,会遇到多种多样的事。下面分享几个影响颇深的。
幼时的记忆,总与敦煌的沙和月缠在一起。家门口的老榆树下,摆着父亲的羊皮棉袄,他总爱抱着我,指着远处连绵的鸣沙山说:“那是老天爷攥紧的一把金沙,等着有心人去淘。”那时的我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惦记着榆钱儿熟了的时节,和伙伴们攀上树桠,捋一把嫩绿的榆钱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混着风沙的干爽,是童年最鲜活的注脚。放学路上,总爱追着卖杏干的老汉跑,他的驼铃摇摇晃晃,穿过土黄色的街巷,惊起墙头上几只晒太阳的麻雀,也摇落了满巷的烟火气。
青年时迈进学堂,三尺讲台成了我最初的天地。粉笔灰簌簌落下,染白了我的袖口,也点亮了孩子们眼里的光。我教他们认“敦煌”二字,讲莫高窟的飞天如何衣袂飘飘,讲玉门关的春风如何吹过千年的戈壁。课间的操场,总有孩子围着我,问壁画里的菩萨会不会笑,问月牙泉的水会不会干。那些稚嫩的提问,像一颗颗种子,落在我心里,也落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后来走出校园,踏入机关的门,从计委的报表到房管的图纸,从规划的蓝图到文管的卷宗,案头的灯总是亮到深夜。红墨水批改的报告,铅笔勾勒的线条,都藏着对这片土地的执念。记得那年参与古城墙边修路,踩着晨露去勘测,指尖触到斑驳的砖纹,仿佛触到了历史的脉搏,那一刻才懂,所谓守护,不过是把前人的故事,妥帖地传给后人。
再后来,一头扎进乡镇的风尘里。乡间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却也走出了最真切的牵挂。春日里跟着老乡们去种树,黄沙漫过脚踝,汗珠滚进土里,看着小树苗扎根发芽,心里便多了几分踏实;秋收时蹲在田埂上,看金灿灿的玉米堆满场院,老农脸上的皱纹里,都漾着丰收的甜。那些日子,没有办公室的窗明几净,却有农家炕头的热茶,有深夜防汛时的手电筒光,有邻里吵架后又和好的笑语。我曾为了一条水渠的走向,和村民们争得耳红面赤;也曾在大雪天里,和村干部一起,把米面油送到孤寡老人的家里。那些吵过的架,走过的夜路,喝过的热茶,都成了岁月里最暖的底色。
如今鬓角已染霜,却总爱坐在窗前,听着闹钟滴滴哒哒的声响。那些走过的路,遇过的人,经历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流转。原来岁月从不是悄无声息的,它藏在闹钟的指针里,藏在敦煌的风沙里,藏在每一个平凡却滚烫的日子里。那些点滴的记忆,早已融进血脉,成为我们面对往后岁月,最坚实的底气。
2026年1月19日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