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位76岁老患者:尹景羽
2026年元旦前夕,我自冰城哈尔滨返回定居二十余年的北京,处理琐事。不料一场老友新书座谈会,竟开启了一段让我心绪百转千回的就医历程。
1月8日,现代教育出版社在北京国展,为家乡挚友、著名书法家张永昌教授《重拾三笔字·硬笔学习指导》举办新书出版发行座谈会,我欣然赴约,却因防护疏忽,散会后归家次日,嗓子便红肿剧痛,伴随流涕、打喷嚏、周身酸软,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打乱了我原来的生活节奏。

提及生病就医,想必许多人都有满腹无奈。于北京这座汇聚全国优质医疗资源的都市而言,这份无奈更添几分沉重。
举世皆知,各地患者都盼着来北京的大医院求医,北京的医院里永远人声鼎沸、专家云集,可“看病难”,却成了压在无数人心头的巨石。
一号难求的窘迫、排队等候的漫长、辗转奔波的疲惫,既让人满腹抱怨,又不得不接受这份身不由己之窘境。
我虽已在北京“流窜”并定居二十余载,早已是半个北京人,可一提起去医院,心里的抵触与打怵便油然而生,这份恐惧,无关地域,只关乎对就医难的本能忌惮,因为我生在偏远农村,念念不忘那句“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领袖语录。
此番染病,初时我效仿年轻人,问询AI后便自行前往药店购药,决心居家自治。
连日来,嗓子剧痛难忍、周身乏力不适,老伴几番劝我去医院,都被我摇头拒绝。我在家猛喝热水、按时服药,硬生生扛过数日,直到1月17日,身体才终于有了明显好转,稍稍能在客厅“嘚瑟”几下。
有趣的是,病痛缠身时避医院如避虎,身体好转后,潜藏心底许久的就医念头,反倒愈发强烈起来。

这份念头,源于我多年来的几桩心病。其一便是前列腺老毛病,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尿星”,夜间起夜多达十余次,严重影响睡眠与生活;其二则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巨石——肺结节之变。
疫情之前,我便在解放军301医院查出肺结节。几年后哈尔滨市第一医院一位小巧玲珑的女专家上网查看,告诉我“你是磨玻璃结节,需格外重视”,让我心头一咯噔。
大疫三年,身边几位同学旧友相继因肺癌离世;老领导、老搭档、“龙江名记”毕国顺的远行,曾让我哀伤许久,难以平复;还有两位至亲,近期也分别在哈尔滨与北京因肺癌接受手术……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我寝食难安,忧心忡忡。
人就是这般矛盾,越是害怕的事,越是不敢直面,明知肺结节需要定期复查,却因惧怕查出坏结果,一次次拖延逃避,自欺欺人。因为我无数次目睹北京大医院永远的人满为患,一想到那熙熙攘攘的挂号队伍、望不到头的等候人群,人们的焦虑、等待和无望,便不寒而栗,一拖就是许久。

此次重感冒引发的咳嗽、痰多,又让我眼前再一次浮现老友綦军(黑龙江省文化厅原副厅长)因肺癌离世时瘦成的骷髅状,我内心深处的那份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心想我都七老八十了,还是查一查吧,看看这结节“作没作妖”。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平静,决定利用周日去碰碰运气。
1月17日周六晚,我满心忐忑彻夜难眠,18日凌晨不到4点,便起身坐在床头,打开手机,用自己的“优选法”开始筛选周日开诊的医院。
地方医院与军队医院,我选军队医院;同为军队医院,我选周日对地方开放的医院;对地方开放的军队医院里,我选择了离家最近的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前身是二炮总医院。
我将网上搜到的医院详细地址工整写在纸上,小心翼翼放进包里,为了不影响检验,我特意空腹不食,抱着撞大运的心态,6点多便打车赶往医院,做好了排大队挂号的准备,甚至还备足了现金,想着若是挂号无望,便找“黄牛”代办,若是遇上态度冷淡的医生,便递个红包通融。这种想法,虽不合规矩,却也是普通人面对就医难时的无奈之举,毕竟健康无价。

让我喜出望外的是医院周日上午对军内外开诊,抵达医院三楼挂号室时,眼前的景象更让我惊掉下巴:这里没有预想中的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只有一对从河北张家口赶来的中年夫妻在等候,丈夫结肠癌术后复诊,我排在第二位。
这份清净,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医院大厅宽敞明亮,地面光洁如新,保洁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清扫,你向他们咨询,他们报以热情和同情。洗手间门外的热水器随时能接到开水和纯净水,随处可见悬挂或摆放的消毒液,装得挺满,没有一个空瓶摆没。有的服务台面还有纸巾,处处透着规整与贴心,与我印象中医院的拥挤杂乱截然不同,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温暖。
七点半挂号,八点开诊,三楼唯一的挂号员提前到岗,态度温和又热情。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否有专家号,竟顺利挂到了一位副主任医师的号,这份惊喜,让我喜出望外,只觉此生命好,此行运佳。

八点整,诊室准时叫号,我怀着几分拘谨走进专家诊室,过往就医的糟糕经历,让我难免心生忐忑。还记得当年因胆结石住进协和医院,那位年轻英俊的医生,面对我的诉求,一句“你以为这是体检中心呢”的厉声喝斥,也成了我在协和住院仅两天便执意出院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眼前这位尹姓专家,高挑偏瘦的身形,脸上却满是和蔼,没有丝毫专家的架子,像唠家常一般,询问我的过往病史、如今的症状。我捂着严实的口罩,小心翼翼地应答,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心态,谎称自己从哈尔滨来京不易,希望能多做几项检查,彻底排查隐患。
尹医生没有丝毫敷衍,反倒像亲切的中医问诊一般,耐心询问我选择该院的缘由,细致分析我的病情,每一项检查的目的都做了解释,对我超出常规的诉求,也依据相关规定作以说明,让我清晰理解其中缘由。那语气,那态度,宛如邻家小弟与自家大哥谈心,没有隔阂,没有疏离,让我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问诊交流过程中,他没有说那些模棱两可、怕担责任的“合拉话”,反倒结合我的症状明确表示,我的结节在他看来,并无恶变的典型症状,一番安慰,让我心头的巨石卸下大半。
他与我同姓,态度如此亲切,我更是忍不住套近乎,厚着脸皮提出加微信的请求,他稍稍犹豫后便欣然同意,扫码添加的那一刻,我心情大好,只觉此次就医,遇上了贵人。
做完CT检查,被告知需四个工作日后取结果,刚刚舒展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心头的阴霾再次笼罩。
晚上归家,我蔫了巴几提不起精神,胡乱扒了几口饭,坐在沙发上习惯性打开手机,却见尹医生竟真的通过了我的微信好友申请。点开对话框,一行文字映入眼帘:“您的胸部CT我看了,跟15年的没啥变化,可以放心。”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欢喜激动难以言表,这份突如其来的特大喜讯,宛如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心中对尹医生的感激,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一场感冒,一场迟来的就医,让我感慨万千。长久以来,“看病难”都是民生热议的焦点,北京作为医疗高地,就医难问题更是被无限放大。医患矛盾时有发生,百姓对就医的抱怨从未停歇,身边朋友的“吐槽”,我过往遭遇的冷遇,都让人们对医院、对医生难免心生芥蒂。加之过往媒体上关于个别医生医德缺失的报道,更是让这份隔阂愈发深重,让普通人面对就医时,既充满期盼,又惴惴不安。

可此次火箭军特色医学中心的就医经历,却给了我莫大的惊喜与感动。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冷漠的态度,没有繁琐的阻碍,从挂号员的贴心,到尹医生的耐心,再到医院环境的舒心,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温暖与专业。军队医院的严谨规整,军医的仁心仁术,不仅解除了我的病痛顾虑,更温热了我多年来对就医的恐惧与抵触之心。
如今,国人生活愈发富足,对健康的重视程度也与日俱增,看病就医早已成为关乎千家万户幸福的大事。我们期盼优质的医疗资源能更加普惠,期盼挂号不再一号难求,期盼等候不再遥遥无期,更期盼医患之间能多一份理解、多一份信任、多一份温柔。医生是守护生命的天使,患者是渴求健康的旅人,唯有医患同心,彼此体谅,才能打破隔阂,化解矛盾,使社会更加和谐。
此次冬日就医,一场意外的温暖,让我看到了医患关系中最美好的模样。愿这份温暖能被传递,愿每一位患者都能遇上精诚大医,愿“看病难”不再是心头之痛,愿每一座医院都能成为让人安心的港湾,愿每一位医者都能坚守仁心,不负所托,不负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