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里的秋,总裹着一层温润的柿子香和孩童狡黠的目光。
再次踏上儿时的居所,秋阳斜斜铺在斑驳的院墙上,墙边的老柿子树依旧枝桠横斜。每到霜降前后,青黄相间的柿子便挂满枝头,像一串串青涩的小灯笼,探过院墙招惹着孩童的目光。
奶奶总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未熟的柿子又涩又硬。小院的邻居们便提着竹篮、搬着小凳聚到树下,大人们踮脚摘高处,孩子们踮脚尖够低处,摘下的柿子堆在竹匾里,你一袋我一袋地分着,笑着说着哪棵树的柿子结得密、哪棵树明年需要小家伙们多“浇点肥”。回到家,奶奶便领着我,小心翼翼地将几个藏进米缸深处。
米缸是陶制的,粗粝的缸壁上结着薄薄一层米霜,里面盛满了新收的晚稻,米粒饱满,带着阳光的暖意。奶奶把柿子埋在米堆里,指尖划过米粒时沙沙作响:“等它们闻够了米香,就甜得能流蜜。”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回家,我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米缸前。踮着脚尖掀开厚重的木盖,一股混合着米香与青涩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指在微凉的米粒中摸索,触到柿子略微软化的表皮,便心满意足地盖好盖子,盼着明天它能更熟一分。
那样的等待是甜蜜的。有时忍不住想提前取出,奶奶便笑着拍开我的手:“好东西都要等。”约莫五六天后,米缸里的柿子终于褪去青硬,变得通体橙黄,果皮透着温润的光泽,轻轻一按便有柔软的弹性。奶奶剥开薄如蝉翼的果皮,饱满的果肉便露了出来,晶莹剔透的汁液顺着指尖往下淌。咬上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没有一丝涩味,只有纯粹的甘醇,带着米香的醇厚,余味悠长。我总吃得满脸汁水,奶奶在一旁看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
搬家后,再难有机会守着米缸等柿子成熟。小院邻居换了一波又一波,小院里的柿子树依旧结果,仍有几个熟知的奶奶叫着我的小名说“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我在树下拾起一枚掉落的青柿子,触感坚硬,涩味仿佛透过指尖蔓延开来,我学着奶奶的样子,把柿子埋进米里,可等了数日,剥开的柿子虽甜,却少了记忆里那股沁人心脾的醇厚。
奶奶看着我吃柿子,轻声说:“树老了,结的果子也不如从前了。”我握着手中的柿子,忽然明白,变了味的或许不是柿子,而是岁月。米缸还是那个米缸,柿子依旧是树上摘下的,只是记忆中摘柿子的人已散落,当年那个踮脚尖盼柿子熟的孩童已长大,那个为我藏柿子的人也老了。
秋风吹过,老柿子树的叶簌簌作响。米缸里的柿子香,终究成了时光里最珍贵的念想,藏着奶奶的疼爱与童年的期盼,在记忆深处永远亲甜。
罗涵卿 湖南省株洲市炎陵县炎陵中学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