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益国
那是土地还没分到户的年月,我们生产队有块专用的地块,离我家门前约莫一百五十米,呈东西方向的长方形状。东边倚着高高的河堤,南边靠着排涝的沟,北边挨着我家的菜地,西边是条南北走向的小路。庄上人踩着沟上的小木桥,打这儿过了沟,就能到南边的生产队大场——开会、分粮食、交牛草、送土杂肥,都在那儿。
就说这块地吧,每年春天,它的头等大事就是培育山芋苗。地块会被整理成东西走向的条状育苗床,宽约两米,长一百五十米,一垄一垄整齐排布,垄与垄之间还留着一米宽的人行道,方便大伙儿忙活。育山芋苗的活儿,可是精细得很。先把苗床拾掇平整,铺一层厚厚农家肥,再用铁锹细细翻耕,把土坷垃敲碎,让床面平得像一个大的长方形桌面。接下来是选种,这活儿大多是队里的女社员来做,得要细心和耐心。种山芋不能挑个头太大的,要选那种细溜溜、长条状的,这样才好在床面上密密匝匝排开。女社员们分工明确,有的蹲在山芋 堆边挑拣,把歪瓜裂枣的捡出去,有的则蹲在苗床边摆放,一根一根排列得整整齐齐。
半天工夫下来,原本光秃秃的苗床上,就站满了排列整齐的山芋。它们一头朝上,一头朝下,像极了等待检阅的士兵,昂首挺胸地立在那儿,透着一股子精气神。是啊,它们可不就是士兵嘛,默默蛰伏着,要为庄户人家孕育出满满的希望——那就是绿油油、嫩生生的山芋秧苗。这最朴素的方式,一代又一代,扎根于脚下的土地,回报着辛苦劳作的农民伯伯。
春去秋来,山芋完成了繁育的重任,那块地也迎来了新的使命。生产队的社员们把地块重新翻整一遍,再施上一层腐熟的农家肥,就准备种黄芽菜了。种黄芽菜可比育山芋苗讲究多了,田块整平之后,还得起出一条条小垄,既能保湿,又能防涝,为菜苗生长筑牢根基。
老辈人常说“豆三麦六,菜籽一宿”,黄芽菜的种子也不慢。播下种子的第三天清晨,你要是踱到地头去瞧,准会满眼惊喜——垄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圆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像一双双张开的小手,在风里轻轻晃着,跟你打着招呼。
打这以后,队里的社员们就更忙活了,时不时的扛着锄头到菜地里除草,挑着粪桶去给追肥,盼着黄芽菜能长得壮实些。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霜慢慢染白了田埂,地里的黄芽菜也裹成了胖乎乎的菜球,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生产队会计拨弄着算盘,按每家的人口数分配收成。“张家十五斤,李家二十斤……”粗犷的嗓门儿在菜地上空回荡,社员们围着队长,手里攥着口袋,按叫号分配。脸上荡漾着笑容。分到的黄芽菜,拿回家洗净了 。黄芽菜烧豆腐,黄芽菜炖粉丝,在当时那个年代真的是难得的人间美味。
那个年代,日子确实清苦,可那份汗水里的踏实,收获时的欢喜,却像窖藏的老酒,越品越有滋味,在记忆里,酿出了一辈子难以忘怀的甜。
作者简介:史益国,江苏淮安人。供销社系统退休人员,淮阴作家协会会员。自2022年以来,创作相声、散文、诗歌作品 数十篇 。分别发表在《中国乡村》杂志、《长安诗文》和《清江文学》等刊物平台。其中,相声《吆喝》、散文《话说淮安》、诗歌《断桥,我来了。。。。。。》、《池州也有个杏花村》分别获得《中国乡村》杂志季度大赛优秀奖和三等奖。散文作品《难忘的小闸村》被中国美文出版社选编进入《乡村人才库散文选编。卷三》,散文作品《话说淮安》被中国美文出版社选编入《中国经典乡村文学选编。卷二》。自编作品集《学海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