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均）

柳青在《创业史》中写到：“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

路遥在小说《人生》的卷首引用了这句话。

我也经历了年轻时候的紧要处，我觉得有两次，一次是

1963年，一次是1968年。

第一次紧要处，我是被人拉着走的。

1963年夏天我正在生产队地里干活，地头一个人喊我，我去一看，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孩子说：“天均，马上高中又招生考试了，咱一块去吧？”

他怕我不相信：

“你和我不熟悉，上一届你是一班的，我是三班的。”

他是邻村东蔡庄的王世轩。

他又说：“咱俩从小都在一起玩。”有这事吗？

他说：“我跟您姑家对门，小时候你老在您姑家耍，咱俩一起推铁环。”我在我姑家住的时间很少，没有印象了。

我说：

“我不去考，考也白搭，去年我就没打算考。家里很困难，我在队里当记工员。”

“当啥记工员，一天一分。”

他又说：“孙琦、郭太平，郭宝钢知道吧？”

“知道，毕业的时候，我们去洛阳还照了合影。”

“他们都已经在一中准备考试呢。”

我说：“我去也是白搭，不会录取的，我就是去也是你、孙琦、郭宝钢、郭太平的陪考。”

不过啥事也不是绝对的，邻村的一个小朋友家背景比我也不强，去年我们一起考试，他是邙岭考上偃师高中唯一的。试试也行。

我被小朋友王世轩“拽”到一中，临时插到633班，一直到考试，没有认识几个人，就连他们三个也没咋来往，就认识班里的岳启京。

“天均，肯定考不上，咱们一起去我大哥那里学医吧？”我说“也行，不过我家没人干活。”没几天考试结束，据后来岳启京说：偃师一中几乎全军覆没，别以为一中厉害，没有二中、四中厉害，听说到现在偃师一中升学率也比四中、二中低；再加上往年偃师高中六个班，二中也招高中，六三年二中不招，偃师高中是省重点，洛阳地区招生，偃师亏大了，用招几个洛师学生弥补。偃师十几个洛师学生换来洛阳地区招生几百人。我被洛师了。

我就是被牛建勋、卢纪坤等几百人挤到洛师的。

有点滑稽正如张小裴陪贾玲考研，张小裴考上了，贾玲没考上，小说中写的陪考的考上了，孙琪、郭太平、郭宝钢、王世轩落榜了，其实人家才是笑到最后的，他们几个都当兵了，而且都是师长旅长的军官，都娶了校花。

我认为这次考学是人生紧要处。

这次考学不仅使我获得做教师的机会，而且30多岁把人生定位在国企。因为那年来油田要求必须教过多年高中，这是起码必要条件，因为油田一中每年清华、北大二十多个，再要初中老师何用？充分条件是档案放这，看哪个部门接收。

档案放了俩月，我还又接着我的文科班班主任，教毕业班数学，李合民跑了，我又代他教政治，丝毫没有调离的迹象，我还准备今年文科班绝大多数都能考上本科。

两个半月通知我到油田组织部报到，被油田党委宣传部接受，原因是符合三条：教了多年高中，教过政治，反映良好，共产党员。

如果没有这次考试，不可能上洛师，不可能是教师，可能是“贫下中农。”考得再好，上省重点也得“贫下中农”，因为正好是六六届遇到那个特殊年代。

如果不上洛师，可能不会教高中，奇怪吧？

1971年我参加了新乡师院在洛宁办的高中教师培训班，回来后十多个教师都到高中了，我却继续教初中，因为我所在的丰李地区是宜阳县插进洛阳市的一块飞地，好多洛阳市的教师在那任教，有北大的、华东师大的、河大的、郑大的，根本不缺教师。

但是缺音乐教师，尽管高中没有音乐课，但需要搞音乐的，中小学都有宣传队，偏偏高中没有宣传队，全公社中小学在高中礼堂举行文艺节目会演比赛，水平一个比一个高，高中空白，学校急招一个岗位：懂音乐搞宣传队；教过多门课程，抓教学；年龄最小，抓共青团。一人三岗，农村高中就是这样，数学老师还得兼任事务长，管学生食堂；物理老师兼电工。

当然这是我的理解，前年我们高中老师在洛阳聚会，我说王成祥校长：

“我又不认识你，你把我调来打杂……”王校长说：“说的啥话，我提拔你做团委书记，咋是打杂？”

我希望教一门主课，被要来了。这就是不上洛师就教不了高中，我承认全公社语文、数理化水平比我高的有的是，但是就缺搞音乐的，那些年公社隔三差五办学习班，一开班就是“小王，教革命歌曲！”

上洛师学了一点音乐，因为一星期才一节音乐课，而且二年级的时候，张老师进京会演，让我们班孙敏带全校音乐课，我们上自习。

这次被王世轩“拽”去考试是不是人生紧要处？这个小朋友真有战略眼光。

不过他也有点亏，他很优秀，本来上一年考上高中了，我们邙岭距离偃师二中实在太远了，需要翻过去邙岭，再趟过洛河和伊河，再走好远才能到侯氏的偃师二中，不过偃师二中确实厉害，据说有一年偃师一中几乎全军覆没，二中考了上百。

那个年代也没有车，15岁孩子步行还得挑着红薯走老半天，他决定再考偃师高中。

也不亏，我在洛师上了近五年，1968年好不容易教了小学，没几天，“侯王建议”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不算老师了，王世轩1963年随即回去就当上中学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