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有才赋（骈俪文）

文/张从安

盖闻太初有炁，混玄剖而三才立；素王繙经，紫炁浮而五千传。粤若老君，乘青牛于函谷；关尹启钥，留玉牒于崤函。字字生白，落地皆金；章章悬象，扪天是极。故历代宝之，帝王北面而称臣；百王诵之，士子伏膺而稽首。斯乃群言之渊泉，众妙之喉襟也。

爰及晚季，有沐冠之郭生，小字有才，里号“嚎啕”。本无漱石之骨，忽发冲天之声；未窥漆园之藩，遂登央视之陛。金粉傅面，滤镜十重；玉勒围腰，美颜三级。于是青蝇聚而逐臭，白丁拥若观灯。使彼谈玄，则舌如簧而鼓众；令其说道，则喙若棘而钩人。余目睹丑态，愤染柔毫，重加润色，以佐谈柄。

观夫郭生之登台也，绛纱缠项，似赤虹之绕柱；缃绮披襟，类黄鹄之开翎。行则左倾右倒，效楚狂之放歌；言则南辕北辙，学齐客之滥吹。开口则“道可道”，而实不知“道”为何物；抬眸便“名可名”，而竟未识“名”有几玄。譬彼井蛙，欲量溟海；类乎篱鷃，拟抟扶摇。道未入寸心，已谈十万八千偈；德未盈勺水，便说三千大千门。于是章句支离，义理乖舛；以瓦缶而撞黄钟，持藜藿以嗤粱肉。

至若阐“道”一章，则曰“恍兮惚兮，不过云烟”。不知“恍”乃象帝之先，“惚”实真精之信。其动也，悬星系而转斗；其静也，湛渊默而藏龙。郭生以云烟为喻，是执泡沤而拟巨鳌，拾苇管以测归墟也。又解“德”数语，则云“上德无为，等同木石”。岂识“上德”之“无”，乃万有为之母；“下德”之“有”，实众妙之所趋。其“无为”也，而民自化；其“无事”也，而物自蕃。郭生以木石相方，是何异指羲和为庖人，唤北辰为桔槔者哉！

及其挥麈高谈，则眉飞电而目流虹；支颐低唱，则鼻壅雷而喉喷镗。手执《道德》，如持市井之簿书；口诵圣言，似唱莲花之落子。或曰“道在稊稗”，便向阶前拔草；或曰“德如丘山”，遂于席上堆尘。以“无为”作懒惰之护身，以“自然”成放恣之借口。遂使少年闻而罢读，老叟听而抚膺。经典蒙尘，若玄珠之坠溷；斯文扫地，乃白璧之投荆。

然犹未也，复借谈玄以市利，假说道以豢财。巡城掠地，门票兼金；走台开坛，束帛倍璧。口称“清虚”，而心比饕餮；言崇“寡欲”，而意类胠箧。昼拥粉黛，罗纨十里之香；夜游狭邪，挥金万镒之费。曾不念“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不贵难得，使民不盗”。此正所谓“盗跖而以仲尼为冠，狼戾而以羔羊为裳”者也。

嗟夫！青牛西逝，紫炁犹存；玉简东来，玄风未坠。何期郭生一吠，遂令众犬狺狺；魍魉揭旗，蚩尤张雾。使真宗晦昧，妙教支离；学子迷方，群黎失路。余所以掷笔三叹，抚膺长吁；爇麝以驱邪，爇兰而涤秽。愿玄门重朗，顿教慧日昭昭；冀伪类潜消，勿令浮云暧暧。庶几太上之旨，永流寰宇；而郭生之佞，长覆车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