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故乡的老屋
春才去,秋又来,叹时光匆匆又匆匆,花开叶落,周而复始。
再回首,岁月已悄然走过多少个春秋冬夏。历尽悲欢聚散,阅尽人情冷暖,尝尽世间百味,可有些人、有些事,却永远铭记在心。
前几天,村里人发来几张图片,因今年秋天雨水过多,老天爷似乎要把这几年亏欠黄土地的雨水,都要补回来。村子里墙倒屋塌了不少,倒塌的都是土坯房,其中就有我们的老屋,那座屋子在邓家卜村。那是我青春时期曾日夜蜗居的地方,也是我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
老屋早已物是人非,换了容颜,也换了主人。图片里,那个曾经满是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后院的院墙塌陷,院内垃圾遍地,菜园的花栏墙也缺口豁边了。荒草杂芜,让人无处下脚。唯有屋里那根檩,还在颤巍巍地、顽强地拼命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半边屋顶,像在诉说着一路走来,历经的痛苦与沧桑,又像在期盼着他的主人能够归来,哪怕只看它一眼,哪怕在孤灯月下,能陪它说说话,听它再讲些古老的故事;或者投入它那偌大的怀抱,向它倾诉多舛的命运与生命的无常。
那无尽的荒凉,满地的沧桑,让我不忍直视,却又忍不住一遍遍翻看图片里残破不堪的老屋,只觉感慨万千,伤怀不已,潸然泪下。
这座屋子曾庇护着我们一家人,给我们遮风挡雨,给我们安宁温暖,装满了一家人的欢乐忧愁,也是我们心灵的归宿。
明月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而我那日复一日的思念,却怎么数也数不清。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辗转难眠,总想起年少时的快乐家园,想起老屋里一家人温馨的美好画面。那些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禁不住泪流满面,思念似乎已成了日常习惯,无论你们走的多么远,却总走不出我的思念。
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大人们还在歇晌,东边突然滚来黑压压的乌云,瞬间吞没了太阳。狂风卷着黄土直往人脸上扑,眼睛都睁不开,路上的碎草落叶被风卷得漫天飞舞,大杨树的枝叶也被风扯的七零八落。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把院子照得像点了几盏高瓦数的电灯,刺眼得很。紧接着,更亮的扭曲的闪电接二连三地打下来,像把乌云撕的五分四裂。雷声也越来越近,‘轰隆’一声在头顶炸响,震得玻璃窗户都嗡嗡地颤动,连地面都像在晃。院里鸡飞狗叫,豆大的雨点儿紧跟着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雨水顺着房檐往下倒,院里的水越积越深,坑坑洼洼全被淹得看不清。
天越来越黑,耳边突然传来轰隆声。哥哥连忙把装好的沙袋堵在大门外,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弟弟又搬来几根碗口粗的椽,顶在红铁皮大门上。
可咆哮的洪水像狮子在吼叫着,无法抵挡,裹着碎石、泥沙和木棍柴草,从大路上往院墙上涌。一家人使劲全力推住大门抵抗洪水,先是从几道门缝间往里灌,下一秒,巨兽般的洪水嘶吼着把大门彻底掀开了,毫无阻拦地涌进院子里。门道里的铁锹、箩头、鸡笼、木板,还有零碎杂物,瞬间就被吞没了。混浊的洪水顺着门槛往屋里冲,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眨眼间就淹到了半截炕沿,好多东西都被卷得打着转,新添置的桌椅都被冲得翻了跟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鸡窝、猪窝和西墙全塌了;还没完,山药窖也被覆盖得一马平川,南房地下的一垛余粮也泡在了水里,东房地下放的白凌凌的一排泥瓮也被洪水浸泡了,麻生、玉米面还有喂猪的花子也和成一块啦,菜圐圙的花拦墙都被冲击得摇摇欲坠了……
哭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无比的绝望。可洪水还在上涨,父亲在洪水中摔了好几次,又挣扎着爬起来;母亲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上的水不停地滴,上下牙抖动着直打哆嗦。
猛然间,天亮了些,洪水终于不涨了,慢慢开始退。地上的淤泥有一拃多厚,屋内木匠新打的一组立柜也进了水,衣柜里有母亲给哥哥、弟弟准备娶媳妇买下的缎盖窝面子、花格格褥单,还有一包棉花,全湿透了。母亲扯起衣襟使劲蹭了蹭红肿的眼睛,见我们毫发无伤,嘴唇哆嗦着,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唰’地滚落了下来。
哥哥拿铁锹试着先铲出条路,可铁锹一插下去就没了半截。淤泥里混着断枝、杂物,脚底还不停地打滑。屋里院里角角落落都沾着淤泥,简直无从下手。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天,才勉强铲出一条路来。
之后,大约又忙活了半个多月,才把淤泥铲的倒出去。可老屋和院子里还是潮湿的很,一股浓重的潮气直往鼻孔里钻。虽然累的大汗淋漓,腰酸背痛,可一家人守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苦中作乐呀!
没过多久,弟弟走了。在一个令人揪心的黄昏时分,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一刻,我们家就像天塌了一样,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震破了悲凉的老屋,也传遍了整个村庄。
老话说:‘ 麻绳专挑细处断,房漏偏遇连阴雨。厄运专找苦命人,生活只欺穷苦人,佛门只渡有钱人。’ 苍天啊 、大地啊,为何总难盼几分垂怜?父母亲这辈子守着善心走过的日子,难道真的没能入您眼底?还是这人间的些许晦暗,暂时挡住了您的凝望?可怜我的亲人,我的亲人啊 ……
父母悲痛欲绝,最后不得不忍痛离开老屋。离开了亲切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离开了亲人般的左邻右舍。就像弟弟的离去一样,他们也在万般不舍中,被生生地逼着,永远离开了那个挚爱的家园。
生活的剧本往往是一幕接着一幕,让人应接不暇,喘不过气来。可谁忘了?这座老屋,是哥哥和弟弟用汗水和心血重新修建的,是父母亲一辈子的牵挂,也是他们的全部啊。
从前的老屋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年关将至的时候,我们骑着自行车去买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回来摆在洒满阳光的炕上,母亲满脸笑容。记得一到腊八,父亲一大早就去井上担水,还顺便打几块冰凌回来,我们三个孩子抢着吃,最后不知是冰凌吃多了,还是笑多了,反正是肚子疼得直咧嘴。还有过年时贴对联,我们三人推推搡搡,不小心打翻了浆糊盆,听到父亲的责怪声,我们不光不生气,反而笑的更欢,爽朗的笑声飘满了整个庭院。除夕夜,哥哥和弟弟为了当 ‘有福人’,抢着把一大茶盘饺子吃了个精光,最后吃出两个钢镚,那股高兴劲儿,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母亲一边念叨 ‘傻孩子,小心撑坏肚子 ’,一边嘴角忍不住上扬 。父亲不言语,只是用亲切温柔的目光偷偷瞅着我们 ……
如今,哥哥、弟弟都走了,父母亲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耳朵背了、眼睛花了、背也驼了,驼的像一张被拉弯的弓。他们整天念念叨叨,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在日子里苟且挣扎地活着。
流年婉转,春秋几度。故乡的老屋,尝遍了人间冷暖,历经了风霜雨雪,也见证了生死离别,最终还是撑不住塌了。那塌陷的一堵堵厚土墙,多像父母亲当年为我们遮风挡雨时,挺直的脊梁啊。
老屋,不管你存在与否,你从来都没离开过我的念想。你是我永远忘不了的家园,是我抹不去的记忆,是我放不下的牵挂,更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思念!
故乡,老屋,亲人, 我念你们。日思夜想断人肠,时刻牵挂在心房,每帧回忆泪滚烫……
惟愿故土的亲友们,无灾无难,喜乐安康。
作者:杨玉英,三义泉镇南夭村人,初中未毕业。发表作品有《我的前半生》《背影》《南夭的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