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之时，杀人盈野，流血漂杵。“保冠”之时，依然内斗不息，血雨腥风，冤狱四起。“夺”“保”之间，争斗不已。

皇冠搅乱两千年

撰文丨赵宗彪

从《史记》到《明史》，我们统称“二十四史”。加上未定稿的《清史稿》，共有二十五史。如此连续、丰富的史籍，在世界文明史上，也是独此一份。若对二十五史作一主题归纳，可以简化为四个字：“夺冠”“保冠”。冠，即皇冠。

一冠搅动天下乱。

从陈胜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到刘邦“大丈夫当如此也”、项羽“彼可取而代也”，一代代人的野心家们，都视皇冠为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夺冠”之时，杀人盈野，流血漂杵。“保冠”之时，依然内斗不息，血雨腥风，冤狱四起。“夺”“保”之间，争斗不已。

周勃、周亚夫父子，是汉代前期的重臣，都当过丞相之职。

周勃帮助刘邦打天下，周亚夫替刘邦的后代守天下。父子俩虽然都尊为王侯、位极人臣，但是，两者的命运结局，都不是很好。父子晚年都遭遇牢狱之灾，周亚夫还饿死于狱中。

周勃的一生，于刘汉政权的主要功劳有二。

一是刘邦起事后，坚定追随左右，有攻城略地、斩将夺旗之功，是刘邦当皇帝的功臣，封侯。

二是刘邦死后，吕后执政时期，刘家天下变成了吕家天下，周勃则韬光养晦。一待吕后殡天，作为军队最高首长的太尉，周勃与老臣们一起，即发动政变，归政刘氏，有功于新皇汉文帝刘恒。

在“夺冠”与“保冠”中，均有大功，故被提升为右丞相。后为皇帝所忌惮，被诬谋反而下狱，还是走了儿媳（皇帝的公主）的后门，向皇帝说情，才得以狼狈出狱。

周亚夫是官二代，也是武将。他最有名的事有两件。

一是他驻军细柳营的时候，军纪严明，连汉文帝来慰问部队，马车都不能直闯军营，还得规规矩矩地通过正常手续，走偏门入营内，营内将士都处于临战状态，皇帝的马车也不得驱驰，他见了皇帝，也只行军礼，文帝为之肃然起敬，赞叹：“此真将军矣。”因为文帝先前去慰问另两处部队，都大开营门，将领下骑迎送，如同儿戏。文帝去世前，对太子说，如果真的发生战争，“周亚夫真可任将兵。”以后，“驻军细柳营”成为一个典故，常常出现在诗文里，作为军纪严明的代称。

二是平定七国之乱。太子即位为景帝后，发生“七国之乱”，汉帝国遭遇到最严重的一次政治危机。景帝让周亚夫带兵平叛，三个月即大功告成。说明老皇帝的眼光还是准确的。因“保冠”有功，周亚夫也担任了丞相之职。

但是，周亚夫的命运同他的父亲相似，后来失去皇帝的信任，被人诬告而入狱。最后饿死于狱中。

事实上，周亚夫的所谓谋反之事，皇帝也知道是子虚乌有之事，但是，皇帝需要整人时，下属总会适时递上把柄。周亚夫辩解说，我购买的五百套武器是葬器（随葬品），根本不是实用的。专案组的结论却是“准备造反于地下”。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即是如此。

周亚夫当太守的时候，著名的相士许负告诉他：你会位极人臣，但会饿死。周亚夫当然不相信。

皇帝在坐稳天下之后，“保冠”是他的最高目标，罪与非罪，均与事实无关。“夺冠”“保冠”有功者，都是有能力的人，皇帝最担心的，是他们的反向行动。韩信之死，也是如此。

周勃、周亚夫父子俩的得宠，是因为对皇帝“有用”。为皇帝所忌惮，也是皇帝怕他们“有用”。这个分寸如何拿捏，确实是君臣之间、大臣之间博弈的大学问，也是二十五史里落笔最多的所在。

一个皇冠，耗尽了我们两千多年多少人士的绝大部分智力。

(作者系浙江省杂文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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