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不争”也,非“不争”也,多“瞎争”也!弱民往往也有抗争的一面,但往往被误导,成为“瞎争”。
哀其不幸,怒其"瞎争"
撰文丨喻镇荣
思想家、文学家鲁迅通过短篇小说集《呐喊》、《彷徨》塑造了一系列鲜明的人物形象。鲁迅对其笔下的人物充满了深厚的同情。有人对他这种感情总结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种总结,得到了普遍性赞同。
我也是赞同这种评价的。
但这种评价只反映了“硬币”的一面,“硬币”的另外一面却长期受到忽视。
我把这一面叫做:哀其不幸,怒其瞎争。
鲁迅笔下的人物孔乙己、华老栓、阿Q、祥林嫂、闰土等等,受尽了种种欺凌压榨,逆来顺去、忍气吞声,直至消逝。鲁迅对他们的不幸命运充满了同情,又对他们的不抗争、不反抗态度深为不满。所以,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加以概括,鲁迅对他们的态度是可以成立的。有大量的论据可以支持这个观点。
但是,我们还应转换视角,看到不同的一面——鲁迅忧愤深广的另一面。
先从《呐喊》的自序看看鲁迅的身世。
鲁迅因为父亲生病长期治病,终至亡故,家庭也从小康坠入困顿。因而去东洋留学,想去学习西医,去救治像父亲那样的病人。学了一些时间,看了一场电影,电影讲的是日俄战争时一个中国人为俄国人做侦探,被抓被绑被砍头,围观的中国人则拍手喝彩,鉴赏这盛举。
鲁迅由此发现中国人即便强壮也不过是麻木的看客,要紧的是拯救他们的精神,于是致力文学,直至身故。
这“拍手喝彩,鉴赏盛举”的中国人并非忍气吞声、逆来顺去,而是兴高采烈、大义凛然。不是不争,而是瞎争。是在为屠杀中国人的刽子手呐喊、助威!
人的一生旅途比较漫长,但第一步特别重要,后面的步伐往往是第一步的复制。而且第一步还决定了方向。
鲁迅人生的第一步就包含着拯救“瞎争”的壮民。
有了这个开头,它的笔下总是有“瞎争”的民众。
先来看我们熟悉的阿Q。
广大读者普遍认为阿Q是不幸的,也是不争的。这种看法值得商榷。阿Q诚然不幸,但未必不争。“口呐的便骂,手软的便打”,再不济也要“怒目而视”,岂能用“不争”而论之?阿Q的“上城”和“革命”,也是对命运的抗争。何况还创造了生命的辉煌。阿Q的一生既是“不争”的,也是抗争的。他的问题不是“不争”,而是“瞎争”。抗争的对象、方式都错了。他把王胡、小D、小尼姑,甚至吴妈都当作抗争的对象,尽显荒唐!
最荒唐的是他为了赢得尊敬、改变命运,居然在赵太爷的儿子进了秀才的报喜时刻,手舞足蹈地宣布自己姓赵!和赵太爷是本家,比秀才还长三辈!结果不仅理所当然地被赵太爷打了一个嘴巴,还被赵太爷怒斥到:“你怎么会姓赵——你哪里配姓赵!”
随后又被地保训了一番,还谢了地保二百文酒钱。
这也是瞎争!
阿Q还因为瞎争,高呼“革命了”,以此“加入”革命党,结果送了性命。亏大了!
除了阿Q以外,华老栓用一包洋钱买阿义的人血馒头;孔乙己争辩“窃书不能算偷”;九斤老太的口头禅:“一代不如一代”;《风波》中七斤嫂的争辩和八一嫂的多管闲事;《祝福》中祥林嫂对“我”关于死后有没有灵魂、能不能见到家人的追问,乃至《药》的结尾,平白在瑜儿的坟前增添的白花,都体现了这一群人对未来的希望和对现状的不满。也是一种抗争,但多是“瞎争”!
似“不争”也,非“不争”也,多“瞎争”也!
在强权驯化下的弱民,往往也有抗争的一面,但往往被误导,成为“瞎争”。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体制,“瞎争”方式也大有不同。强权下的瞎争,也可能让弱民很有存在感、英雄感,让最底层的弱民觉得自己是民族英雄,有胆略、有知识,敢于对自己并不了解而又相当强大的人物甚至国家义正辞严、破口大骂。
迅翁笔下的阿Q,因为拥有“精神胜利法”这个“克敌致胜”的法宝,所以一生都生活在“幸福”当中,但美中不足的却是欺软怕硬,还不够“高大上”!而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笔下的名人骑士堂吉诃德,却总是为民除“害”,和强敌去拼死搏斗、斩妖除魔!但可惜的是,堂吉诃德斗的都是幻觉中的妖魔,除了自己白白吃尽苦头,还落得了个疯疯癫癫的骂名。
令人欣慰的是,当今的“阿Q”们成功完成了迭代与升华,他们对于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和民族,不仅毫不畏惧、毫不妥协,还一开口就破口大骂,总是能“敏锐”地发现这些国家不仅“亡我之心不死”,而且总是霸权衰落,动不动就吓尿了!当今“阿Q”们的豪言壮语气吞山河,不仅远胜迅翁笔下的阿Q,也大大超越了杰出骑士堂吉诃德,只是堂吉诃德的敌人不过是无冤无仇的风车等物品。
堂吉诃德虽然疯疯癫癫,但还不至于认贼为父、恩将仇报。从这个视角来看,“老Q”们和堂吉诃德骑士的危害毕竟小得多。
(作者系广东杂文家)
责任编辑:马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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