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散金霄    诵读：杨建松

2025年，我要敬我的“老己”。不为纪念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为那些无人知晓、无人能懂的瞬间——那些只有月亮和你见证过的，悄然脱壳的时分。

我们这个年代的“长大”，与父辈不同。没有锣鼓喧天的婚嫁，没有升职加薪的贺宴。成长更多发生在深夜独处的寂静里，在某个突然释怀的呼吸间。外人看来，你似乎还是那个你。但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

我敬这样的“老己”——敬那个能在烟火责任中，依然为灵魂留一扇窗的你。敬那个终于懂得，最珍贵的自由，是在认清生活之后，依然能哼着歌，调整肩上的担子，踩着雨水映出的光，稳稳向前走的你。

曾以为自由是斩断一切绳索，是只身奔赴山海的决绝。让我想起，直到某个加完班的午夜，外面下着大雨，你独自开车回家。雨刮器在眼前摆动，透过模糊的车窗，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照成一条泛光的河。忽然觉得，每一盏在雨夜中坚守的街灯，都载着温柔的责任：对归人的守候，对秩序的坚持。

而你肩头那些曾觉沉重的担子——未完的工作，父母的牵挂，对你的期许——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清晰。它们并未夺走什么，反而让此刻方向盘在手、雨声作伴的独处，显得如此珍贵而自在。那一瞬你恍然：原来真正的自由，不是卸下所有重量，而是可以选择背负什么，并以你的节奏稳稳担起。

从此，自由在你生命里有了新的定义。它不再只是“可以不做”的任性，更是“选择去做”的从容。你依然会为睡到自然醒而欢喜，却也学会了为一份值得的承诺欣然起身。

自由，是工作待办清单悬于心头，仍能起身为窗台的绿萝细心浇水，看水珠缀满叶尖的片刻出神。自由，也是电话那头传来父亲迟疑的咳嗽声时，那句无需犹豫的“别急，我陪你去看医生”。

责任不再是对立面，它成了丈量自由疆域的另一把尺子。正因开始真正为你的选择负责，你才更敢于在平凡日子里栽种不平凡的诗意。

自由与责任，像两股交织的藤蔓，在相互依持中，各自长得更舒展、更坚实——一个引你向开阔天空，一个让你在土壤中扎得更深。

二

这一年，我开始敬那个逐渐刚强起来的你。

七月的某个傍晚，你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具体缘由已不愿细数，只记得那是一种失重的坠落——明明站在地上，却像坠入深渊。凌晨独坐窗边，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风晃动，如同无声叹息。心里空得能听见回音。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赤裸而锋利：“你，是不是真的非常糟糕？”

那夜，你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不是无处倾诉， 而是忽然明白：有些深渊，必须你睁着眼睛看明白；有些坎，必须你一步步爬过去。你在备忘录里写：“如果此刻就是谷底，那么每一步，都是向上。”屏幕的光映着模糊的泪眼，那行字成了黑暗中唯一的绳索。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刚强，从来不是坚不可摧的铠甲，而是在破碎后依然愿意一片片捡起你，重新拼凑。你开始在晨光微熹时跑步，把昨夜的郁结、怀疑与无力，一公里一公里踏碎在身后。你开始学着走进厨房，从辨认油盐酱醋开始，在煎蛋的“滋啦”声和汤锅的“咕嘟”声里，笨拙地重建对生活最基本的掌控。

某个加班归来的深夜，电梯不锈钢门上，我瞥见你的倒影。那眼神里少了些慌张游移，多了些未曾有过的东西——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未曾溃散 的笃定，一种认清局限后依然选择向前的静默勇气。

是的，你不再像过去那样惧怕问题了。终于懂得，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黑夜都会等来鸡鸣。但你至少学会了，如何与问题长久地、心平气和地共处。

像一棵长在山野的树，风雨来时，顺着风的力道弯弯腰，让雨水流过枝叶；雨过天晴，抖落一身水珠，继续沉默地向天空生长。

这份刚强，不是变得冷漠坚硬，而是在柔软的内心，长出了一根压不垮的脊梁。

三

最后，我想抱抱那个经历过漂泊，逐渐安定下来的你。

从踏上社会那年起，你就在两座城市间来回辗转，像找不到栖所的候鸟。为了心中那份不甘，走上了一条比想象更曲折的路。记得凌晨车站里未散的倦意，记得自习室苍白的灯光下，翻书声轻如叹息；记得无数个深夜，速溶咖啡的涩味与资料边缘被手指磨出的毛糙……人们总说：“年轻多经历，都是财富。”

可只有你知道，那不叫折腾，那叫没得选。是迷惘中唯一能握住的线索，是湍流里竭力维持的平衡。

真正让你成长的，从来不是一个名字，而是那些漂泊日子里被迫学会的一切。是在陌生出租屋里，对照视频，一次次拧错螺丝重来，终于装牢摇晃的书架；是在异乡医院走廊，你握着化验单排队，在冰冷座椅上等待叫号，学会把担忧咽下；是在元宵夜，和同样回不了家的朋友凑钱买食材，用小电锅煮一锅滚烫的火锅，氤氲热气模糊了彼此想家的神情；是每次视频时，把镜头对准小屋最整洁的角落，用最轻快的语气说：“妈，爸，看，我这儿一切都好。”

如今回头看，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你生命最深厚的底色。因为尝过孤苦无依的滋味，所以别人眼中平常的“回家”，对你而言成了需要双手接住的馈赠；因为见过凌晨四点空寂而疲惫的城市轮廓，所以清晨的一碗热粥、傍晚窗口的一盏灯，都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现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当你在厨房里煮出第一锅汤，当绿植在阳台抽出新芽……你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同了。所以你非常想感谢，感谢深夜电话那头一句“你还好吗”的问候，感谢父母电话里从不戳穿的“一切都好”，也感谢那个在无数个想放弃的瞬间，依然选择了再坚持一下的你。

此刻是冬月初一，我的生日。窗外是2025年岁末的寒，屋里是团聚的暖。

你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认可来确认价值的孩子。你开始懂得，成长最珍贵的礼物，是学会与自己温柔相处——接纳不完美，庆祝微小的胜利。

那些无人知晓的夜，那些你陪我走过的路，都在此刻凝结成一种笃定的力量。你不再急于向世界证明什么，只是安静地、认真地，过好每一个寻常日子。

敬你，敬那个在孤独中依然选择善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的你。敬所有曾照亮过我的人。

爱你老己。

             散金霄2025年冬月初一

作者简介：散金霄，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武汉散文学会会员，湖北省十堰市作家协会会员。在湖北省体育总局举办的征文大赛荣获“省提名奖”，参与创作第五届湖北艺术节优秀群众文艺作品荣获“十佳精品作品”。

诵读和音画设计：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四年阅读超过两亿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