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月下潮生》下卷·潮生
第一百章 苗寨担保获生机,孤鸿初啼引回响
月下村那封宣告家破人亡的回函,像一场严酷的冰雹,彻底击碎了陈金水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归家”的幻梦。最初的巨大悲痛和绝望之后,是长达数日的麻木与空洞。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待在公社那间阴冷的临时拘室里,除了机械地去食堂打饭,便是对着糊着破报纸的窗户发呆。
王干事又来过两次,一次是例行问话,陈金水木然地重复着之前的回答;另一次是通知他,鉴于他原籍已无直系亲属且住所已毁,属于“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无合法身份”的“三无人员”,按规定本应送交上一级民政部门或遣返原籍所在县处理。但由于黑山苗寨方面再次派人(阿木带着寨老的信)前来交涉,表示愿意正式担保并接收他,公社正在研究是否可以作为特殊个案处理。
“特殊个案?”陈金水灰暗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嗯。”王干事推了推眼镜,“苗寨那边很坚持,说你有手艺,人也老实,愿意给你上寨子里的‘客籍’(一种非正式的、地方承认的户口),让你在寨子里定居,自食其力。李主任觉得,这样既解决了你的安置问题,也避免了遣返的麻烦(原籍已无人接收),还能体现民族政策和对落难群众的关怀。但这事需要公社党委研究,还要报县里民政科备案。”
一丝渺茫的希望,如同石缝里挣扎出的小草,在陈金水近乎死寂的心田里探出头来。留在苗寨?获得一个虽不正规但被地方承认的“身份”?继续跟着岩龙阿公学艺,用竹编手艺养活自己?甚至……或许,还能有未来?
这个前景,与他原本设想的“回家”相去甚远,但在家园尽毁、父母双亡的绝境下,这几乎是唯一可能的、相对温暖的出路。至少,那里有收留他的恩人,有教他手艺的师父,有信任他的伙伴,还有……那个眼睛像山泉水一样清亮的姑娘。
“我……我愿意。”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如果能留在寨子里,我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干活,报答寨子的恩情,绝不给政府添麻烦。”
王干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们会把你的意愿和寨子的担保一起上报。你耐心等结果吧。”
等待的煎熬换了一种形式。不再是恐惧于原籍的坏消息,而是忐忑于能否被允许留下。他每天更加专注地练习画竹编图样,甚至开始用捡来的细竹枝,尝试着按图样进行微型编织,以此平复焦躁的心绪。
又过了大约十天,李主任亲自来到了拘室,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陈金水,你的情况,公社党委研究过了,也电话请示了县里民政科。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以及黑山苗寨方面的强烈意愿和切实可行的安置方案,决定同意由苗寨对你进行担保接收。你将以‘客匠’身份在苗寨落户,接受寨子管理,自谋生计。这是公社给你开的介绍信和情况说明,”李主任递过一张盖着红章的信纸,“你拿着这个,跟苗寨的人回去,以后要遵纪守法,好好生活。”
陈金水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和红章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晃动。这不是正式的户口本,却是一张允许他合法地、有尊严地(相对而言)在黑山苗寨生活下去的凭证!是他在失去一切之后,重新获得的一个立足点!
“谢谢……谢谢李主任!谢谢政府!”他深深鞠躬,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混杂着苦涩与感激。
当天下午,阿木和寨子里另一位长老来到了公社,接他回去。看到陈金水安然无恙(虽然憔悴了许多),阿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长老则对李主任和王干事连连道谢。
走出公社那扇沉重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山间清冷的空气,看到远处苍莽的群山和通往苗寨的蜿蜒小路,陈金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一个月,他经历了被盘问、家破人亡的噩耗、绝望的深渊,最终又奇迹般地获得了一条生路。这条生路通向的不是故乡,却是另一个给予他温暖和希望的异乡。
回寨子的路上,阿木告诉他,岩龙阿公和阿姆婆婆都很担心他,阿蕾更是偷偷哭了好几回。陈金水心中温暖,却也更加沉重。他知道,自己欠苗寨的恩情,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而阿蕾那份情意,他必须尽快理清,不能再拖累这个善良的姑娘。
当熟悉的木楼和炊烟再次映入眼帘,寨子里的人们看到他回来,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和关切的神情。岩龙阿公站在自家木楼前,看着他,点了点头。阿姆婆婆拉过他的手,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叹了口气:“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阿蕾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想上前又有些害羞。陈金水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一阵悸动,但随即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偏厦,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一切又都不同了。他怀里揣着公社的介绍信,心里装着父母离世的永痛,肩上扛着对苗寨的巨债和无法回应的情愫,手中握着赖以生存的竹编手艺。
生活,将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在这片异乡的苗山,重新开始。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落脚点”的地方。他必须像岩龙阿公说的那样,用这双手,在这新的土壤里,努力扎下根,活下去。
---
北京大学,林守仁的《月下孤鸿:一个边境农民的流散与沉默》手稿,在断断续续写了一年多之后,终于完成了初稿。约十五万字,从月下村的童年,写到黑矿、缅甸马帮、归国后的藏匿与挣扎,直至在苗寨获得新生(他给了一个开放但偏向希望的结局——陈金水最终凭借出色的竹编手艺,在苗寨站稳脚跟,并怀着对父母的愧疚和对阿蕾的复杂感情,开始了新的生活)。虽然大量细节出于合理的文学想象,但核心脉络和时代背景力求真实。
他没有想过正式出版,这毕竟是一部介于历史非虚构与文学创作之间的作品,且涉及边境、偷渡等敏感话题。他写这本书,更多是出于个人情感的宣泄和对一段被遮蔽历史的探索。
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这本书的命运。
陆老先生八十寿辰,学界同仁和弟子们齐聚为他祝寿。席间,一位与陆老私交甚笃、在出版界和文学评论界都很有影响力的老友,著名学者兼作家周汝谦先生,问起林守仁最近在忙什么。林守仁谈及了自己的主要学术研究,也顺便提到了在写一部关于童年伙伴命运的非虚构作品,纯属个人兴趣。
周先生很感兴趣,追问详情。林守仁便大致讲述了陈金水的故事框架和写作初衷。周先生听后,沉默良久,然后郑重地说:“守仁,你这个题材,非常有价值。它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一代人在特殊历史条件下命运缩影。你用的是文学笔法,但根子是历史学的严谨和人文关怀。这样的作品,现在很少见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看看稿子。”
林守仁有些意外,但还是将《月下孤鸿》的电子稿发给了周先生。他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只是一部“业余”创作。
没想到,一周后,周先生打来了电话,语气激动:“守仁,我看了你的稿子,一夜没睡!写得太好了!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人物的鲜活气,情感真挚,文字朴实而有力。这不仅仅是一部个人命运史,更是一部生动的民间记忆和时代侧写。我认为,这部作品有出版的价值,而且价值很大!”
周先生表示,他认识一家以出版高质量社科和文学作品著称的出版社总编,他可以帮忙推荐。“当然,我知道这里面有些内容可能比较敏感,需要适当的处理和编辑。但我觉得,这样的故事应该被更多人看到,它对我们理解过去、思考当下,都有重要的意义。这不是猎奇,是正正经经的历史叙事和人文反思。”
林守仁被周先生的热情和高度评价打动了。他原本只将这本书视为私人的纪念,从未想过它能走向公众。但周先生的话让他意识到,或许这部作品真的可以超越个人情感的范畴,引发更广泛的社会思考和共鸣。那些被宏大历史叙事忽略的个体命运,那些在时代夹缝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同样是我们民族记忆的一部分,值得被记录和铭记。
在征得陆老先生的意见(陆老鼓励他“文以载道,但要谨慎处理”)后,林守仁决定,听从周先生的建议,尝试将《月下孤鸿》投稿出版。他根据周先生的意见,对书稿进行了一些修改,主要是进一步模糊了一些过于具体的地名和人名,强化了时代背景的普遍性,并在后记中明确说明了本书的“非虚构”性质是基于历史真实的合理文学建构,以及写作的初衷。
他将修改后的书稿,连同周先生的推荐信,一起寄给了那家出版社。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等待和忐忑。他几乎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到了新的研究课题和教学中。
直到一个秋日的下午,他收到了出版社的来信。信中,编辑对《月下孤鸿》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它“填补了同类题材的空白”,“以小人物的命运折射大时代的波澜”,“文笔沉静有力,情感真挚动人”。出版社决定将其列入明年的重点出版计划,并邀请他进一步商讨修改和出版细节。
拿着这封信,林守仁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燕园黄叶飘零,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想到,为告慰亡友而写的文字,竟然真的获得了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机会。这或许意味着,陈金水——这个沉默的、几乎被历史彻底湮没的个体——他的故事,将有机会被更多人所知,他所代表的那个群体和那段历史,也将获得一次被重新审视和铭记的可能。
潮水奔涌,不仅推动着像他这样的学者在学术殿堂攀登,也能将他笔下那些沉没的个体,托举到时代的岸边,让他们破碎而坚韧的生命,在文字中获得另一种形式的重生与回响。《月下孤鸿》即将振翅,飞向未知的读者天空,它所携带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悲欢,更是一个时代的叹息与追问。
---
第一百零一章 客匠安身勤立业,书稿付梓引波澜
揣着那张盖有公社红印的薄纸,陈金水以“客匠”的身份,在黑山苗寨正式安顿下来。这身份意味着他不是正式的寨民,不享有分配土地山林的权利,但可以在寨子里居住、劳动、生活,接受寨老和头人的管理,并得到寨子的庇护。对于漂泊多年、几乎失去一切的他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赐和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搬出了那间堆放杂物的偏厦,岩龙阿公将自家木楼旁一间原本堆放柴草和工具的耳房收拾出来,给他居住。房间依然简陋,但至少干燥整洁,有一扇可以望见山景的小窗。阿姆婆婆给他送来了被褥和几件换洗衣物,阿木等年轻人帮他修葺了漏雨的屋顶。
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轨道,但内里已截然不同。家破人亡的伤痛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更加清晰和尖锐。他常常在梦中惊醒,仿佛又听到父母临终前的呼唤,看到月下村老屋废墟上荒草萋萋。这份沉重的愧疚和悲伤,成了他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也成了他拼命劳作、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动力之一。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竹编手艺上。如今,这不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他安身立命、证明自身价值、回报寨子恩情的唯一途径。他比以往更加刻苦地向岩龙阿公学习。老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背负的沉重,教得更加倾囊相授,不仅传授更复杂的花样和技法,还开始教他辨识不同竹材的特性、处理竹材的秘方(如防虫、防裂),甚至开始让他接触一些简单的竹器设计。
陈金水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他白天跟着岩龙阿公干活,晚上就在油灯下反复练习新学的花样,尝试自己设计一些兼具实用和美感的器物。他的手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编织出的竹器,篾条更加均匀光滑,结构更加精巧牢固,花纹设计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特色——他将苗家传统的几何图案与记忆中汉地的一些吉祥纹样(如简单的云纹、回纹)巧妙地结合起来,形成一种独特的、融合的风格,既符合苗寨的审美,又透着一丝山外的别致。
寨子里的人对他的手艺越来越认可。除了日常需要的背篓、竹筐、筛子等,开始有人请他编织更讲究的器物作为嫁妆或礼物,比如精美的针线盒、小巧的首饰匣、甚至装饰用的竹编画屏。陈金水来者不拒,工钱也从不计较,给多给少都欣然接受,但做工绝不马虎。他的名声渐渐传到了附近的苗寨,偶尔也会有外寨的人慕名而来,定制器物。
他用挣来的钱,除了购买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和孝敬岩龙阿公、阿姆婆婆,开始悄悄地积攒起来。他将钱藏在一个自制的、带有暗格的竹筒里,埋在床下。这笔钱数目不大,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它不仅仅是他劳动所得的证明,更是他内心深处那点微弱但不肯熄灭的“未来”希望的物质象征——或许有一天,他能用这笔钱做点什么,比如,去月下村给父母修葺一下荒坟(如果还能找到);比如,如果可能,为阿蕾……不,他不敢深想。
与阿蕾的关系,是他平静生活中另一道无法回避的波澜。阿蕾依旧像山间的画眉鸟一样,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带来山果,帮他打扫房间,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编织,哼着歌。她的眼神清澈依旧,但其中蕴藏的情意和偶尔闪过的忧郁,陈金水看得分明。
他内心充满矛盾。阿蕾的美好和善良,像阳光一样温暖着他冰冷伤痛的心,让他感到久违的悸动和渴望。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个身有残疾、背负着沉重过去、除了手艺一无所有的“客匠”,有什么资格去接受这样一份纯洁的感情?又拿什么去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更别说,他心中对父母的愧疚和对“家”的执念(虽然那个家已不存在),依然像枷锁一样束缚着他。
他只能刻意保持着距离,对她的热情回应以礼貌的疏离。阿蕾似乎明白了什么,来的次数少了,笑容里也添了心事。这让陈金水心中更加痛苦,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他不能拖累她,不能让她的人生,因为自己这个不祥之人而蒙上阴影。
他将所有的情感和精力,都倾注到了竹编上。只有在专注于手中的竹篾时,他才能暂时忘记伤痛、愧疚和情感的纠葛。他的技艺越发纯熟,甚至开始尝试用竹编来“说话”——他编织了一幅小小的竹画,图案是月下村记忆中老屋和槐树的模糊轮廓,寄托着无尽的哀思;又编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孤雁,象征着漂泊无依的自己。这些带有个人情感印记的作品,他从不示人,只是悄悄收藏在床底的竹箱里。
生活,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编织、积攒、思念与克制中,缓慢而坚韧地流淌。陈金水像一棵被移植到异乡土壤的竹子,虽然伤痕累累,根基浅薄,却努力向着天空生长,用一圈圈新的年轮,记录着生存的艰辛与希望。客匠的身份,成了他新的外壳,而内心的风暴与微光,只有他自己知道。
---
北京,林守仁的《月下孤鸿》在出版社经过数轮细致的编辑、修改和审核后,终于定稿,进入了印刷流程。由于题材的特殊性和周汝谦先生的力荐,出版社给予了相当的重视,封面设计素雅凝重,内文版式舒朗,并计划在书后附上一些相关的历史背景资料和林守仁的创作谈。
然而,就在新书即将上市的前夕,一丝不和谐的波澜悄然泛起。
某位以观点犀利、时常批评时政和“伤痕文学”而知名的评论家,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提前看到了《月下孤鸿》的校样或内容简介,在一家颇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上发表了一篇言辞激烈的评论文章。
文章标题颇为耸动:《是历史叙事,还是伤痕贩卖?——评林守仁新作〈月下孤鸿〉》。文中指责林守仁作为知名学者,不去关注“主流”和“光明”的历史,反而热衷于挖掘“边缘个体”的“苦难史”和“失败史”,是在“迎合西方对中国历史的猎奇和污名化想象”,是“新伤痕文学”的变种,其目的在于“解构主流叙事”、“煽动消极情绪”。文章还质疑书中关于边境偷渡、底层苦难描写的“真实性”和“代表性”,认为作者将“极端个案”当作“普遍现象”来呈现,是“不负责任的历史书写”,并暗示其可能对“民族团结”和“社会稳定”产生不良影响。
这篇文章一出来,立刻在网络上引发了一定范围的讨论和争议。支持者认为评论过于上纲上线,扼杀文学创作和历史探索的自由;反对者则附和评论家的观点,认为此类题材确实需要谨慎。也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等待看书的具体内容。
出版社方面感到了压力,责任编辑紧急联系林守仁,商议对策。林守仁接到电话时,正在准备一堂课。他听了编辑的转述,起初有些愕然,随即冷静下来。他早就预料到这本书可能会引发争议,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尖锐。
“林教授,您看……我们要不要推迟上市?或者,再对书稿做一些……调整?”编辑的语气有些迟疑。
林守仁沉思片刻,坚定地回答道:“不,不需要推迟,也不需要做大的调整。这本书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经过慎重思考和史料考证后写下的。它既不是刻意的‘伤痕贩卖’,也不是要解构什么,它只是想记录一段真实存在过的历史,呈现一些被忽略的个体命运,引发人们对历史复杂性和人性坚韧的思考。如果因为怕争议就退缩,那恰恰违背了写作的初衷。”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样吧,我可以写一篇回应文章,或者接受一次访谈,阐明我的创作意图、史料依据和人文关怀。清者自清。我相信,大多数读者是有判断力的。”
出版社方面权衡之后,决定支持林守仁。一方面是因为对书稿质量的自信和周汝谦先生的背书,另一方面也觉得一味退让并非良策。他们加快了上市前的宣传节奏,并安排林守仁接受了一家权威文学期刊的专访。
在专访中,林守仁坦诚地谈到了创作《月下孤鸿》的缘起(对童年伙伴命运的牵挂),强调了其基于历史真实的非虚构性质,解释了自己如何通过史料和合理想象来构建叙事,并阐述了他希望通过个体命运折射时代、通过书写沉默者来丰富历史认知的学术追求和人文立场。他并未直接驳斥那位评论家,而是以理性和建设性的态度,呈现了自己的思考。
与此同时,陆老先生、周汝谦先生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文学评论家和历史学家,也在不同场合表达了对《月下孤鸿》的支持,认为健康的学术和文学批评应该基于文本本身,而非预设立场和标签式的攻击。
这场小小的风波,反而在某种程度上为《月下孤鸿》的上市增添了热度。当新书终于摆上书店柜台和网络平台时,吸引了比预期更多的关注。许多人出于好奇或支持的心理购买阅读。
初期的读者反馈很快涌来。大多数评价是积极和感动的。读者们被书中主人公的命运所震撼,被其坚韧的求生意志所打动,也对那段不常被提及的历史有了更具体的感知。不少读者在评论中写道:“这不是煽情,是真实的力量。”“感谢作者让我们看到了历史褶皱中那些普通人的光芒与泪水。”“读罢沉思良久,对命运、对家国有了更深的体会。”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但理性的讨论居多。销量在稳步上升,口碑也在逐渐发酵。《月下孤鸿》这只从个人情感和历史深处飞出的“孤雁”,终于冲破了最初的争议阴云,在更广阔的天空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回响。它或许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它让一段沉默的历史和一群沉默的人,在文字的星空中,发出了微弱而持久的光。对于林守仁而言,这便足够了。潮水载着思想和记忆,终究会找到懂得倾听的彼岸。
---
《月下潮生》下卷·潮生
第一百零二章 技艺扬名引外客,访谈回应显风骨
陈金水的竹编手艺,如同山涧溪流,虽无声无息,却凭借着实用的品质和独特的风格,在黑山苗寨及其周边区域渐渐积累起口碑。他编织的器物,不仅结实耐用,更因为融合了苗汉纹样、设计精巧,而显得别具一格。寻常的背篓竹筐自不必说,连他尝试制作的、带有简单浮雕效果的竹编画屏、小巧玲珑的饰品盒、甚至仿照山花野果形态的装饰摆件,都开始有人问津。
起初只是寨子里和邻近苗寨的人来订做或购买。渐渐地,一些常年在山区收药材、山货的汉族小商贩,在黄崖镇或更远的集市上,看到了苗家人使用的精美竹器,也慕名寻到了黑山苗寨。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外客,是个四十来岁、精瘦干练的药材商,姓马。他在阿木的带领下,找到了正在岩龙阿公工棚里埋头编织一个多层首饰匣的陈金水。
“你就是阿水师傅?”马老板打量着陈金水,目光在他微跛的脚和灵巧的双手上扫过,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听说你的竹编手艺了得,特意来看看。这个,”他指着陈金水手中即将完成的、带有云纹和鸟雀图案的匣子,“是你做的?”
陈金水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是,马老板。”
马老板接过匣子,仔细端详。匣子不大,但做工极其精细,篾条细如发丝,编织紧密,盖子上云纹舒展,一只简化的雀鸟振翅欲飞,栩栩如生。开合处的铜扣也搭配得恰到好处。他眼中露出惊喜:“好手艺!这花纹……有点意思,不像纯苗家的,也不像纯汉地的。”
“瞎琢磨的。”陈金水低声道。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就是本事!”马老板拍板,“阿水师傅,这样的匣子,还有没有?或者类似精巧的小玩意?我这次进山收了不少好药材,正缺一些上档次又别致的包装盒子。你这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拿到城里或省城,肯定有人喜欢!”
陈金水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给寨子里人做东西,多是人情往来,工钱随意。但跟外来的商人交易,就是纯粹的买卖了,他不太熟悉行情,也怕惹麻烦。
岩龙阿公在一旁抽着旱烟,这时缓缓开口:“阿水,手艺好,有人识货,是好事。价钱,公道就行。”
有了阿公的话,陈金水定了定神。他拿出几件平时做的、自己比较满意的小件——一个竹编的茶叶罐,一个笔筒,还有几只形态各异的小动物摆件。
马老板逐一查看,越看越喜,当场就定了十个小首饰匣、五个茶叶罐的货,并预付了一部分定金。约定的价格,对陈金水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远超他平时在寨子里所得。
“阿水师傅,这是定金。东西不用急,慢慢做,务必精细。我两个月后再来取货,到时候如果还有别的精巧玩意儿,我也一并看看。”马老板爽快地说。
送走马老板,陈金水握着那叠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钞票,心中五味杂陈。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对他手艺的正式认可,一种将他与更广阔的外部世界连接起来的可能性。但同时,他也感到一丝不安。与外来商人打交道,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小心,确保自己的“客匠”身份不会因频繁接触外界而出问题,也要避免引起寨子里不必要的议论。
岩龙阿公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艺是你的,凭手艺吃饭,天经地义。寨子这边,有我。”
有了阿公的支持和马老板的订单,陈金水的生活节奏陡然加快。他白天依旧帮岩龙阿公处理寨子里的活计,晚上则在自己的小屋里,点起油灯,加班加点地完成马老板的订单。他做得极其认真,每一件都倾注了心血,力求完美。他知道,这不仅关乎信誉,更关乎他未来可能拓宽的生路。
马老板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不久后,又有一位在县城开工艺品店的女老板,通过马老板的介绍,辗转找到了寨子,看了陈金水的作品后,也订了一批货,并提出了更具体的要求,比如希望颜色更丰富些(陈金水尝试用植物染料给部分竹篾染色),样式更贴近现代审美一些。
陈金水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和学习更多的图案花样,甚至托阿木下次出山时,带回一些城里的画报或旧书,从上面的图案中汲取灵感。他的设计风格在保持原有融合特色的基础上,变得更加多样和新颖。
收入的增加,让他能够稍微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给岩龙阿公和阿姆婆婆买些更好的茶叶、补品,也悄悄给阿蕾买过一块城里来的、印着浅色小花的布料(托阿木转交,没敢亲手送)。他将大部分钱依旧仔细地存起来,那个床底的竹筒渐渐有了分量。
然而,名气带来的不全是好处。寨子里开始有一些细微的议论,有人说阿水一个外来客匠,挣得比有些本寨人还多;也有人羡慕或嫉妒他能接到外头的活计。陈金水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些,更加谨言慎行,对寨子里的人有求必应,工钱能少收就少收,甚至免费帮忙。他努力维持着与寨子的和谐关系,不想因为自己而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阿蕾似乎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有一次在他独自在溪边破竹时,悄悄走过来,低声说:“阿水哥,你别太累着自己。寨子里有些人……就是嘴巴闲。你做你的,阿公和我们都支持你。”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陈金水心中暖流涌动,同时又涌起更深的愧疚。他只能点点头,说:“我知道,谢谢阿蕾。”
生活就在这种忙碌、收获、谨慎与隐隐的压力中继续。陈金水像一只织网的蜘蛛,用自己的手艺,在苗寨与山外世界之间,编织着一条越来越清晰、却也充满不确定性的丝线。他不知道这条线最终会通向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牢牢抓住它,因为这或许是他在这世界上,除了回忆与伤痛之外,唯一能真正拥有的东西。
---
北京,林守仁的办公室电话和邮箱,因为《月下孤鸿》的出版和随之而来的风波,一度颇为热闹。除了读者的来信和媒体的采访请求,他也接到了几通不那么友善的来电,以及一些立场鲜明的批评邮件。那位最初发难的评论家,又在另一家刊物上发表了跟进文章,言辞更加激烈,甚至开始质疑林守仁的学术动机和政治立场。
面对这些,林守仁保持了学者应有的冷静和风度。他认真阅读了每一条批评,对于那些基于文本的、理性的商榷,他思考并记录,准备在适当的场合回应或吸纳;对于那些纯粹的情绪化攻击和上纲上线的指责,他选择不予置评,相信清者自清。
他接受了更多媒体的专访,但不再局限于澄清争议,而是将重点转向了更深入的学术和人文探讨。在一次与国内顶尖文化类周刊的深度访谈中,他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月下孤鸿》的写作,首先源于我个人对一段被遮蔽的历史和一群被遗忘的人物的关怀。历史研究不应只关注帝王将相、重大事件,也应照亮那些沉默大多数的日常生活与命运轨迹。陈金水这样的人,是时代的产物,也是历史的见证者。他们的苦难、挣扎、坚韧与微小的希望,共同构成了我们民族记忆中复杂而真实的一部分。”
“至于‘伤痕’的指责,我认为这是一种误读。书写苦难不等于贩卖苦难,呈现历史的复杂性不等于否定历史的进步性。真正的历史研究,应该有能力包容光明与阴影,颂扬与反思。回避伤疤,不等于伤疤不存在;正视历史,才能更好地汲取教训,面向未来。我写《月下孤鸿》,不是要让人沉溺于悲伤,而是希望唤起对个体生命的尊重,对历史复杂性的认知,以及对社会公平正义更深切的关怀。”
“关于‘代表性’问题,我从未声称陈金水的经历是‘普遍’的。但‘个案’的价值恰恰在于其独特性与深刻性。通过一个具体、鲜活的个案深描,我们可以更生动地理解宏观历史进程在微观层面的运作机制,理解制度、政策、文化如何具体地影响个体的生存与选择。这正是微观史和社会史研究的魅力所在。”
“最后,我想说,学术和文学创作需要自由探索的空间,也需要理性对话的土壤。我欢迎一切基于文本的严肃批评,但反对任何形式的标签化和动机揣测。作为一名历史学者,我的本分是尽可能接近真相,呈现复杂性,并传递人文的温度。《月下孤鸿》是我在这方面的一次尝试,无论毁誉,我都坦然接受,并会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这篇访谈发表后,在知识界和文化界引起了广泛的共鸣。许多学者、作家和评论家纷纷撰文,支持林守仁的立场,呼吁更加开放、包容、理性的学术批评环境。连最初那位批评者的尖锐声音,也逐渐被更多建设性的讨论所淹没。
与此同时,《月下孤鸿》的销量持续攀升,不仅在学术界和历史爱好者中流传,也吸引了许多普通读者。它入选了多个媒体的年度好书榜单,并获得了国内一项重要的非虚构文学奖项的提名。更让林守仁欣慰的是,他收到了许多来自普通读者的信件,有经历过类似时代的老者分享回忆,有年轻人表达对历史的重新思考,也有社会工作者探讨书中反映的边缘群体生存现状……
这些反馈让他感到,自己的书写并非徒劳。它真的触动了一些人的心灵,引发了一些有益的思考。潮水虽然曾卷起波澜,但最终,思想和文字的力量,还是穿透了争议的迷雾,抵达了它们应该抵达的地方。
陆老先生在一次谈话中对他说:“守仁,你这次处理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学术研究既要扎根扎实,也要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和关怀社会的温度。《月下孤鸿》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史学著作,但它体现了史学家应有的良知和担当。我为你感到骄傲。”
林守仁深知,前路依然漫长,学术探索永无止境。但《月下孤鸿》的经历,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学术道路和人文追求。月下潮生,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思潮交汇,激荡出的不仅是浪花,更是推动社会认知向前进步的、深沉而持久的力量。他将继续以笔为舟,以史为镜,在这片思想的海洋中,航行得更远,探索得更深。
---
第一百零三章 订单渐多虑长远,奖项加身思责任
马老板和县城工艺品店女老板的订单,像两扇被推开的窗户,让陈金水的手艺看到了山外更广阔的天空,也让他原本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苗寨生活,掀起了持续的涟漪。
最初的新奇和兴奋过后,陈金水很快感受到了随之而来的压力。订单有明确的数量、质量和时间要求,不再像以前给寨里人做东西那样随意。他必须精心规划时间,白天要完成岩龙阿公这边寨子里的活计(这是他立足的基础,不能松懈),晚上则要挑灯夜战,赶制订单。精细的编织极其耗费眼力和心神,常常做到深夜,油灯熏得眼睛发红,手指也被细篾划出无数小口子。
但物质的回报也是实实在在的。两批订单完成并交付后,他获得的酬劳远超过去一年的总和。他将大部分钱依旧谨慎地存入床底的竹筒,只拿出一小部分改善生活、孝敬老人,并购买了更好的工具和一些染色用的矿物、植物原料。他甚至还托阿木从山外带回几本关于图案设计和工艺品制作的书(虽然是旧书且多是图画),如饥似渴地学习,试图提升自己的设计和审美水平。
订单带来的不仅仅是收入,还有名声。马老板似乎对他的手艺非常满意,不仅自己追加了订单,还向其他生意伙伴推荐。渐渐地,开始有更多山外的商人或中间人,通过各种渠道(主要是通过阿木或其他出山的苗民带话),打听“黑山苗寨那个竹编很厉害的阿水师傅”,想要订做东西或谈合作。
陈金水开始有选择地接活。太远、要求太古怪、或者来人感觉不靠谱的,他都会婉拒。他优先保障岩龙阿公这边的寨子需求和马老板等老客户的订单。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在苗寨,不能本末倒置。岩龙阿公虽然支持他接外活,但也提醒他:“手艺是根,不能飘。钱是流水,留不住心。”
阿公的话他记在心里。他努力平衡着内外,尽量不让外界的喧嚣影响到寨子里的生活。但寨子里的议论并未完全平息。羡慕者有之,认为他一个外来的“客匠”抢了本寨手艺人风头和生计的微词也偶有耳闻。陈金水只能更加低调,对寨里人有求必应,甚至主动将一些相对简单但耗时的活计分给寨里其他会竹编的人一起做,付给他们工钱,试图缓和关系。
最让他心绪难平的,还是阿蕾。他的忙碌和与外界越来越多的联系,似乎在他们之间无形地拉开了一丝距离。阿蕾依然会来,但次数少了,常常只是默默放下一些山果或帮他收拾一下房间,便匆匆离开。她看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一层他看不懂的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似乎还有一丝……失落?
陈金水知道,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和阿蕾好好谈一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承诺未来?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表明心迹?他觉得自己不配。保持现状?又仿佛在残忍地消耗着这个善良姑娘的情感。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他只能将这份纠结和愧疚,更深地埋进心底,转化为编织时更专注的投入。
随着订单的积累和名气的渐起,一个更长远的问题开始困扰陈金水:未来。他不可能永远以“客匠”身份待在苗寨,靠着零散订单过活。他需要更稳定的产出和销售渠道,也需要为自己的身份寻找一个更稳固的保障。是否可以考虑在寨子或附近的集镇,开一个小小的竹编作坊?但这需要更多的本钱,也需要得到寨子和当地政府的正式许可,甚至可能需要一个更“合法”的身份(比如个体户执照)。这一切,对于他这个背景复杂、根基尚浅的外来者而言,谈何容易?
另一方面,他也开始思考自己手艺的传承和发展。岩龙阿公年事已高,寨子里年轻一代对传统手艺感兴趣的越来越少。他的手艺融合了苗汉特色,或许是一条新的路子。他是否应该收徒?或者,将一些更简单的技法教给寨子里愿意学的人,既帮助他们增加收入,也能让这门手艺流传下去?
这些念头时常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方似乎有微光,但道路却模糊不清,充满未知的荆棘与挑战。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把眼前的手艺做好,把每一个订单完成得尽善尽美。只有手艺足够硬,脚下的路才可能越走越宽。
生活,就在这日益增多的订单、渐起的声名、内心的挣扎与对未来的迷茫中,继续向前滚动。陈金水像一只负重前行的蜗牛,背着自己的壳(手艺、过去、责任),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隐约可见却又遥不可及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挪动。
---
北京,深秋的学术颁奖典礼现场,灯火辉煌,名流云集。林守仁身着得体的西装,坐在前排嘉宾席中。他因《月下孤鸿》以及多年来在近代社会史和微观史研究领域的突出贡献,荣获了本年度的“国家级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这是国内人文社科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
当颁奖嘉宾念出他的名字,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时,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守仁起身,稳步走上领奖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和证书,他的心情是平静的,但内心深处,却涌动着复杂的波澜。
他首先想到的,是陆老先生多年来的悉心栽培,是陶教授最初的鼓励,是周敏教授在海外给予的指导,是苏锦绣一直以来的支持,也是无数在田野调查中给予他信任和帮助的普通农民……这个奖项,不仅仅属于他个人,更属于所有在他学术道路上给予过指引和帮助的人。
接着,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滇南,飘向了月下村的废墟,飘向了那个名叫陈金水的童年伙伴。如果没有对金水命运的牵挂,没有试图去理解他那被湮没的人生,或许就不会有《月下孤鸿》的诞生,他对于历史中“小人物”命运的体察和关怀,也可能不会如此深刻和执着。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奖项,也属于那个沉默的、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陈金水,属于所有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挣扎、无声消逝的普通人。
站在话筒前,他发表了简短的获奖感言:
“感谢评委的厚爱,感谢师友同仁的支持。这个奖项,对我而言,是一种莫大的鼓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始终认为,历史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还原真相、总结规律,更在于理解人、关怀人、启迪人。无论是宏大的制度变迁,还是微小的个体命运,都是我们理解过去、思考当下、展望未来不可或缺的维度。”
“《月下孤鸿》的写作,是我将学术研究与人文关怀相结合的一次尝试。它让我更加确信,历史学家的笔,不仅应该记录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也应该照亮那些被宏大叙事所忽略的角落,倾听那些被时代浪潮所淹没的声音。因为正是这无数个体的悲欢离合、坚韧求生,共同编织了我们民族最真实、最生动也最深刻的历史图景。”
“这个奖项,将激励我在未来的学术道路上,继续坚守求真务实的学风,保持深切的人文关怀,勇于探索创新的方法,努力产出更多经得起时间检验、对学术发展和社会进步有所裨益的成果。同时,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学者,尤其是年轻学者,关注底层、关注边缘、关注普通人的历史,共同丰富和深化我们对自身文明历程的认识。”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我将以此为新的起点,继续前行。”
他的发言真诚而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饱含着一个学者对学术的敬畏、对历史的思考和对社会的责任。台下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许多同行向他投来赞许和钦佩的目光。
颁奖典礼结束后,祝贺的电话、短信和邮件如雪片般飞来。媒体的采访邀约也更多了。但林守仁却感到一种比获奖前更强烈的紧迫感和使命感。奖项是荣誉,更是鞭策。它意味着他的研究得到了国家层面的认可,也意味着社会对他有更高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在《月下孤鸿》的成就上。微观史的探索需要继续深化,新的研究课题(关于改革开放初期乡村社会转型)需要加快进度,博士生的培养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学术共同体的建设也需要贡献自己的力量。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将学术研究更好地转化为公共知识,服务于更广泛的社会启蒙和文化建设。
苏锦绣也来到了北京,分享他的喜悦。两人漫步在颁奖典礼会场外的林荫道上,秋叶飘零,夜色温柔。
“守仁哥,我真为你高兴。”苏锦绣挽着他的手臂,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你的发言真好,既有高度,又有温度。”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锦绣。”林守仁握紧她的手,“这个奖,也有你的一半。没有你的理解和支持,我走不到今天。”
“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苏锦绣笑道,随即认真地说,“不过,你刚才说‘新的起点’,我很有感触。你现在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责任也更大了。我们都要继续努力,不能懈怠。”
“是啊。”林守仁望向深邃的夜空,星光点点,“潮水推着我们不断向前。个人的成就离不开时代的机遇,而学者的价值,最终要体现在对真理的追求、对社会的贡献上。前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潮生的力量,推动着林守仁在学术的星空中攀上新的高度,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肩头的重任。月下的誓言,在他这里,已化作对学术理想的坚守和对家国命运的深沉关切。他将继续以笔为剑,以史为舟,在思想的海洋中,破浪前行,去探索那无尽的历史真相与人文光辉。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