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东路点滴之三：主掌考试院二十载的戴季陶

▓ 汝水清凉

北京东路一侧是如今的南京市委市政府，此一大院，颇有些来历。它与北京西路的省委省政府大院，也有一比。北京西路大院有冈，曾有古林寺，也有马鞍山，古城墙已不见踪迹，如今有古林公园，寺庙已经没有了。古林冈公园一侧就是秦淮河。北京东路大院，似乎平坦许多，西侧是鸡鸣山、鸡鸣寺，背后是古城墙，多称台城。城墙之后就是后湖，也就是玄武湖。有意思的是，现在的鸡鸣寺东侧还有一口井，也被附会说是胭脂井。当年的著名记者黄裳先生在《金陵五记》中有感于汪伪政府在此大院里的苟延残喘沐猴而冠，说其败亡之相，望之即知。在汪伪到此处安营扎寨之前，此一大院是干什么的？是考试院。考试院长是谁？戴季陶。戴季陶做考试院长，虽然没有行政院长风光，但这个人在国民党内资格老，也比较特别复杂，似可说说。

戴季陶出生在1891年初，他祖籍浙江湖州，生于四川广汉，初名良弼，后名传贤，字季陶，笔名天仇，是货真价实的国民党元老，也有一定的理论素养，有所谓的戴季陶主义之说。

戴季陶早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他在辛亥革命后追随孙中山，参加了二次革命和护法战争。五四运动期间，他也是中国马克思主义最早的研究者之一。

且说1920年，陈独秀到上海组建上海共产党小组，戴季陶将自己租住的楼让出来给陈独秀居住。戴季陶经常参加由陈独秀主持、维经斯基参加的在《新青年》杂志社举行的座谈会，讨论有关社会主义和中国社会改造等问题。

此年夏，戴季陶曾参加筹建上海共产主义小组，中途退出。其后，他同张静江、蒋介石等共同经营交易所的投机生意。戴季陶虽然为党的创建做了不少前期准备工作，但他最终没有参加中国共产党。在中共一大召开的三年之后，戴季陶成了国民党右派的旗帜性人物，扬言要把中国共产党人斩尽杀绝，绝不养虎贻患，成了彻头彻尾的反共高手。后来，他曾先后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国立中山大学校长、中央宣传部长。戴季陶在1925年参加西山会议派活动，发表《国民革命与中国国民党》《孙文主义之哲学的基础》等，阐释孙中山学说的革命内容，反对共产党和工农运动，为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制造舆论。1927年南京国民党政府成立后，戴季陶长期任考试院院长，前后有二十载之久。

1945年9月3日下午，正在重庆与蒋介石谈判的毛泽东到桃园拜访于右任，却突然拐入同处桃园中的戴季陶宅邸，拜访这位大名鼎鼎的国民党顽固右派人物。戴季陶颇感意外，此后，他请张治中代约宴请毛泽东，写一信笺邀：“前日毛先生惠访，未得畅聆教言，深以为歉。一别二十年，一切国民所感受之苦难之解决，均系于毛先生此次之欣然惠临重庆，不可不一聚也。”1948年，戴季陶任国史馆馆长。

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辞去总统，被迫下野，但仍在溪口以国民党总裁身份遥控时局，他让人通知戴季陶入台。戴季陶说：“不去了，但愿回四川老家以竟终年，伴父母于九泉，尽人子之责。”
戴季陶到广州养病，但他“因鉴于内战苦无了期，民生日形痛苦，忧心过度，病势反而加剧。”众人皆知，戴季陶信佛，他将十一个平时拜佛的用古铜铸造的千手观音亲自送到六榕寺的觉皇殿中，言称自己不久就会脱离此恶世。

1949年2月10日，戴季陶对秘书说：“国军难以据守西南，四川必为共产党所得。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也不甘当他们的阶下囚。”据说，孙科曾强占戴季陶住所，令他大为不快。监察院长于右任曾最后见过戴季陶，“于院长紧握戴先生的手，觉已冰冷，气息奄奄，不禁潸然泪下。”2月11日，戴季陶服安眠药而逝。

戴季陶是中华民国国歌的作词者，著有《日本论》《青年之路》《学礼录》《东方民族与东方文化》《中国文化在世界之地位及其价值》等，后人编有《戴季陶先生文存》。是的，蒋纬国是戴季陶之子。戴季陶南京居所在华侨路与上海路交接之东南一大院半山坡上，保存完好。这个大院，被汪精卫短暂盘踞，汪后来死在日本，想埋在梅花山，最终坟墓被炸，尸骨无存。再后来，此大院之内有不少曾在此呼风唤雨的人物的下场也颇有戏剧性，如王武龙，如程维高，如杨卫泽，如季建业，如张敬华，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