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尾声与后记
尾声:光之纪元(2065年10月17日)
2065年10月17日,清晨。张晨光很早就醒了,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她推开父亲房间的门,看见张明安详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护理员小刘正在轻声啜泣:“张老……他昨晚睡下后,就再也没醒来。”
张晨光走到床边,握住父亲已经冰冷的手。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脸。这张脸见证了八十五年的风雨,五十三年聚变事业的起伏,此刻终于可以永远安息。
“爸,您累了。”她轻声说,“好好休息吧。光,我们会继续追。”
医生检查后确认:自然衰老,安详离世,没有痛苦。
消息传出,世界为之震动。
中国国家主席发来唁电:“张明同志是中国聚变事业的杰出领导者,为人类能源革命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的逝世是中国和世界科技界的重大损失。”
国际聚变能源联盟降半旗致哀。秘书长玛丽博士在声明中说:“张明博士不仅点燃了聚变之光,更点燃了人类合作之光。他的精神将永远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基地决定,在“神光-I”纪念碑旁,为张明建立纪念园。墓碑上刻着:“追光者张明(1980-2065),他让光从梦想照进现实,从中国照亮世界。”
葬礼非常简单,按照张明生前的意愿:不设灵堂,不办仪式,骨灰撒在基地周围的山林中。
“让我和李维民老师作伴,永远守着这里。”遗嘱中写道。
10月20日,骨灰撒放日。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天空湛蓝如洗。张晨光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来到基地最高的山峰。陈星、王丽的女儿王晓琳(第二代靶丸专家)、刘强的儿子刘宇航(第三代诊断专家)等聚变后人陪同。
“爸,您看,这就是您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张晨光打开骨灰盒,让秋风将骨灰带向山林。
骨灰在空中飘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无数的光点,融入了大地,融入了山川,融入了这片承载着梦想的土地。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张明没有离开,他化作了光,化作了山,化作了这片土地上永恒的记忆。
葬礼后,张晨光整理了父亲的遗物。除了大量的工作笔记、学术论文,她还发现了一本没有写完的手稿,标题是《光之纪元的思考》。
在手稿的最后一页,张明写道:
“聚变能源的实现,标志着人类进入了‘光之纪元’。”
“这个纪元的特点是:能源无限,物质丰富,探索自由。”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相反,新的问题会出现:当生存不再是压力,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当资源不再稀缺,社会的组织方式是什么?当地球不再是唯一家园,文明的边界在哪里?”
“这些问题,需要全人类共同思考和回答。”
“作为老一辈,我只能提出问题。答案,要由年轻一代去寻找。”
“但我相信,在光的照耀下,人类能够找到智慧的道路。”
“因为光,不仅是能量,更是希望,是真理,是永恒。”
张晨光读完,泪水终于落下。父亲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思考人类的未来。
她决定完成父亲未竟的工作。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她联合全球的思想家、科学家、艺术家,发起了“光之纪元论坛”,探讨聚变时代的人类命运。
第一次论坛在2066年10月16日举行,地点就在“神光-I”纪念碑前。来自全球的三百位代表,在星空下讨论着人类文明的未来。
一位哲学家说:“有限性塑造了人类的价值观——勤劳、节俭、克制。当无限成为可能,我们需要新的美德:创造、分享、超越。”
一位艺术家说:“艺术将从对现实的反映,转向对可能的探索。我们可以创造新的感官体验,新的情感形式,新的美。”
一位教育家说:“教育的目的不再是培养劳动力,而是培养完整的人——好奇、慈悲、有创造力的人。”
一位政治家说:“治理的目标从分配稀缺资源,转向创造公共价值。政治将成为关于意义和方向的对话。”
讨论没有结论,但开启了思考。论坛决定每年举行,成为一个持续探索的平台。
与此同时,聚变事业继续向前。
2067年,“神光-VII”开工建设。这座史无前例的科学装置,将探索宇宙诞生之初的物理规律。
2068年,“方舟四号”飞往木卫二,寻找地外生命。
2069年,全球聚变装机突破1000吉瓦,提供全球60%的电力。
2070年,火星人口达到10万,第一个火星孩子出生。
光,在持续扩散。
张晨光在2070年退休,将聚变空间应用的事业交给了更年轻的团队。她回到基地,住进了父亲曾经住过的养老院房间。
每天,她都会去父亲的纪念园,和父亲“说话”。
“爸,今天‘神光-VII’进行了第一次实验,创造了新的温度纪录。”
“爸,木卫二发现了生命迹象,不是地球型,是全新的生命形式。”
“爸,联合国通过了《光之纪元宣言》,承诺用聚变能源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她知道,父亲能“听见”。
2075年,张晨光的孙女,十八岁的张念光考入了清华大学聚变科学系。她是第四代聚变人。
“太奶奶,我为什么叫念光?”她曾问。
“因为我们要永远记住光,追逐光,成为光。”张晨光回答。
在张念光的入学典礼上,张晨光作为荣誉嘉宾发言。她看着台下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八十年前的自己,一百年前的父亲。
“孩子们,你们生活在一个光明的时代。”她说,“聚变能源给了你们无限的可能。但无限的可能也意味着无限的责任。”
“你们要问自己:我想用这光明创造什么?我想把人类带向哪里?我想在宇宙中留下怎样的印记?”
“不要满足于享受光,要去创造新的光。不要满足于已知的世界,要去探索未知的边界。不要满足于人类的现状,要去想象文明的未来。”
“因为你们是光之纪元的开创者。你们手中的光,将照亮千年,照亮星河,照亮永恒。”
年轻的眼睛闪着光,那是希望的光,好奇的光,梦想的光。
典礼结束后,张念光问太奶奶:“您觉得我能成为像您和太爷爷那样的人吗?”
“不,你要成为你自己。”张晨光微笑,“比我们更好,更自由,更广阔。因为你们有更多的光。”
是啊,光在传递,在增强,在扩展。
从王淦昌的一束微光,到今天照亮人类文明的光明。
从几个人的梦想,到今天全人类的共同事业。
从地球上的探索,到星辰大海的远航。
光的故事,还在继续。
2120年,人类建立第一个太阳系外殖民地。
2150年,聚变能源驱动飞船抵达最近的恒星。
2200年,人类文明成为星际文明。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1964年一个科学家的设想,是1980年一束微弱的激光,是几代人不懈的追逐。
因为光在前方,所以追逐。
因为追逐,所以有光。
因为光,所以有希望。
因为有希望,所以有未来。
光的纪元,刚刚开始。
光的旅程,永无止境。
追光的人,代代相传。
这就是故事。
这就是历史。
这就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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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追光的人
当我在电脑上敲下“全书完”三个字时,窗外正是深夜。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那些光,有些来自火电,有些来自水电,有些来自风电和光伏。但在不远的未来,会有更多来自聚变。
《代码与沙尘暴》这部小说,我写了三年。三年间,我查阅了数百万字的资料,采访了数十位中国激光聚变领域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参观了多个相关研究机构。可以说,这部小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创作。
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小说?
因为我觉得,中国科技发展的故事,需要被讲述。不是作为枯燥的论文和报告,而是作为人的故事,作为梦想的故事,作为光的故事。
在调研中,我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是“奉献”。那些在深山里一待几十年的科学家,那些在实验室里度过青春的研究员,那些放弃了优厚待遇回国效力的海归……他们很少谈自己的贡献,总是说“这是应该做的”。
但他们眼中闪着光。那是对科学真理的追求之光,是对国家民族的赤诚之光,是对人类未来的希望之光。
这束光,从王淦昌先生开始,传递了五代人。今天,它依然在传递。
小说中的李维民、陈默、林秀英、苏晓寒、张明等人物,都有现实原型。他们是千千万万中国科技工作者的缩影。他们的故事,是共和国的故事,是人类进步的故事。
在创作中,我尽量尊重科学事实。小说中提到的技术路线、实验过程、工程挑战,大多基于真实情况。当然,为了文学效果,有些地方做了艺术处理,但科学精神是真实的。
我最想表达的,不是技术细节,而是精神传承。从“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王淦昌精神,到“光在前方,永远在前方”的新一代追求,这种精神的传承,是中国科技事业发展的根本动力。
今天,中国激光聚变研究已经走在世界前列。“神光”系列装置不断升级,聚变点火已经实现,聚变电站的蓝图已经绘就。但在公众视野中,这些成就往往被忽视。
我希望通过这部小说,让更多人了解这项事业,了解这群追光的人。
小说中写到2065年,写到聚变能源改变世界。这不是幻想,是基于科学规律的前瞻。如果人类保持现在的投入和努力,聚变能源在本世纪内实现商业化是完全可能的。
到那时,能源将不再稀缺,碳排放将大幅减少,气候变化问题将得到缓解,人类将有更多资源用于探索和发展。
那将是一个光明的时代。
而创造这个时代的人,正在今天奋斗。在深山,在实验室,在计算机前,在图纸上。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作为作者,我能做的只是记录。记录他们的故事,记录他们的精神,记录他们的光。
如果这部小说能够激励一些年轻人投身科学,能够唤起一些公众对科技事业的关注,能够传递一些希望和光明,那么,三年的写作就值得了。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为这部小说提供帮助的人:接受采访的科学家们,提供资料的科研机构,给予支持的出版社,以及每一位读者。
特别要感谢我的家人,在我写作期间给予的理解和支持。
还要感谢那些从未谋面、但用一生追光的前辈。你们的光,照亮了我的创作之路。
小说有结束的时候,但追光的旅程永远继续。
愿我们都能成为追光的人。
愿光永远在前方。
愿人类文明在光的照耀下,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是为后记。
作者
2024年5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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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码与沙尘暴》外传:光的回响
外传一 薪火相传(1985年秋)
1985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北京香山的红叶刚刚泛红,中国激光聚变事业的第一代奠基人王淦昌院士的家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时年七十八岁的王淦昌坐在书房的藤椅上,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他对面坐着的,是刚刚从西南基地调回北京、即将出任激光聚变研究所副所长的李维民。
“维民啊,这次调你回来,知道为什么吗?”王淦昌的声音温和但有力。
李维民坐得笔直:“王先生,所里说是让我负责新一代激光装置的前期论证。”
“这是其一。”王淦昌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更重要的是,你要开始承担更大的责任了。我们这一代人,老了。钱文瀚、王大珩他们,也都过了七十。中国的激光聚变事业,需要你们这一代人接过担子。”
李维民心中一紧。他今年才三十三岁,虽然在基地做出了些成绩,但自认还远未成熟。
“王先生,我担心自己能力不够……”
“能力是在担当中成长的。”王淦昌摆摆手,“还记得‘神光-I’建设的时候吗?你才二十多岁,就敢提出改进光路设计的方案。我当时就想,这个年轻人有胆识。”
那是1979年的事。李维民刚研究生毕业分配到基地,在一次技术讨论会上,对苏联专家留下的设计方案提出了质疑。很多人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但王淦昌支持他进行试验,结果证明他的方案确实更优。
“但那只是技术细节。”李维民说。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王淦昌引用了老子的话,“激光聚变这样的大工程,就是由无数技术细节组成的。你能把细节做好,就能把大事做好。”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聚变随想录”。
“这是我二十多年来的一些思考。”王淦昌抚摸着笔记本,“从1964年提出设想,到1978年‘神光-I’立项,再到今天。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李维民双手接过笔记本,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这不只是一本笔记,是二十年的心血,是一代人的智慧。
“王先生,这太珍贵了……”
“知识只有传承才有价值。”王淦昌微笑,“你要做的,不仅是学习里面的内容,更要思考:我们为什么要搞激光聚变?中国在这条路上该如何走?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秋天的天空,湛蓝高远。
“国际上,美国的劳伦斯利弗莫尔实验室已经建成了诺瓦装置,能量达到万焦耳。苏联也在加紧研究。日本、法国、英国都投入了大量资源。”王淦昌转过身,“我们在追赶,但差距还很大。”
“但我们有自己的优势。”李维民说。
“哦?说说看。”
“第一,我们更团结。集中力量办大事是我们的制度优势。第二,我们更务实。不追求一步登天,而是稳扎稳打。第三,”李维民顿了顿,“我们更有紧迫感。中国需要能源,需要技术,需要尊严。”
王淦昌点头:“说得好。但还要加一条:我们更有长远的眼光。激光聚变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事,可能需要五十年、一百年。要耐得住寂寞,经得起挫折。”
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二十个人的名单。”王淦昌说,“他们都是四十岁以下的优秀人才,分布在全国各个单位。有搞激光的,有搞光学的,有搞材料的,有搞理论的。你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形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李维民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
“王先生,我该怎么做?”
“三点。”王淦昌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给他们舞台。年轻人需要机会,要敢于让他们挑担子。第二,给他们指导。你们这一代人承上启下,要把老一代的经验传下去,也要帮助年轻人成长。第三,给他们信念。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做的是关乎国家未来、人类未来的大事。”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临别时,王淦昌送李维民到门口。
“维民,记住一句话:科学事业就像接力赛。我们这一棒跑得不容易,但总算跑下来了。现在,接力棒交到你们手中。你们要跑得更快,更稳,为下一棒创造更好的条件。”
秋风吹过,院中的银杏叶沙沙作响。李维民深深鞠躬:“王先生,我一定努力。”
回到住处,李维民连夜翻阅那本《聚变随想录》。笔记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从技术设想到管理思考,从国际形势到人才培养,包罗万象。
在最后一页,王淦昌写道:
“聚变之路,道阻且长。然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
“吾辈已老,薪火待传。望后来者承前启后,继往开来,使聚变之光,终耀中华,光耀人类。”
李维民合上笔记本,心潮澎湃。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肩上多了一副重担。
第二天,李维民开始工作。他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联系。有些人他认识,有些只听说过名字,还有些完全陌生。
第一个联系的是陈默。当时陈默还在长春光机所,是年轻的激光晶体专家。
“李工,我是陈默。”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而沉稳。
“陈工,王淦昌先生向我推荐了你。有兴趣来北京,一起做新一代激光装置吗?”
短暂的沉默后:“什么时候报到?”
第二个是林秀英,在上海光机所做光学加工,是当时国内少数能加工λ/10镜片的女工程师。
“林工,我们需要高精度光学人才。”
“我下周一就到。”
第三个是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苏晓寒,在北大做等离子体物理研究。
“苏博士,我们需要理论人才。”
“我已经在准备相关材料了。”
二十个人,二十通电话,全部答应。没有谈待遇,没有问条件,只有一个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这就是那一代人的选择。国家需要,我就来。
一个月后,二十个人齐聚北京。第一次会议上,李维民展示了王淦昌的笔记本。
“这是王先生交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大家。”他说,“我们要一起学习,一起思考,一起开创中国激光聚变的新阶段。”
会议开了三天。白天讨论技术路线,晚上学习《聚变随想录》。每个人都被王淦昌的思想深深打动。
“王先生二十年前就想到了今天的问题。”陈默感慨。
“这就是战略眼光。”苏晓寒说。
“我们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林秀英说。
会议最后一天,李维民提出了“神光-II”的初步设想:能量比“神光-I”提高一个数量级,关键技术全部自主。
“这很难。”有人说。
“但必须做。”李维民说,“如果我们只是重复‘神光-I’,那就辜负了王先生的期望。”
计划定了下来。未来五年,这支团队将分散在全国各地,攻关关键技术:陈默去哈尔滨搞激光晶体,林秀英去成都搞光束合成,苏晓寒去上海搞快点火理论……
“五年后,我们要带着成果重聚。”李维民说,“到时候,‘神光-II’要正式立项。”
分别前夜,二十个人在招待所的院子里围坐。秋月当空,清辉如水。
“我们给这支队伍起个名字吧。”有人提议。
“叫‘追光者’怎么样?”苏晓寒说。
“好!追光者!”大家一致同意。
月光下,二十双手叠在一起。
“为了中国的聚变之光!”
“为了不辜负前辈期望!”
“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
声音不大,但坚定有力。
第二天,队伍解散,各奔东西。李维民站在车站,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心中既有不舍,更有希望。
他知道,薪火已经点燃。这二十个人,每个人都是一颗火种,将在全国各地发光发热。
五年后,他们将带着燎原之势归来。
而那时,中国的激光聚变事业,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回到办公室,李维民在日记中写道:
“1985年10月25日,晴。”
“今天,‘追光者’队伍成立。二十个年轻人,带着王淦昌先生的期望,带着中国激光聚变的未来,奔赴全国各地。”
“我知道前路艰难,但我充满信心。因为这些人眼中都有光——对科学真理的追求之光,对国家民族的赤诚之光,对聚变事业的信念之光。”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光,将由此延续。”
合上日记,李维民望向窗外。夕阳西下,但天边还有晚霞,灿烂如锦。
光不会消失,只会传递。
从一代人,到另一代人。
从今天,到未来。
薪火相传,光耀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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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二 深山岁月(1992年冬)
1992年的冬天特别冷。西南山区基地,大雪封山已经半个月。通往外界唯一的公路被塌方阻断,基地成了孤岛。
陈默裹着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晶体生长车间的路上。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但他必须去——车间里,三台晶体生长炉正在运行,那是“神光-II”计划的关键,不能有任何闪失。
哈尔滨的三年攻关结束后,陈默带着成熟的掺镱激光晶体生长技术回到了基地。但基地的条件比哈尔滨更艰苦:车间是临时搭建的板房,保温性能差;电力供应不稳定,经常跳闸;最要命的是,这里海拔高,气压低,晶体生长的工艺参数全部要重新摸索。
“陈工,您怎么又来了?”车间值班的小赵看见陈默,急忙迎上来,“不是说好今天我值班吗?”
“不放心。”陈默拍掉身上的雪,“今晚温度要降到零下十五度,我怕保温系统顶不住。”
车间里,三台生长炉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内的温度高达两千摄氏度,与室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陈默仔细检查每一台设备的参数:温度、压力、旋转速度、提拉速率……
“二号炉的温度波动有点大。”他指着仪表。
“已经调整过了,但效果不明显。”小赵说。
“把加热功率提高5%,同时降低提拉速率。温度均匀性比生长速度更重要。”
调整需要精细操作。陈默亲自上手,一点一点地调节旋钮。他的手冻得通红,但动作依然稳定。
“陈工,您去烤烤火吧。”小赵看着心疼。
“等弄完。”
一个小时后,二号炉的参数稳定了。陈默这才走到火炉边,搓着冻僵的手。
“陈工,您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小赵问。他是基地子弟,父亲是第一代建设者,自己中专毕业后也来了基地。
“等‘神光-II’建成了,就好了。”陈默说。
“那还要几年?”
“顺利的话,三年。”
小赵沉默了一会儿:“我女朋友在成都,说如果我今年还不回去,就分手。”
陈默看着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1980年,他也有个女朋友,因为他不肯离开基地去了美国,分手了。
“小赵,你想离开吗?”
“想,但又不舍。”小赵老实说,“我爸在这里干了一辈子,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看着‘神光-I’建起来,看着你们搞研究……有时候觉得,挺有意义的。”
是啊,意义。这是支撑所有基地人坚守的理由。
“再坚持三年。”陈默拍拍他的肩,“等‘神光-II’成功了,我给你放假,让你去成都好好陪女朋友。”
“真的?”
“真的。”
深夜,陈默没有回宿舍,而是在车间支了张行军床。他怕夜里出问题,要随时处理。
睡不着,他拿出妻子的信。妻子在北京,带着五岁的儿子。信中说,儿子发烧住院了,但现在已经好转,让他不要担心。信的最后写道:“知道你忙,但也要注意身体。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陈默的眼睛湿润了。他对不起家人,但更放不下这里的责任。
凌晨三点,警报突然响起。一号炉的冷却水压力急剧下降。
“不好!”陈默从床上跳起来。
检查发现,是室外的冷却水管冻裂了。零下十五度的低温,水管里的水结冰膨胀,撑破了管道。
“小赵,启动备用水源!我去抢修!”
“陈工,外面太冷了,等天亮吧!”
“等不了!炉子停了,晶体就废了!”
陈默穿上厚厚的棉衣,拿着工具冲进风雪中。破裂的水管在车间外十米处,水喷出来,瞬间结成了冰柱。
他跪在雪地里,用扳手拆卸破裂的管段。手冻得不听使唤,扳手几次滑脱。喷出的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寒风一吹,衣服冻成了冰壳。
“陈工,我来帮你!”小赵也冲了出来。
“你去控制阀门!我来修!”
两个人,在零下十五度的寒夜里,与时间赛跑。陈默的手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拧螺丝。终于,破裂的管段拆下来了,新的管段接上去了。
“开水!”他大喊。
小赵打开阀门。水流通畅,压力恢复正常。
回到车间时,陈默已经冻得说不出话。小赵赶紧帮他换掉湿透的衣服,端来热水。
“陈工,您这是玩命啊!”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玩命……也得保住晶体。”陈默哆嗦着说,“一块晶体……五十万……三个月的生长时间……耽误不起。”
他烤着火,慢慢缓过来。看看仪表,三台炉子运行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小赵,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陈默叮嘱。
“为什么?”
“说了,大家该担心了。”
这就是基地人的习惯:报喜不报忧。再苦再难,自己扛着。
天亮时,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白茫茫的山野上,银装素裹,美得令人窒息。
陈默走出车间,看着这片景色。他想起了王淦昌先生的话:“搞科学要有坐冷板凳的精神。”这深山,这风雪,就是冷板凳。但坐得住冷板凳的人,才能做出热事业。
上午,他去看望了基地的老技师王师傅。王师傅是第一代建设者,今年六十五了,退休后舍不得离开,在基地看大门。
“陈工,听说昨晚水管冻裂了?”王师傅消息灵通。
“您怎么知道?”
“这基地里,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王师傅笑了,“1958年建基地的时候,那才叫苦。没路,我们肩挑背扛;没电,我们点煤油灯;没房,我们住帐篷。现在条件好多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些老照片。有一张是1958年基地奠基的照片,几十个年轻人站在荒山坡上,笑容灿烂。
“这些人,现在剩下的不多了。”王师傅摩挲着照片,“有的走了,有的老了,有的……不在了。但我们建成了基地,值了。”
陈默看着照片,心中感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奉献,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坚守。
“王师傅,您后悔吗?”
“后悔?不后悔。”王师傅摇头,“虽然苦,但做了有意义的事。看着‘神光’一个个建起来,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自豪。”
离开王师傅那里,陈默去了基地小学。说是小学,其实只有两间教室,十几个孩子。他们的父母都是基地职工。
孩子们正在上课,朗诵声清脆悦耳:“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陈默站在窗外,静静听着。他的儿子在北京,也是这个年纪。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但在这里,他看着这些基地孩子的成长。
下课后,孩子们围上来。
“陈伯伯,我爸爸说您在造大激光。”
“陈伯伯,激光能干什么呀?”
“能发电,能治病,能做很多事。”陈默摸着孩子的头,“等你们长大了,激光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那我们长大了也造激光!”
“好,等你们长大了,造更大的激光。”
孩子们的笑脸,是这深山中最温暖的光。
下午,陈默接到李维民的电话。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
“陈默……‘神光-II’……立项了……”
“真的?”
“国家正式批准……明年开始建设……”
“太好了!”
挂断电话,陈默激动得在雪地里走了好几圈。三年攻关,三年等待,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他召集团队开会。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会议室里。
“同志们,好消息。‘神光-II’正式立项了。”陈默宣布。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热烈的掌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激动地拥抱。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陈默说,“更重的担子,更紧的时间,更高的要求。但我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声音整齐有力。
“好,那我们就干!用最好的晶体,最好的技术,为‘神光-II’提供最好的激光器!”
散会后,陈默一个人来到后山。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墓地,安葬着在基地建设中牺牲的同志。有因公殉职的,有积劳成疾的,最年轻的只有二十五岁。
他站在墓前,深深鞠躬。
“同志们,‘神光-II’要建了。你们未竟的事业,我们会继续。你们期盼的光,我们会点燃。”
夕阳西下,把墓碑染成金色。山风呼啸,像是英魂的回应。
回到宿舍,陈默给妻子写信:
“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神光-II’立项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儿子病好了吗?我很想他,也想你。但这里还需要我,可能还要几年。”
“等‘神光-II’建成了,我一定回家,好好陪你们。”
“这里的冬天很冷,但心里是热的。因为我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勿念,保重。”
信写好了,但要等路通了才能寄出去。
陈默走到窗前。夜幕降临,基地的灯光点点亮起。虽然孤悬深山,但这里的光,终将照亮远方。
这就是深山岁月。艰苦,但充实;孤独,但有意义。
一代人在这里奉献青春,一代人在这里追逐梦想。
为了光,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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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三 归国之路(1998年春)
1998年3月,美国加州,斯坦福大学直线加速器中心。苏晓寒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盛开的樱花,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她来美国已经八年了。从博士后到助理教授,从等离子体物理到快点火理论,她在国际聚变界已经小有名气。三篇《物理评论快报》,五篇《自然·物理》,让她收到了MIT、普林斯顿的橄榄枝。只要点头,终身教职唾手可得。
但今天早上,她收到了李维民的传真。只有一行字:“‘神光-III’立项,万焦耳目标,需要你。盼归。”
“神光-III”,万焦耳。这是中国激光聚变事业的又一个里程碑。而快点火技术,正是实现万焦耳目标的关键。
去,还是留?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导师约翰逊教授走了进来。这位诺贝尔奖得主是苏晓寒的伯乐,一直希望她留在美国。
“苏,MIT的offer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约翰逊问。
“教授,我……”苏晓寒犹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约翰逊坐下,“回中国,参与‘神光-III’。对吗?”
苏晓寒点头。
约翰逊沉默了一会儿:“从科学角度,我理解。‘神光-III’是个大项目,快点火是个前沿方向,你能发挥大作用。但从个人发展角度,我要劝你:留在美国。”
他列出了理由:更好的实验条件,更自由的研究环境,更高的学术地位,更优厚的待遇……
“更重要的是,”约翰逊说,“在美国,你能站在世界科学的前沿。在中国,你可能要花很多时间在工程问题上,在管理协调上,在……”
“在建设上。”苏晓寒接话,“教授,您说的都对。但您知道吗?我父亲是‘两弹一星’的参与者。我小时候,他常年在基地,一年见不到几次。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国家需要。”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里面有一张老照片:1970年,父亲在西北基地,身后是简陋的工棚,但笑容灿烂。
“我父亲那一代人,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搞出了原子弹、氢弹、卫星。他们靠的是什么?不是条件,是信念。”苏晓寒说,“现在,轮到我们这一代人了。聚变能源,是新时代的‘两弹一星’。我不能缺席。”
约翰逊看着自己的学生,眼中露出欣赏:“苏,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1960年代,我放弃剑桥的职位回国,参与美国的聚变研究。当时很多人不理解,但现在看,值得。”
他站起身:“如果你决定了,我支持你。斯坦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随时欢迎你回来。”
“谢谢教授。”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晓寒开始办理离职手续,打包行李,告别朋友。过程比她想象的复杂。
首先是签证问题。她是J-1签证,有回国服务两年的要求。虽然可以申请豁免,但需要时间。
“我们可以帮你申请绿卡。”学校国际办公室的人说,“以你的成就,很容易获批。”
“不用了,谢谢。”苏晓寒拒绝。
然后是学术圈的挽留。同事、同行纷纷来电,劝她三思。
“苏,你现在回去太早了。等拿到终身教职,积累更多人脉,到时候回国影响力更大。”
“中国的科研体制还不够完善,你会不适应。”
“聚变研究需要国际合作,在美国更方便。”
苏晓寒感谢大家的好意,但决心已定。
最困难的是和家人沟通。丈夫李维民在国内,支持她的决定。但父母在上海,已经年迈。
“晓寒,你在美国发展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母亲在电话里问,“国内的条件……”
“妈,国内的条件在改善。而且,我需要回去。”
“可是……”
“妈,您还记得爸爸当年为什么去西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母亲叹了口气:“随你吧。注意安全,注意身体。”
行李打包时,苏晓寒发现最多的不是衣服,而是书和资料。八年的研究积累,几十个硬盘的数据,几百篇文献,几十本笔记。
“这些,比任何东西都珍贵。”她对来帮忙的学生说。
学生是个美国女孩,不解地问:“苏教授,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在这里不是一样做研究吗?”
“不一样。”苏晓寒解释,“在这里,我是参与者。回去,我是建设者。”
“有什么不同?”
“参与者享受成果,建设者创造成果。”
女孩似懂非懂,但记住了这句话。
临走前一天,苏晓寒去了趟旧金山华人街。在一家老书店里,她看到了一本泛黄的《钱学森传》。翻开扉页,是钱学森归国前的名言:“我将尽我所能,帮助中国人民建设一个能让他们活得有尊严的国家。”
她买下了这本书。结账时,店主是位老华侨,看见她买的书,问:“要回国?”
“是的。”
“好啊,回去建设祖国。我们这些老家伙,回不去了,但心在那里。”
老人从柜台下拿出一枚徽章,上面刻着“勿忘祖国”。
“送给你。年轻人,好好干。”
苏晓寒郑重接过:“谢谢您,我一定。”
3月15日,旧金山国际机场。送行的人不多,但都是真心的朋友。
约翰逊教授来了,送给她一个U盘:“这是我这些年关于快点火的思考,也许对你有用。”
“教授,这太珍贵了……”
“知识属于全人类。你带回去,能让它发挥更大作用。”
同事们来了,送给她一个相册,里面是实验室的点点滴滴。
学生们来了,送给她一本签名册,写满了祝福。
登机前,苏晓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国家。这里给了她知识,给了她视野,给了她友谊。但她知道,她的根不在这里。
飞机起飞,跨过太平洋。舷窗外,云海翻腾。苏晓寒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回国后的工作计划。
第一年,组建快点火理论团队,建立物理模型。
第二年,与实验团队结合,开展验证实验。
第三年,攻克关键技术,为“神光-III”提供理论支撑。
她写得专注,没有注意到旁边座位上的一位老先生一直在观察她。
“年轻人,在写什么?”老先生终于开口。
“工作计划。回国后的。”苏晓寒礼貌回答。
“回国?从美国回去?”
“是的。”
老先生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1955年,我从美国回去,坐的也是这条航线。”
苏晓寒肃然起敬:“前辈是……”
“我叫张文裕,搞核物理的。”
苏晓寒震惊了。张文裕,中国核物理的奠基人之一,1955年冲破重重阻碍回国的科学家。
“张先生,我读过您的书……”
“不说这个。”张文裕摆摆手,“你回去做什么?”
“激光聚变,快点火。”
“好!这个方向好!聚变能源,是未来。”
两人聊了起来。张文裕讲述了当年的归国经历:如何避开监视,如何辗转多地,如何历经艰辛回到祖国。
“当时美国人不让我们走,说我们掌握机密。我们说:知识属于全人类,我们要用它服务祖国。”老先生回忆,“回来确实苦,一穷二白,但值得。因为我们在建设自己的国家。”
他问苏晓寒:“你回去,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准备吃苦?”
“准备好了。”
“准备奉献?”
“准备好了。”
张文裕满意地点头:“那就好。记住,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把知识带回去,把本事使出来,为国家出力,为人民服务。这是科学家的本分。”
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到中国的海岸线。
“看,到家了。”张文裕说。
苏晓寒望着那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涌起暖流。八年了,终于回来了。
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走出舱门,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李维民在接机口等着,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两人拥抱,没有太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欢迎回家。”李维民说。
“我回来了。”苏晓寒说。
回基地的路上,李维民介绍了“神光-III”的情况:已经立项,经费基本落实,团队正在组建……
“你的快点火理论,是关键中的关键。”他说,“我们需要在五年内突破原理验证。”
“五年?国际上的预测是十年。”
“所以我们更要做。中国人,要争这口气。”
苏晓寒感到压力,但更多的是动力。这就是她回来的意义:参与创造,参与突破,参与书写历史。
到达基地时,已是深夜。但很多同事还在等她。
陈默来了,带着哈尔滨攻关的成功经验。
林秀英来了,带着成都光束合成的突破。
王小川、刘芳这些年轻人也来了,眼中满是期待。
简单的欢迎会后,苏晓寒回到安排的住处。虽然简陋,但整洁温馨。桌上放着一封信,是基地小朋友写的:
“苏阿姨,欢迎回家。爸爸说您很厉害,能从美国回来造大激光。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造激光,追光。”
苏晓寒的眼眶湿润了。这就是传承。一代人影响一代人,一代人激励一代人。
她铺开稿纸,开始写回国后的第一份报告:《快点火技术路线与“神光-III”实施方案》。
窗外,春夜寂静。但在这寂静中,一场新的攻关正在酝酿。
从美国到中国,从参与到建设,从个人理想到国家需要。
这是一条归国之路,也是一条报国之路,一条追光之路。
路还很长,但方向明确:向前,向光,向未来。
而苏晓寒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有前辈的指引,有同道的并肩,有后辈的跟随。
薪火相传,光耀永续。
这束从美国带回来的光,将在中国的大地上,燃成燎原之火。
为了“神光-III”,为了万焦耳,为了中国的聚变梦想。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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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四 传承时刻(2018年秋)
2018年秋天,清华园里的银杏叶金黄灿烂。在工程物理系的报告厅里,一场特殊的学位授予仪式正在进行。
台上,十八岁的李光辰穿着学士服,从系主任手中接过学士学位证书。台下,李维民和苏晓寒坐着,眼中满是骄傲。
这不是普通的毕业典礼——李光辰用三年时间完成了四年的本科学习,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即将直博,研究方向正是激光聚变。
“请毕业生代表李光辰发言。”主持人宣布。
李光辰走到讲台前,看着台下。有父母,有老师,有同学,还有特意赶来的张明、王丽、刘强等叔叔阿姨。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前辈。”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沉稳有力,“今天站在这里,我心中充满感恩。”
“感恩父母,他们给了我生命,更给了我追求科学的精神。从小,我就听他们讲追光的故事,讲‘神光’的故事。那些故事,点燃了我心中的光。”
他看向父母:“爸,妈,谢谢你们。你们的追光之路,是我的榜样。”
李维民和苏晓寒相视一笑,眼中闪着泪光。
“感恩老师,你们传授我知识,更培养我品格。科学不只是公式和实验,更是求真务实的精神,是甘于奉献的品格,是服务人类的担当。”
“感恩前辈,”他看向张明等人,“你们用几十年的奋斗,为中国的聚变事业打下了坚实基础。现在,轮到我们这一代人了。”
台下的老科学家们纷纷点头。
“我选择聚变研究,不是偶然。”李光辰继续说,“我出生在1998年,‘神光-III’万焦耳突破的那一年。我的名字‘光辰’,就是‘光耀星辰’的意思。从出生起,我就与光结缘。”
“小时候,我在基地长大。看着父辈们日夜奋战,看着装置一点点建成,看着光一次次点燃。我知道,他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十岁那年,‘神光-IV’原型装置联调成功。我看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看着叔叔阿姨们的激动泪水,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份事业的意义:它不只是科学,是能源的未来,是人类的希望。”
“十五岁,我读了王淦昌先生的传记。他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这句话,成了我的座右铭。”
“今天,我大学毕业,选择继续攻读聚变方向的博士。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聚变研究那么难,那么苦,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结果。”
“我的回答是:正因为难,才值得做;正因为苦,才显价值;正因为可能看不到结果,才需要有人去做奠基的工作。”
他提高声音:“科学事业就像接力赛。王淦昌先生那一代传下了第一棒,我父母这一代跑好了他们那一棒,张明叔叔这一代正在跑着精彩的一棒。现在,接力棒开始传到我们手中。”
“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更好的条件,更广的视野,更多的可能。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责任:要跑得更快,更远,要把光带到新的高度。”
“我的博士课题是‘新型聚变靶丸设计’。这不是简单的改进,是全新的思路。也许成功,也许失败。但科学探索就是这样,在失败中寻找成功,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我相信,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下,聚变能源的梦想一定会实现。到那时,清洁、无限的光明将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人类将进入一个新的能源时代。”
“而这一切,将从今天开始,从我们开始。”
“因为光在前方,永远在前方。追光的人,代代相传。”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持续了很久。很多人流下了眼泪。他们看到了传承,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仪式结束后,在系会议室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三代聚变人齐聚一堂。
张明首先发言:“光辰的讲话让我很感动。我们常说传承,今天看到了真正的传承。不只是技术的传承,更是精神的传承。”
他转向李光辰:“光辰,你知道吗?你出生的那年,正是‘神光-III’最艰难的时候。万焦耳目标看似遥不可及,很多人动摇。但你父亲说:一定要做,为了下一代。现在看,值得。”
李维民点头:“当时确实难。但想到你们这一代人,就有了动力。我们希望给你们留下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有用的技术,一个值得追求的事业。”
苏晓寒说:“光辰,你选择聚变研究,我们支持。但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容易。要做好坐冷板凳的准备,要耐得住寂寞,要经得起失败。”
“妈,我明白。”李光辰认真地说,“我看过你们的笔记,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我不怕苦,不怕难。因为这是值得的。”
王丽笑着说:“光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转眼就这么大了,要读博士了。时间真快。”
“王阿姨,您做的靶丸,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李光辰说,“那些透明的球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极了。后来才知道,那不是玩具,是科学,是艺术,是未来。”
大家都笑了。
刘强说:“我们这一代人,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你们这一代人,要解决‘好不好’的问题。靶丸要更智能,诊断要更精准,控制要更智慧。”
“刘叔叔,我会努力的。”
座谈会变成了交流会。年轻人问问题,老一代解答;老一代谈经验,年轻人思考。
陈默的孙子陈星也在场,他比李光辰小两岁,刚考入清华。
“李哥,你为什么选择靶丸方向?”陈星问。
“因为靶丸是聚变的‘心脏’。”李光辰回答,“激光是手段,靶丸是目标。靶丸设计得好,聚变效率就高。这是个多学科交叉的领域,需要物理、材料、机械、控制多方面的知识,很有挑战性。”
“我想做激光。”
“好啊,激光是‘武器’。我们一个造武器,一个造目标,配合。”
看着年轻人的交流,老一代们很欣慰。
张明对李维民说:“维民,我们可以放心了。事业后继有人,而且比我们当年更有想法,更有冲劲。”
“是啊,一代比一代强,这才是希望。”
座谈会后,李光辰带同学们参观了清华的聚变实验室。虽然比不上基地的规模,但设备先进,思路新颖。
“这是我们设计的微型靶丸制备装置。”李光辰演示,“用微流控技术,可以精确控制靶丸的结构和成分。”
“这么小?”同学惊讶。
“小才有精度。传统方法做不到纳米级的均匀性,我们可以。”
他又展示了新型诊断设备:“这是超快成像系统,可以捕捉聚变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配合人工智能分析,可以实时优化实验参数。”
“这些想法很前沿啊。”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就要看得更远。”
参观结束后,李光辰和同学们在实验室外的草坪上聊天。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年轻人脸上。
“光辰,你真的要一辈子搞聚变吗?”有同学问。
“为什么不?”李光辰反问,“这是关乎人类未来的事业。想想看,如果我们成功了,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不再有能源危机,不再有环境污染,不再有因资源而起的战争。人类可以放手探索宇宙,创造文明的新高度。”
“但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结果。”
“那又怎样?”李光辰望着远方,“我爷爷常讲王淦昌先生的故事。王先生提出激光聚变设想时,就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实现的那一天。但他还是做了,因为他知道,这是正确的方向,是未来的需要。”
他站起身:“科学事业不是短跑,是接力赛,是长征。我们每个人都是接力者,是长征途中的一员。重要的不是谁第一个到达终点,而是确保队伍一直在前进,一直在向光的方向前进。”
同学们被感染了。
“算我一个。我也要读聚变方向的研。”
“我也加入。”
“还有我。”
一群年轻人,在夕阳下立下志愿。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难,但他们有热情,有理想,有光在指引。
当晚,李维民在日记中写道:
“2018年9月15日,晴。”
“今天,光辰大学毕业,选择继续攻读聚变方向的博士。看着他站在讲台上发言,看着他和同学们交流,我知道:传承真的发生了。”
“从王淦昌先生到我们,从我们到光辰这一代,聚变事业的火炬在一代代传递。而且,火炬越传越亮,因为每一代人都添上了自己的光。”
“我们这一代人,在艰苦的条件下起步,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光辰这一代人,在更好的基础上出发,要解决从有到优的问题。他们的起点更高,视野更广,方法更新。”
“但核心精神不变:求真务实,勇于创新,甘于奉献,服务国家。”
“这就是传承的意义: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超越。”
“光辰说,他们是接力者。说得好。接力赛的精彩,不在于某一棒跑得多快,而在于每一棒都跑好了自己的那一段,并且把接力棒稳稳地交到下一棒手中。”
“现在,我们的这一棒快要跑完了。看着光辰他们接过接力棒,我们放心,我们欣慰,我们充满希望。”
“因为光在前方,永远在前方。追光的人,代代相传。”
“薪火相传,光耀永续。”
合上日记,李维民走到窗前。夜幕已经降临,但城市的灯光璀璨。而在更远的深山里,“神光-IV”正在为点火做最后的准备。
光,在继续。
追光的人,在继续。
传承,在继续。
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从地球到星辰,从有限到永恒。
光的故事,没有终点。
因为光,永远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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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