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四卷:光之纪元
第五十六章 靶丸(1999年1月)
1999年1月,新世纪的前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氛——既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期盼。在“神光-III”基地,这种期盼具体化为一个直径仅有两毫米的微小球体:快点火靶丸。
超净实验室里,苏晓寒戴着双层手套,透过显微镜观察着工作台上的靶丸。在百倍放大下,这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球呈现出精密的结构:外层是薄如蝉翼的塑料壳,内层是密度极高的氘氚燃料层,最中心是豌豆大小的金制“火花塞”。三层结构,每层厚度只有几十微米,却要承受激光照射时产生的极端条件。
“第三批靶丸的同心度检测结果出来了。”张伟递过检测报告,“最好的一颗,外壳层厚度均匀性误差0.8%,‘火花塞’位置偏差1.5微米。达到设计要求。”
苏晓寒接过报告,仔细查看数据。经过半年的攻关,与中科院精密机械所的合作终于结出果实。新的磁控溅射镀膜技术和超精密微加工工艺,让靶丸加工精度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但精度达标只是第一步。靶丸要在极端条件下工作:纳秒激光照射时,外壳层瞬间汽化,产生向心聚爆的冲击波,将氘氚燃料压缩到每立方厘米一千克的高密度;皮秒激光则在压缩到极致的瞬间,精确击中“火花塞”,产生高温高密度等离子体,点燃聚变反应。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十亿分之一秒,温度上亿度,压力超过地心。任何一个微小的缺陷,都可能导致失败。
“模拟结果怎么样?”苏晓寒问。
王小川调出计算机模拟数据:“我们优化了激光脉冲形状,将压缩效率和点火效率分别提高了15%和12%。但……非线性效应依然严重。在极端压缩状态下,等离子体不稳定性会急剧增长,可能破坏对称性。”
“不稳定性增长率多少?”
“最危险的Rayleigh-Taylor不稳定性,在峰值压缩时刻的增长率超过100。这意味着任何微小的扰动都会被放大一百倍以上。”
控制室里一片沉默。等离子体不稳定性是惯性约束聚变的世界性难题。就像吹气球,你想把它吹得又圆又大,但气球总会在某个薄弱点先鼓起来,最终炸裂。在聚变靶丸中,这种“薄弱点”可能是一个微小的密度不均匀,可能是一个原子尺度的表面缺陷,甚至可能是激光照射的微小不对称。
“有没有抑制方法?”陈默问。
“有,但代价很大。”王小川调出新的模拟,“我们可以设计特殊的激光脉冲波形,在压缩过程中引入‘冲击整形’,抑制不稳定性的增长。但这需要激光系统有极高的控制精度,而且会降低整体能量利用率。”
“降低多少?”
“大约20%。”
又一个两难选择:要稳定性,就要牺牲效率;要效率,就要冒失败的风险。
“我建议分阶段实验。”李维民最终拍板,“第一阶段,采用保守方案,优先保证稳定性,验证快点火原理。第二阶段,逐步优化,提高效率。我们不追求一次完美,但要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
方案确定了,但具体的实验设计依然充满挑战。快点火实验需要两束激光精确配合:纳秒束负责压缩,皮秒束负责点火。两束激光的同步精度要达到皮秒级,能量配比要精确控制,空间指向要严格对准。
更复杂的是诊断。在十亿分之一秒的时间尺度上,在微米级的空间尺度上,在亿度高温、万亿大气压的极端条件下,如何观测到发生了什么?
“我们需要新的诊断技术。”苏晓寒在诊断组会议上说,“常规的X射线成像、中子探测、光学诊断,在快点火条件下都不够用。我们要能看到压缩过程的对称性,能看到‘火花塞’的加热过程,能看到聚变点火的发生。”
“国际上有什么先进方法?”年轻的研究员问。
“美国LLNL发展了超快X射线衍射技术,可以实时观测晶体结构变化;日本ILE开发了多能段X射线光谱诊断,可以测量等离子体温度和密度。”苏晓寒展示文献,“但这些技术对我们封锁。”
“那我们自己研发。”
“时间不够。”苏晓寒摇头,“从头研发一种新诊断技术,至少需要两三年。”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靶丸问题解决了,激光问题解决了,但如果看不到实验过程,就像在黑夜里开枪,不知道打没打中。
“也许……我们可以用间接诊断。”一直沉默的林秀英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研究过快点火的物理过程。”林秀英走到白板前画起来,“纳秒激光压缩靶丸时,会产生强烈的X射线辐射。这些X射线的能谱和空间分布,反映了压缩的对称性和效率。如果我们能精确测量这些X射线……”
“但X射线测量不能直接看到‘火花塞’的加热。”有人质疑。
“那就结合中子测量。”林秀英继续画,“如果点火成功,会产生聚变中子。中子的产额、能谱、出射方向,都包含了点火过程的信息。虽然不能直接成像,但通过多角度测量和反演计算,可以重建物理过程。”
“反演计算可靠吗?”
“这就需要王小川的团队了。”林秀英看向王小川,“用大规模计算和人工智能算法,从间接数据中提取物理信息。这在国际上也是前沿方向。”
王小川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可行!我们可以建立完备的物理模型,将实验数据与模拟结果进行对比,通过贝叶斯反演得到最可能的物理过程。虽然不如直接成像直观,但科学上更严谨。”
新的诊断方案逐渐成形:X射线针孔相机阵列,测量空间分布;X射线光谱仪阵列,测量能谱;中子飞行时间探测器阵列,测量中子产额和能谱;再加上可见光、紫外、红外等多波段诊断,构成一个立体的诊断网络。
“但这需要大量的探测器,大量的数据采集系统。”陈默计算着,“成本会很高。”
“我去申请经费。”李维民说,“诊断是实验的眼睛,不能省。”
一月底,诊断系统开始建设。实验大厅里搭起了脚手架,技术人员在高空安装探测器。各种电缆、光缆像蜘蛛网一样遍布整个靶室区域。数据采集系统从原来的几十通道扩展到上千通道,数据量增加了两个数量级。
“每天产生的数据超过1TB。”王小川看着不断扩容的存储阵列,“我们需要新的数据处理方法。”
他的团队开发了分布式并行处理系统,将数据实时传输到计算集群,在实验后几小时内就能给出初步分析结果。还引入了机器学习算法,自动识别异常数据,提高分析效率。
二月初,靶丸装配线调试完成。在超净环境中,机械臂精确地将靶丸安装到靶架上,误差不超过一微米。整个流程全自动,避免了人为污染和误差。
二月中旬,激光系统优化完成。纳秒束和皮秒束的同步精度达到0.5皮秒,能量配比控制精度达到1%,空间对准精度达到2微米。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实验。
但苏晓寒却病倒了。
连续半年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产后恢复不完全,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警告。持续低烧,咳嗽不止,医生诊断为肺炎,要求住院治疗。
“不行,实验马上要开始了,我不能住院。”她在病床上坚持。
“你必须住院。”李维民难得地强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你倒下了,实验谁指挥?”
“张伟可以……”
“张伟经验还不够。”李维民握住她的手,“晓寒,听我一次。好好治疗,好好休息。实验推迟一个月,等你康复。”
“推迟一个月……那计划就全打乱了。”
“计划可以调整,人不能。”李维民眼眶发红,“这些年,我看着你拼命工作,看着你带病坚持,看着你生了孩子才四个月就回到岗位。我心疼,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
苏晓寒看着丈夫,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担忧,终于妥协了。
“好,我住院。但……每天要听实验准备进展汇报。”
“可以,但每天不超过一小时。”
苏晓寒住进了医院。基地专门派车把她的工作电脑和资料送到了病房,在医生的允许下,她每天可以工作一小时。
就是这一小时,她依然在思考实验的每一个细节。靶丸的安装角度要不要调整千分之一度?激光脉冲的前沿要不要再陡峭一点?诊断系统的采样频率要不要再提高?
有时候想得太入神,护士来量体温都忘了配合。
“苏博士,您要好好休息。”年轻的护士说,“您丈夫每天打电话来问您的情况,特别担心。”
“我知道。”苏晓寒苦笑,“但我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一个梦想。”苏晓寒望着窗外,“一个做了二十年的梦。”
护士不懂,但能从这位女科学家的眼中看到光。那种光,比窗外的阳光更亮。
住院期间,同事们轮流来看她。陈默带来了最新的激光调试数据,林秀英带来了靶丸检测报告,王小川带来了诊断系统模拟结果。每个人都希望用好消息让她开心。
“快点火实验,不是为你一个人做的。”陈默说,“是为了所有‘神光’人,为了王淦昌先生,为了中国的激光聚变事业。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和我们一起见证。”
“我会的。”苏晓寒点头,“我一定要亲眼看到点火的那一刻。”
二月底,苏晓寒康复出院。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坚持回到了工作岗位。
李维民专门为她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工作环境:单独的办公室,每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不准加班。还让食堂每天给她炖汤补充营养。
“你这是把我当保护动物了。”苏晓寒抗议。
“你就是保护动物。”李维民认真地说,“国宝级的科学家,必须保护好。”
实验最终定在三月中旬。最后半个月的准备期,所有人都进入了冲刺状态。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吃住在基地。累了就在办公室眯一会儿,醒来继续干。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创造历史。
三月十日,最后一次全系统联调。所有环节无缝衔接,所有参数完美达标。
三月十二日,第一次带靶实验。虽然没有点火条件,但验证了整个实验流程。
三月十四日,实验前一天。
晚上,李维民召集核心团队开了最后一次准备会。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所有人异口同声。
“好。”李维民深吸一口气,“明天上午九点,实验正式开始。这是我们二十年来最重要的一次实验。成功,我们将站在世界聚变研究的前沿;失败,我们总结经验重新再来。但无论结果如何,我要对你们说:谢谢。谢谢你们这些年的付出,谢谢你们的坚持,谢谢你们的梦想。”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明天成功!”
“预祝成功!”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豪言壮语,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坚定的光。
散会后,李维民和苏晓寒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实验大厅。深夜的大厅异常安静,只有维护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们走到靶室观察窗前,透过厚厚的铅玻璃看着里面。靶架已经就位,明天,那里将安装一颗承载着梦想的靶丸。
“紧张吗?”李维民问。
“紧张,但更多是期待。”苏晓寒说,“就像等待孩子出生。”
“是啊,就像等待孩子出生。”李维民握住她的手,“但这个‘孩子’,我们孕育了二十年。”
“它一定会很健康,很漂亮。”
“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二十年的风雨,二十年的奋斗,都凝聚在明天的实验中。
窗外,月色如水。群山在夜色中沉睡,但实验大厅里,光在孕育,火在等待。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无论成功与否,追光的人,都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光在前方。
路在脚下。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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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点火(1999年3月15日)
1999年3月15日,清晨六点。实验大厅外的山坡上,已经站满了人。不仅有基地的工作人员,还有从北京、上海、合肥赶来的专家,甚至有几个外国同行——在选择性国际合作框架下,他们被邀请来观摩这次历史性的实验。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每个人都知道,今天将见证中国激光聚变事业的一个重要时刻:快点火原理验证实验。
控制室里,气氛凝重如战场前的指挥部。李维民坐在总控台前,面前是十二块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各个子系统的状态。苏晓寒坐在他旁边,负责靶场和诊断系统。陈默、林秀英、王小川各守一方,监控着激光、光学和数据系统。
“各系统最后一次状态报告。”李维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装置。
“激光系统正常!一百九十二路激光充电完成,参数锁定。”
“光束传输系统正常!所有光路畅通,光学元件温度稳定。”
“靶场系统正常!真空度达到10^-7帕,靶丸就位,坐标确认。”
“诊断系统正常!所有探测器在线,数据采集准备就绪。”
“能源系统正常!”
“控制系统正常!”
“安全系统正常!”
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所有参数都在设定范围内。
“验收组专家,请确认。”李维民转向观摩区的钱文瀚院士和其他专家。
钱文瀚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了控制台显示的实验参数:纳秒激光能量8000焦耳,脉冲宽度2纳秒;皮秒激光能量2000焦耳,脉冲宽度10皮秒;两束激光同步精度0.5皮秒;靶丸为双层结构,外层塑料壳厚度20微米,内层氘氚燃料密度0.2克/立方厘米,金制“火花塞”直径500微米……
“参数设置科学合理,符合快点火原理验证的要求。”钱文瀚点头,“可以开始。”
“实验倒计时,开始。”李维民按下计时器。
大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60、59、58……
最后的准备时间。技术人员做最后的检查,确保每一个环节万无一失。监控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智能算法实时分析异常。
苏晓寒紧盯着靶场系统的监控画面。在超高分辨率摄像头下,靶丸静静地悬浮在靶架中心,像一颗等待孵化的蛋。这颗“蛋”将在十亿分之一秒内经历宇宙中最极端的条件。
“紧张吗?”李维民轻声问。
“不紧张。”苏晓寒微笑,“我相信我们的设计,相信我们的装置,相信我们的团队。”
“我相信你。”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十、九、八……”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倒计时的电子音和心跳声。
“……三、二、一、发射!”
李维民按下发射按钮。
在皮秒量级的时间精度上,控制系统同时触发了两束激光。纳秒束率先发出,八百束激光经过复杂的传输和合成,在十米外聚焦成一个直径一毫米的光斑,均匀照射在靶丸表面。
监控屏幕上,X射线探测器立即有了响应。纳秒激光与靶丸作用产生的X射线,像烟花一样在屏幕上绽放。数据显示,激光能量吸收率达到75%,超过预期。
十纳秒后,靶丸外壳层完全汽化,形成高温高压等离子体。向心聚爆开始,冲击波以每秒三百公里的速度向靶丸中心传播。
这一切都在十亿分之一秒内发生,但诊断系统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X射线针孔相机拍下了压缩过程的序列图像,显示压缩基本对称;X射线光谱仪记录了等离子体温度上升到千万度的过程。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在靶丸压缩到极致的瞬间——理论计算是激光开始后2.1纳秒——皮秒束准时到达。二百束皮秒激光汇聚成一个直径仅50微米的光斑,精确击中靶丸中心的“火花塞”。
时间同步误差:0.3皮秒,优于设计要求。
空间对准误差:1.2微米,达到设计要求。
皮秒激光与金制“火花塞”作用,产生超热电子。这些电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穿透已经被压缩到极高密度的氘氚燃料,在十万亿分之一秒内将燃料加热到亿度高温。
如果一切顺利,聚变反应将在这个瞬间被点燃。
控制室里,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中子探测器的屏幕。
中子,是聚变反应的“指纹”。氘氚聚变会产生能量为14.1兆电子伏的中子,这是无法伪造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子探测需要时间——中子从靶点飞到探测器需要几十纳秒,探测器响应需要微秒量级,数据采集和处理需要毫秒量级。
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漫长而煎熬。
一微秒、十微秒、一百微秒……
突然,中子探测器屏幕上的曲线跳了一下。
然后,第二个探测器、第三个探测器……十六个中子探测器相继响应。
数据开始刷新:中子产额、中子能谱、中子飞行时间……
“有信号!”负责中子诊断的研究员激动地大喊。
大屏幕上,中子产额的数值开始攀升:10^3、10^4、10^5……
最终停在3.2×10^5。
三十万中子。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人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拥抱,击掌,流泪。二十年的奋斗,三年的建设,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苏晓寒紧紧抓住李维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不是伤心的泪,是喜悦的泪,是释怀的泪,是所有付出都值得的泪。
陈默和林秀英紧紧拥抱,两个平时不苟言笑的技术专家,此刻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王小川被团队成员抛了起来,一次又一次。
观摩区里,钱文瀚院士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他身边的外国同行纷纷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祝贺!非常了不起!”
但李维民很快冷静下来。
“安静!数据还没分析完!”他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
欢呼声渐渐平息。是的,中子信号只是第一步。还要分析中子的能谱,确认是聚变中子而不是其他反应产生的中子;要分析中子的角分布,确认点火是对称的;要分析X射线数据,重建整个物理过程……
详细的数据分析开始了。王小川的团队启动计算集群,对海量数据进行处理。控制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机器的嗡鸣。
一小时后,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中子能谱显示,峰值能量14.0兆电子伏,与氘氚聚变理论值14.1兆电子伏吻合,误差在测量精度范围内。”王小川汇报,“可以确认,是聚变中子。”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克制了许多。
“中子角分布基本对称,各向异性系数小于0.1,表明点火过程是对称的。”
“X射线数据分析显示,压缩过程对称性良好,峰值压缩密度达到每立方厘米800克,接近理论值。”
“超热电子温度测量值达到2亿度,满足快点火要求。”
一个又一个好消息,像礼花一样绽放。每个数据都在证明:实验成功了,快点火原理验证成功了。
李维民站起来,面对所有人:
“同志们,我宣布:‘神光-III’快点火原理验证实验,取得圆满成功!我们实现了中国激光聚变历史上第一次快点火,产生了三十万聚变中子,各项指标达到或超过预期!”
这一次,欢呼声再也压抑不住。控制室里成了欢乐的海洋。有人拿出准备好的鞭炮——虽然基地禁止,但今天破例。鞭炮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新年的爆竹。
实验大厅外,山坡上的人们也沸腾了。他们虽然看不到详细数据,但从中子探测器响应时的灯光变化,已经猜到了结果。
“成功了!”
“中国也做到快点火了!”
“我们赶上世界先进水平了!”
消息通过电话、传真、互联网,迅速传遍全国。北京的领导打来电话祝贺,兄弟单位发来贺电,媒体记者要求采访……
但核心团队没有时间庆祝。他们立即投入实验总结和数据分析中。科学实验,数据才是根本。所有的欢呼和掌声,都要建立在严谨的数据分析基础上。
晚上八点,详细的实验报告完成。李维民向验收组和上级领导做了全面汇报。
“实验结果表明,‘神光-III’装置完全具备快点火实验能力。三十万中子产额虽然距离实际能源应用还很远,但验证了快点火原理的可行性。这是中国激光聚变研究的里程碑,标志着我们进入了世界先进行列。”
钱文瀚院士代表验收组发言:
“今天,我们见证了中国科技史上的重要时刻。从1978年王淦昌先生提出激光聚变设想,到今天‘神光-III’实现快点火,整整二十一年。二十一年,一代人的青春,一代人的奋斗,一代人的梦想,在今天变成了现实。”
他站起来,向李维民团队深深鞠躬:
“我代表老一辈科学家,谢谢你们。你们完成了我们想做但没能做到的事情。王先生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
李维民的眼眶湿润了:“钱老,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快点火原理验证成功了,但距离真正的聚变能源还有很长的路。我们需要提高中子产额,需要提高能量增益,需要实现可重复点火……”
“那就继续走。”钱文瀚握紧他的手,“路再长,只要方向对,一步步走,总能到达。”
深夜,庆祝晚宴在食堂举行。虽然条件简陋,但气氛热烈。周振华破例允许喝酒,大家举杯庆祝,畅谈未来。
李维民和苏晓寒没有多喝。他们提前离席,来到了实验大厅外的山坡上。
夜色中,实验大厅的轮廓巍峨壮观。里面的设备已经停机,但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束光的余温。
“二十一年了。”苏晓寒轻声说,“从我大学毕业来到基地,到现在儿子都一岁了。时间真快。”
“是啊,真快。”李维民握住她的手,“但我们的梦想,也在一点点实现。”
“你说,等光辰长大了,聚变能源能用上了吗?”
“也许能,也许还要很久。但至少,我们为他,为下一代,点亮了第一束光。”
“是啊,第一束光。”苏晓寒望着星空,“有了第一束,就会有第二束,第三束……最终,照亮整个世界。”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星空,看着山下的基地,看着那些依然亮着灯的办公室——那里,年轻的研究员们还在分析数据,还在讨论结果,还在为下一次实验做准备。
这就是传承。老一辈点燃了火种,年轻一代接过火炬,继续向前。
点火成功了。
但追光的人知道,这只是新的起点。
前方的路还很长,光还很远。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继续前行。
因为他们是追光的人。
而光,永远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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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余波(1999年4月)
实验成功的喜悦,像春天的暖风,吹遍了整个基地。但也像春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初的激动消退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数据的深入分析。三十万中子,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数字,但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呢?美国NIF装置在快点火实验中,中子产额已经达到千万量级;日本ILE的“激光Ⅷ号”,也实现了百万中子。中国的三十万,只是刚刚入门。
“我们的靶丸设计还有优化空间。”在数据分析会上,苏晓寒指着模拟结果,“压缩密度只有理论值的80%,‘火花塞’加热效率只有60%。如果这两个指标能提高,中子产额可以增加一个数量级。”
“但提高压缩密度,需要更均匀的激光照射,需要更精密的靶丸加工。”陈默说,“提高加热效率,需要皮秒激光有更高的功率密度,需要更好的超热电子传输。”
“那就改进。”李维民说,“实验成功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们要在现有基础上,不断优化,不断提高。”
改进计划立即制定:激光系统要进一步提高光束质量和能量稳定性;靶丸要设计新的多层结构,提高压缩效率;诊断系统要增加新探测手段,更详细地观测物理过程……
任务分解下去,各个团队又开始忙碌。但这一次,氛围与以往不同。以前是攻关,是突破从无到有的障碍;现在是优化,是在已有的基础上精益求精。前者需要勇气和创造力,后者需要耐心和细致。
四月中旬,一篇论文的发表在国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美国《物理评论快报》刊登了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的一篇论文,宣布在NIF装置上实现了快点火中子产额突破一千万,能量增益(输出能量/输入能量)达到0.1。这是惯性约束聚变领域的重大突破,距离科学点火(能量增益=1)只有一步之遥。
论文中特别提到:“我们的结果表明,快点火是通往聚变能源的最有希望的技术路径。相比之下,其他国家的研究还处在原理验证阶段。”
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其他国家”指的是谁。
“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周振华放下论文,脸色凝重,“美国人在告诉我们:你们虽然追上来了,但差距还很大。”
“差距确实很大。”李维民实事求是,“一千万中子,能量增益0.1,这已经是准点火水平。我们才三十万中子,能量增益不到0.01。”
“那怎么办?加快追赶?”
“不能盲目追赶。”苏晓寒说,“美国的技术路线不一定完全适合我们。我们要走自己的路,发挥自己的优势。”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有人问。
“我们的优势在于……”苏晓寒想了想,“第一,我们的装置规模适中,灵活性高,可以快速进行不同方案的实验;第二,我们的团队年轻,有创造力,不受传统思维束缚;第三,我们刚刚起步,没有历史包袱,可以选择最前沿的技术路线。”
“具体怎么做?”
“我建议,不追求单纯的中子产额数字,而是深入研究快点火的物理过程。”苏晓寒调出模拟结果,“我们现在只知道实验成功了,但为什么成功?每个环节的具体贡献是什么?哪些参数最关键?把这些基础物理问题研究清楚,比单纯提高数字更有意义。”
这个思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科学研究的本质是探索规律,而不是创造纪录。记录可以被打破,但规律是永恒的。
四月底,第二次快点火实验准备就绪。这次的目标不是提高中子产额,而是研究物理过程。实验设计了多种对比条件:不同的激光脉冲形状,不同的靶丸结构,不同的同步时序……
实验很成功,获得了大量宝贵数据。数据分析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比如,纳秒激光的前沿陡峭度对压缩对称性影响很大;皮秒激光的聚焦位置偏差1微米,加热效率就下降30%;靶丸外壳层的杂质含量,直接影响等离子体不稳定性……
这些发现虽然不能立即提高中子产额,但为未来的优化指明了方向。
就在团队专注于科学研究时,外界的关注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五月初,一篇报道出现在某国际科技媒体上,标题耸人听闻:《中国激光聚变突破:军事应用前景引关注》。文章虽然承认“神光-III”是民用科研装置,但暗示激光聚变技术可以用于核武器模拟,甚至开发新型武器。
“这是污蔑!”周振华看到报道后大怒,“我们做的是清洁能源研究,跟军事有什么关系?”
“但客观上,激光聚变确实可以用于核武器研究。”李维民冷静分析,“美国NIF的主要使命之一就是核武器库存管理。外界产生联想,也不奇怪。”
“那怎么办?澄清?”
“越澄清越黑。”苏晓寒说,“最好的方法是开放透明。邀请国际同行参观,展示我们的研究成果,让他们看到我们确实是做基础研究和能源研究。”
“但这涉及到保密……”
“可以在不涉及核心技术的前提下开放。”李维民说,“比如展示实验大厅,展示诊断系统,展示科学成果。核心技术,比如激光器设计、光学加工工艺,当然要保密。”
经过慎重研究,上级批准了有限度的开放。五月中旬,“神光-III”基地迎来了第一批国际参观团——来自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专家。
参观很成功。专家们看到了世界级的实验装置,看到了严谨的科学态度,看到了年轻有活力的研究团队。最后的评估报告客观公正,指出“神光-III”是纯粹的科研装置,其研究成果对国际聚变研究有重要贡献。
舆论风波渐渐平息。但这件事给所有人提了个醒:科学研究不是象牙塔,它存在于复杂的世界中,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五月下旬,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在一次常规维护中,技术人员发现第七十五路激光的一个放大器模块出现异常温升。拆开检查后,发现冷却水路有细微堵塞。进一步检查发现,不是偶然故障——水路中有微小的沉积物,分析表明是冷却水处理不当导致的。
“这意味着,可能还有其他模块有类似问题。”陈默脸色难看,“冷却系统是激光器的生命线,一旦出问题,轻则性能下降,重则设备损坏。”
全面检查立即展开。结果令人震惊:一百九十二路激光中,有三十七路存在不同程度的冷却问题。有的水路流量下降,有的温度传感器漂移,有的过滤器堵塞……
“这是管理问题,不是技术问题。”在事故分析会上,李维民严厉批评,“我们的技术达到了世界水平,但基础管理还停留在作坊阶段。冷却水处理不规范,维护流程不严格,巡检制度不落实……这些看似小问题,积累起来就是大事故。”
“主要是人手不够。”负责维护的副主任解释,“我们只有二十个维护人员,要负责整个装置的维护,难免有疏漏。”
“那就增加人手,完善制度。”李维民拍板,“从今天起,建立标准化的维护流程,每台设备都有维护手册,每个操作都有记录。冷却水系统全面改造,增加自动监控和过滤装置。维护人员增加到四十人,分两班倒,确保24小时有人值班。”
改造工作立即开始。但这次不是技术攻关,而是管理升级。制定规章制度,编写操作手册,培训维护人员,改造基础设施……工作繁琐而枯燥,没有技术突破的激动人心,但同样重要。
六月初,苏晓寒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局限于快点火了?”在一次技术讨论会上,她说,“国际上除了快点火,还有其他的惯性约束聚变方案。比如直接驱动、间接驱动、混合驱动……我们有没有可能探索不同的技术路线?”
“但我们的装置是按照快点火设计的。”陈默说。
“装置是硬件,可以调整。”苏晓寒说,“‘神光-III’的优势就是模块化设计,灵活性高。我们可以通过改变光学配置,实现不同的驱动方式。”
这个想法引起了激烈讨论。有人认为应该专注于快点火,深耕细作;有人认为应该多元探索,寻找最优路径。
最终,李维民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用10%的实验时间,开展其他技术路线的探索。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快点火上,但留出空间进行创新尝试。”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极其明智的。它为“神光-III”的未来发展,打开了更广阔的空间。
六月,基地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李光辰的一周岁生日。虽然孩子还不懂事,但大家都把这个生日当成了一个小小的庆典。不仅是因为孩子,更是因为这一年,基地实现了太多突破:万焦耳、快点火、国际认可……
生日宴很简单,就在李维民家里。同事们带来了礼物,大多是书和玩具。周振华送了一本相册,里面是“神光”二十年来的老照片。
“等光辰长大了,给他看看,他的爸爸妈妈,还有这些叔叔阿姨,曾经做过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周振华说。
苏晓寒翻看着相册,泪水模糊了眼睛。从黑白到彩色,从年轻到成熟,从简陋到先进……一张张照片,记录了一代人的青春,一个事业的成长。
“谢谢所长。”她哽咽着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周振华说,“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我这个老头子,什么都做不成。”
晚上,客人散去后,李维民和苏晓寒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实验大厅。
“一年了。”苏晓寒轻声说,“光辰一岁,‘神光-III’也一岁了。”
“是啊,都还小,都还在成长。”
“你说,等光辰二十岁的时候,‘神光’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聚变能源已经实现了。也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我们为他,为所有孩子,开辟了一条路。”
“一条追光的路。”
“对,一条追光的路。”
夜色中,实验大厅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里,有光在孕育,有梦想在生长。
余波渐平。
但追光的人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科学的海洋,永远有新的风浪。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再次起航。
因为他们是水手,是探险家,是追光的人。
而光,永远在海平线的那一端。
等待被发现,等待被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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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传承(1999年9月)
1999年9月,新学期的开始。但对于“神光-III”基地来说,这个秋天有着特殊的意义——第一批自己培养的博士研究生要毕业了。
十年前,基地与几所重点大学联合创办了“激光聚变”研究生培养项目。从全国各地选拔优秀学生,在基地边学习边研究,导师都是像李维民、陈默、林秀英这样的第一线科学家。如今,第一批学生学成毕业,其中优秀者将留在基地工作。
毕业答辩在基地的礼堂举行。台下坐着导师、专家、同事,还有低年级的学生。台上,年轻的博士们展示着自己的研究成果。
张明,陈默的博士生,论文题目是《高功率激光放大器热效应及其补偿技术研究》。他系统研究了激光晶体在不同功率下的热行为,提出了一种新型的自适应冷却方案,可以将热透镜效应降低40%。
“这个方案已经在第七十五路激光上进行了验证,效果显著。”张明展示实验数据,“如果推广到所有放大器,预计可以将整体光束质量提高15%。”
台下,陈默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这个当年怯生生的学生,如今已经能够独立解决重大技术问题。
王丽,林秀英的博士生,论文题目是《快点火靶丸多层界面精密加工技术》。她发明了一种新的磁控溅射与激光微加工结合的技术,将靶丸各层之间的界面粗糙度降低到纳米量级。
“界面粗糙度是影响压缩对称性的关键因素。”王丽展示电子显微镜照片,“我们的技术可以将Rayleigh-Taylor不稳定性增长率降低30%,从而提高中子产额。”
林秀英带头鼓掌。这个女孩刚来时,连光学显微镜都不会用,现在却成为了靶丸加工领域的专家。
刘强,苏晓寒的博士生,论文题目是《快点火超热电子产生与传输的数值模拟与实验研究》。他建立了目前为止最完善的快点火物理模型,准确预测了不同条件下的中子产额。
“模型与实验数据的吻合度超过90%。”刘强对比模拟和实验结果,“这为我们优化实验设计提供了可靠工具。”
苏晓寒微笑。这个学生曾经想出国深造,但在参与快点火实验后,决定留下来。“这里的研究更有挑战性,更有意义。”他说。
答辩持续了整整两天。十个博士生,十个研究方向,涵盖了激光技术、光学工程、等离子体物理、靶制备、诊断技术等各个领域。每个人的工作都有创新,都有价值。
答辩委员会主席钱文瀚院士在总结时说:
“今天,我看到了中国激光聚变事业的未来。这些年轻人,理论扎实,实践能力强,创新意识好。更重要的是,他们热爱这个事业,愿意为之奋斗。这就是传承——老一辈点燃火炬,年轻一代接过火炬,继续向前。”
答辩结束后,举行了简单的毕业典礼。没有学位服,没有红地毯,但气氛庄严而热烈。
李维民代表基地致辞:
“十年前,我们启动研究生培养项目时,很多人质疑:一个偏僻的基地,能培养出高质量的研究生吗?今天,你们用出色的成果回答了这个问题:能,而且能培养出世界一流的研究生。”
“但毕业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科学探索永无止境,聚变能源的道路还很漫长。希望你们带着在这里学到的知识和精神,继续前进,为中国激光聚变事业贡献智慧和力量。”
典礼上,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张明、王丽、刘强等五名优秀毕业生,将正式加入“神光-III”团队,成为新的骨干力量。
“欢迎回家。”陈默对张明说。
“老师,我回来了。”张明郑重地说。
新鲜血液的加入,给团队带来了新的活力。这些年轻人,既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又熟悉基地的实际情况,上手很快。
但他们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九月中旬,在一次技术讨论会上,张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全光路自适应光学系统?现在的自适应光学只是在关键节点上,如果能将变形镜集成到每一个光学元件上,实现全光路的实时校正,光束质量可以提高一个数量级。”
“理论上可行,但工程上难度极大。”陈默说,“每个变形镜都需要驱动器、传感器、控制系统,成本太高,可靠性也难以保证。”
“可以用微机电系统技术。”张明展示文献,“最新的MEMS变形镜,尺寸只有几毫米,可以批量制造,成本低,可靠性高。”
“但MEMS的变形量太小,校正能力有限。”
“可以多个级联,形成分布式校正网络。”
讨论很激烈。老专家们更看重可靠性,年轻人更追求先进性。这是两代人思维方式的差异,也是科技进步的必然过程。
类似的讨论在各个领域发生。王丽提出了用3D打印技术制造靶丸的新思路,刘强提出了用人工智能实时优化实验参数的建议……年轻人的想法天马行空,有些确实不切实际,但其中也蕴含着创新的火花。
李维民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们要给年轻人空间。”他在一次管理会议上说,“不能因为他们经验不足,就否定他们的想法。科学的进步,往往来自于看似不可能的想法。”
他决定做一个实验:设立“青年创新基金”,每年拨出100万元,支持年轻人的创新想法。不需要长篇大论的申请书,只需要一页纸的设想;不要求立即成功,允许失败;不设太多条条框框,鼓励跨界思考。
基金一设立,就收到了几十个申请。有的想用神经网络控制激光参数,有的想用纳米材料制作新型靶丸,有的想用量子传感提高诊断精度……虽然大多数想法还很不成熟,但其中确实有闪光点。
张明的“分布式自适应光学系统”获得了资助。他组建了一个小团队,开始攻关。
工作并不顺利。MEMS变形镜的校正量确实太小,需要几十个级联才能达到要求,但级联又会引入新的误差。控制算法也极其复杂,需要实时处理上百个传感器的数据,控制上千个驱动器。
第一个月,试验失败了十几次。
第二个月,勉强能工作,但性能还不如传统系统。
第三个月,有了突破——他们发现,不是所有像差都需要校正,只要校正主要的低阶像差,效果就很明显。于是简化了系统,只校正离焦、像散、彗差等几种主要像差。
简化后的系统,成本降低了一半,可靠性提高了,性能达到了传统系统的三倍。
“成功了!”张明兴奋地向陈默汇报。
“很好。”陈默点头,“但还要经过长期运行的考验。”
“我们会继续改进。”
年轻人在成长,老同志也在思考。林秀英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二十年的光学加工经验,编写成教材和工艺手册。
“这些经验,不能只存在我脑子里。”她对助手说,“要变成文字,变成标准,让后来人能够学习,能够超越。”
编写工作很繁琐。要把感性的经验变成理性的规则,要把零散的知识变成系统的理论。但林秀英做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这是传承的重要方式。
苏晓寒也在培养接班人。她让刘强独立负责一个快点火实验课题,从设计到执行到分析,全流程锻炼。
“犯错不要紧,关键是从错误中学习。”她对紧张的刘强说,“我当年独立负责第一个课题时,也犯了很多错误。但正是这些错误,让我成长。”
刘强果然犯了错误——在一次实验中,他设错了激光参数,导致靶丸提前破裂,实验失败。但苏晓寒没有批评他,而是和他一起分析错误原因,找出避免的方法。
“记住这个错误,以后不要再犯。但不要害怕犯错,害怕犯错的人,永远不敢创新。”
十月,基地举办了一次“传承对话”活动。老中青三代科学家坐在一起,畅谈过去、现在和未来。
钱文瀚院士也来了,虽然已经七十六岁,但精神矍铄。
“我常常想,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他说,“不是建成了什么装置,不是取得了什么成果,而是培养了一支队伍,建立了一个传统。这个传统就是:爱国奉献、严谨求实、团结协作、勇攀高峰。”
“现在,这支队伍在不断壮大,这个传统在代代相传。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传承——不是简单的技术传递,而是精神的延续,是文化的传承。”
李维民深有感触:“钱老说得对。这些年来,我最欣慰的不是技术突破,而是看到年轻人成长起来,看到他们接过担子,而且比我们做得更好。”
张明代表年轻人发言:
“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我们有世界一流的装置,有经验丰富的导师,有国家的大力支持。但我们也有压力——前辈们创造了辉煌,我们要如何超越?”
“我想,超越不是简单的数字超越,而是在新的高度上开创新天地。聚变能源的道路上,还有很多未知等待探索。我们愿意成为探索者,成为开路者,成为传承链条上的新一环。”
掌声久久不息。老同志们眼中闪着泪光,那是欣慰的泪;年轻人们眼中闪着光芒,那是希望的光。
活动结束后,李维民和苏晓寒在基地里散步。秋色已深,银杏叶金黄,枫叶火红,把山谷染成五彩斑斓的画卷。
“真快啊。”苏晓寒感慨,“光辰都会走路了,年轻人也都成长起来了。”
“是啊,我们都老了。”李维民说。
“不老,只是成熟了。”苏晓寒微笑,“就像这秋天的树,叶子黄了,但果实成熟了。”
“你说得对。我们的果实,就是这些年轻人,就是这份事业。”
“他们会比我们走得更远。”
“一定会的。”
他们走到实验大厅前。夕阳西下,大厅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一座光的圣殿。
殿内,年轻的研究员们还在工作。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分析数据,有的在讨论问题。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正在生长的树。
李维民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期待,也有淡淡的失落——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在慢慢过去;新的时代,正在来临。
但这就是规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建成了装置,验证了原理,培养了队伍。剩下的路,该由年轻人去走了。
“在想什么?”苏晓寒问。
“在想……我们可以准备交接了。”
“交接?”
“嗯。把担子慢慢交给年轻人。我们退到二线,做指导,做顾问,做他们坚强的后盾。”
“你舍得吗?”
“不舍得,但必须这样做。”李维民认真地说,“只有这样,事业才能永续发展,光芒才能永远不灭。”
苏晓寒握住他的手:“我支持你。我们一起退,一起看着年轻人创造新的辉煌。”
夕阳完全落下,实验大厅的灯光更加明亮。那光,透过玻璃,照亮了山谷,照亮了道路,照亮了未来。
传承,正在进行。
火炬,已经传递。
光,永不熄灭。
因为追光的人,一代又一代。
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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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新世纪(1999年12月31日)
1999年12月31日,20世纪的最后一天。
从清晨开始,基地就笼罩在一种特殊的气氛中。不仅是迎接新世纪的喜悦,更是对过去一个世纪的告别,对过去二十年奋斗的回顾。
食堂里挂起了“欢庆新世纪”的横幅,虽然简单,但在朴素的基地里已经算是难得的装饰。厨房特意加了几个菜,晚上还要会餐庆祝。
但科研工作没有停止。上午,李维民主持了最后一次技术讨论会,总结1999年的工作,规划2000年的计划。
“这一年,我们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李维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快点火原理验证成功,国际认可,年轻人成长,团队壮大……这些都是我们二十年奋斗的结晶。”
“但新世纪意味着新的起点。2000年,我们要开始新的征程:提高快点火效率,探索新的技术路线,为聚变能源的最终实现奠定基础。”
他调出2000年的工作计划:完成第二代快点火靶丸设计,中子产额目标一百万;开展直接驱动惯性约束聚变实验;启动“神光-IV”概念设计研究……
“任务很重,挑战很大。但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因为我们有最好的团队,有传承的精神,有不变的追求。”
散会后,人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回忆过去,畅想未来。
陈默和林秀英站在实验大厅的观测台上,看着下面整齐的设备。
“还记得‘神光-I’第一次出光吗?”陈默问。
“当然记得。”林秀英微笑,“1980年12月,也是冬天。那个激光器只有几十焦耳,但我们都激动得睡不着觉。”
“那时候谁能想到,二十年后,我们能建成万焦耳装置。”
“是啊,想不到。但我们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了。”
“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是真实的奋斗。”林秀英认真地说,“每一步都走得实实在在。”
王小川和张明在机房里检查计算机系统。新世纪来临,计算机的“千年虫”问题需要特别关注。
“所有系统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张明汇报。
“好。但今晚还是要有人值班,以防万一。”
“我值班吧。”张明说,“王工,您去参加庆祝活动。”
“我和你一起。”王小川说,“这种历史时刻,在机房里度过,也挺有意义。”
苏晓寒在幼儿园接李光辰。一岁多的孩子,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叫“爸爸”“妈妈”。看到妈妈,张开小手扑过来。
“妈妈!”
“哎,光辰乖。”苏晓寒抱起儿子,“今天幼儿园有什么好玩的事?”
“画画了!”孩子兴奋地说,“画太阳!”
“太阳好看吗?”
“好看!亮亮的!”
苏晓寒心中一暖。在孩子眼中,太阳就是最亮的光。而他们这些追光的人,就是在实验室里制造“小太阳”的人。
晚上六点,庆祝晚宴开始。食堂里摆了二十桌,几乎坐满了。不仅在职员工,还有退休的老同志,家属,孩子……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周振华首先致辞: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不仅要迎接新世纪,更要回顾过去二十年,展望未来二十年。”
“二十年前,王淦昌先生提出了激光聚变的设想。那时条件艰苦,很多人不相信我们能做成。但我们做了,而且做成了——从‘神光-I’到‘神光-II’再到‘神光-III’,从几十焦耳到万焦耳,从原理探索到快点火验证。”
“这一路走来,有多少困难,有多少挫折,有多少不眠之夜,在座的各位都深有体会。但我们坚持下来了,因为我们心中有光,有梦想,有对科学真理的追求,有对国家民族的忠诚。”
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所有为‘神光’事业奉献的人们!敬过去的辉煌,敬未来的希望!干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中,有人眼睛湿润了。
接着是自由发言时间。老同志回忆往昔,年轻人畅想未来,气氛热烈而温馨。
钱文瀚院士也来了,虽然身体不如以前,但坚持要来。
“我这个老头子,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大家一起过年了。”他笑着说,“但看到你们,看到这么兴旺的事业,我放心了。王先生也放心了。”
“钱老,您要保重身体,还要看着我们实现聚变点火呢。”李维民说。
“我尽量,尽量。”钱文瀚点头,“但即使我看不到,你们也一定能看到。我坚信。”
晚宴进行到一半,突然停电了。食堂陷入一片黑暗。
但没有人慌乱。在基地,停电是常事。很快,应急灯亮起,发电机启动,灯光重新亮起。
“这个小插曲,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李维民站起来,“1985年,‘神光-I’实验关键时刻,也停电了。我们点着蜡烛,打着手电筒,继续工作。最后实验成功了。”
“今天又停电了,但我们的装置有完善的备用电源,我们的团队有丰富的经验。这就是进步,这就是发展。”
掌声响起。是啊,从蜡烛到应急电源,从手工作坊到自动化装置,这就是二十年走过的路。
晚宴后,人们来到操场上。这里准备了一个简单的篝火——用废弃的木箱和树枝搭成。
篝火点燃了,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每一张脸庞。
年轻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孩子们嬉戏玩耍,老同志坐在旁边笑着观看。这一刻,没有总师和研究员之分,没有老同志和年轻人之分,只有一群共同奋斗的人,一起迎接新的时代。
李维民和苏晓寒抱着李光辰,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
“光辰,看,火。”苏晓寒指着篝火。
“火!”孩子兴奋地拍手,“亮亮的!”
“对,亮亮的。”李维民说,“但这只是小小的火。爸爸妈妈在实验室里,制造更大的火,像太阳一样亮的火。”
“太阳!”孩子抬头看天,虽然夜晚没有太阳,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小川和张明从机房里出来了。看到篝火,也走了过来。
“王工,系统运行正常。”张明说。
“好。”王小川点头,“新世纪的第一分钟,我们要在机房里度过吗?”
“我想看看篝火。”张明说,“也想看看星空。”
两人抬头看天。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闪烁。
“你说,那些星星上,也有像我们一样追光的人吗?”张明突然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王小川说,“但至少在地球上,在中國,在我们基地,有一群这样的人。”
“这就够了。”
陈默和林秀英也走了过来。五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篝火,看着星空,看着基地的灯光。
“真快啊,二十年了。”陈默感慨。
“但我觉得,最好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林秀英说。
“为什么?”
“因为年轻人成长起来了,因为事业后继有人,因为新世纪有无限可能。”
接近午夜,所有人都聚集到操场上。周振华拿出一个老式的怀表,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人们跟着数。
“……三、二、一!新年快乐!”
2000年,到来了。
篝火燃得更旺,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虽然只有简单的几发,但在深山的夜空中格外绚烂。
欢呼声,笑声,祝福声,在山谷里回荡。
李维民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他把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这个事业,献给了这座深山,献给了那束光。
值得吗?
值得。
因为光不仅仅在实验室里,也在这些人的眼中,在这些人的心中,在代代相传的精神里。
苏晓寒握住他的手:“想什么呢?”
“想……我们这二十年。”
“后悔吗?”
“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这条路。”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二十年的风雨,二十年的奋斗,都融化在这笑容里。
篝火渐熄,人群渐散。但实验大厅的灯光依然明亮。那里,新世纪的第一次实验,已经在准备中。
李维民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控制室。值班的技术员看到他,有些惊讶。
“李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新世纪的第一天,我想在这里度过。”
“那我们一起值班。”
控制室里很安静。大屏幕上显示着装置的状态: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实验。
李维民坐在总控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指示灯,那些熟悉的数据,那些熟悉的曲线。
二十年了,这个位置,他坐了无数次。每一次实验,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挫折,都在这里发生。
而现在,新世纪开始了。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梦想。
他会继续坐在这里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让他们去创造新的辉煌。
但无论坐在哪里,他的心,永远在这里,在这束光里。
窗外,天色渐亮。新世纪的第一个黎明,到来了。
阳光穿透山峦,洒在基地上,洒在实验大厅上,洒在追光的人身上。
光,从未如此明亮。
因为这是新世纪的光。
是传承的光。
是希望的光。
追光的人,整装待发。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光在前方。
路在脚下。
他们,继续前进。
永远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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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光之纪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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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