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一卷:神光初现
第四章 磨镜人(1986年3月)
西南山区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当第一缕暖风穿过山谷时,光仪车间的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开始顺着木框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林秀英站在抛光机前已经六个小时了。她的左手稳稳扶着那个直径三十厘米的熔石英镜坯,右手均匀地添加着氧化铈抛光粉与水的混合液。机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这是第三十七次尝试。
前三十六块镜坯,有的在粗磨阶段就出现应力裂纹,有的在抛光时发现微小气泡,有的在最终检测时表面平整度只达到λ/5——距离λ/20的要求,差了整整四倍。
λ/20。这个数字刻在每个光学组成员的脑子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又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工,休息一下吧。”助手小王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茶水,“你的手在抖。”
林秀英这才意识到,自己扶着镜坯的左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小臂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痉挛。她小心翼翼地移开手,让小王接替位置,然后接过茶缸,走到窗边。
窗外,基地的春天以一种倔强的方式展现着生命力。山崖缝隙里钻出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紫的,在风中摇曳。更远处,工人们正在浇筑二号实验大厅的地基,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她喝了一口茶——是本地产的苦丁茶,入口极苦,但回甘悠长。就像他们正在做的事。
“林工,周总指挥问进度。”门口传来通讯员的声音,“他说北京方面很关心光学元件的进展。”
“告诉他,还在攻关。”林秀英没有回头,声音平静,“λ/20不是靠催能催出来的。”
通讯员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车间里只剩下抛光机的嗡鸣和几个助手小声交流的声音。林秀英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工作服上沾着抛光粉的白色斑点。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刚从长春光机所毕业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的梦想是设计世界上最精密的相机镜头,去捕捉星辰的轨迹、花朵的绽放、孩子脸上的笑容。她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西南深山里,对着一块块冰冷的玻璃,追求那种超越人眼极限的平整度。
“林姐,你看!”小王忽然叫起来。
林秀英快步走过去。抛光机已经停止,那块熔石英镜坯被小心地取下来,放在铺着天鹅绒的检测台上。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镜面反射出均匀的光晕,没有肉眼可见的瑕疵。
“上干涉仪。”林秀英的声音有些发紧。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镜坯搬到干涉仪检测平台。这是一台从苏联进口的老设备,经过多次改造,勉强能用。小王调整着光源,林秀英俯身在目镜前。
视野里出现了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这是光的波动性在说话——每一道条纹代表镜面上高度差为半个波长的区域。完美的平面,干涉条纹应该是笔直、等间距的直线。
镜子里出现的条纹……近乎完美。
林秀英屏住呼吸,调整着微调旋钮。条纹缓慢移动,但始终保持笔直,间距均匀。只有最边缘处有轻微的弯曲,那在允许的公差范围内。
“测数据。”她说。
小王开始读取干涉仪上的刻度,另一个助手在记录本上快速计算。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计算结果出来了:表面平整度λ/22.5。
“超过了……”小王的声音在颤抖,“超过了设计要求!”
车间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几个年轻人激动地握手、拍肩,有人甚至抹了抹眼角。林秀英却异常平静。她重新俯身,再次观察那些干涉条纹,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准备清洗、镀膜。”她直起身,声音依然平稳,“然后送到总装车间。告诉他们,第一块合格的大口径高精度平面镜,我们交出来了。”
当镜坯被小心地装入特制的防震箱时,夕阳正从山隙间斜射进来,金色的光束穿透车间的窗户,恰好照在那块即将被封存的镜子上。一瞬间,镜子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车间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辉。
林秀英站在光中,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想起《庄子》里的话:“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
他们造的就是这样的镜子——不扭曲,不隐藏,如实反映每一束光的本质。只是庄子说的是人心,他们造的是物理的镜。但本质上,或许是一样的:都是追求极致的“真”。
“林工,去吃晚饭吧。”小王说,“今天食堂有鱼,说是从河里捞的。”
林秀英点点头,脱下工作服,仔细地洗手。手上的抛光粉渍已经渗进皮肤纹理,要用刷子才能刷掉。这双手曾经会弹钢琴,会画工笔画,如今最熟练的动作是扶镜坯、调机器、读数据。
走出车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镜坯已经封箱,等待明天送往总装车间。它会成为“神光”装置万千光学元件中的一个,在未来的某一天,引导一束足以点燃核聚变的强光,走向靶心。
无人知道它的存在,就像无人知道磨镜人的名字。
但光知道。
光会记住每一面它走过的镜子,就像历史会记住每一个在寂静中创造奇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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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钕玻璃之夜(1986年7月)
七月的西南,热得像个蒸笼。
激光器实验室建在山体内部,原本是为了恒温恒湿,但通风系统还没完全装好,室内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三十五度以上,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陈默只穿着背心,汗水还是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工作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面前是一个长两米、直径三十厘米的圆柱形玻璃棒——钕玻璃激光放大器的增益介质。这是上海光机所花了三年时间才研制出来的样品,全国只有三根,这是第二根。第一根在上个月的测试中,因为冷却不均匀导致热应力炸裂,碎成了一地晶莹的残骸。
现在,这根价值相当于整个基地一年经费的玻璃棒,就躺在特制的安装架上,等待接受命运的审判。
“冷却液循环系统检查完毕。”
“电源系统正常。”
“光学对准完成。”
“安全防护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各岗位的汇报声。陈默擦了一把汗,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隔着厚厚的铅玻璃窗,他能看见周振华、李维民和其他几位领导都站在那里,神情凝重。
这是“神光”装置最核心的部件测试。如果这根钕玻璃棒能在设计功率下稳定工作,那么整个项目就成功了一半。如果它再炸了……
陈默不敢想下去。
“陈默,可以开始了吗?”周振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再等等。”陈默蹲下身,再次检查冷却管道与玻璃棒的接触面。橡胶密封圈有没有压紧?冷却液会不会渗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自从第一根钕玻璃棒炸裂后,他带着团队重新设计了整个冷却系统,把原来的单通道改成了七通道,让冷却液能够更均匀地带走激光产生时释放的巨大热量。
但理论上完美,不等于实践中可行。
“陈工,你的手。”助手小李轻声提醒。
陈默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那是昨天调试时被金属边缘划破的,他随便包了一下就没再管。
“没事。”他撕了块胶布贴上,重新站起来,“各岗位注意,三十秒倒计时。”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倒计时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陈默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所有的公式和计算:钕离子的能级结构、受激辐射截面、荧光寿命、热传导系数……每一个数字他都烂熟于心,就像熟悉自己的心跳。
“……三、二、一。启动!”
他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瞬间,冷却液泵开始轰鸣,淡蓝色的液体流入管道,包裹住玻璃棒。电源系统发出低沉的充电声,电容器组正在积蓄能量。监控屏幕上,各项参数开始跳动。
“冷却液流量正常。”
“入口温度23度,出口温度24.5度。”
“电压上升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五十……”
陈默的眼睛紧紧盯着热成像仪屏幕。玻璃棒的温度分布以伪彩色的形式显示出来——理想状态应该是均匀的蓝色,代表低温。如果有局部过热,就会出现黄色甚至红色斑点。
此刻,屏幕上是漂亮的深蓝色,只有两端有细微的绿色过渡。很好。
“电压百分之八十。”
“电流稳定。”
“准备注入种子光。”
一束微弱的绿色激光从旁边的小型激光器射出,准确进入钕玻璃棒的一端。这是“种子”,将在放大介质中被放大百万倍,变成足以点燃聚变的强光——在未来的完整装置中。
现在只是测试介质本身能否承受能量。
“注入成功。开始主放电。”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第二个按钮。
实验室里亮起一道炫目的闪光——不是从钕玻璃棒发出的,而是电容器放电时产生的电弧光。紧接着,监控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温度异常!”小李喊道,“三号区域,温度急剧上升!”
热成像屏幕上,钕玻璃棒的中段出现了一个红点,而且正在迅速扩大、变亮,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停止!紧急停止!”陈默吼道。
但已经晚了。
先是“咔”的一声脆响,像是冰层开裂。然后是更密集的碎裂声,从玻璃棒内部传来,像是一整座水晶宫殿在倒塌。最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根价值连城的钕玻璃棒,从中间开始,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表面。
但它没有炸开,而是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只是内部已经碎成了千万片。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冷却液泵还在徒劳地轰鸣,淡蓝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摊越来越大的水渍。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和冷却液混在一起。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摊液体中,扭曲、破碎,就像那根钕玻璃棒。
控制室的门开了,周振华和李维民快步走进来。周振华蹲下身,看着那根碎掉的玻璃棒,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先休息。明天开分析会。”
陈默还是没有动。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实验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一地狼藉中。
夜色从通风口渗进来,渐渐吞没了整个空间。陈默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根破碎的玻璃棒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它那么美,美得残酷——像一件现代艺术品,记录着失败的尊严。
门被轻轻推开了。有人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是李维民。他带来两个馒头和一壶水。“吃点东西。”
陈默摇头。
“失败是正常的。”李维民说,“王淦昌先生告诉我,美国人在诺瓦装置上,光是大口径光学元件就废了二百多块。我们这才第二根。”
“但我们没有二百根可以废。”陈默的声音沙哑,“全国就三根。现在碎了两根,只剩最后一根了。如果再失败……”
“那就想办法不让它失败。”
“想什么办法?冷却系统我重新设计了三遍!所有理论计算都显示没问题!可它就是碎了,碎在我眼前!”陈默忽然激动起来,拳头砸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睡不着的时候,闭上眼睛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干这个?我是不是应该回去教我的书,写我的论文,而不是在这里糟蹋国家宝贵的资源……”
“陈默。”李维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看这根玻璃棒。”
月光恰好移到那根碎裂的钕玻璃棒上。奇妙的是,由于内部完全碎裂但表面保持完整,光线在无数个裂缝界面发生折射和反射,整根棒子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晕,像是内部有星河在流淌。
“它碎了,但它还在那里。”李维民说,“没有炸成碎片,没有伤到人,甚至保持着形状。这说明你的冷却系统起作用了——它控制住了破坏的程度。”
陈默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们总以为成功是完美无缺,但有时候,控制住失败,就是最大的成功。”李维民站起来,走到那根玻璃棒前,俯身仔细观察,“你看这些裂纹的走向,都是从内向外辐射状。这说明应力中心在内部。问题不是表面冷却不均匀,而是……”
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陈默:“玻璃棒本身有内应力?在制造过程中产生的?”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陈默猛地站起来,扑到工作台前,翻开那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快速翻看着:“上海光机所的生产工艺……退火流程……冷却速率……”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为缩短生产周期,将原定七天的退火时间缩短为五天。”
“找到了。”陈默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退火时间不足,玻璃内部应力没有完全释放。一旦外部加载能量,内外应力叠加,就超过了承受极限。”
“所以不是你的冷却系统设计问题,是材料本身的问题。”李维民说。
“但上海那边说,他们的工艺没问题,三根棒子都是同一批生产的。”陈默皱眉,“如果材料有问题,为什么第一根在低功率测试时没问题,直到高功率才炸?而这根,在低功率下就碎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那个词:“疲劳。”
材料在反复加载、卸载后,即使每次载荷都在安全范围内,也会因为微观损伤累积而最终失效。第一根棒子在多次低功率测试后,已经积累了损伤,所以最后在高功率下炸裂。而这根,虽然只进行了一次测试,但之前的运输颠簸、安装应力,都可能成为“最后一片雪花”。
“我们需要非破坏性检测方法。”陈默在实验室里踱步,“在安装前就知道材料内部状态的方法。超声?X光?还是……”
“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李维民说,“我在美国的期刊上看过,医学上用来检查视网膜,但原理应该通用——用低相干干涉仪,可以探测亚表面结构。”
“我们没那设备。”
“那就造一个。”
陈默看着李维民,忽然笑了。那是两天来他第一次笑,虽然笑容里满是疲惫。“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讨厌你们这些搞理论的。总是轻飘飘地说‘那就造一个’,好像造一台精密仪器跟蒸馒头一样简单。”
“那就蒸一个能检测玻璃内部应力的馒头。”李维民也笑了,“反正钕玻璃只剩下最后一根了,在它之前,我们可以先用普通玻璃练手。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山谷里升起晨雾,像一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腰。“李维民,你说我们这代人,到底能不能把‘神光’真正点亮?”
“我不知道。”李维民站到他身边,“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试,就永远不知道。而试了,至少玻璃棒碎了,我们知道它为什么碎。下一次,也许就不会碎了。”
“你真是个乐观的混蛋。”
“你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晨光穿过雾气,照进实验室,给那根破碎的钕玻璃棒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在那一刻,它不再是一件失败的作品,而是一个路标——指向下一个需要攻克的山头。
远处,起床号响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所有已知的困难和未知的希望。
陈默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凉了,有点硬,但他吃得很香。
因为他知道,今天要造一台世界上还不存在的仪器。
而他,喜欢这种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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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信封里的月光(1986年9月)
李维民收到苏晓寒的第一封信,是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
信是从北京转寄过来的,路上走了整整一个月。信封已经有些磨损,边角被雨水洇湿过,又干了,留下淡淡的水渍。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苏晓寒特有的、略显急促但工整的字。
“维民:见字如面。”
只这五个字,就让李维民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走到窗前,雨丝斜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是天空在流泪。山谷里一片雾蒙蒙的,远处的山峦隐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有三页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张照片——斯坦福大学的主广场,苏晓寒站在喷泉边,身后是那个著名的胡佛塔。她瘦了些,但笑容依然明亮,眼睛里有一种李维民熟悉的对世界的好奇。
信写得很细。她写加州的阳光如何刺眼,写斯坦福的红瓦黄墙如何在橡树林间若隐若现,写激光实验室里那些价值百万美元的设备——随便一台,都是整个“神光”项目经费的数倍。
“上周参观了诺瓦装置,”她在信中说,“亲眼看到了美国人如何用192路激光束同时照射一个直径一毫米的靶丸。控制室里,那些年轻的研究员喝着咖啡,轻松地敲击键盘,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等离子体的温度和密度。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既为他们达到的高度而震撼,也为我们的差距而焦虑。”
“我的导师,罗伯特·霍夫曼教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知道我来自中国,总喜欢问我一些关于中国激光研究进展的问题。我当然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含糊地讲些公开文献里的内容。但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们讨论纯粹的科学问题。他最近在关注一种新型的非线性光学晶体,可以用来做更高效的频率转换。我把相关资料寄给你,希望对你有用——当然,是公开文献的复印件。”
李维民翻到后面,果然有几页论文的复印件。他快速浏览着摘要和图表,大脑已经开始自动分析这些新材料的潜在应用。如果“神光”装置的频率转换效率能提高哪怕百分之五,整体输出能量就能上一个台阶……
但他强迫自己放下技术文献,继续读信。
“维民,你在山里还好吗?西南的秋天是不是很美?记得你说过,那里山很深,雾很浓,星星很亮。不知道你在看星星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未名湖的月光?”
“我有时候会在深夜离开实验室,走到校园的草坪上躺下,看加州的星空。这里的星空和北京不一样,更清澈,也更寂寞。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星,无论在北大还是斯坦福,都排成一条直线。它们跨越半个地球,依然保持同样的姿态,这让我觉得安慰——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我申请延长了访问时间,可能要多待一年。霍夫曼教授希望我参与一个新项目,关于超短脉冲激光与物质的相互作用。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我无法拒绝这样的机会。”
“只是,维民,我有时候会害怕。害怕我们走的路越来越远,害怕有一天重逢时,已经找不到共同的语言。科学是无国界的,但科学家有祖国。而爱情……我不知道爱情有没有国界。”
信在这里结束了。没有落款,只有日期:1986年8月15日。
李维民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的石棉瓦,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他想起去年秋天,在未名湖畔的告别。苏晓寒的红色围巾在暮色中翻飞,像一面旗帜。
“如果有一天,你造出了那束光……你要记得,有一个女孩,在未名湖边,等过你。”
他记得。怎么可能忘记。
但此刻,他坐在西南深山的这间简陋宿舍里,面对的是如何让“神光”装置成功点火的千百个技术难题。每一天,他们都在与时间赛跑——美国人的进度、日本人的突破、欧洲人的合作,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脊背。
而苏晓寒在斯坦福,站在世界激光研究的最前沿,吸收着最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她是对的,她应该在那里。她的天赋应该在最广阔的舞台上绽放。
只是,舞台之间的距离,正在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李维民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开始回信。他写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雕刻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晓寒:来信收到。很高兴知道你在斯坦福一切顺利。”
他停顿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水慢慢凝聚,最终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个小蓝点。像一颗泪痣。
“山里一切都好。秋天确实很美,枫叶红了,银杏黄了,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星星确实很亮,因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昨晚我看到了银河,从东北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我在想,如果你在这里,一定会拿出笔记本,画下星座的连线图。”
“你寄来的文献非常有用,我已经组织理论组的同事学习。频率转换效率确实是我们的瓶颈之一,你提供的思路很有启发。不过具体细节我不能多说,你知道规矩。”
“关于你害怕的事,我也害怕。但我想起王淦昌先生说过的一句话:科学家的道路注定孤独,因为真理往往站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们能做的,不是避免分离,而是在各自的路上走得足够远,直到在某处重逢时,都能带给对方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所以,不要害怕走远。你去看最前沿的风景,我去走最艰难的路。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当中国的‘神光’真正点亮时,我希望你能站在某个地方看到——那束光里,有你的贡献,有你的影子。”
写到这里,李维民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基地的简易地图。他的手指从代表“神光”装置的红点出发,向东,跨过太平洋,停在美国西海岸的那个位置。
直线距离,一万两千公里。
光速需要走0.04秒。
而他们的信,要走一个月。
“最后,回答你的问题:我看星星的时候,会想起未名湖的月光。但更准确地说,我会把这里的星光,想象成月光经过漫长旅途后,抵达这里的样子。光不会变,只是传播需要时间。有些东西也是。”
他签上名字,日期:1986年9月28日。
然后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邮票是普通的天安门图案,面值八分。他拿着信封走到基地的收发室,投进那个绿色的邮筒里。邮递员每周来一次,下次是三天后。这封信要先去成都,再去北京,然后飞越太平洋,抵达斯坦福。
整个旅程,大概又要一个月。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光从西边斜射进来,在山谷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李维民站在收发室门口,看着那道光束中飞舞的雨丝,像千万根银线。
他想,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能用激光来传递信息。不是写信,而是直接把信息编码在光脉冲里,以光速传递,瞬间抵达。
到那时,距离将不再是问题。
但到那时,他们还会写信吗?还会用纸和笔,写下那些需要时间沉淀才能说出口的话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在这个秋雨初歇的傍晚,他寄出了一封信。信里有一片西南深山的月光,它要穿过半个地球,去问候另一片加州的星光。
而光,总要抵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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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冬至(1986年12月)
冬至那天,基地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但西南山区的湿冷深入骨髓,比北方的干冷更难熬。实验室里生了炭火盆,可离火盆三米外就冷得像冰窖。林秀英呵着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在光学平台上方慢慢消散。
她正在调试“神光”装置的核心光学系统——那个由四十八面高精度反射镜组成的多程放大结构。每面镜子都要精确对准,角度误差不能超过万分之五度。这相当于在北京调整一面镜子,让反射的光束在上海靶点上偏差不超过一米。
而她手里只有最原始的工具:自制的准直望远镜、千分表、还有一双被冻得通红但稳定的手。
“林工,吃饺子了。”食堂的老王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进来,“今天冬至,周总指挥特意吩咐的,猪肉白菜馅,管够。”
实验室里的年轻人欢呼一声围了上去。林秀英没有动,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眼睛紧贴在准直望远镜的目镜上。视野里,那束红色的氦氖激光正在第一百三十七次尝试后,终于准确击中了三米外靶心的十字线。
“成功了……”她轻声说,直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而眼前发黑。
小王赶紧扶住她:“林工,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
“最后一面镜子对准了。”林秀英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但真实的笑容,“四十八面镜子,全部到位。光学系统的基础搭建,完成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年轻人互相拥抱,有人甚至把饺子抛向空中。这是三个月来,光学组完成的第一个里程碑节点。
林秀英走到火盆边,搓了搓冻僵的手。老王给她盛了一大碗饺子,还特意多加了一勺热汤。“林工,趁热吃。您这几个月,瘦了得有十斤吧?”
“哪有那么夸张。”林秀英笑着接过碗,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忽然看见碗里的汤面上,浮着一个完整的饺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馅。
她想起去年的冬至,在北京的家里。母亲包饺子,父亲在旁边擀皮,她和妹妹一个负责捏边,一个负责摆盘。厨房里蒸汽弥漫,窗户上结着厚厚的霜花。父亲说:“冬至大如年,吃了这顿饺子,就算又熬过了一个冬天。”
父亲没能熬过这个冬天。三个月前,林秀英接到电报:父病危速归。可她正在调试最关键的一面主镜,如果她离开,整个进度至少要推迟两周。她对着电报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把攒了半年的工资和粮票全部寄回家,附了一封信:“女儿不孝,国家需要,工作脱不开身。”
一周后,第二封电报来了:“父已去世,后事已办,勿念。”
她没有哭。只是那天调试镜子时,手抖得特别厉害,连续三次对准失败。最后她把自己关在车间里,对着那面刚刚抛光好的镜子,看了很久很久。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面容憔悴,头发里已经有了第一根白发。
三十二岁,她已经送走了父亲,离开了母亲,在这个深山里,对着不会说话的玻璃和金属,追寻一束可能永远看不见的光。
“林工?您怎么了?”小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事,汤太热,熏着眼睛了。”林秀英戴上眼镜,低头吃饺子。猪肉白菜馅,咸淡适中,味道其实不错。但她尝不出什么滋味。
吃完饭,大家继续工作。周振华和李维民来了,仔细检查了光学系统的对中情况。周振华特别测试了激光束从第一面镜子到最后一面的总传输效率——理论上,每面镜子反射会损失0.2%的能量,四十八面镜子下来,总损失不能超过10%。
实测结果:8.7%。
“好!很好!”周振华难得地露出笑容,“光学组立了大功。林秀英,我给你们请功!”
林秀英只是点点头,继续整理工具。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这些镜子要承受的是比氦氖激光强百万倍的能量,是足以让空气电离的强光。它们会不会在真正的强激光下变形?镀膜会不会被烧蚀?热膨胀会不会破坏对准?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这山里的冬天,没有尽头。
傍晚时分,雪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给积雪的山头镀上一层金红色。林秀英走出实验室,想透透气。她沿着基地的小路慢慢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基地的墓地。
那是山腰上一片小小的平地,立着十几块石碑。都是基地建设以来,因为事故、疾病、或者只是积劳成疾而去世的人。最老的一块碑属于1967年,是一个二十二岁的战士,在开凿山洞时遇到塌方。
林秀英在一块新碑前停下。碑上刻着:张建国同志之墓,1925-1986。这是基地的老电工,上个月在检修高压线路时,突发脑溢血,从电线杆上摔下来,没送到医院就走了。他儿子在新疆当兵,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
墓碑前摆着一小碗饺子,已经冻硬了。旁边还有半瓶二锅头,酒瓶上结着霜。
林秀英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她没来得及告别的老人。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星,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死后的灵魂,他们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爸爸,”她轻声说,声音在雪地里显得很轻,“您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能看到我们在这里,想造一束比星星还亮的光吗?”
风从山谷里吹来,扬起墓碑上的雪粒,像是无声的回答。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抛下您,抛下妈妈,在这里做一件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但有时候我想,如果成了,如果中国的‘神光’真的点亮了,那以后,也许就不会有战争了。也许孩子们可以在和平的天空下看星星,不用像我们这代人一样,总是活在战争的阴影里。”
“您常说,人活一世,总要留下点什么。我留不下孩子——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结婚了。但我希望能留下这束光。哪怕只是一瞬间,但它存在过,照亮过,证明中国人也能站在世界科技的最前沿。”
“这样想,是不是就不那么自私了?”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头发上,像是天空在为她加冕。林秀英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晶莹的水滴。
生命也是这样短暂啊。像雪花,落地即化。但无数雪花堆积起来,就能覆盖群山,改变世界的模样。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从墓地走向实验室,从过去走向未来,从一个女儿的愧疚走向一个科学家的使命。
回到实验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年轻人们还在工作。有人调试仪器,有人整理数据,有人讨论明天的计划。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林秀英脱下外套,重新走到光学平台前。那束红色的激光依然稳定地穿过四十八面镜子,在靶心上聚成一个完美的光点。
光不会因为黑夜而停止。它穿透黑暗,抵达该抵达的地方。
就像他们,穿过这个漫长的冬天,终将抵达那个点火时刻。
冬至,是黑夜最长的一天。但从明天开始,白天会一天天变长。
光,终将战胜黑暗。
林秀英调整了一下最后一面镜子的角度,让靶心上的光点更加锐利、更加明亮。
那是一个承诺,对父亲,对祖国,对这个艰难而充满希望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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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