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外婆家的那抹亮光
文/徐海鹰
很多年的时间里,我都去穿过定安县雷鸣镇耽古村外婆家的那条长长的村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凹凸不平的乱石铺就的巷道上,巷道太窄了,仅能牵一头水牛走过或推辆自行车通过。从村口走上百米,就到了外婆家。
外婆居住的村庄很有风水,像一把张开的、满是画面扇子,两边是广阔的田野,村前有一垄垄的稻田和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水。村背后有一座高耸的山岭叫金鸡岭,形态如一只高昂的雄鸡,山上草木葳蕤,一身翠绿,满是朝气,成了村庄充满生机的有力背景。
外婆的家是典型的琼北民居,砖瓦结构,一间正房外带两间厢房,院子前有一堵火山岩砌的矮墙,墙头斑驳,还长满了青苔,墙壁上的缝隙间,窜出几根青藤,开着几朵小花。墙没有砌满, 留有门口,看上去就像是栅栏墙。院内还有一棵长了50年的黄皮树,年年结满金黄的甜果子,那树下曾是孩子们的天堂。
每年的寒暑假,我都去看外婆。
“外婆,我来看你啦”,我站在小巷冲着墙内欢喜的喊道。
外婆总喜欢在黄皮树下乘凉或忙别的活,这时,外婆会抬起头来,推推老花眼镜,满脸惊喜,佯嗔道,“怎不叫你爸妈发电报说一声,让舅舅接你”,她站起身向我走来,把我揽入怀中,满眼的疼爱,我瞬间感到一股暧意涌上心头。
外婆读过私塾,识字,聪明智慧,她是从雷鸣山地村孙姓嫁到耽古村王姓家的。她一辈子住在这个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劳持家,相夫教子。外婆生了两儿一女,女儿嫁给我父,成为我母亲。大儿子师范毕业分配在外地教书,是当年教育系统的优秀校长,小儿子和大儿媳在老家务农,却也是农业积极分子。
多年来,外婆一直守着她建造的这个家:一间大瓦房和两间廊房,外加两间煮食的厨房。稍宽些的大瓦房是我两个舅舅住,她就住在一间暗淡的没有窗的廊房,另一间开有小木窗的,是备给亲戚往来时住的“客房”。小院落虽然简陋,低矮,却是外婆过门后全心经营、心心念念的栖身之地,是她生命里的庭院。
我小时候总是喜欢来外婆家玩,这里有我难忘的记忆。我小学三年级时,那年,在乡下当小学校长的大舅因公殉职,政府为照顾亲属,安排大舅母去镇上的一所小学校顶班当了校工,享受国家固定口粮和工资,学校分了房子,舅母就带着我三个表妹表弟搬离村子,搬到镇上的学校生活去了。从此,外婆便与未婚的二舅相依为命,在农村耕种,守着老屋一起生活。
外婆身材娇好,高挑,灵秀,一米七五的个子,是个美人胚子。二舅跟随外婆外公基困,也长得高大,一表人才,是当年大队的基干民兵队长,也是村里干农活的一把好手,耕、犁、耙、种样样在行。他还喜欢写新闻,经常给报刊电台投稿,是海南日报、海南人民广播电台和县里多年先进通讯员。二舅写稿小有名气,有一年人民公社想安排他去广播站工作,吃皇粮,后来却让人暗里替换了名单,他知道后也不气恼,安然地当他的农民通讯员。
在那挣工分的年代,虽然二舅善良勤劳,里外是一把好手,却因家太穷,到了50 岁仍茕茕孑立,这也成了外婆一辈子的心病。
我每次去外婆家,都是外婆最开心的时光。在那物质特别匮乏的年代,看我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更总是心疼偷偷落泪。每次到外婆家,她总是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或让二舅到林里套野山鸡、或到山上挖山药,或下河沟捕鱼、摸虾、捞螺,让这些“野味”改善我生活。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外婆烙的“田螺饼”,她将螺肉挑出捣成糊状,与南瓜泥搅伴后煎成饼,那外焦里嫩、鲜香可口的煎饼,在那个年代堪称珍馐美馔,那滋味历久弥新,至今难忘。
当我吃得满口喷香时,外婆总爱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说:“你呀,就是少吃这人间美味,才瘦不长个的”。
外婆也有“爱慕虚荣”的时候,每天响午,她总爱把我带到村民常聚的大榕树下乘凉,不厌其烦的逢人就说:“这是我外孙,从农场回来的”,那时的农场简直就是吃国家饭的代名词,虽然也困难,但每月有固定的工资和粮油补贴,农村人羨慕至极,很是向往。当年姑娘嫁夫还流传这样的标准:“一军二干三农场”,就是首嫁军人,次嫁干部,三嫁农场职工。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外婆心里不知有多自豪,毕竟,她女儿嫁有出息了。
外婆做活时总带着我,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有时到坡上拔花生,有时到山上砍木柴,有时又到旱田里挖芋头,有时也跟着二舅赶牛去耕田,无聊时,我就在田埂上玩泥巴,把小脸弄成了小花猫,外婆把带回家,按在自挖的吸水井旁边,边摇水边洗我那泥脸,还喋喋不休的教训我。有时不想随外婆出了,她就会把我带去与邻居家的小朋友玩,邻居家是养鸭的,他们家有一口鱼塘,养了满塘的鸭子,我们几个淘气的孩子常常追着鸭子取乐,或把鸭子投掷得满塘飞,或赶得满圉乱窜,看着鸭子惊悚的样子,我们开心的大笑。好几次开心过后,就挨了外婆的揍,因为受惊的鸭子踩烂了上百个鸭蛋,人家找上门来,外婆向对方赔了不是,并在秋收时赔了两担稻谷才算完事。
我最喜欢在傍晚看外婆在菜园子里种菜了,暧暧的夕阳光线非常细微的落在外婆的脸上,泛着金光,无比的亲切。在外婆家旁边,伴着猪栏有一块不大的菜地,菜地一头堆着一堆已发酵的猪粪,是外婆种菜用的,外婆养的两只白鹅正在猪粪堆上伸着长脖嚎得欢。外婆会告诉我,菜地种有青菜、卷心菜、豆角、玉米、茄子、南瓜、灯笼辣椒、果蔗……我看见一株胡芦瓜青蔓轻轻爬上半恒矮墙,叶子下埋藏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毛绒绒的瓜儿,我高兴得一天摸几遍。我喜欢捉虫子,在菜丛舒展的叶子上,只要是看到游动的虫子,我便用手捉,然后用力捏,菜虫会发出“嗞”的一声应声而亡。外婆说,不打药的菜吃才放心。那终日被风吹雨淋的株株翠绿,在我眼里变得亲切且温暧。
每次二舅因我的到来,时不时也会把日子变得“富足”而浪漫起来,把简单清贫的生活变得有烟火味。二舅干农活回来的时候,我从未见他空手而归,有时带回一只野兔子,有时抓回一条大溪鱼,有时提回几只螃蟹小虾,有时捧回一窝野鸭蛋鸟蛋,或一把新鲜的野果,总是惊喜不断。每当这时,外婆总是把这些食材精心做成一道道香喷喷的美食,让我童年平添了无数的欢乐。
二舅幽默风趣,常常会把我逗得哈哈大笑,他有时候会用舍不得骑的自行车驮着我到隔壁村看露天电影,好几次回来时连人带车跌进田沟,弄得满身泥巴。外婆问怎弄的,舅说“月亮把我们带沟里了,”说完大家便哈哈大笑起来。
夏季,有星星月亮的晚上,舅还常带我去地里捉萤火虫,我们追着闪闪的亮光满田野奔跑,然后把捉到的萤火虫装在瓶子里,挂在屋檐下,就像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外婆说,每个人就是天上的一颗星,此时我就傻傻的望着天际,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星。
曾有一段日子,我时常听外婆唠唠叨叨,也常与二舅伴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让我感觉到外婆深深的孤独:失伴独行之苦、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以及对二舅单身之忧,对家外媳孙亲人之恋,还有老屋逐渐变成危房之虑……外婆反复絮叨着几乎同样的内容,像是对我诉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总是对太阳发呆,对着月亮沉思。
在一个月夜,我睡在外婆身边,感觉到有水滴在我脸上,那是外婆的眼泪。我又清晰看见外婆捻一下灯芯,火苗明亮起来,光辉洒满房间。火苗慢慢变大,变成了外婆的笑脸。
窗外,一轮满月悬挂半空,世界真光亮。
春夏秋冬辗转,外婆80岁时,终究没等到二舅娶上媳妇就遗憾撒手人寰,她那守望了一辈子的老屋、平凡的人间烟火、连同那抹忽明忽暗的亮光,一同传给了她始终寄予满心厚望的儿子,我的二舅。
二舅守着老屋,寂寞中又孤单间过了好些年。
二舅50多岁时,好心给他介绍了一个刚40岁丧夫带三个儿女的女人,二舅不再选择,下决心与女人搭伙过日子。突然的人口增多,二舅家的生活陷入了困境,他重拾起以前所有撂荒的田地,还与村里人租了两亩旱田,一造一造的种粮食,种菜,种花生,种芋头。新来的女人也特别勤劳节俭,起早贪黑,养牛养羊,种甘蔗,保证全家粮油菜自给,吃不完的还拿到市上换钱。不可思议的是,第二年高铃的女人竟然给二舅生了个胖女娃,一家人总是笑声不断。我想,外婆在天堂也是欣慰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几年后女人竟突发恶病走了。厄运突降,二舅从此过上了父女相依为命的生活。
外婆去世后,我极少再到外婆家了。一个秋天,大约是舅女儿要上高中了吧,二舅第一次带女儿来我家,带来了两瓶鲜榨花生油,一袋很饱满的花生,这是舅家的特产。父女俩是骑自行车来的,走了三十多公里路。临走,我送舅一些钱,想做为他女儿学费,他婉拒了,他说“现在生活好了,老屋去年在政府的支持下,也全面翻新了,不再为台风下雨天担心了,现在住很得安心。”我突然想起外婆,外婆在天堂看见了吗?
二舅女儿高中毕业后,选择到城市打工,22岁时嫁到三亚崖洲临海的一个渔村。女儿继承了外婆和二舅勤俭自强、坚韧不拔的品行,和顺齐家,生儿育女,日子过得红火。女婿特别的孝顺二舅,接他去三亚住了一段时间。一天晚上,二舅用女儿的手机打我电话,他说他去看了大海,还去坐了游艇,吃海鲜大餐,电话那头笑声朗朗,漾着幸福,溢着美满。那一定是二舅此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二舅80岁走完了他的人生,外婆的庭院,二舅的老屋,我童年的欢乐,都慢慢淡化于往日时光的乡愁里。尽管人去屋空,但闪烁在外婆家的那抹亮光却愈发光亮……
作者简介:
徐海鹰,男,海南省澄迈人,出生地定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全国各地公开发行的报刊及文学期刊。曾获“海南文学双年奖”、“海南新闻奖”报纸副刊作品奖、“中国散文年会”奖等奖项;作品入选各种文学版本。著有散文作品集《阳光照进老屋》《花开的样子》,已公开出版个人散文集《阳光照进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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