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雪后

                 特约作者：高金秀

冰封大地的日子，脚下的泥土硬邦邦的，踩上去沉沉的，这就是北方冬天的性子。客车时候，特意低头看了眼路，没结冰，可那股子凉劲儿直往鞋里钻。风从车窗缝挤进来，冻得人缩脖子，可心里头，对武威的盼头一点儿没少。

车开了一路，两边的冬景忽浓忽淡。等武威城终于撞进眼里，倒觉出点儿暖来。这座城的冷，是干爽的，不像老家那样，霜气裹着潮气，黏在身上不舒服。冷归冷，繁华是藏不住的。城中间的高楼立得稳稳的，玻璃墙映着冬天的太阳，看着挺利落；往小街巷里钻，就更热闹了，人来人往的，脚步都急乎乎的，可脸上都带着活气。摆摊的吆喝着，买东西的讨价还价，擦肩而过时能听见笑声，这股子烟火气一裹，冬天的冷就淡多了。

我就爱这么瞎转悠，在武威的街上找冬味儿。站上过街天桥往下看，楼挨着楼，车排成了线，太阳浅浅地洒下来，整座城都蒙着层软乎乎的光，这是站得高才能看着的景致，敞亮，有劲儿；往下走，拐进两旁栽着落叶树的小巷，踩着干树叶，“沙沙”地响，墙根儿的草上结着薄霜，老槐树的枝桠稀稀拉拉伸着，这才是贴着地的冬意，细密密的，透着安稳。

转了大半天，心里总惦记着文庙的冬景，就跟着导航往老城区走。一拐进文庙街，耳朵里的吵嚷就少了半截。风里没了市场的喧闹，多了点儿老底子的清静。早听人说，这条街打明清时候就有了，一直围着文庙，是武威老城最有文气的地方。早先可比现在热闹，不光是来文庙拜的读书人，住这儿的老街坊、挑担子卖货的、磨剪刀修伞的，都凑在这条街上。青石板路被人踩得油光水滑，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笔墨纸砚的、裱字画的、开小茶馆的，就连小贩吆喝，都比别处斯文些。后来街面拓了，老铺子换了些新样子，可那股子文气，像渗在墙缝里似的，没散。

远远就看见文庙那朱红的大门，雪刚停没多久，门楣上、飞檐翘角的兽头身上，都盖着层薄雪。红的门，白的雪，撞在一块儿，不扎眼，反倒像谁用毛笔慢慢晕出来的画，雅得让人舍不得走快。门口的石狮子也裹了雪，原本凶巴巴的样子，添了点儿憨态，爪子旁边堆着一小撮雪，风一吹，轻轻晃，好像怕吵醒了院里的安静似的。

推开门时，门轴“吱呀”一声，在这静悄悄的冬天里，听得格外清楚。院里的古柏比我想的粗多了，枝干扭着劲儿往天上伸，雪落在墨绿的叶子上，一团一团的，像挂了满枝的碎玉。太阳刚好翻过墙头，从枝桠的缝里钻进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晃来晃去，也落在两边的石碑上。这些碑立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字都被岁月磨得模模糊糊的，可在光影里，倒能隐约看出点儿笔画的样子。我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碑面，冰凉的石头，透着一股子沉劲儿，那是历史的分量。风从树缝里穿过去，“呜呜”地响，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千百年前的声音，有读书人的吟诵，还有街上的叫卖声，缠在这院子里，散不去。

顺着青砖小路往里走，廊檐下的红灯笼还没摘，雪落在灯笼的褶子里，红的更艳，白的更净。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廊下的栏杆上，蹦来蹦去啄雪吃，看见人走过来，“呼啦啦”扇着翅膀飞到柏树上，惊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砸在肩膀上，凉丝丝的，忍不住笑出了声。院子里头的大殿门关着，朱红的门板上嵌着铜钉，雪落在铜钉上，映着太阳，闪着小星星似的光。殿外的石阶上积着薄雪，踩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这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啊。

守庙的老爷子说，早先每逢祭孔的时候，整条文庙街都要清场。读书人穿着长衫，捧着香烛，从街头排到街尾，一步步走进文庙，礼乐声能飘出半条街去，那时候，是文庙街最热闹，也最庄重的时候。这对石狮子，守了文庙百十年，见过一代代读书人进进出出，也见过街上的人来人往，事儿换了一茬又一茬，它们就这么站着。

站在院子中间，闭上眼深呼吸，空气里满是雪后的清冽，混着古柏的清香，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舒服。没有夏天的蝉叫，没有秋天的落叶飘，冬日的文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些飞檐、石碑、古柏，被白雪一衬，更显老派庄重，好像每一处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武威这座城的老故事。太阳慢慢爬高了，雪开始化了，顺着飞檐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像在给这安静的院子唱小曲儿。

往回走的时候，又路过门口的石狮子，雪化了些，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头。拐回文庙街，正好碰见放学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手里捏着糖葫芦，笑声脆生生的。街边老铺子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老板探出头喊着生意，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块儿，这才是文庙街活着的样子。

风还是凉的，可心里头暖乎乎的。原来武威的冬景，不只是街头的热闹，还有文庙和这条老街这样的地方，藏着千年的文气，守着日子的变迁。站得高看城郭，钻小巷品烟火，进文庙寻古意，走一趟文庙街，摸一摸老石碑，这冬天的武威，冷得实在，暖得也实在。这一趟走下来，把这些好光景、好滋味，都妥妥帖帖收进心里了。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