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十五章 薪火南传
开元一百五十年,大唐王朝已至末世,黄巢起义席卷中原,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北方州县相继陷落,大量士族、百姓南迁避难。白河村虽处秦岭深处暂未受兵燹,但村务长云知新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年秋天,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文士携家带口来到白河村外。他自称姓王名朴,原为长安国子监博士,因京城陷落,携妻子、二子一女并十余弟子南逃,欲往蜀中避难,途中听闻白河村之名,特来求暂住。
云知新三十岁,已在位七年,行事稳健。她见王朴虽落魄但气度不凡,弟子们也彬彬有礼,便安排他们在村外临时营地住下,提供食宿。
三日后,王朴求见云知新,长揖道:“云村务长,在下观察贵村三日,见教化井然,民生安乐,实乃乱世桃源。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愿率弟子暂居贵村,开设学堂,将平生所学传授,以报收留之恩。”
云知新沉吟道:“王博士,白河村有书院,师资充足。且乱世之中,粮食紧张,恐难久留贵师徒。”
王朴正色道:“在下所学,非一般经义。在下精研历法、算术、天文、地理,尤擅水利、筑城、机械之术。观贵村水磨、梯田、防御工事,虽精巧但可更善。若蒙收留,愿倾囊相授。”
云知新心动了。她召来书院山长柳承道(柳明道之子,四十岁)、技术学堂主事云知新之弟云知远(二十八岁)商议。
柳承道说:“王朴之名,我有所闻。他在长安曾参与修订历法,确有大才。若能留下,对书院是幸事。”
云知远更兴奋:“我研究机械多年,常感不足。若得王博士指点,必能突破。”
云知新又征求林中平(前任村务长,现联盟长)意见。林中平五十三岁,老成持重:“人才难得。但乱世收留外人,需谨慎。可先试用三月,观其行,考其能。”
于是,王朴师徒被允许留下,安排在书院旁独立院落。王朴果然不负所望,开课第一讲“乱世防灾”,从天文气象讲到水利工程,从粮食储备讲到疫病防治,见解精辟,实用性强,听众爆满。
更让云知远佩服的是,王朴看了白河村的水利系统后,指出三处隐患,并设计了改进方案。按方案改造后,灌溉效率提高了三成,防洪能力大增。
云知新彻底信服,正式聘王朴为书院特聘教授,其弟子也根据专长分配到各学堂。
王朴的到来,带来了长安最前沿的学术成果:新历法、先进算术、精密测量、机械设计。白河村的技术水平因此跃升一个台阶。云知远如鱼得水,与王朴日夜探讨,改良了水磨、纺车,还设计出简易起重机、风力提水机等新机械。
但王朴的价值不止于此。他经历了长安陷落,对乱世有深刻认识。一次座谈会上,他说:“天下将大变。北方已乱,南方亦难保全。白河村虽处深山,但若乱军南下,终难幸免。需早谋退路。”
此言震动全村。林中平问:“王博士有何高见?”
王朴展开一幅地图,指点道:“中原已非乐土。唯有两条路:一是西入蜀中,蜀道艰难,易守难攻;二是南渡江淮,乃至岭南。岭南瘴疠,但地域广阔,朝廷控制薄弱,可开辟新天地。”
云知新皱眉:“白河村百年基业,岂能轻弃?”
王朴摇头:“非是轻弃,是分传。可留一部分人守祖业,派一部分人南下,将白河薪火传至南方,开枝散叶。如此,即使此地不保,道统不灭。”
这个“薪火南传”的计划,在村中引起激烈争论。老人多反对:“祖宗之地,岂能离开?”年轻人却跃跃欲试:“大丈夫志在四方,当开创新天地!”
争论持续数月。期间,坏消息不断传来:黄巢军攻破洛阳,逼近潼关;各地藩镇混战,盗贼蜂起;商州城内已开始戒严。
林中平召集联盟紧急会议。三十个村庄的代表意见不一:有的主张死守,有的主张分散避难。最终,白河村提出折中方案:“南传计划”——愿意南下的组织起来,由白河村提供物资、技术、经验支持,到南方开辟新村;愿意留下的,加强防御,互相支援。
这个方案得到多数村庄同意。白河村内部,经过家庭会议、村民公决,决定:三分之一的家庭南下,三分之二留下。
南下队伍以年轻人为主,由云知远带队,王朴为顾问。王朴说:“老夫愿随南下,将所学用于开辟新天地。”他的弟子多数愿随行。
留下的人以林中平、云知新为首,柳承道辅助,负责守卫祖地。
南传计划紧锣密鼓准备:挑选适合南方的作物种子(耐湿热),整理技术资料(水利、建筑、医药),筹集资金物资,培训南下人员(学习南方地理、气候、疾病防治)。
王朴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根据天文地理知识,推算出最佳南下路线和时间;设计适合南方水网地带的船只和房屋;还整理了南方常见疾病的防治方法。
开元一百五十二年春,南下队伍出发。那天清晨,银杏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南下者五百余人,送行者更多。场面悲壮而不悲伤。
云知新代表留下者致辞:“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聚。但我们的心在一起,道在一起。南下不是逃离,是传播;留下不是守旧,是坚守。无论南北,我们都是白河人,都传承白河道。”
云知远代表南下者宣誓:“我们定将白河薪火,传到南方,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他日若成,必回报故土。”
队伍启程,顺白河而下,入汉江,向东南而去。送行的人站在河边,久久挥手。
南下队伍的经历颇为曲折。他们先到襄阳,见中原战乱已波及此地,不敢久留,继续南下。过江陵,入洞庭,沿湘江南下。途中经历风暴、疾病、盗匪,但在王朴指导下,有惊无险。
开元一百五十四年,队伍抵达岭南韶州(今广东韶关)。见此地山川秀美,气候温和,且远离战乱,决定定居。他们在北江畔择地建村,取名“新河村”,寓意白河新生。
建村之初,困难重重:湿热气候让人不适,蚊虫肆虐,瘴疠流行。王朴因年老体弱,水土不服,一病不起。临终前,他对云知远说:“老夫从长安逃出,本欲苟全性命。幸遇白河,得传所学,又参与开辟新地,此生无憾。新河村要因地制宜,不可照搬白河。岭南有岭南的道。”
云知远含泪应诺。王朴葬在新河村后的山岗上,墓碑朝北,遥望故土。
王朴虽逝,但他留下的知识发挥了作用。云知远按他设计的方案,建起高脚屋防潮,挖排水沟防涝,种草药防瘴,很快适应了环境。他们引种了南方的水稻、甘蔗、柑橘,也带来了北方的麦、豆、药材,形成多元农业。
新河村遵循白河村的基本制度:村务民主,教育普及,医疗保障,生态保护。但根据岭南实际做了调整:更注重水利(防洪防涝),更重视商贸(岭南商业发达),更包容多元文化(岭南多民族杂居)。
云知远牢记“薪火南传”的使命,不仅建设本村,还帮助周边土著村落改进农业、防治疾病、兴办教育。新河村很快成为北江流域的文明中心,吸引更多北方难民前来。
开元一百六十年,新河村已颇具规模,人口过千,田连阡陌,市井繁荣。云知远派儿子云继南(二十岁)带一批人溯北江而上,在贺州(今广西贺州)建“贺河村”;又派王朴的弟子李衡(三十岁)带人东去,在潮州(今广东潮州)建“潮河村”。白河道统在岭南开枝散叶。
与此同时,北方的白河村经历了严峻考验。黄巢军一度逼近商州,白河村联合联盟各村,凭借地形和防御工事,击退了小股乱兵。但战乱导致商路断绝,经济困难,粮食紧张。
云知新和林中平带领村民艰苦支撑:开垦更多荒地,发展山林经济(药材、山货),减少不必要的消耗。书院没有停课,反而成为乱世中的精神灯塔,周边许多士子前来避难求学。
最艰难时,粮食只够三个月。云知新甚至考虑是否要南迁。这时,南方的第一批援助到了——云知远派人送来十船粮食、药材,还有岭南特产。附信道:“新河村已站稳脚跟,今送粮以报故土。望坚守,南北呼应。”
这船粮食解了燃眉之急,更给了留守者莫大鼓舞。林中平感慨:“当年南传之策,今日见功。南枝已茂,北根更深。”
此后,南北定期往来:北方送技术、书籍、人才南下;南方送粮食、特产、新作物北上。白河道统在南北两地各自发展,又相互支持。
开元一百七十年,黄巢败亡,但唐朝名存实亡,进入五代十国时期。中原战乱不息,而岭南相对安定。新河村已发展成“新河镇”,下辖三村,人口五千。云知远年老,将镇务交给儿子云继南。
云继南秉承父志,继续传播白河道统。他娶了当地俚族首领之女,促进汉俚融合;开办“岭南书院”,招收各族子弟;组织商队,将岭南货物运往中原,换取书籍、技术。
北方的白河村在乱世中顽强生存。云知新六十五岁,将村务交给女儿云思源(三十五岁)。思源是柳承道之女,嫁云知新之侄,兼具云柳两家之长。她上任后,调整策略:减少与中原的经贸,加强自给自足;深化与南方联系,形成南北互补。
开元一百八十年,白河村一百七十年,新河镇三十年。南北两地同时举办纪念活动。
在白河村,云思源在银杏树下立碑,碑文:“薪火南传,南北同辉。祖地坚守,新地开拓。道统一脉,万世其昌。”
在新河镇,云继南在北江畔立碑,碑文:“北火南传,落地生根。因地制宜,道法自然。饮水思源,永怀故土。”
两地通过商队交换纪念物:北方送来自河村百年银杏的种子,南方送来岭南荔枝的树苗。银杏种子在岭南种下,荔枝苗在终南山试种(虽未成功,但象征尝试)。
至此,“薪火南传”计划圆满完成。白河道统不仅在中原乱世中幸存,还在岭南开辟了新天地。这为后世留下了重要启示:文明的传承,不仅需要坚守,也需要传播;不仅需要扎根一地,也需要开枝散叶。
云知新七十岁去世,遗言:“我一生,经历了南传大计。看到南北皆安,道统光大,死而无憾。愿后人继续传火,照亮更多地方。”
她的骨灰一半撒在白河银杏树下,一半由商队带到新河镇,撒在北江畔。象征南北一体。
林中平七十五岁去世,临终说:“联盟三十村,今虽散落,但精神犹在。乱世终将过去,道统永存。”
柳承道晚年专注于著述,编写《南北道统录》,详细记录白河道统从终南山到岭南的传播历程。书中写道:“道如江河,源出高山,流经平原,终入大海。白河道统,从终南山到岭南,如同江河奔流,遇山绕行,遇原畅流,遇海开阔。不变的是水之性,变的是流之形。此乃道法自然。”
开元一百九十年,五代乱世,但白河村和新河镇皆安然。两地的第五代已经成长:白河有云思源之子云传古,新河有云继南之子云开新。他们虽从未谋面,但通过书信、商队,知道彼此的存在,知道同出一源。
一天,云传古问母亲:“娘,我们为什么叫白河村?”
云思源答:“因为村旁有条白河。”
“那新河镇为什么叫新河?”
“因为他们那里有条北江,但为了纪念白河,取名新河。”
“我们是一家人吗?”
“是,永远都是。就像树根和树枝,虽然离得远,但连着同一棵树。”
孩子似懂非懂,但记住了。
薪火南传,已传五代。
火种未灭,反而燃成南北两片火光。
照亮乱世,温暖人心。
等待下一个太平盛世,
等待火种传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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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终】
第五十六章 归去来兮
开元二百年,大唐早已覆灭,中原历经五代十国五十余年战乱,终于迎来了短暂的统一——北宋建立。消息传到终南山时,白河村已经传承到了第六代。
此时的村务长是云传古,四十五岁,云思源之子。他收到了一封从岭南新河镇来的信,写信的是新河镇镇守云开新,云继南之子,与传古同辈。信中写道:
“传古兄如晤:自先祖南传,已历五代。弟生于岭南,长于新河,虽未踏足祖地,然自幼听父祖讲述白河故事,心向往之。今中原初定,南北通路渐复。弟欲率子弟北归,拜谒祖地,寻根问祖。不知兄意下如何?”
云传古捧着信,心潮澎湃。他立即召集村中长者商议。林中平已去世,柳承道也已九十高龄,但精神尚好。传古将信读给柳承道听,老人听后泪流满面:“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是该回来了!”
但也有不同意见。一些老人担心:“新河人来,我们如何接待?他们还算白河人吗?”年轻人则兴奋:“听说岭南富庶,他们来能带来新东西。”
经过讨论,传古回信:“开新弟:接信欣喜。祖地永远欢迎游子归来。请定行程,我等扫榻相迎。”
半年后,岭南队伍出发。云开新率三十人,包括他的两个儿子、五个孙辈,还有学者、工匠、医者。他们沿北江北上,入湘江,过洞庭,溯汉江,最后抵达商州。
这一路走了四个月。当队伍出现在白河村口时,全村沸腾了。村民们早就听说了“南归”的消息,这天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银杏广场。
云传古率众迎接。两队人相见,虽然从未谋面,但血脉中的共鸣让他们瞬间亲近。云传古与云开新对视良久,同时拱手:“兄弟!”“兄长!”
两位同龄人拥抱在一起,周围掌声雷动。柳承道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前面,颤抖着拉住云开新的手:“孩子,回来了,回来了……”老人泣不成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新河人与白河人的融合期。云开新一行人被安排住在村民家中,同吃同住同劳动。白天,他们参观白河村的各处:书院、医药馆、木工坊、生态合作社、记录馆。晚上,围坐在一起,讲述各自的故事。
云开新惊叹:“祖地的许多制度,与新河几乎一样!书院、村务会、公共基金……可见先祖南传时,将根本都带去了。”
云传古也说:“但你们有很多创新。我看了你们带来的图纸,那些适应湿热气候的建筑、水利,值得我们学习。”
两地的差异也显现出来:白河村更传统,保持了许多古老仪式和技艺;新河镇更开放,吸收了岭南各族文化和海外影响。但核心精神一致:道在日用,知行合一;天下为公,生态和谐。
柳承道组织了一场“南北对话会”,让两地代表交流。会上,新河的学者介绍了岭南的天文观测成果(因纬度低,观星与北方不同);白河的学者则展示了终南山的生态研究成果。新河的工匠演示了适应潮湿环境的木工技术;白河的工匠展示了传统的榫卯工艺。
最引人注目的是年轻一代的交流。云传古之子云守源(二十岁)与云开新之孙云启南(十八岁)一见如故。守源带启南爬终南山,看北方的雄浑;启南教守源识别热带植物,讲海洋的故事。两人约定:将来要南北互访,将两地的精华融合。
一个月后,云开新提出一个大胆设想:“兄长,我们此次北归,不仅是寻根,还想重建南北联系。如今中原初定,正是恢复交流的好时机。我建议:建立‘白河-新河联盟’,定期互派人员,共享知识技术,互市贸易。”
云传古深表赞同:“好主意!我们还可以联合其他从白河分出去的村落——听说这些年在蜀中、江南也有‘白河’分支。”
经过筹备,“白河道统联谊会”成立,白河村为总会,新河镇为南会,其他分支为分会。联谊会宗旨:“同根同源,交流互鉴;传承道统,服务民生。”
云开新北归三个月后,准备南返。临别前,他在银杏树下立了一块“归去来兮碑”,碑文:
“余五代孙云开新,率子弟北归祖地。见山河依旧,道统犹存,感极而悲。先祖南传,开枝散叶;今我北归,寻根问祖。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田园虽芜,根脉不断。南北一家,道统永续。立此碑以志。”
云传古则赠送给新河人三件礼物:一包白河村的土壤,一罐白河的泉水,一本最新编撰的《白河村志》。他说:“土壤代表根,泉水代表源,村志代表记忆。带回去,让岭南的白河人永远记住从哪里来。”
云开新回赠三件礼物:一株荔枝幼苗(精心培育的耐寒品种),一套岭南星图,一本《新河镇志》。他说:“荔枝代表南方的祝福,星图代表南方的视野,镇志代表南方的故事。”
依依惜别后,岭南队伍南返。但这次离别不同于百年前,因为有了定期往来的约定。
云开新回到新河镇后,立即着手落实联盟事宜。他派儿子云继岭南驻白河村,作为常驻代表;白河村也派云守源驻新河镇。两地开始定期互派留学生、交换工匠、互通贸易。
联盟的影响迅速扩大。蜀中的“蜀河村”、江南的“江河村”闻讯,纷纷要求加入。原来,在战乱年间,从白河村分出去的不止岭南一支:开元一百六十年左右,有一支西去蜀中;一百七十年左右,有一支东去江南。只是战乱阻隔,断了联系。
现在,通过白河-新河联盟,这些失散多年的“兄弟村”重新取得了联系。开元二百一十年,第一届“白河道统联谊大会”在白河村召开,四地代表齐聚:白河村(中原)、新河镇(岭南)、蜀河村(蜀中)、江河村(江南)。
大会开了十天。四地代表交流了各自的发展情况:
白河村保持了最完整的传统,但在战乱中人口减少,现有一千五百人;
新河镇发展最快,吸收了岭南和海外文化,现有人口八千,已是一座繁荣城镇;
蜀河村地处天府之国,农业发达,且因蜀道艰难,少受战乱影响,现有人口三千;
江河村在江南水乡,商贸兴盛,文化繁荣,但土地紧张,现有人口五千。
四地各有特色,但都保留了白河的核心制度:村务民主、教育普及、医疗保障、生态意识。大会制定了《白河道统宪章》,确认共同原则:
一、道在日用,知行合一;
二、天下为公,共同富裕;
三、尊重自然,生态和谐;
四、兼容并包,与时俱进;
五、同根同源,互助互鉴。
大会决定:每五年轮流在一地召开联谊大会;设立“道统发展基金”,支持各地教育、医疗、生态项目;建立“人才交流计划”,互派人员学习。
这次大会,标志着白河道统从一村之治,发展成了跨越南北西东的网络。虽然各地具体做法不同,但精神相通。
云传古在大会闭幕式上说:“一百五十年前,我们的先祖被迫南传,是为了保存火种。今天,我们四地重逢,火种已燃成一片。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我们要让白河道统,惠及更多地方,更多人群。”
云开新补充:“我们来自白河,但不止于白河。我们要吸收各地精华,让道统更加丰富。岭南的开放,蜀中的坚韧,江南的灵秀,中原的厚重,都是白河的一部分。”
大会后,四地交流频繁。白河村的生态农业技术传到江南,解决了江南土地过度开发的问题;江南的水利技术传到蜀中,改善了灌溉;蜀中的梯田技术传到岭南,增加了山地利用;岭南的海外作物传到中原,丰富了作物品种。
更深刻的是思想交流。新河镇的开放意识影响了保守的白河村,白河村的厚重传统平衡了新河镇的浮躁。蜀河村的坚韧精神鼓舞了面临人口压力的江河村,江河村的灵活变通启发了蜀河村。
年轻一代在这种交流中成长。云守源(白河)娶了江河村一位女子,将江南的精细带到北方;云启南(新河)到蜀河村学习,将蜀中的踏实带回岭南。婚姻、师徒、合作,将四地紧密联系起来。
开元二百二十年,云传古六十五岁,自觉年老,将村务长职务交给儿子云守源。此时的白河村,虽人口不如新河镇多,经济不如江河村富,但作为祖地,精神地位崇高。守源上任后,提出“祖地复兴计划”:不是追求规模,而是深化内涵,成为道统的“精神家园”。
他做了三件事:
一、建立“道统研究院”,系统研究白河道统的历史、哲学、实践,编撰《白河道统大典》。
二、修复和扩建纪念场所:银杏广场、生命花园、各代先人纪念地,使之成为 pilgrimage 圣地。
三、开设“道统传承班”,培训来自各地的学员,让他们将白河精神带回本地。
白河村从行政中心,逐渐转化为文化中心、精神中心。
新河镇则成为经济中心、创新中心。云开新之子云继岭南大力发展海外贸易,将白河产品(竹编、成药、书籍)销往南洋、天竺、大食,也引进海外知识技术。
蜀河村成为农业中心、生态中心。他们培育的优良作物品种推广到各地,生态保护经验也备受推崇。
江河村成为教育中心、艺术中心。他们的书院吸引四方学子,书画、音乐、工艺也独具特色。
四地各有侧重,但都认同“白河道统”这个共同的根。
开元二百三十年,云守源五十岁,白河村二百年。四地联合举办“白河道统二百年庆典”。庆典主会场在白河村,分会场在三地。通过信使、商队,四地同步进行。
白河村银杏广场上,立起了一座“归去来兮碑林”,收录了四地历代重要碑文。碑林中央,是云无心最初的“道在日用”碑,周围是各代传人的碑。从北到南,从西到东,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传承谱系。
庆典上,云守源宣读了《白河道统二百年宣言》:
“二百年前,云无心公隐居白河,开创道统。历经战乱、迁徙、分裂、融合,道统不仅未灭,反而开枝散叶,南北西东,皆有传承。今日我们四地代表,郑重宣告:白河道统,不是一村之私产,是天下共有的精神财富。我们将继续传承、发展、传播,让道在日用的理念,惠及更多苍生。”
宣言用四种文字(中原官话、岭南土话、蜀中方言、江南吴语)刻在石碑上,立于四地。
庆典后,一个新的计划开始酝酿:将白河道统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西北、东北、西南,甚至海外。
云守源对儿子云思齐(二十五岁)说:“你曾祖父那一代南传,是为了生存;你祖父那一代北归,是为了寻根;我们这一代联合,是为了壮大;你们这一代,要向外传播,是为了分享。道统如光,照得越远,世界越亮。”
云思齐问:“爹,传播会不会让道统变味?”
“会变,但核心不会变。就像水,流到不同地方,味道可能不同,但水还是水。我们要相信道统的生命力。”
开元二百四十年,云守源六十岁退休,云思齐接任。此时的白河村,虽只是千余人的山村,但每年有上千人来访学习。它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村庄,而是一个精神符号,一个文化地标。
银杏树已两百年,树干需三人合抱,树冠如云。树下,历代石碑静静伫立,讲述着归去来兮的故事。
而白河道统,还在继续传播。
从一村到四地,从四地到八方。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但田园不会芜,因为总有人归来,总有人离去,总有人守护,总有人开拓。
这就是传承。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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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终】
第五十七章 道统大观
开元二百五十年,白河道统迎来了一个重要的里程碑——由四地联合编撰的《白河道统大典》终于完成。这部大典历时三十年,汇集了二百五十年来的思想精华、实践经验、历史记录,堪称白河道统的“百科全书”。
编撰工作始于云守源担任村务长时期,他提出:“我们白河道统,经过这么多代、这么多地的实践,积累了丰富经验。但散落在各地、各人手中,若不系统整理,恐会遗失。应该编一部大典,让后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做了什么,要到哪里去。”
这个提议得到四地一致支持。成立了“大典编撰委员会”,白河村云守源任总编,新河镇云继岭南、蜀河村李守成(李衡后代)、江河村柳思源(柳承道后代)任副总编,各地学者百余人参与。
编撰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深刻的思想梳理。学者们首先面临的问题是:什么是白河道统的核心?
经过反复讨论,确定了“一个核心,五大支柱”:
一个核心:道在日用,知行合一。
五大支柱:
一、教育立基(有教无类,知行并重);
二、经济共富(天下为公,三三分配);
三、生态和谐(道法自然,生生之德);
四、治理民主(村民自治,公平公开);
五、文化包容(兼容并包,与时俱进)。
框架确定后,各地分头收集资料:白河村提供历史文献、早期记录;新河镇提供海外交流、技术创新;蜀河村提供农业生态、山地经验;江河村提供文化艺术、水乡智慧。
资料汇聚到白河村道统研究院,学者们分类整理、考辨真伪、提炼精华。过程中常有争论:某条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某个做法是否违背核心?争论激烈但理性,因为大家目标一致:求真求实。
大典体例定为五部三十卷:
第一部《源流部》(五卷):记录白河道统的起源、发展、传播历史。包括云无心生平、各代传人事迹、四地分支形成等。
第二部《思想部》(五卷):系统阐述白河道统的哲学思想。包括“道在日用”的诠释、“知行合一”的实践论、“天下为公”的社会观、“道法自然”的生态观等。
第三部《实践部》(十卷):详细介绍各方面的实践经验。分教育、经济、医疗、治理、生态、技术、文化等卷,每卷都有具体案例、操作方法、注意事项。
第四部《人物部》(五卷):收录对白河道统有重要贡献的人物传记。不仅包括云家传人,也包括柳寒山、慧觉、王朴等师友,以及各地杰出实践者。
第五部《文献部》(五卷):精选重要文献。包括云无心《山居札记》精华、各代村志摘要、重要碑文、书信、诗歌等。
大典编撰过程中,一些重要发现让学者们震惊:
在白河村早期记录中,发现了云无心与禅僧、道士的对话录,证明三教融通思想从一开始就有;
在新河镇的海外贸易记录中,发现了与阿拉伯学者交流天文学、医学的资料;
在蜀河村的农书里,发现了系统的小流域生态治理方法;
在江河村的书画集中,发现了用艺术记录社会变迁的独特传统。
这些发现,让学者们更清楚地看到:白河道统不是僵化的教条,而是活的、发展的、包容的实践智慧。
开元二百四十五年,初稿完成。委员会决定:初稿先在四地内部传阅,征求意见。各地组织读书会、讨论会,普通村民也可以提意见。
这个“众筹智慧”的过程,又收集到大量宝贵意见。一个老农指出:“实践部农桑卷里,关于梯田蓄水的说法,与我们蜀中的经验略有不同,应该补充。”一个工匠说:“技术卷里,水磨的设计图可以更清晰。”一个妇女说:“医疗卷里,妇科内容太少。”
编委会虚心接受,逐一修改。大典因此更加完善、更加接地气。
开元二百五十年春,大典最终定稿。决定在秋分日,四地同时举行“大典成书庆典”。
白河村作为祖地,庆典最为隆重。那天,银杏广场上搭起了高台,台上摆放着刚刚印刷完成的《白河道统大典》——共三十卷,装帧简朴但厚重。台下,四地代表、各地学者、村民数千人聚集。
庆典由云思齐主持,他此时五十五岁,已是成熟稳重的领导者。他说:“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一个历史时刻。《白河道统大典》的完成,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它把我们二百五十年的智慧结晶,系统化、理论化、可传承化。从此,白河道统有了‘经’。”
接着,四地代表依次发言。
新河镇代表云继岭南(云开新之孙)说:“大典中收录了我们岭南的海外交流经验。这证明白河道统不是封闭的,是开放的。我们既要扎根乡土,也要胸怀天下。”
蜀河村代表李守成说:“大典的生态卷,大量采用了我们蜀中的经验。这说明白河道统尊重地方智慧,不是强加统一模式。”
江河村代表柳思源说:“文化卷展现了我们江南的艺术探索。白河道统不仅有实用理性,也有审美追求。这是完整的人的教育。”
最后,云思齐宣布:《白河道统大典》将公开刊行,不仅四地收藏,也赠送给各地书院、官府、有识之士。他说:“我们编撰大典,不是为独占,是为分享。希望这些经验,能对天下人有所裨益。”
庆典后,大典开始传播。第一批印制了一千套,很快被索要一空。各地反应热烈:
关中一位县令得到大典,试行其中的“参与式治理”,县政大为改善;
江南一位书院山长采用大典中的教育方法,学生素质显著提高;
岭南一位商人借鉴“三三制”,改善了工坊管理,劳资和谐;
蜀中一位士绅学习生态农业,既增产又保土。
但也有质疑和批评。一些正统儒生指责:“白河道统杂糅佛道,不伦不类。”一些官员担心:“村民自治,有损官府权威。”一些商人反感:“三三制限制利润。”
对这些,白河道统的回应是:不争论,用事实说话。大典中专门有一章“答疑篇”,回应常见质疑。比如对“杂糅”的质疑,回答:“白河道统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什么方法有用就取什么方法。如果这叫杂糅,那么神农尝百草也是杂糅。实用高于门户。”
大典传播五年后,影响逐渐扩大。朝廷也有所耳闻。开元二百五十五年,宋太宗下诏,要求各地报送“治民良策”。商州知府将《白河道统大典》摘要呈上。太宗阅后,召见云思齐入京。
此时的云思齐六十岁,本不想远行,但考虑到这是传播道统的机会,便带着儿子云传道(三十岁)前往汴京。
太宗在崇政殿接见。他问:“云先生,朕阅尔等大典,甚为赞叹。但有一问:尔等白河道统,强调村民自治,这与朝廷治民,是否冲突?”
云思齐从容回答:“陛下,白河道统的村民自治,是在王化之下的自治。好比一家之中,家长总管,但各房自理其务。村民自治,解决的是日常具体问题;朝廷治民,把握的是大政方针。两者可相辅相成。事实上,白河村历年纳税、服役,从未延误。”
太宗又问:“尔等‘天下为公’之说,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何协调?”
云思齐答:“‘天下为公’不是说天下无主,是说天下资源应为天下人共享。陛下为天子,代天牧民,当使百姓共享太平。这与白河道统的‘共同富裕’理念,殊途同归。”
太宗点头:“尔等实践,确有可取之处。朕欲在天下推行‘乡约’,可否借鉴白河经验?”
云思齐献上早已准备好的《乡约编制指南》:“此乃根据白河经验整理的乡约编制方法,请陛下御览。”
太宗大喜,赐云思齐“布衣国士”称号,命将《白河道统大典》收藏于秘阁,并下诏推广“白河乡约”。
云思齐返乡后,并未因此骄傲。他在村民大会上说:“朝廷认可,是好事。但我们不能因此迷失。白河道统的根在民间,在实践。我们要继续做好自己的事。”
他担心的官僚化果然出现。一些地方官员机械照搬白河模式,不顾本地实际,导致失败。一些士绅借“白河道统”之名,行垄断之实。
为此,白河道统联谊会发布《白河道统实践原则声明》,强调:“白河道统不是固定模式,是活的理念。各地实践必须因地制宜,与时俱进。任何借白河之名行违背道义之实者,非我道统中人。”
同时,加强了对各地实践的支持:派经验丰富的“道统辅导员”到各地指导,但只提供建议,不强制命令;举办“道统实践研讨会”,交流成功与失败案例;建立“道统认证”制度,对真正践行白河精神的组织给予认可。
开元二百六十年,云思齐六十五岁退休,儿子云传道接任。此时的白河道统,已从民间实践,成长为一种有影响力的社会思想。各地都有“小白河”实践,形式多样,但核心精神一致。
道统研究院继续深入研究。他们发现:白河道统的许多理念,与古代经典暗合,如《礼记》的大同思想、《孟子》的民本思想、《庄子》的自然思想。但他们不简单复古,而是结合当代实践,发展出新内涵。
年轻一代学者开始从更广阔的角度研究。云传道的女儿云知微(二十五岁)提出:“白河道统应该与西学对话。我读了一些翻译过来的西方著作,发现他们在民主、科学方面有深入探讨。我们可以吸收精华,丰富自己。”
这个提议引发争论。保守派反对:“西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开放派支持:“白河道统从来是开放的,为何不能向西学开放?”
经过辩论,决定成立“西学研究组”,由云知微负责,系统研究翻译过来的西方著作,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白河道统。
这标志着白河道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从吸收佛道儒,到吸收西学;从解决农业社会问题,到面向更复杂的未来。
开元二百七十年,白河村二百七十年。银杏树下,历代石碑已形成碑林。最新的石碑上刻着:
“白河道统,历二百七十年而不衰。因其根在日用,故能生生不息;因其行在实践,故能与时俱进;因其胸怀天下,故能包容并蓄。道统非一人之私,非一地之产,乃天下公器。愿后来者继之、拓之、光大之。”
云传道常带孙辈在碑林散步,讲述每块石碑的故事。五岁的曾孙问:“太爷爷,这些石头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它们记住了我们的过去,提醒着我们的现在,指引着我们的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子?”
“未来……会有更多的石碑,记录更多人的故事。但最重要的故事,是每个人在生活中实践道的故事。”
夕阳西下,银杏叶金黄。
碑林静静,但仿佛有声音在回响:
道在日用……
知行合一……
天下为公……
生生不息……
归去来兮……
道统大观,观的是人心,观的是生活,观的是永恒流转中的不变之道。
而道,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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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终】
第五十八章 千年之约
开元三百年,白河村迎来了建村三百周年的重要时刻。此时的天下,北宋已历太宗、真宗、仁宗三朝,社会相对稳定,文化繁荣,经济发达。白河道统经过三百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遍布南北、影响深远的思想与实践体系。
三百周年庆典筹备了整整三年。这一次,不仅是白河道统四地(白河、新河、蜀河、江河)参与,还有这些年受白河影响而兴起的数十个“道统实践点”也派代表参加。从岭南到幽燕,从蜀中到江南,各地代表汇聚白河村,人数逾千。
庆典主题定为“千年之约”——不仅回顾过去三百年,更展望未来千年。云传道七十五岁,已退居顾问,他的儿子云守真五十五岁担任村务长,孙女云思问三十岁担任道统研究院院长。祖孙三代共同主持这场世纪盛会。
庆典从春分持续到秋分,整整半年。活动丰富多彩:
三月,“寻根之旅”:各地代表重走云无心当年足迹,从长安到终南山,体验先人开创之艰。
四月,“实践展览”:各地展示自己的道统实践成果。有关中平原的“乡约治理”,有江南水乡的“生态农业”,有岭南沿海的“海外交流”,有蜀中山地的“梯田经济”。琳琅满目,各具特色。
五月,“思想论坛”:学者们讨论白河道统的当代意义。议题包括:在商业大兴的时代如何坚持“天下为公”?在科举盛行的时代如何保持“知行合一”?在城市兴起的时代如何传承“乡土精神”?
六月,“技艺交流”:各地工匠展示技艺,互相学习。白河村的竹编、新河镇的锡器、蜀河村的漆器、江河村的刺绣,还有各地特色的陶瓷、纺织、建筑技术。
七月,“教育研讨”:各地教育家交流经验。重点讨论:如何在新形势下保持教育的实用性与道统性?如何平衡经典学习与科学探索?
八月,“青年大会”:年轻一代讨论未来。他们提出了许多新想法:建立“道统青年联盟”,创办“道统实践杂志”,开展“道统海外传播”。
九月秋分,庆典达到高潮。那天清晨,白河村银杏广场上,来自各地的代表按照传承谱系排列:白河村居中,新河镇居南,蜀河村居西,江河村居东,其他实践点居外圈。形成了一幅壮观的“道统传承图”。
庆典开始,三千人齐唱《白河之歌》。歌词是云思问新创作的:
“白河之水,源远流长。
道在日用,薪火传扬。
三百年风雨,十代人担当。
千年之约,再启新章。”
歌声中,云守真登台致辞:
“各位同道,各位乡亲。今天我们汇聚祖地,庆祝白河道统三百年。三百年,十代人,我们从一村到多地,从实践到思想,从生存到发展。今天,我们不仅回顾过去,更要面向未来。”
他宣布了三项“千年之约”:
第一约,“道统永续约”:各地代表共同宣誓,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坚守“道在日用,知行合一”的核心精神,并将之传之后世。
第二约,“实践创新约”:承诺在实践中不断创新,使道统与时俱进,解决新时代的新问题。
第三约,“天下为公约”:承诺不仅关心本地福祉,也关心天下苍生,将白河精神传播到更多地方,惠及更多人。
三约刻在“千年之约碑”上,各地代表依次按手印、签名。碑石选用终南山特产的青石,高九尺,象征长久。
接着,各地代表敬献“乡土”:从家乡带来的一捧土,汇集到一个特制的“九州鼎”中。鼎上刻着各地地名,象征着“九州一体,道统同源”。
最感人的是“薪火传递”仪式。从云无心的纪念灯(长明不灭)中取火,点燃三百支蜡烛,由各地代表带回,象征道统之火传遍四方。
庆典后,各地代表带着“千年之约”的承诺返乡。但一个更宏伟的计划正在酝酿——云思问提出了“道统千年工程”。
“祖父,父亲,”云思问在家庭会议上说,“三百年庆典很成功,但如果我们只是满足于现状,道统可能会僵化。我提议启动‘道统千年工程’,系统规划未来七百年的发展。”
云守真问:“千年?太遥远了,我们连百年后的事情都难预料。”
云思问答:“正是因为它遥远,才需要规划。不是具体规划每一步,而是规划方向、原则、机制。就像航海,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风浪,但知道要往哪个方向,知道船要坚固,船员要团结。”
她的设想得到祖父云传道的支持:“思问有远见。我这一生经历了道统从民间实践到朝廷认可的过程,深感如果没有长远眼光,容易迷失在当下。”
于是,“道统千年工程”启动。工程包括:
一、“道统经典化”:将三百年来的核心文献系统整理,形成《道统经典丛书》,确保核心思想不遗失。
二、“传承机制化”:建立更完善的传承机制,包括“导师制”(前辈带后辈)、“实践制”(必须在基层实践)、“评议制”(定期评议是否践行道统)。
三、“研究持续化”:道统研究院设立“未来研究部”,专门研究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如气候变化、技术革命、社会转型),提前思考应对之道。
四、“传播体系化”:建立系统的传播体系,包括书院教育、实践培训、文献出版、艺术表达等,让道统以多种形式传播。
五、“网络化”:将各地实践点连接成网络,定期交流,相互支持,但又保持各自特色。
这个工程预计持续十年。云思问任总负责人,各地选派优秀年轻人参与。
工程启动后,白河道统进入了一个更加自觉、更加系统的发展阶段。
但挑战接踵而至。北宋中期,土地兼并加剧,贫富悬殊拉大,许多地方民不聊生。一些白河道统实践点受到冲击:有的被豪强打压,有的因经济困难难以为继,有的在诱惑下偏离了道统精神。
云守真召集紧急会议。各地代表反映困难:
关中某实践点的代表说:“当地豪强要强买我们的土地,我们不卖,他们就勾结官府打压我们。”
江南某实践点的代表说:“商业大兴,年轻人都想去城里赚钱,不愿意留在农村实践道统。”
岭南某实践点的代表说:“海外贸易利润高,有些成员想放弃‘三三制’,追求更大利润。”
面对这些挑战,云守真提出“坚守与调整”的策略:
对于外部打压,联合各地实践点互相声援,同时寻求朝廷中有识之士的支持。白河道统经过三百年发展,已有一定社会声望,不是可以轻易打压的。
对于人才流失,调整实践内容:农村实践点可以发展特色产业(如生态旅游、手工艺品),让年轻人有发展空间;同时,在城市也建立实践点,探索城市版的道统实践。
对于利润诱惑,加强道统教育,同时完善“三三制”,让参与者看到长远利益。岭南新河镇的例子很有说服力:坚持“三三制”的商行,劳资和谐,发展稳健;一味追求暴利的,往往昙花一现。
这些措施逐渐见效。更关键的是,白河道统开始影响主流社会。一些有理想的地方官员,主动邀请白河道统实践者协助治理;一些书院,开始采用白河的教育方法;一些商行,借鉴“三三制”改善管理。
宋仁宗庆历年间,范仲淹推行“庆历新政”,其中的“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等措施,与白河道统的许多理念不谋而合。范仲淹甚至派人到白河村考察,将一些经验吸收到新政中。
虽然庆历新政最终失败,但白河道统因此被更多士大夫所知。一些有识之士开始思考:也许拯救国家的希望不在庙堂,在民间如白河这样的实践。
云思问在道统研究院组织研究“道统与国运”课题。她发现:白河道统之所以能历三百年而不衰,正是因为它扎根民间,不依赖朝廷;注重实际,不尚空谈;自我更新,不固步自封。这些品质,正是当时朝廷所缺乏的。
她撰写《道统三百年启示录》,总结道:
“道统之生命力,在于‘三根’:根在日用,故不离百姓;根在实践,故不尚空谈;根在传承,故不断血脉。朝廷治国,若能学此‘三根’,何愁天下不治?”
这本书流传甚广,甚至传入宫中。仁宗阅后,叹道:“民间有大贤!”
开元三百二十年,云守真七十岁退休,云思问四十岁接任村务长。她是白河村第一位女村务长,也是第一位学者型村务长。上任后,她提出“道统3.0”计划:将白河道统从乡村实践,提升为可供整个社会借鉴的治理智慧。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建立“道统智库”,汇集各地学者,研究社会重大问题,提出基于道统理念的解决方案。
第二,创办《道统评论》期刊,公开讨论时政,但立足于建设性批评,提出可行建议。
第三,开展“道统实践者培训计划”,为各地培养骨干人才。
这些举措,使白河道统的社会影响力进一步提升。但云思问始终保持清醒。她对弟子们说:“我们不是要取代朝廷,是要补朝廷之不足;不是要成为权威,是要成为镜子,让社会看到另一种可能。”
开元三百三十年,白河村三百三十年。此时的白河道统,已经超越了云氏家族的传承,成为了一个跨地域、跨阶层的公共思想资源。各地实践点中,只有三分之一与云家有直接血缘关系,其余都是受感召而加入。
这年,云传道以百岁高龄去世。临终前,他召集家人,说了最后一句话:“道统……已不姓云……姓公……好……好……”
他含笑而逝,骨灰撒入白河,随水流去。
他的去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白河道统彻底从家族传承,转化为公共传承。
云思问在祖父去世后,做了一件象征性的事:将云家保存了三百年的云无心手稿原件,捐给道统研究院,公开供研究。她说:“这些手稿不是云家的私产,是道统的公产。应该让所有研究者都能看到。”
同时,她修订了传承制度:村务长不再必须由云家人担任,而是由村民公选,只要认同并践行道统,无论姓氏,皆可参选。
这个改革引起了一些老派云家人的不满,但云思问坚持:“如果道统只能由云家传承,那它就不是真正的道统,是家学。云无心公开创道统,不是为了云家私利,是为了天下公道。”
改革经过辩论后通过。开元三百四十年,云思问五十岁,宣布不再连任村务长。经过公选,一位外姓学者李慎之当选。李慎之原为汴京太学生,因仰慕白河道统,来白河村学习实践十余年,深得村民信任。
交接仪式上,云思问说:“李慎之先生虽不姓云,但他践行道统比我更彻底。道统的传承,看的是心,不是姓。”
李慎之接任后,延续了云思问的政策,并有所创新。他特别注重道统与主流学术的对话,邀请理学家、新学家来白河村交流。程颢、程颐兄弟曾来访,与白河学者辩论“理”与“道”的关系。虽然观点不同,但彼此尊重。
程颐离开时说:“白河道统,重实践,接地气,可补理学之偏。”
开元三百五十年,白河村三百五十年。此时的天下,王安石变法正在推行。新法中的“青苗法”“农田水利法”等,与白河道统的许多理念有相通之处。王安石曾派人到白河村考察,白河学者也参与了部分新法的讨论。
但白河道统对新法保持独立态度:支持其中符合道统理念的部分,批评其中脱离实际的部分。云思问撰文指出:“变法之弊,在过于急切,强推一律,不察各地实情。我道统强调‘因地制宜’,此乃治国之要。”
这些批评,引起了变法派的注意。但白河道统以其扎实的实践和广泛的社会基础,避免了政治打压。
千年之约,已过五十年。
道统之火,不仅未灭,反而燃得更广。
银杏树下,千年之约碑静静矗立。
碑文在阳光下闪烁:
“千年之约,始于今日。道在日用,知行合一。天下为公,生生不息。愿我同道,代代相继。千年之后,再聚此地,检视初心,续写传奇。”
每隔十年,各地代表会回到白河村,在碑前聚会,汇报进展,反思问题,调整方向。
千年虽远,但每一步都踏实。
道统之路,还在延伸。
而下一个千年,
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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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