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十一章 世纪之交
开元九十五年,白河村百年庆典的余温尚未散尽,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悄然来临——大唐盛世的光辉逐渐黯淡,朝政腐败、藩镇割据、民生凋敝的迹象日益明显。地处偏远的白河村虽暂未受战乱波及,但敏锐的人们已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息。
这年秋天,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从北方逃难而来,倒在白河村村口。村民们将他救起,送到医药馆。老者醒来后,自称姓杜,原是河北道的私塾先生,因家乡遭叛军洗劫,家破人亡,一路南逃。
杜先生在医药馆休养期间,目睹白河村的景象,不禁老泪纵横:“老夫游历大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桃源之地!若天下州县皆如白河村,何至于有今日之乱?”
云继业(现任村务长)前来探望,杜先生拉着他的手说:“村务长大人,您可知天下将乱?老夫从北到南,所见尽是流民失所、官吏贪暴、田地荒芜。唯有此地,依然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你们要早做准备啊!”
继业心中沉重。他召集村中核心成员商议:林知微(书院山长)、孙启(生态合作社社长)、陈静(医药馆馆长)、李传艺(木工坊坊主)、周录真(记录馆馆长)等人齐聚村务堂。
“杜先生的话,大家也听到了。”继业开门见山,“朝廷式微,藩镇坐大,战乱恐怕难免。我们白河村虽处深山,但难保不被波及。如何应对,请大家商议。”
林知微率先发言:“乱世之中,教育更不能停。书院要成为稳定人心的地方。我们可以增设‘乱世生存技能’课程,教学生应对危机。”
孙启说:“农业是根本。要增加粮食储备,推广耐储作物。还要加固水利,防止战争破坏。”
陈静担忧:“战乱必生瘟疫。医药馆要储备药材,培训更多医者。还要制定防疫预案。”
李传艺建议:“木工坊可以转产一些防御用具,但不主动制造武器。我们要自保,不参与争斗。”
周录真则表示:“记录馆要加强对时局的记录,也要整理防灾知识,让村民了解外界情况。”
继业综合大家意见,制定了“乱世应对计划”:
一、储备计划:修建地下粮仓,储备三年口粮;医药馆储备五年常用药材;建立应急基金。
二、防御计划:加固村庄围墙(白河村原无围墙,为开放村落),设置瞭望哨;组织民兵队,定期训练,但明确“自卫不扩张”原则。
三、教育计划:书院增设“危机应对”课程,包括急救、避难、心理调适等内容;加强道德教育,防止乱世中道德滑坡。
四、情报计划:在村外设情报点,收集外界信息;但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
五、接纳计划:制定难民接纳标准,既体现人道,又保障本村安全。
计划提交村民议事会,经过热烈讨论后通过。村民虽不愿相信乱世真的会来,但都明白“有备无患”的道理。
接下来的两年,白河村在平静中做着准备。地下粮仓建成,储满粮食;围墙加固,设四门八哨;民兵队每周训练;书院新课程开设;情报点与过往商旅保持联系。
开元九十七年,安史之乱爆发。消息传到白河村时,已是数月之后。北方战火连天,大量难民南逃。不久,第一批难民来到白河村外——约三百余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按照预案,继业带人在村口设接待点。先由陈静带医护队检查健康状况,隔离病人;再由民兵维持秩序;然后分发食物饮水;最后登记信息,询问去向。
难民中,有农民、工匠、商人、书生,还有几个伤残士兵。一个叫赵铁柱的士兵说:“我们是从洛阳逃出来的。叛军见人就杀,见粮就抢。能逃到这里,是老天开眼。”
继业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多数人茫然摇头:“不知道,能活一天算一天。”
继业召开紧急议事会。孙启说:“按照预案,我们最多接纳一百人。现在来了三百,超出能力。”
林知微说:“但见死不救,违背我们白河村的道义。”
陈静从医学角度:“这么多人突然涌入,容易引发疫情。必须严格管理。”
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决定:接纳所有难民,但实施严格管理。将难民安置在村外临时营地,先隔离观察半月;身体健康的,根据技能分配工作(种地、做工、教学等),换取食宿;老弱病残由村公共基金供养;愿意离开的,提供路粮。
这个决定得到村民支持。许多人主动捐粮捐物,还有人去营地帮忙。赵铁柱等几个士兵主动要求加入民兵队,说:“我们打过仗,知道怎么防御。”
继业同意,但与他们约法三章:“一,只用于自卫,不主动攻击;二,服从村民指挥;三,不得欺压百姓。”士兵们一一答应。
难民中有位老儒生,姓郑,原为州县学官。他见白河村秩序井然,感慨道:“乱世见真章。此处真有上古三代之风!”他主动请求到书院教书,继业欣然同意。
随着战事扩大,难民陆续增多。到开元九十九年,白河村已接纳难民千余人,超过本村人口。管理压力巨大,但村民们展现出惊人的凝聚力。老村民教新来者种地、做工,新来者带来外界信息、不同技艺。村庄在危机中反而扩大了。
但危机也随之而来。一支百余人的溃兵流窜到商州附近,听说白河村富庶,欲来抢夺。情报点提前报信,继业立即召集民兵和村民备战。
这是白河村百年历史上第一次面临武力威胁。有人主张求和,有人主张死守。继业说:“求和等于任人宰割,但我们要尽量减少流血。”
他制定防御方案:利用地形,在村外险要处设伏;民兵主力守围墙;老弱妇孺撤到后山避难所;同时派能言善辩者与溃兵谈判,争取不战而退。
赵铁柱等老兵发挥了作用。他们熟悉军队战术,指导民兵设伏、守城。郑老儒生主动请缨去谈判,说:“老夫读圣贤书,当此危难,岂能退缩?”
溃兵到来那天,白河村严阵以待。郑老儒生带两人出村谈判,面对刀剑,他镇定自若:“诸位兵爷,白河村乃教化之乡,并无多余钱粮。若诸位缺粮,我们愿奉上三日口粮,请诸位另寻他处。”
溃兵头目冷笑:“三日口粮?打发叫花子?听说你们村富得很,交出粮食财物,饶你们不死!”
郑老儒生正色道:“兵爷可知‘盗亦有道’?抢掠百姓,与叛军何异?诸位也是大唐子民,何不共同抗敌,保家卫国?”
头目不耐烦,欲动武。此时,山崖上滚下巨石(民兵制造),虽未伤人,但声势骇人。同时,围墙上民兵现身,虽人数不多,但队列整齐。
头目见对方有准备,且地形不利,犹豫了。此时,继业亲自出村,奉上粮食十车:“兵爷,这是白河村百姓省下的口粮,请收下。望兵爷体恤百姓,勿动干戈。”
头目见粮食不少,且强攻未必能胜,便顺台阶下:“算你们识相。我们走!”
溃兵退去,村民欢呼。但继业知道,这只是开始。果然,此后又来了几股溃兵、流民武装,有的被劝退,有的小规模冲突后被击退。白河村在乱世中艰难自保。
战乱持续八年。这八年,白河村成为方圆百里的避难所,最多时容纳了三千余人。村庄扩大了三倍,形成了“内村”(原村民)和“外村”(难民)的格局。管理上,继业推行“共同治理”:选举难民代表参与村务会,共同制定规则。
书院在这期间发挥了稳定人心的作用。林知微组织编写《乱世生存手册》,教授急救、农耕、手工等实用技能。郑老儒生开设“历史讲堂”,讲历代治乱兴衰,让人们在苦难中看到希望。
医药馆救治了无数伤病人。陈静组织医护队,不仅服务本村,还定期到周边村庄义诊。她说:“医者无界,乱世更需仁心。”
木工坊转型生产农具、家具、简易房屋构件,满足难民需求。李传艺还设计了可快速组装的避难屋,在周边推广。
记录馆详细记录了战乱中的每一天。周录真说:“这些记录,要让后人知道乱世之苦,珍惜和平之贵。”
生态合作社在战乱中也没有停止工作。孙启组织难民开垦荒地,但坚持生态原则:不砍伐原生林,保护水源。他说:“乱世更要善待自然,自然是我们最后的依靠。”
开元一百零五年,战乱渐息,但大唐已元气大伤。朝廷权威衰落,藩镇割据,民生困苦。白河村虽幸存下来,但面临新的挑战:难民如何安置?村庄如何重建?
继业召开全体大会(包括难民代表)。经过讨论,决定:愿意留下的难民,正式成为白河村村民,分配土地房屋;愿意回乡的,资助路费;无处可去的,继续留下。
结果,约两千人选择留下,一千人选择离开。白河村人口增至三千,成为商州最大的村落。
人口激增带来管理难题。继业改革治理结构:将村庄分为四个“里”,每里设里长;成立“村务委员会”,由各里代表、各行业代表组成;重大事务由全体村民公决。
经济上,推广“合作生产”:土地集体所有,按劳分配;手工业合作社形式经营;商业统一管理,防止投机。
教育上,书院扩大,实行“义务教育”,所有儿童必须入学;成人夜校继续,提高整体素质。
经过五年重建,白河村焕然一新。虽经历了战乱,但道统未失,反而在危机中得到了锤炼。村民们更加团结,更懂得和平的可贵。
郑老儒生在战乱后写下《乱世见闻录》,其中写道:“余亲历战乱,九死一生。至白河村,方见人性光辉。此地无高墙深池,而以教化御暴;无重兵利器,而以仁心退敌。可见治国不在武力,在得民心;御敌不在城坚,在道义存。”
开元一百一十年,继业五十七岁。他站在重修一新的银杏广场上,看着熙熙攘攘的村民——有原村民,有战乱时来的,有战后新生的。这个村庄,已不仅仅是云家的白河村,是所有人的白河村。
林知微走来,说:“哥,书院新收了五百学生,教室不够用了。”
继业笑:“建,再建一栋楼。教育不能停。”
孙启报告:“生态合作社新开了千亩梯田,但坚持了水土保持。”
陈静说:“医药馆培训了三十个新医者,可以服务更多村庄。”
李传艺展示新设计的节能房屋模型。
周录真捧来新编的《白河村战乱十年记录》。
继业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父亲薪儿去世前说“火传得很旺”,确实如此。战乱没有熄灭这团火,反而让它烧得更旺。
他在村务记录中写道:
“战乱八年,白河村历经考验。我们接纳难民,自卫防御,坚持教化,保全了村庄,也保全了道统。
现在乱世暂平,但天下未安。我们要继续走自己的路:重教育,兴实业,护生态,讲仁爱。
世纪之交,白河村迎来了新生代。云思道(我女)已二十岁,在书院任教;孙启之子孙续业十八岁,在生态合作社帮忙;陈静之女陈仁心十六岁,学医;李传艺之子李守艺十五岁,学木工;周录真之女周记实十七岁,学记录。
第五代已经成长。
火,在一代代传递。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团火,永远不灭。”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银杏树金黄。
树下,孩子们在玩耍,老人在聊天。
炊烟袅袅,钟声悠悠。
一个世纪过去了,新的世纪开始了。
白河村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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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终】
第五十二章 新学兴起
开元一百一十五年,一股新思潮如春风般吹拂大唐,也悄然吹入了终南山下的白河村。
这年春天,一位名叫韩愈的年轻官员被贬至商州任司马。韩愈以文章名世,主张“文以载道”,反对佛老,推崇儒家道统。他到任后,听闻白河村教化之名,特来拜访。
此时的村务长云继业已六十二岁,书院山长林知微五十七岁。他们在书院接待了这位名声在外的文豪。
韩愈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目光炯炯。他参观书院后,直言不讳:“林山长,贵书院兼授佛道,学生杂学百家,此非正途。当以儒家六经为正统,专一而精。”
林知微从容回答:“韩司马,白河村教育,重在实用。农民需知节气(道家所长),家庭需明伦理(儒家所长),心灵需得安顿(佛家所长)。三教各有所长,为何不能兼收?”
韩愈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佛道空谈性命,不切实际。唯有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方是正道。”
云继业插话:“韩司马所言极是。但白河村在山野之间,首要解决的是百姓生计。我们教孩子认字算术,教农民改良农具,教妇女医药卫生,这些都是实用之学。至于佛道儒,哪个对百姓有用,就取哪个。”
韩愈沉思片刻:“实用之学确有必要。但若只重实用,不重道统,恐成工匠之流,难成大器。”
这次会面,双方各持己见,但彼此尊重。韩愈临行前说:“贵村务实精神,愈深为佩服。但道统之辩,关乎天下,望三思。”
韩愈走后,书院内掀起波澜。年轻教师们分为两派:一派支持韩愈,认为应该“尊儒排佛老”,确立儒家正统地位;另一派坚持白河村传统,认为应该“兼容并包,注重实用”。
争论最激烈的是年轻教师柳明道,他是柳寒山的曾孙,二十六岁,才华横溢,深受韩愈文章影响。他在课堂上公开说:“韩公所言极是!我白河村教育,杂而不纯,当回归儒家正统!”
他的学生中有不少是难民后代,见识过战乱之苦,闻言反驳:“柳先生,我父亲是木匠,母亲是医女,他们没读过多少书,但都是好人。为什么要分什么正统不正统?”
柳明道说:“好人未必明道。不明道,则行为无据,终是盲行。”
争论传到林知微耳中。她找来柳明道,温和地说:“明道,你曾祖父柳寒山先生当年与慧觉大师、我外公开元先生共同推动三教融通。你为何要反其道而行?”
柳明道激动:“林山长,时代不同了!如今佛寺占田,道士惑众,儒家式微。韩公欲振兴儒学,挽救人心,这是大义!我白河村当顺应潮流,做儒学复兴的先锋!”
林知微耐心道:“振兴儒学是好事,但为何一定要排斥佛道?白河村三教融通七十年,百姓受益,社会和谐,这难道错了?”
“没错,但不够高远!”柳明道说,“白河村满足于一村之治,韩公要的是天下大治。这需要统一思想,而儒家是最适合的思想。”
两人深谈许久,未能说服对方。
此时,韩愈在商州大力推行儒学。他重修州学,亲自主讲;撰写《师说》《原道》等文章,批判佛老,倡导古文;还组织“文以载道”讲会,吸引大批学子。
白河书院的一些年轻教师和学生被吸引,常去州城听讲。柳明道更是成为韩愈的忠实追随者,他在书院组织“儒学社”,专讲儒家经典,排斥佛道内容。
书院内部出现分裂迹象。林知微感到忧虑,找云继业商量。
继业已头发花白,但思维清晰。他说:“知微,这是新思潮的冲击。韩愈先生有他的道理,但我们白河村也有我们的坚持。关键不在谁对谁错,在如何对待分歧。”
他建议举办一场“新学与旧学”辩论会,让各方畅所欲言。
辩论会在银杏广场举行,全村师生参加。韩愈受邀作为嘉宾。
会上,柳明道首先发言:“诸位,韩公提出‘文以载道’,这个道就是儒家道统。我们学习,不是为了谋生技艺,是为了明道修身,进而治国平天下。白河村教育太注重实用,是舍本逐末!”
一位老教师反驳:“明道,你曾祖父教我们要‘知行合一’。知是明道,行是实用。没有实用,道是空道;没有道,实用是盲行。我们白河村七十年,道与行结合得很好。”
一位学生发言:“我是战乱时来的难民。如果没有白河村教我的农桑技艺、医药知识,我早就饿死病死了。那些高深的道,能当饭吃吗?”
另一位学生说:“但我读了韩公的文章,觉得心胸开阔。知道人活着不止为了吃饭,还有更高的追求。”
韩愈亲自上台:“诸位,愈非反对实用。但实用需有道指导。农夫种地,若只知种地,不知‘民以食为天’的大义,则只是农夫;医者治病,若只知治病,不知‘仁者爱人’的根本,则只是匠人。道是根本,技是枝叶。”
林知微回应:“韩司马,白河村的教育,恰恰是道技结合。我们教孩子种地时,讲‘顺应天时’(道);教治病时,讲‘仁心仁术’(道);教手工时,讲‘匠心独运’(道)。道不在言说,在践行。”
韩愈点头:“林山长说得有理。但愈观贵村教育,道散于百技,缺乏统摄。当以儒家道统一以贯之。”
云继业最后总结:“感谢韩司马和各位的精彩辩论。白河村的教育,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七十年间,我们不断调整:从最初的童蒙教育,到三教融通,到生态教育,到战乱应对教育。现在新学兴起,我们也要思考如何吸收精华。”
他提出一个方案:“书院可以增设‘道统学部’,专研儒家经典,由柳明道负责;同时保留‘实用学部’,教授各种实用技能。学生可以根据兴趣选择,也可以兼修。两学部定期交流,互相促进。”
这个方案得到大多数人赞同。韩愈也说:“云村务长开明。儒学不惧交流,真理越辩越明。”
于是,白河书院改革:设立道统学部(主攻经史)、实用学部(主攻农医工商)、自然学部(主攻生态科学)。三学部并存,课程互通。
柳明道负责道统学部,他热情高涨,精心设计课程:除传统经学外,还加入韩愈的古文、历史兴衰、治国方略等内容。吸引了一批有志于“治国平天下”的学生。
但问题很快出现。道统学部的学生开始看不起实用学部的学生,认为他们“只知雕虫小技”;实用学部的学生则反讥他们“空谈误国”。两个学部的教师也时有摩擦。
林知微发现后,在书院推行“交叉学习”:道统学部学生必须选修一门实用课程,实用学部学生必须选修一门道统课程。还组织“学部辩论赛”,让不同学部学生就实际问题辩论。
一次辩论赛的题目是:“若你为一县之长,大旱之年,当如何?”道统学部学生引经据典,讲“仁政爱民”“节用裕民”;实用学部学生则提出具体方案:挖井修渠、推广耐旱作物、合理配水等。辩论激烈,但最后双方都承认:既需要仁政理念,也需要实用措施。
交叉学习和辩论,增进了相互理解。柳明道也渐渐认识到:治国平天下不是空谈道统,需要具体的治理能力。他开始邀请实用学部的教师讲授农业、水利、医药等知识。
韩愈在商州三年后调任他处。临行前,他再次来到白河村,看到书院的改革,感慨道:“愈初来时,以为贵村教育杂而不纯。现在观之,杂而有章,兼容并蓄,反而更近大道。治学如治国,需包容,需务实。”
他赠送书院一套自己批注的《五经》,并在扉页题词:“道在实用,文以载之;学贯古今,教泽四方。”
柳明道受此启发,开始研究如何将儒家道统与白河村的实用传统结合。他编写了《儒家道统与乡村治理》,以白河村为案例,探讨儒家理念如何落地。这本书成为书院重要教材。
新学兴起的影响不止于书院。全村都受到影响:
生态合作社的孙启,将儒家“天人合一”思想与生态保护结合,提出“仁民爱物,保护自然”的理念。
医药馆的陈静,将儒家“仁者爱人”与医德结合,制定《医者仁心守则》。
木工坊的李传艺,从儒家“格物致知”中悟出,手艺也是一种修行。
记录馆的周录真,用“春秋笔法”记录村庄历史,既真实又寓褒贬。
新学没有取代旧学,而是与旧学融合,产生了新的活力。白河村的教育,在保持实用特色的同时,增加了道统深度。
云继业六十五岁时,将村务长职务交给女儿云思道。思道三十岁,是道统学部优秀毕业生,但也在实用学部学习过农桑、医药。她继承了父亲的稳健,也吸收了新学的精神。
交接仪式上,思道说:“我将继续白河村的传统:兼容并包,注重实用。但也会加强道统教育,让我们不仅知道怎么做,还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柳明道此时已成熟许多。他说:“思道村务长,我愿意辅佐您。现在我明白了:道统不是用来排斥异己的,是用来指导实践的。”
书院在林知微退休后(六十五岁),由柳明道接任山长。他改革书院,确立了“道统为魂,实用为体,自然为境”的办学宗旨。
开元一百二十年,白河村一百一十年。书院举办“新学十年成果展”。展览显示:书院毕业生中,有成为州县官员的(道统学部),有成为农桑专家的(实用学部),有成为生态学者的(自然学部)。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既有理想,又能实干。
展览前言写道:“十年前,新学兴起,冲击旧制。我们未抗拒,未盲从,而是吸收精华,融合发展。今天,新学已融入白河血脉,成为新的传统。教育如此,人生如此:在变化中坚守根本,在坚守中拥抱变化。”
云继业已退休,常到书院旁听。一天,他听到柳明道讲课:“同学们,韩愈公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我们白河村的教育,传的是‘道在日用’之道,授的是安身立命之业,解的是生活实际之惑。这既符合儒家精神,又切合百姓需要。”
继业微笑。他知道,火种不仅传下去了,还燃出了新的光芒。
他在回忆录中补记:
“新学兴起,韩愈来访,引发思想碰撞。我们未固步自封,也未全盘接受,而是吸收融合。
书院改革,三学部并立,交叉学习。道统与实用结合,产生了新活力。
思道接任村务长,明道接任书院山长。年轻一代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今年我六十五岁,白河村一百一十年。教育在变化中发展,但核心未变:服务百姓,知行合一。
夜深了。
书院灯火通明,学生在夜读——有的读《论语》,有的读《农书》,有的观星象。
三学部的灯光交相辉映。
一切在融合中前进。
道,在新旧交融中彰显生机。
薪火相传,光耀新途。”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看向书院方向。
那里,新旧思想交融,如百川归海。
而海,更加深邃宽广。
他吹灭灯,躺下。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条河。
接纳支流,不分新旧。
流淌不息,滋养两岸。
河流在变宽,但水还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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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终】
第五十三章 技术革新
开元一百二十五年,一股技术革新的浪潮席卷大唐,白河村这个偏远的山村也未能置身事外。
这年春天,一位名叫李冶的年轻匠人从长安来到白河村。他带着一箱奇特的工具和几张图纸,声称能“以机械代人,十倍其功”。木工坊主李传艺接待了这位本家,看他演示了滑轮组、齿轮传动、水力磨等装置,大为震惊。
“这些机关巧具,真能省力如此?”李传艺问。
李冶自信道:“自然。我在长安为将作监效力,见官营作坊用这些机械,一人可做十人之工。可惜朝廷只用于官营,不传民间。我因与上司不合,愤而离京,欲寻一处推广此技。”
李传艺立即报告村务长云思道。思道三十五岁,已是成熟干练的领导者。她亲自观看演示后,敏锐意识到这些技术可能带来的变革——但也可能带来问题。
“李师傅,这些机械若推广,确实能提高效率。但会不会让许多匠人失业?”思道问。
李冶摇头:“村务长多虑了。机械代替的是重复劳累之工,工匠可转向设计、维修、创新。就像有了水磨,磨坊工不用再辛苦推磨,但需要人做水磨、修水磨,还需要人用磨好的面做更精细的食物。工作是转变了,不是消失了。”
思道沉吟,召集村务委员会商议。会上意见分歧:
生态合作社长孙启(孙明之子)担心:“机械需要材料,可能破坏山林;还需要水力,可能改变河流生态。”
医药馆长陈静(陈静之女陈仁心)说:“机械可能带来新的伤害,需要相应的医疗知识。”
记录馆长周录真(周记实)说:“要详细记录技术引进的过程和影响,这是重要的历史。”
书院山长柳明道则从儒家角度思考:“孔子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技术革新是好事,但要‘利用厚生’,不能‘奇技淫巧’。”
经过充分讨论,思道决定:谨慎引进,试点推行。先在水力丰富的白河支流建一座实验性水磨坊,用于磨面、榨油;在木工坊试用滑轮、齿轮等工具;同时加强相关培训和安全措施。
李冶被聘为技术顾问,李传艺协助。实验水磨坊三个月建成,试运行那天,全村人围观。只见水流推动水轮,通过齿轮带动磨盘,面粉源源不断流出,效率是人工的二十倍。
老人们惊叹:“神了!真神了!”
但问题很快出现:原来在磨坊工作的五个工人,四个暂时无事可做。思道早有预案:安排两人学习机械维修,一人转去食品加工(用更细的面粉做糕点),一人转去仓库管理。同时,面粉产量大增,需要开拓销路,又创造了运输、销售等岗位。
李冶说得对:工作转变了,不是消失了。
水磨坊成功后,其他技术陆续引进:改良纺车提高织布效率,改良农具减轻劳动强度,改良灶具节约燃料。每一项引进,都伴随着岗位调整和技能培训。
技术革新带来的最大变化是生产效率提高,白河村的特产产量大增。但销售成了新问题。传统的运河运输已不能满足需求,需要更广阔的市场。
这时,云继业的外孙、林知微的孙子林中平(二十五岁)从南方游学归来。他见识了沿海的海外贸易,建议:“我们的特产可以通过泉州港销往海外。我认识几个海商,可以牵线。”
思道召集会议研究。孙启担忧:“海外贸易利润高,但风险大,还可能让我们过于依赖外部市场。”
柳明道说:“《大学》讲‘生财有大道’。贸易可以,但不能唯利是图,要保证村民利益。”
最终决定:成立“白河村贸易合作社”,由林中平负责,与陈继业的孙子陈守业(在泉州)合作,开展海外贸易。但原则是:一,不放弃本地市场;二,贸易利润的三成投入村公共基金;三,不经营有违道义的货物(如武器、奢侈品)。
贸易合作社成立后,白河村的竹编工艺品、有机农产品、成药、书画等,通过运河运到泉州,再销往占城、三佛齐、大食等地。海外对“白河”品牌反响热烈,特别是竹编工艺品和成药,供不应求。
贸易带来丰厚利润,也带来新观念、新技术。海外传入了新的纺织技术、新的农作物(如棉花)、新的医疗知识(如外科手术雏形)。白河村的技术革新进入良性循环:引进—消化—创新—输出。
但技术革新也带来社会结构变化。一些传统手工艺人面临挑战,比如手工织布几乎被改良纺车淘汰。思道组织“技艺转型计划”:手工织布转向高端定制,做精品布料;同时开发新工艺品,如结合竹编与海外风格的家具。
更大的挑战是思想冲击。年轻一代对新技术狂热,有些轻视传统文化;老一代则担忧“人心不古”。书院里,学生争论“技术重要还是道德重要”。
柳明道开设“技术与人文”课程,探讨技术发展中的伦理问题。他举水磨坊为例:“水磨提高了效率,但如果我们用它垄断面粉,抬高价格,就是为富不仁。技术是工具,关键在谁用、怎么用。”
他还组织学生参观仍在坚持手工的匠人,让他们理解“匠心”的价值。学生李守艺(李传艺之子)说:“我父亲用机械做家具,但最精美的部分仍是手工。机械解放了双手,让工匠有精力追求艺术。”
技术革新五年后,白河村发生了深刻变化:
经济上,形成了“农业为基础,手工业为特色,贸易为延伸”的多元结构。村民收入提高,但差距也拉大。思道推行“共同富裕计划”:合作社利润共享,技能培训普及,老弱病残保障。
教育上,书院增设“技术学堂”,教授机械原理、商业算术、海外语言等。但“道统学堂”依然重要,强调道德、伦理、社会责任。柳明道说:“技术让人强大,道德让人正确使用强大。”
文化上,传统与创新并存。记录馆用新技术(活字印刷)印刷书籍,但内容仍是白河精神;木工坊用机械生产,但设计融合传统与现代。
生态上,技术带来了新挑战。水力机械需要修坝,可能影响鱼类洄游;新增作坊产生废水废气。孙启组织“技术环境影响评估”,每项新技术引进前都要评估生态影响,并制定 mitigation措施。
最令人欣慰的是,技术革新没有破坏白河村的 community spirit。由于利润共享、培训普及,多数村民受益。公共基金充裕,养老院、医院、学校条件改善。村民自豪地说:“我们白河村,既有古风,又有新风。”
开元一百三十年,白河村举办“技术革新十年展”。展览分为三部分:技术引进历程、社会经济变化、未来展望。
参观者看到:十年前的水磨坊模型,现在已发展成水力综合工坊(磨面、榨油、纺织);手工竹编发展成竹艺产业,产品销往海外;书院从三学部发展为五学部(增加技术学部、贸易学部)。
数据令人惊叹:村民平均收入增长三倍,但基尼系数(衡量贫富差距)保持低位;儿童入学率100%,成人识字率90%;生态指标良好,森林覆盖率比十年前还高。
展览前言写道:“技术革新不是洪水猛兽,是河流改道。关键在于引导——引导它灌溉良田,而不是淹没家园。白河村十年实践证明:技术可以与人文共进,效率可以与公平并存,革新可以与传承和谐。”
展览吸引了各地官员、学者、商人。一位江南来的官员说:“我们那里技术革新导致大量工匠失业,社会动荡。你们这里怎么做到的?”
思道回答:“因为我们提前考虑人的转型,而不是只考虑效率提升。技术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技术服务。”
一位关中学者问:“你们不怕技术让人心变浮躁吗?”
柳明道答:“所以我们的教育强调‘道统’。技术教人怎么做,道统教人为什么做、为谁做。两者如车之双轮,缺一不可。”
展览后,白河村成为“技术革新与人文关怀结合”的典范。朝廷工部派人来学习,将白河经验编入《工政新编》。
但思道保持清醒。她在村务会上说:“我们现在成功了,但要警惕:一,不能过度依赖海外市场;二,不能忽视农业根本;三,不能让技术成为新的迷信。”
她启动“可持续发展规划”:扩大粮食储备,发展多样经济,加强本地市场,控制海外贸易比例。
技术革新也带来新一代的成长。云思道的女儿云知新(十五岁)对机械着迷,常泡在技术学堂;林中平的儿子林远航(十二岁)梦想航海贸易;柳明道的儿子柳承道(十岁)则喜欢哲学思考。
思道对女儿说:“你喜欢机械,很好。但也要学学为什么造机械、为谁造机械。”
云知新点头:“娘,我明白。就像太爷爷(云继业)说的,技术是火,可以取暖,也可以烧屋。要看怎么用。”
看着年轻一代在技术时代成长,老一代欣慰又期待。
云继业七十五岁,已完全退休。他每天在村里散步,看水磨坊转动,看贸易合作社忙碌,看书院学生争论技术伦理。一天,他对思道说:“我小时候,你爷爷(云薪儿)担心技术进步会让人迷失。现在看来,只要道统在,人就不会迷失。”
思道说:“爹,我们这一代的任务,就是让道统在技术时代依然发光。”
继业点头:“你们做得很好。火种传给你们,你们让它燃得更亮,还添了新柴。”
开元一百三十二年,思道四十岁。她自觉在位已久,开始考虑交棒。女儿云知新才十七岁,尚年轻。她看中了林中平(三十五岁),他既有贸易经验,又深谙白河精神。
她找林中平谈话:“中平,你愿意接任村务长吗?”
林中平惊讶:“思道姨,我常在外,恐难胜任。”
思道说:“正是需要你这样的视野。贸易合作社你管理得很好,说明你有能力。而且,技术时代需要更开放的领导者。”
林中平沉思后答应:“那我试试。但需要您和各位长辈指导。”
交接仪式上,思道将村务长印信交给林中平,说:“中平,白河村交给你了。这是一个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也是一个容易迷失的时代。记住:无论技术如何变,‘道在日用,知行合一’的核心不能变;‘服务百姓,共同富裕’的宗旨不能变。”
林中平郑重接过:“思道姨,我会牢记。技术是船,道是舵。船再大,不能无舵。”
柳明道此时六十五岁,也从书院山长位置退下,交给年轻教师。他最后的讲课题为《技术时代的道统坚守》,他说:“技术让世界变小,但人心不能变小;效率让生活变快,但思考不能变浅。白河村百年之道,在此时更有价值。”
技术革新的浪潮继续,但白河村已找到自己的航向:不抗拒,不盲从,以道驭技,以技弘道。
云继业在生命最后几年,常坐在银杏树下,看村庄变迁。他在回忆录最后补记:
“技术革新十年,白河村焕然一新。我们证明了:传统与现代可以融合,技术与人文可以共进。
思道领导有方,中平接棒有望。第五代已担重任。
今年我七十五岁,白河村一百二十年。经历了战乱、新学、技术革新,村庄依然生机勃勃。
因为我们的根深——道在日用。
因为我们的干壮——知行合一。
因为我们的枝繁——兼容并包。
夜深了。
水磨坊还在转动,为明天磨面。
贸易合作社灯火通明,处理海外订单。
书院里,学生在讨论技术伦理。
一切在革新中前进。
道,在变化中永恒。
薪火相传,光耀新途。”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窗外,星光璀璨。
一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新时代,已经开启。
而白河村,准备好了。
他吹灭灯,躺下。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座灯塔。
在技术海洋中屹立,
用道德之光,
指引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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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终】
第五十四章 天下为公
开元一百三十五年,大唐国势日衰,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民不聊生。而在偏远的白河村,一场关于“公与私”的深刻讨论正在展开。
这年秋天,贸易合作社从海外运回一批珍贵香料,按契约应归合作社所有。但合作社内部就如何分配产生分歧:一些成员主张按股份分红,多劳多得;另一些成员主张全村共享,因为合作社利用了村里的资源(土地、人力、品牌)。
争论传到村务长林中平耳中。此时林中平三十八岁,已在位三年,处事公允。他召集合作社成员和村民代表开会。
主张按股份分红的以李守艺(木工坊主)为代表:“合作社是我们辛苦经营起来的,承担风险,理应多分。若全村共享,谁还愿意努力?”
主张全村共享的以孙启之子孙续业(生态合作社副社长)为代表:“合作社用了白河村的土地建仓库,用了白河村的名声做品牌,村民还购买了合作社的股份。没有全村支持,合作社能成功吗?利润应全村共享。”
双方各执一词,情绪激动。林中平让大家冷静,说:“这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涉及‘公’与‘私’的界限。我们白河村百年传统是‘天下为公’,但也要尊重个人努力。如何平衡?”
他提议召开全村大会,专题讨论“公与私”。
大会在银杏广场举行,村民踊跃参加。林中平先讲述历史:白河村早期是集体劳动,成果共享;后来允许家庭承包,鼓励个人努力;现在有了合作社等新经济组织,问题复杂化了。
一位老人发言:“我年轻时,大家一起开荒,一起吃大锅饭。虽然穷,但公平。现在富了,但有人富有人穷,看着难受。”
一位中年人说:“大锅饭养懒汉!我辛苦种地,别人偷懒,凭什么分我的粮食?个人努力就该有个人回报。”
一位年轻人说:“可是没有村里的学校、道路、品牌,个人再努力也有限。我觉得应该有个平衡。”
争论持续一天。最后,林中平总结:“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核心是:既要鼓励个人努力,又要保障集体利益;既要效率,又要公平。我们白河村能不能找到第三条路?”
他提议成立“公与私研究小组”,由老中青三代组成,调研历史经验,借鉴外地做法,提出解决方案。
小组由柳明道(已退休,但德高望重)任顾问,林中平任组长,成员包括李守艺、孙续业、云知新(思道之女,二十岁)、周记实之女周传真(二十五岁)等。
小组工作三个月,查阅村志记录,访谈村民,还派人到外地考察。他们发现:
白河村早期是“公有余而私不足”,导致效率低下;后来是“私有余而公不足”,导致差距拉大;现在需要“公私有度”。
外地做法多样:有的地方完全私有化,贫富悬殊;有的地方强行均贫富,失去活力。
研究小组提出“白河村新型集体经济模式”:
一、资源分级:土地、山林、河流等自然资源归村集体所有,永久不得私有;作坊、店铺等生产资料可以私人或合作社所有,但需向集体缴纳资源使用费。
二、分配三三制:合作社利润三分之一按股份分红(激励投资者),三分之一按劳分配(激励劳动者),三分之一归村公共基金(用于教育、医疗、养老等)。
三、保障底线:设立“基本生活保障”,确保每个村民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病能医。
四、机会平等:教育免费,技能培训免费,创业有小额贷款支持,让每个人都有发展机会。
五、民主监督:所有经济组织必须财务公开,接受村民监督;公共基金使用由村民议事会决定。
这个方案提交村民大会讨论。经过三轮辩论修改,最终以七成支持率通过。
贸易合作社成为第一个试点。那批香料利润按新方案分配:三分之一按股份分红,三分之一按员工贡献分配,三分之一入村公共基金。分配后,股东满意,员工高兴,村民也受益(公共基金用于翻新养老院)。
试点成功,其他经济组织陆续跟进。木工坊、医药馆、生态合作社等都采用了“三三制”。
但挑战仍在。有些能人觉得“三三制”限制了自己,想离开白河村单干。一位出色的工匠被外地商人高薪挖角,犹豫不决。
林中平找他谈话:“张师傅,你要走,我们不留。但你想过没有,在外地你只是工匠,在这里你是主人。你不仅可以分红,还可以参与决策,你的孩子可以免费上学,你老了有养老保障。这是多少钱能买到的?”
张师傅想了想,留下:“林村务长说得对。这里不只是赚钱的地方,是家。”
也有懒汉想钻空子,指望“基本生活保障”混日子。村规规定:有劳动能力而不劳动者,保障减半;经劝导仍不改正者,取消保障。同时,提供多种岗位选择,帮助其找到合适工作。
“公与私”的平衡,让白河村的经济既充满活力,又保持和谐。村民收入差距控制在合理范围(最富的与最穷的相差五倍以内),社会关系融洽。
但更大的“公”的问题来了。这年冬天,商州大旱,粮食歉收,许多村庄饥民遍野。州府无力救济,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消息传到白河村,村民们震惊。林中平召集紧急会议:“我们白河村有存粮,要不要救济外村?”
有人反对:“我们自己都不够,救外人干什么?”有人赞同:“见死不救,还是白河村吗?”
柳明道发言:“《礼记》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个‘天下’不止白河村。我们有余力,当救。”
孙续业从生态角度:“终南山是一个整体,其他村饥荒,可能来抢我们的山林,破坏生态。救济他们,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林中平决定:一,开仓济粮,但限量,确保本村安全;二,组织医疗队下乡义诊;三,推广抗旱作物和节水技术,帮助他村自救。
救济行动开始。白河村在村口设粥棚,每日供应两餐稀粥;医疗队巡诊,救治病人;农技队指导抗旱。受助村庄感激涕零。
但问题来了:饥民越聚越多,很快超过千人。白河村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有村民担忧:“这样下去,我们自己也要挨饿。”
林中平再次召集会议。云知新(已参与村务)提出新思路:“单纯救济不是办法。我们可以用粮食雇佣饥民干活,修水利、铺道路、建仓库。这样既救济了他们,又建设了公共设施,长远有益。”
这个“以工代赈”的方案得到赞同。林中平宣布:凡有劳动能力的饥民,参加公共工程,每日可得粮食;老弱病残,继续免费救济。
饥民踊跃参加。那个冬天,白河村带领饥民修建了三条水渠、两条道路、一座水库。工程完成后,不仅缓解了旱情,还为未来打下了基础。
更深远的影响是,受助村庄看到了白河村的治理模式,开始学习。一些村长来请教:“你们怎么做到的?”林中平无私分享经验,但不强加。
旱灾过后,商州十八个村庄联合成立“终南山乡村联盟”,推举白河村为盟主村。联盟宗旨:“互助互利,共建共享”。联盟制定了《互助公约》:遇到灾害互相支援,平时交流技术经验,经济上合作共赢。
林中平在联盟成立大会上说:“这个联盟不是要谁领导谁,是大家平等合作。白河村有些经验,愿意分享;其他村也有长处,我们要学习。让我们共同建设一个‘天下为公’的终南山。”
联盟运行良好。各村轮流主持事务,定期开会。白河村的教育、医疗、技术向联盟村庄开放;其他村的特产、技艺也丰富了白河村。
“天下为公”的理念,从一村扩展到一域。白河村的影响力更大了,但林中平警惕“扩张主义”。他强调:“我们帮助别人,不是要控制别人,是要共同发展。每个村都有自己的特色,要尊重差异。”
开元一百四十年,白河村一百三十年。联盟已发展到三十个村庄,覆盖整个终南山区域。联盟区域成为乱世中的一片绿洲:治安良好,经济稳定,教育普及,生态保护。
朝廷听闻,派观察使来考察。观察使看到联盟景象,感慨:“若天下皆如此,何愁不太平!”他上书朝廷,建议推广“终南山模式”。但朝廷腐败,无力推行。
不过,“终南山乡村联盟”的名声已传开。各地有识之士前来学习,有些地方开始仿效。
白河村内部,关于“公”的讨论仍在继续。云知新二十五岁,在书院任教,她开设“公与私的哲学”课程,引导学生深入思考。她说:“‘天下为公’不是取消私利,是让私利与公益统一。就像我们的‘三三制’,让个人、集体、社会都受益。”
林中平四十三岁,自觉在位十年,该交棒了。他看中云知新,她有思想、有魄力、有公心。但知新是女性,有些老人有顾虑。
林中平在村民大会上说:“白河村自秀儿奶奶起,就有女子担任要职的传统。思道姨也是优秀的女村务长。能力不分男女。我推荐云知新接任。”
经过讨论,村民通过。云知新成为白河村第六任村务长,也是第二位女村务长。
交接仪式上,知新说:“林叔将‘天下为公’的事业交给我,我深感责任重大。我会继续推进联盟建设,但更重要的是,让‘公’的理念深入人心——不仅是制度上的公,更是每个人心中的公心。”
她上任后,推动了两项改革:
一、“公民教育”:从幼儿开始,培养公共意识、合作精神、社会责任。
二、“参与式治理”:让更多村民,尤其是年轻人、妇女、外来者,参与村务决策。
白河村在“天下为公”的道路上继续探索。虽不能改变整个天下,但至少证明:在一个小范围内,“公”与“私”可以和谐,“利己”与“利他”可以统一。
柳明道七十五岁,在生命最后时光写下《公私论》,总结白河村百年实践:“公非无私,私非无公。大公至私,大私至公。白河村之‘三三制’,乃公私融合之典范。个人如溪,集体如河,社会如海。溪不辞细,故成河;河不辞流,故成海。天下为公,实为万溪归海,各得其所。”
林中平退休后,专注于联盟事务。他说:“我的任务是把‘终南山模式’巩固好,让它成为乱世中的希望之光。”
云知新则带领白河村走向新的百年。她对年轻一代说:“‘天下为公’不是空想,是每天的选择:分配时想着他人,决策时想着集体,行动时想着未来。我们每个人都是‘公’的一部分。”
开元一百四十五年,白河村一百三十五年。联盟举办“天下为公论坛”,各地学者、官员、村民代表参加。论坛发布了《终南山共识》:“公与私如阴阳,相生相克,相融相成。理想社会不是大公无私,是公私各得其所;不是均贫富,是机会均等;不是取消竞争,是公平竞争。”
这份共识,虽不能改变大唐颓势,但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思想资源。
云继业八十八岁,在生命最后时刻,听孙女云知新读论坛纪要。他微笑:“‘天下为公’……你太爷爷(云无心)当年说‘道在日用’,现在你们做到了‘道在天下’。好,好……”
他安然离世,骨灰撒在银杏树下。
树下,现在有五块石头:云无心、慧觉、开元秀儿、薪儿、继业。
五块石头围树而立,仿佛在继续讨论那个永恒的话题:什么是道?什么是公?什么是传承?
而银杏树,百年又百年,静静生长,默默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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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