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四章 问道于童(三续)
开元二十岁那年的清明,白河村私塾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褪色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磨得发白的书箱,风尘仆仆,眉眼间有书卷气,但也刻着风霜。他站在私塾窗外听了半天课,直到课间休息才敲门进来。
“请问,云无心先生可在?”他问,声音温和但略显疲惫。
开元正在整理教具,抬起头:“家父今日去州府了,傍晚方归。您是哪位?”
“在下柳寒山,字守拙,扬州人氏。”中年人拱手,“听闻云先生在此隐居讲学,特来拜访。”
开元请他坐下,奉茶。柳寒山接过茶碗,看到上面粗糙但别致的云纹,眼神一动:“这是……自制的陶器?”
“是,村里自烧的。”开元说,“先生从扬州来,路途遥远,不知有何贵干?”
柳寒山沉默片刻,从书箱中取出一卷手稿,纸张已泛黄,墨迹却清晰:“这是先父遗稿,名为《问童录》,记录他晚年与孩童对话所得。临终前,他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云无心先生,将此稿相赠,说‘天下能解此录者,唯云无心耳’。”
开元接过,小心展开。开篇写道:“余教书三十年,自以为明理,至老方悟:理在童言中。童者,未凿之玉,未染之丝。其言直,其心纯,其问切。余录百问,自愧不能全答,留待后来者……”
他快速翻阅,里面确实记录了一百个孩子的问题,从“天为什么是蓝的”到“人为什么要死”,每个问题后面是柳父的思考,但大多以“余不能答,唯长叹”结尾。
“令尊……”开元抬头。
“家父柳慕之,曾是扬州名儒,晚年辞官办学,专教孩童。”柳寒山说,“三年前病逝,临终念念不忘此稿。我守孝期满,便寻访至此。云先生之名,我是从裴素裴大人处听说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是课间休息,二狗带着几个男孩在院子里玩“盲人摸象”——蒙住眼睛,凭感觉猜物品。
柳寒山看着,若有所思:“这就是……‘问道于童’?”
“算是吧。”开元笑道,“孩子们在游戏中学习感知。二狗,过来!”
二狗跑过来,满头大汗,看见陌生人,有些拘谨。
“这位是柳先生,从扬州来。”开元介绍,“柳先生,这是李二狗,十四岁,是我们这儿最会玩的孩子。”
柳寒山微笑:“二狗,你们在玩什么?”
“盲人摸象!”二狗说,“就是蒙住眼睛摸东西,猜是什么。可难了!刚才我摸到一个,以为是石头,结果是土豆!”
“为什么难?”
“因为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手感觉。”二狗比划,“石头凉,硬;土豆也凉,但没那么硬,还有坑坑洼洼。要很仔细才能分出来。”
柳寒山点头:“那你觉得,眼睛看和手摸,哪个更真?”
二狗挠头:“都真吧……但有时候眼睛会骗人。比如水里的筷子,看起来是弯的,拿出来是直的。手摸就不会骗人,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让柳寒山一震。他翻开《问童录》,指着一处:“先父也记录过类似的问题:有童问‘眼见为实乎?’先父答‘然’。童反驳‘水影岂实乎?’先父竟不能答。”
开元接话:“所以令尊晚年悟到,童言中有真知。”
“正是。”柳寒山感慨,“我读先父遗稿多年,始终不解其深意。今日听这孩子一言,豁然开朗。原来真知不在书斋,在田野;不在夫子口中,在孩童心里。”
这时,小月也凑过来。她已经十四岁,出落得清秀,手里拿着她记录的册子:“柳先生,我也有问题。”
“哦?请问。”
“您从扬州来,扬州远吗?”
“很远,要走两个月。”
“那……扬州的孩子,也问这些问题吗?”小月翻开册子,上面记录着她收集的童问,“比如,秀儿姐问‘女子为什么不能考科举?’二狗问‘穷人为什么穷?’我问‘人死了去哪儿?’”
柳寒山一一看着,越看神色越凝重:“这些问题……扬州的孩子也问,但夫子们大多回避,或训斥‘不要胡思乱想’。先父当年就是因为鼓励孩子问这些,被同僚排挤,才辞官的。”
他抬头看开元:“云先生……也鼓励孩子问这些?”
“不是鼓励,是正视。”开元说,“孩子既然问了,就是心里在想。回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孩子困惑。我们不一定有答案,但可以一起思考。”
“一起思考……”柳寒山喃喃道,“这就是先父追求而不得的境界啊。”
傍晚,云无心从州府回来。见到柳寒山,听罢来意,郑重接过《问童录》,连夜细读。
第二天清晨,云无心对柳寒山说:“令尊大才,可惜生不逢时。这些童问,每一个都是叩问天人之际的钥匙。他录而存之,已是大功德。”
“那云先生可能……续答?”柳寒山期待地问。
云无心摇头:“我不能答。”
柳寒山失望。
“但我可以让孩子们答。”云无心微笑,“令尊录童问,是第一步;我们让童答童问,是第二步。也许,答案就在问题里。”
于是,白河村私塾开展了一个特别的活动:“童问童答会”。云无心把《问童录》里的一百个问题抄出来,贴在墙上,让孩子们选自己感兴趣的回答。不是写文章,是用自己的方式:可以画画,可以表演,可以讲故事,也可以直接说。
孩子们兴奋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怪问题”,而且夫子还让他们自己答!
二狗选了“天为什么是蓝的”。他的答案是:用碗盛水,滴一滴蓝墨水,对着太阳看。“你们看,水变蓝了!我猜天就是个大水碗,太阳光一照,就蓝了。”
虽然不科学,但有想象力。云无心不纠正,只说:“有趣的想法。还有人要补充吗?”
秀儿选了“女子为什么不能考科举”。她的答案是:用布偶演了一出戏——女扮男装考中状元,最后被发现,皇帝说“女子有才亦是宝”,特准女子参考。演完,她说:“我觉得不是女子不能,是规矩不对。规矩是人定的,就能改。”
小月选了“人死了去哪儿”。她的答案是:画了一幅画——一个人躺下,身体里飞出光点,有的变成蝴蝶,有的变成花,有的变成星星。“这是孙爷爷教我的,”她说,“人死了,就变成很多美好的东西,还在世界上。”
每个问题,孩子们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有的天真,有的深刻,有的感人。柳寒山在旁边记录,手在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先父要的不是标准答案,是这些……这些鲜活的思想,这些未经雕琢的真知。”
活动持续了三天。一百个问题,孩子们回答了七十多个。有些太深奥的,比如“道是什么”“宇宙有无边际”,孩子们答不上来,但也不纠结,说“等长大了再想”。
第三天晚上,云无心把孩子们的“答案”整理成册,取名《童答录》,与《问童录》并置。
“柳先生,”他说,“令尊录问,孩子们录答。一问一答,虽不完满,但完整了。这才是真正的‘问道于童’——不是大人高高在上回答孩子,是大人和孩子一起探索,各尽其智,各展其真。”
柳寒山捧着两卷手稿,热泪盈眶:“先父可以瞑目了……云先生,谢谢您,谢谢孩子们。”
他决定在白河村住下,不是暂住,是长住。他说:“我在扬州教了二十年书,越教越困惑,越教越无力。今日在这里,看到了教育的真谛——不是灌输,是激发;不是塑造,是陪伴。我想留下来,向云先生学习,也向孩子们学习。”
云无心欢迎:“白河村永远欢迎真心向道的人。”
于是,白河村私塾多了位柳先生。他与云无心教学风格不同:云无心偏重自然、实践;柳寒山偏重经典、思辨。但两人互补,孩子们受益。
柳寒山教《论语》,不要求背诵,而是让孩子们演“孔子和弟子”的情景剧。二狗演子路,总抢着说话;小月演颜回,安静思考;秀儿演孔子,居然有模有样。通过演戏,孩子们理解了人物性格,也理解了经典背后的精神。
他还开了“辩论课”,让孩子们辩论一些问题:“读书是为了什么?”“有钱人该帮助穷人吗?”“老虎该不该打?”起初孩子们吵成一团,慢慢学会了倾听、说理、尊重不同意见。
一个月后,柳寒山完全变了。他脱去了书生的拘谨,学会了和孩子们玩泥巴、爬树、采蘑菇。脸上的风霜淡了,笑容多了。
一天,他对云无心说:“云先生,我明白了。先父《问童录》的深意,不是问题本身,是那种对世界永远好奇、永远追问的态度。孩子有这种态度,大人却往往丢失了。我来这里,不是教孩子,是找回自己内心的那个孩子。”
云无心点头:“所以教育是互相的。你教孩子知识,孩子教你本真。这才是‘教学相长’。”
清明过后,柳寒山做了一件事:他把《问童录》和《童答录》合为一书,取名《问童心录》,自费刻印了一百本,分赠给商州各私塾,并在序言中写道:
“童者,心之镜也。其问如刃,剖虚伪;其答如泉,涌真知。余父录问,余续录答,非为传世,为证一事:大道至简,在童言中;教化之要,在护童心。愿天下夫子,勿以己见蔽童目,勿以陈规锢童思。问道于童,实为问道于心。”
这本书在商州教育界引起了不小震动。有的夫子嗤之以鼻,认为“童言无忌,岂可当真”;有的却深受启发,开始改变教学方式。
裴素看到书后,特意来信:“柳先生大才!此书当推广全国。我已上书朝廷,建议科举加试‘童问’一科,选拔真正懂教育、有童心的人才。”
云无心回信:“裴兄有心。但科举加试恐又成新框。不如在各州设‘童学馆’,专收有创新精神的夫子,交流童教心得。”
裴素采纳,在商州设了第一个“童学馆”,请柳寒山主持。柳寒山每月去州府十天,培训夫子;其余时间仍在白河村教学。
白河村因此成了“童教圣地”,不时有外地夫子来参观学习。他们看到:孩子爬树不被骂,问怪问题不被训,男女同窗不隔离,课堂经常在户外……起初觉得“不成体统”,但看到孩子们明亮的眼睛、快乐的笑容、活跃的思维,又不得不反思。
一天,一位从长安来的老学究参观后,摇头叹道:“如此教学,固然活泼,但如何应对科举?如何光宗耀祖?”
开元正好在旁,答道:“先生,如果教育只为科举,为光宗耀祖,那教育就成了工具,人就成了工具的工具。我们教孩子,首先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完整的人——会思考,会感受,会爱,会生活。至于科举,能考上是锦上添花,考不上也无损其为人。”
老学究愣住,良久才说:“你这年轻人……说话倒像你父亲。罢了,老朽迂腐,是该换换脑筋了。”
他居然留下来,住了半个月,天天和孩子们混在一起,最后走时说:“我这辈子教了无数学生,都是按一个模子刻的。现在才知,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独特的种子,该长成自己该有的样子。晚了,但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
这件事传开,更多夫子开始反思。商州的教育风气,慢慢变了。虽然变得慢,但确实在变。
夏天,柳寒山在白河村办了第一届“童学夏令营”,邀请商州各地的孩子来住一个月。不是补课,是体验:山里探险,溪边写生,田里劳动,夜观星象,还有各种游戏和讨论。
来自城里的孩子起初不适应,但很快融入。他们学会了辨认野菜,学会了生火做饭,学会了静坐听风,也学会了问“为什么”。
一个城里富商的孩子,来时娇气挑食,走时黑瘦但结实,对他爹说:“爹,我不想当少爷了,我想像开元哥哥一样,懂很多,帮很多人。”
富商感动,捐钱扩建了白河村私塾。
夏令营的成功,让“童学”理念传播更广。第二年,其他州也开始办类似活动。
开元二十岁这年,白河村私塾有了五个固定夫子:云无心、柳寒山、开元、秀儿、小月(助教)。学生从本村的三十多个,扩展到包括外村、外县的一百多个。不得已,扩建了校舍,还建了学生宿舍。
云无心把教学管理交给了开元和秀儿,自己更多时间用于写书和静修。但他每天还是会去私塾转转,看看孩子们,回答些问题。
孩子们喜欢他,叫他“云爷爷”——虽然他还不老。他们会问:“云爷爷,你小时候也这么调皮吗?”“云爷爷,你怕死吗?”“云爷爷,道是什么味道的?”
云无心总是耐心回答:“我小时候比你们还调皮。”“怕过,现在不怕了。”“道没味道,但能让生活有味道。”
一天傍晚,云无心在溪边静坐,开元走过来。
“爹,柳先生说想拜你为师,正式学习道家思想。”
云无心微笑:“柳先生已是大家,何必拜我为师?”
“他说,在知识上他或许不输,但在‘道’的体悟上,远不如你。他想学的不只是理论,是活出来的道。”
云无心想了想:“那你告诉他:道不在我这里,在每一天的生活里。他已经在学了一—和孩子们玩是道,认真教书是道,反思自己是道。继续做,就是修行。”
开元转达了。柳寒山听后,对开元深鞠一躬:“谢谢你,也谢谢云先生。我明白了。”
从此,柳寒山不再提拜师的事,但更用心地生活、教学。他写了一本书《童学纪事》,记录在白河村的所见所闻所思,朴实真挚,成为童学运动的重要文献。
秋分,云无心主持仪式。这次,他让所有夫子和孩子一起参与。祭坛上除了五行物品,还放了孩子们的画、手工作品、记录册。
仪式上,云无心说:“今天我们祭的不仅是天地四时,也祭教育,祭成长,祭那颗永远好奇、永远真诚的童心。愿童心不灭,愿真知长存。”
孩子们齐声说:“愿童心不灭,愿真知长存!”
声音稚嫩但响亮,在山谷间回荡。
柳寒山泪流满面。他对云无心说:“云先生,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来到白河村。这里不仅救了我,救了我父亲的遗愿,也让我看到了教育的希望。”
云无心说:“希望不在某个地方,在每个人心里。你心里有,就能点燃别人心里的。”
那天晚上,开元在《化梦录》里写:
“柳先生来了,带来了《问童录》,也带来了新的可能。童问童答,原来可以这样完整。
爹说,教育是点燃,不是灌输。这一年,我看到很多夫子被点燃,很多孩子被点燃,很多心被点燃。火种传递,星火燎原。
我自己也在变。从学着教,到享受教;从传递知识,到陪伴成长。教学不再是工作,是生命自然的流淌。
秀儿越来越有夫子的风范,小月成长为得力助手,二狗虽然不爱读书,但手巧,跟李爷爷学木工,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每个人都在成为自己该成为的样子。
这就是道吧——让万物各得其所,让生命自由生长。
夜深了,想起白天孩子们的声音:‘愿童心不灭,愿真知长存。’
会的。
只要还有人在问‘为什么’,只要还有人在认真生活,童心就不灭,真知就长存。
我是证人。
也是参与者。
足矣。”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窗外。
秋月皎洁,星河灿烂。
私塾里,还有孩子在挑灯夜读——是外地来的住读生,用功呢。
院中,柳寒山在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构思新文章。
远处,养老堂的灯火温暖,老人已安睡。
一切安宁而充满生机。
这就是白河村。
一个普通的山村,但因为一群人,变得不普通。
因为一种理念,变得有光。
开元吹灭灯,躺下。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盏灯。
照亮孩子前行的路。
也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灯灯相照,光光互映。
终南山里,无数盏灯亮起。
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照亮夜,照亮心,照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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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终】
第二十五章 死生昼夜(续)
开元二十一岁那年的重阳,白河村走了三位老人。
不是同日走的,是在一个月内相继离世。张奶奶九十一岁,在睡梦中安然离去;李爷爷七十三岁,木工活时突然倒下;王奶奶八十二岁,蚕事忙完后说累了,躺下就没再起来。
都是高寿,都是无疾而终。按山里人的说法,是“喜丧”。但亲人依然悲痛,村里依然笼罩着哀伤。
云无心主持了三场葬礼,都很简朴:洗净身体,换上寿衣,放入棺木,埋入后山祖坟。没有请和尚道士,没有大做法事,只是亲人、村民送行,念一段悼文,放一捧土。
但每场葬礼,云无心都让一个孩子参与:小月为张奶奶念悼文(张奶奶最喜欢她),二狗为李爷爷抬棺(李爷爷教过他木工),秀儿为王奶奶梳最后一次头(王奶奶教过她养蚕)。
“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云无心对孩子们说,“不回避,不恐惧,不美化。我们送走他们,是感谢他们曾经活着,曾经爱过,曾经贡献过。然后,我们继续活着,继续爱,继续贡献。”
葬礼后,开元发现小月情绪低落。她问:“开元哥哥,张奶奶走了,我会不会忘记她?”
“会,”开元如实说,“时间会让人忘记细节。但有些东西不会忘——比如她教你绣花时的耐心,她讲过去故事时的神情,她摸你头时的温暖。这些感觉,会留在你心里,成为你的一部分。”
“那……怎么才能让后人记住她?”
“记录。”开元说,“写她的故事,画她的肖像,保存她用过的物品。村志馆里,会有她的位置。而且,你把她教你的,教给别人,她就活在你的教学里。”
小月点头,开始更认真地记录。她不仅写张奶奶,也写李爷爷、王奶奶,还去拜访其他老人,赶在他们离去前留下记录。
重阳那天,云无心在村志馆办了一个特别的展览:“逝者如斯——白河村老人纪念展”。展出了三位老人的肖像、遗物、故事,还有他们生前的作品:张奶奶的绣品,李爷爷的木工,王奶奶的蚕具。
村民们来看,看着熟悉的物品,读着熟悉的故事,流泪,但也微笑。死亡不再是冰冷的结束,是温暖的回忆,是生命的延续。
展览后,开元有了新想法:他要建一个“生命花园”,就在后山祖坟旁边。不是墓地,是花园——种上老人们生前喜欢的花草,放上石凳,刻上简单的生平。人们可以来这里散步,回忆,静思。
“死亡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存在。”他对村民解释,“花园里,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花开花落,草枯草荣,就像人生死轮回。”
村民们支持。大家出力,开春就建起了“生命花园”。种了张奶奶喜欢的菊花,李爷爷喜欢的松树,王奶奶喜欢的桑树。还有一片空地,留给后来者。
花园建成那天,云无心带全村人来。他说: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哀悼死亡,是庆祝生命。庆祝这些生命曾经存在,曾经丰富过这个世界。他们走了,但留下了爱,留下了智慧,留下了记忆。这些,比生命本身更长久。
花园会随着四季变化:春天花开,夏天叶茂,秋天果熟,冬天雪盖。生命也是这样,有盛有衰,有来有去。但花园永远在,生命永远在——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季节。
我们来这里,可以想念逝者,也可以思考生命:我该怎么活?该留下什么?该怎样让我的生命,像这些花草一样,即使凋零,也曾美丽过,芬芳过?
这就是‘死生昼夜’——死和生像昼夜交替,都是自然的一部分。不执着生,不恐惧死,只是在每个当下,好好活,好好爱。”
村民们静静听着。许多老人抹眼泪,但眼神是平和的。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记住了“好好活,好好爱”。
从那以后,“生命花园”成了白河村的一个重要地方。有人想念亲人了,去坐坐;有人心里烦乱了,去走走;有人要思考重大决定了,去静静。花园里的花草有人照料,永远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冬天,又一位老人走了——陈村长的父亲,九十五岁,村里最年长者。葬礼后,他的儿子(陈村长)在生命花园里种了一棵柏树,说:“爹喜欢柏树,长青。”
柏树种下时,陈村长对开元说:“开元,我现在不怕死了。死了,就来这里,和爹、和张奶奶、和李爷爷、和王奶奶做邻居。挺好。”
开元说:“村长,您还早着呢。”
“早早晚晚,都一样。”陈村长笑,“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做了该做的事。我做了村长,看着村子从穷到富,从愚到明,值了。死了,也能跟祖宗交代了。”
这话让开元深思。他开始更系统地思考死亡教育——不是等死亡来临才面对,是在平时就渗透。
他在私塾里开了“生命课”,每月一次。不是讲大道理,是活动:带孩子们观察生命的循环——从种子到植物,从蚕卵到飞蛾,从鸡蛋到小鸡。让他们亲手种一株植物,养一只蚕,观察从生到死的全过程。
“生命是过程,”开元说,“就像这株豆苗,它会发芽,长叶,开花,结荚,枯萎,留下种子。然后种子又发芽……循环往复。我们人也是过程,有童年,青年,中年,老年,死亡,但我们也留下‘种子’——可能是孩子,可能是作品,可能是影响。”
孩子们种下自己的豆苗,每天浇水,记录生长。当豆苗枯萎时,有的孩子哭了。开元说:“哭是正常的,因为我们爱它。但也要看到,它留下了豆荚,里面有新的种子。它的生命,在种子里延续。”
通过这样的体验,孩子们对死亡有了更自然、更健康的理解。他们知道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可怕的怪物。
春天,小月的豆苗结荚了。她小心地摘下豆荚,取出种子,对开元说:“开元哥哥,我要把这些种子种下去,这样,我的豆苗就有‘孩子’了。”
“对,”开元说,“这就是传承。”
小月想了想:“那人呢?人的‘种子’是什么?”
“可能是你写的文章,你画的画,你教的学生,你帮助过的人。”开元说,“也可能是你的品格,你的精神,你爱的方式。这些都会影响别人,就像种子会发芽。”
小月似懂非懂,但认真记下了。
清明,云无心带孩子们去生命花园扫墓。不是悲伤的扫墓,是感恩的拜访。每个孩子带一束野花,放在一位逝者的纪念石前,说一句感谢的话。
小月给张奶奶放花:“谢谢奶奶教我绣花,我现在会给弟弟妹妹缝衣服了。”
二狗给李爷爷放花:“谢谢爷爷教我木工,我做了个小板凳给娘。”
秀儿给王奶奶放花:“谢谢奶奶教我养蚕,我现在能带徒弟了。”
孩子们说着,大人们听着,眼里有泪,但心里暖。
扫墓后,云无心在花园里给孩子们讲庄子的故事:
“庄子的妻子死了,他的朋友惠子去吊唁,看见庄子在敲着盆唱歌。惠子说:‘你妻子跟你过了一辈子,为你生儿育女,现在死了,你不哭也就罢了,还唱歌,太过分了!’庄子说:‘不是的。她刚死时,我也难过。但我想通了:她本来没有生命,没有形体,没有气息。在恍恍惚惚之中,变化有了气息,气息变化有了形体,形体变化有了生命。现在又变化回到死亡。这就像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她现在已经安然回到天地这个大房子里,我却在这里嗷嗷地哭,这不是不懂得自然规律吗?所以我不哭了。’”
孩子们听着,有的皱眉,有的沉思。
小月问:“云爷爷,那……我们该哭还是不该哭?”
“该哭就哭,该停就停。”云无心说,“哭是情感的自然流露,不哭是理性的理解。两者不矛盾。重要的是,哭过之后,要明白:死亡不是终结,是回归;不是消失,是转化。就像庄子说的,回到天地这个大房子。”
二狗说:“我有点懂了。就像我的豆苗,枯了,但种子还在,明年又长。”
“对。”云无心点头,“生命是循环。我们每个人都是循环中的一环。重要的是,在我们这一环里,活出价值,留下美好。”
那天晚上,开元在《化梦录》里写:
“三位老人离去,生命花园建立,死亡教育开始。死生昼夜,从道理变成了体验。
我看到村民们对死亡态度的变化:从恐惧回避,到平和接受,到积极准备。这是心性的成长,是道的体悟。
孩子们通过种豆、养蚕,理解了生命的全过程。死亡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是具体可感的自然现象。这比任何说教都有力。
小月问‘人的种子是什么’,这是深刻的哲学问题。我想,人的种子就是影响力——你活过,爱过,做过,这些都会在世界上留下涟漪,影响他人,影响后世。
我自己对死亡也有了新理解。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在开元的记忆里,在秀儿的教学里,在孩子们的成长里,在白河村的传统里。只要这些还在,我就还在。
夜深了,很安静。
但安静中有声音:是生命的呼吸声,是道的运行声。
死生昼夜,交替不息。
我在其中,见证,体验,传递。
足矣。”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窗外。
月光下的生命花园,静谧而美丽。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在守护着什么。
远处,养老堂的灯火已熄,老人安睡。
私塾里,还有孩子在夜读,灯光如豆。
一切都在生死循环中,一切都在道的运行中。
平静,和谐,永恒。
他吹灭灯,躺下。
在梦里,他变成了生命花园里的一棵树。
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落叶,冬天静立。
年复一年,看着人们来去。
看着生命轮回。
看着道显现在每一片叶子上,每一朵花里,每一个经过的人心里。
他就是树。
树就是他。
死生昼夜,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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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终】
第二十六章 薪尽火传(续)
开元二十二岁那年的夏至,云无心正式将《山居札记》的手稿交给开元。
不是全部,是已完成的部分,从第一卷到第十二卷,厚厚一摞,用蓝布包裹着。云无心说:“这是我二十二年山居生活的记录,也是我对道的体悟。现在交给你,不是让你保管,是让你续写。”
开元郑重接过:“爹,我怕写不好。”
“没有好不好,”云无心说,“只有真不真。你继续记录你的生活,你的思考,你的实践。几十年后,这就是一部完整的云氏道统传承史。”
从那天起,开元开始写《山居札记》第十三卷。他写得很慢,很谨慎,因为知道这是传承。
他记录的第一件事,是柳寒山提出的一个新教育方法:“混龄教学”。把不同年龄的孩子放在一个班,大的带小的,小的学大的。这样,孩子不仅从夫子那里学,也从同伴那里学;不仅学知识,也学照顾人、教别人。
起初有夫子反对:“大的会被拖累,小的跟不上。”但试行一个月后,效果出奇地好:大的孩子为了教小的,自己先要学扎实,理解更深了;小的孩子有哥哥姐姐带,学得更快,也不怕生了。而且,班级里有了家的氛围,孩子们互相照顾,感情更深。
开元记录了这个过程,并评论:“教育不是单向传输,是多向流动。在流动中,每个人都是老师,每个人也都是学生。这才是真正的‘教学相长’。”
第二件事,是秀儿正式提出要办“女子学堂”。不是私塾里的女子班,是独立的、专为女子设的学堂,教的不只是识字,还有医术、刺绣、农桑、算术等实用技能。
“女子也需要自立,”秀儿在村民大会上说,“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嫁得好人家,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满足于相夫教子。她们也该有选择,有能力。”
有些老人反对:“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但年轻人支持,妇女们更是悄悄给秀儿鼓劲。
云无心表态:“秀儿说得对。道在众生,不分男女。女子有才,亦是天道。我支持。”
有了云无心的支持,女子学堂办起来了。秀儿当山长,小月当助教,第一批收了十五个女孩,年龄从十岁到十六岁。学堂设在私塾旁边,但独立管理。
开元记录:“今日女子学堂开课,秀儿讲第一课‘女子当自强’。听课的不只是女孩,还有她们的娘亲、奶奶。许多妇女流泪,说‘如果我年轻时也有这样的学堂……’教育改变命运,不分性别。这是白河村又一进步。”
第三件事,是裴素调任了。他升任京官,要离开商州。临走前,他特意来白河村告别。
“云兄,开元,我要去长安了。”裴素说,“这五年在商州,是我为官最充实、最有意义的五年。因为你们,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为官之道——不是治民,是服务;不是管束,是引导。”
云无心说:“裴兄过誉了。是你自己有良知,有勇气。”
“不,是你们点亮了我。”裴素感慨,“在长安二十年,我浑浑噩噩;在商州五年,我清醒了。现在回长安,我会带着这里的经验,继续做该做的事。也许很难,但至少知道方向了。”
他送给开元一方砚台,上刻“薪尽火传”四字:“开元,你爹的火传给了你,你要传下去。无论将来做什么,记住白河村,记住这里的道。”
开元接过:“裴伯伯,我会的。”
裴素又对云无心说:“云兄,我走前已安排好,新任刺史是我门生,姓周,是个明白人,会继续支持白河村的事业。你放心。”
“多谢裴兄。”云无心拱手。
裴素走了,带着商州百姓的万民伞,也带着白河村送给他的礼物——一幅孩子们画的《白河春晓图》。
开元在《山居札记》里写:“裴伯伯升迁,是好事,也是考验。在地方,他能直接为百姓做事;在中央,他能影响政策。位置越高,责任越大,诱惑也越多。愿他永葆初心,不负百姓。”
秋收后,开元做了第四件值得记录的事:他组织了一次“村际交流会”,邀请商州各村的村长、夫子来白河村,分享经验,探讨问题。
来了三十多个村,一百多人。白河村接待不了,就在田野里搭棚子,吃大锅饭。白天参观、讨论,晚上篝火晚会,唱歌、讲故事。
开元主持,他先介绍了白河村的发展历程:从穷山村,到蚕桑村,到义学村,到现在的“道学村”。不是炫耀,是坦诚分享成功和失败。
其他村也分享:有的村水利修得好,有的村养殖搞得好,有的村调解纠纷有妙招。大家互相学习,气氛热烈。
最后一天,开元总结:“我们每个村,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交流不是比较,是互补;不是竞争,是合作。商州就像一片森林,每棵树都长好,森林才茂盛。我们互相支持,共同成长。”
交流会结束后,各村之间建立了联系网,定期交流物资、技术、人才。商州的乡村,开始从孤立走向联结。
开元记录:“村际交流会成功,意义重大。以前各村老死不相往来,甚至为水源、山林争斗。现在开始合作,这是进步。道在关系中显现,关系和谐,道就彰显。”
冬月,开元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云无心把他叫到梅树下,进行了一次郑重谈话。
“开元,你二十二岁了,成年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开元坐下:“爹,你说。”
“关于你的身世。”云无心缓缓道,“你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但不知道细节。今天,我全告诉你。”
他讲了当年在溪边捡到开元的情景,讲了那枚开元通宝,讲了后来李玉娘相认的事。也讲了青石镇李家的情况,讲了那些恩怨。
“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记恨或报恩,是要你明白:你的生命来自复杂的因缘。李家给了你生命,我给了你养育,玉娘给了你母爱。每一份缘,都造就了今天的你。”
开元静静听着,没有激动,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爹,”他说,“我早就知道了。不是你们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感觉到的——你和娘对我太好了,好到不像普通的父母。但我不在意血缘,我只知道你们是我爹娘,我是你们儿子。这就够了。”
云无心欣慰:“你比我想象的成熟。血缘是纽带,但不是唯一的纽带。心的纽带,更坚固。”
“那……我要去认李家吗?”
“随你。”云无心说,“如果你想认,我不反对;如果不想,我也不强求。重要的是你的感受,你的选择。”
开元想了想:“我想……保持现状。李家那边,舅舅(李金柱)现在对娘不错,生意上也有合作。这就够了。我不需要去认祖归宗,因为我早就有了宗——云氏宗,白河村宗。”
“好。”云无心点头,“你是云开元,永远是。”
这次谈话后,开元在《山居札记》里写:
“今日爹告知身世详情,我心平静。血缘是偶然,亲情是选择。爹娘选择了我,我选择了他们,这就是最深的缘。
李家给了我生命,我感恩。但养育我、教我、爱我的,是爹娘,是白河村。我的根在这里,我的道在这里。
从今天起,我完全接纳自己的全部:偶然的血缘,必然的亲情,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现在,所有的未来。
我就是我,云开元。
薪火传承者,四时见证人,道的实践者。
足矣。”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院中的梅树。又是冬天,梅花开了,幽香阵阵。
这株梅树,从他记事起就在这里。它见证了他的成长,见证了云家的变迁,见证了白河村的发展。它也是传承的一部分。
他忽然明白:传承不是单向的传递,是循环的流动。从爹传给他,从他传给后来者,也从后来者那里获得新的启发。就像梅树,年年开花,年年不同,但永远那株梅树。
腊月,云无心开始整理自己的全部手稿,准备正式传给开元。不只是《山居札记》,还有这些年的教学笔记、医案、农桑心得、静坐感悟,总共三十多卷。
他对开元说:“这些,是我的全部积累。你不需要全记住,甚至不需要全看懂。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前人走过的路,踩过的坑,看到的风景。你可以参考,但要走自己的路。”
开元跪接:“爹,我会珍惜,也会走自己的路。”
除夕,云无心在家庭会议上宣布了一个决定:从明年起,他逐步退出日常教学和管理,交给开元和秀儿。他只做顾问,偶尔讲课,主要时间用于静修和写最后一部书《道统述要》。
“我六十三岁了,”他说,“该退一步了。不是休息,是换个方式行道。你们年轻人,该挑大梁了。”
开元和李玉娘都理解。秀儿有点紧张:“云伯伯,我怕担不起。”
“担得起。”云无心微笑,“你和开元搭档,一个主内(教学),一个主外(村务),正好。还有柳先生、小月、二狗他们帮忙,没问题。”
正月初一,开元正式接任白河村私塾山长,秀儿接任女子学堂山长。柳寒山任教学总监,小月任记录官,二狗任后勤总管。一个新的管理团队形成了。
村民们都支持。陈村长说:“开元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信得过!”
孩子们更是高兴:“开元哥哥当山长了!以后可以带我们玩更多游戏了!”
开元上任第一件事,是改革私塾的考核方式。不再以背诵、写字为主,而是“三考”:一考知识(但允许查书、讨论),二考实践(解决实际问题),三考品德(同学评价、夫子观察)。
“我们要培养的不是书呆子,是会思考、会做事、会做人的完整的人。”他在家长会上解释。
家长们起初不理解,但看到孩子更爱学习了,更懂事了,也就支持了。
春天,开元做了接任后的第一件大事:组织“终南山生态考察队”,由他带队,柳寒山、小月、二狗和十个大孩子参加,深入终南山七天,记录动植物,勘察地形,研究生态平衡。
这是冒险,但云无心支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山里孩子,更要懂山。”
考察很成功。他们发现了新的草药,记录了动物迁徙路线,还找到了几处古修行者遗址。开元写了详细的考察报告,图文并茂,成为村志馆的重要收藏。
小月在考察中表现突出,她画的动植物图谱,精准又生动。柳寒山感慨:“这孩子,有博物学家的天赋。”
考察回来后,开元在《山居札记》里写:
“接任山长第一年,尝试改革与探险。考核改革阻力不大,因为村民信任;生态考察成功,因为准备充分。
重要的是,团队合作——柳先生的学问,小月的细致,二狗的实干,孩子们的活力,缺一不可。管理不是独裁,是激发每个人的长处。
爹退居二线,但仍是定海神针。有问题请教他,总有点拨。薪火传承,不是完全放手,是适时进退。
我自己,在实践中学习管理,学习决策,学习担责。二十二岁,肩膀还嫩,但心已定。
道在事中显,事在道中成。
继续前行。
薪已传,火正旺。”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窗外。
春夜,虫声初起。
私塾里,还有学生在温书——是新考核方式下,他们自愿用功。
女子学堂里,秀儿在备课——她最近在研究妇科医术,想教给女子们。
养老堂里,老人在聊天——他们在回忆年轻时的终南山,那些开元没见过的景象。
生命花园里,新种的花已发芽——是今年刚走的老人家属种的。
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在延续。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他吹灭灯,躺下。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团火。
从父亲的柴堆上点燃,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然后,从自己的火焰中,又分出新的火苗——传给秀儿,传给小月,传给二狗,传给所有孩子。
火苗四散,照亮终南山,照亮商州,照亮更远的地方。
火不灭。
道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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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