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十三章 春蚕吐丝
开元九岁那年的清明,云无心决定教他养蚕。
这个决定不是心血来潮。去年冬天那场大雪,让白河村损失惨重,许多人家断了生计。开春后,云无心一直在思考:除了种地,还能给村民们找条什么活路?
他想起了蚕桑。终南山南麓气候湿润,山坡上有不少野桑树。养蚕不需要太多土地,妇女老幼都能做,蚕丝价值高,能织绸,也能卖丝。如果成功,不失为一条好生计。
但云无心自己也没养过蚕。他只在书上看过,小时候见过邻居养。这需要实践,需要摸索。他想:不如先在自己家试验,成功了再教给村民。
清明前一天,云无心带着开元去山里寻找蚕种。采蘩说,深山的野桑树上,有时能找到野蚕的卵。
他们走了很远,翻过两道山梁,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果然有几棵老桑树,树干粗壮,枝条舒展,刚发出嫩绿的芽。云无心仔细检查叶片,在几片叶子的背面,发现了细小的、淡黄色的卵粒,紧紧附着在叶脉上。
“这就是蚕卵。”云无心小心地摘下带卵的叶片,放进带来的竹篮里,“野蚕比家蚕强壮,但吐丝少。我们先试试,积累了经验,再去买家蚕种。”
开元好奇地看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卵:“这么小,能变成蚕吗?”
“能。”云无心说,“万物都有从微小到壮大的过程。就像你,刚生下来时也只有这么小——”他比划了一下,“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他们采了几十片带卵的桑叶,又折了些嫩桑枝,准备回去扦插——自家院里要种桑树,不然将来蚕多了,桑叶不够。
回到家,云无心整理出一间空房作为蚕室。打扫干净,用石灰水消毒,墙上挂上温度计(自制的,用一根细竹管灌水银)。李玉娘缝制了几个蚕匾——用竹篾编成浅盘状,透气又轻便。
蚕卵放在温暖的地方孵化。云无心每天观察,记录温度、湿度的变化。开元也跟着学记录,用炭笔在木板上画记号:太阳代表晴天,云朵代表阴天,水滴代表湿度。
第七天,卵开始变色,从淡黄变成灰黑。开元兴奋地喊:“爹!它们动了!”
果然,在放大镜(云无心用两块凸透镜自制的)下,能看到卵壳里的幼虫在蠕动。又过两天,卵壳破裂,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黑色小虫钻出来,在桑叶上爬动。
“这就是蚁蚕。”云无心小心地用羽毛把蚁蚕刷到新鲜的嫩桑叶上,“它们现在很脆弱,要吃最嫩的叶子,温度要保持恒定。”
开元负责采桑叶——只采枝梢最嫩的两三片,洗净,擦干,撕成细条喂蚕。李玉娘负责清洁蚕匾,及时清除残叶和蚕粪(蚕沙,晒干了可以入药)。
起初,蚕长得慢,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十天后,第一次蜕皮了。蚕不吃不动,像死了一样,开元急得直哭:“爹,它们死了!”
“不是死,是眠。”云无心安慰他,“蚕一生要眠四次,每次眠后,就长大一圈。这是它们的成长仪式。”
果然,一天后,蚕苏醒过来,蜕下一层透明的皮,身体明显变大了,颜色也从黑色变成灰白。开元破涕为笑。
第一次眠后,蚕的食量开始增大。开元每天要采更多的桑叶,有时还要去山里采野桑补充。但他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他给一些蚕起了名字:最大的一只叫“大将军”,最白的一只叫“雪花”,总躲在叶背的一只叫“害羞鬼”。
云无心看在眼里,心里欣慰。养蚕不仅是生计,是教育——让孩子观察生命的完整过程,理解成长的不易,培养耐心和责任心。
第二次眠,第三次眠……蚕越来越大,从发丝粗细长到手指粗细,从黑色变成青白色,身体透明,能看见内部的丝腺。
“它们要吐丝了。”云无心说,“看,身体发亮了,那是丝液在积累。它们会找一个角落,开始吐丝作茧。”
果然,几天后,蚕陆续停止进食,昂着头左右摆动,寻找合适的位置。云无心在蚕匾里放了些稻草扎成的小架子。蚕爬上去,开始吐丝。
那过程神奇而美丽。蚕从嘴里吐出细细的丝,一开始杂乱无章,像织网;渐渐地,丝层加厚,形成茧的雏形;最后,蚕把自己完全包裹在茧里,外面只能看见一个椭圆形的丝团,隐约有蚕在里面蠕动。
开元趴在蚕匾边看了整整一天,饭都忘了吃。他看见“大将军”最后消失在茧里时,眼泪汪汪:“爹,它把自己关起来了……”
“不是关起来,是保护自己。”云无心解释,“蚕在茧里会变成蛹,蛹再变成蛾。这是它生命的下一个阶段。”
“那……我们是不是杀了它?”开元问,“我听村里人说,蚕茧要煮了才能抽丝。”
云无心沉默了。这是个伦理问题。养蚕就是为了取丝,取丝就要杀蛹。但如何向一个九岁的孩子解释这种必要的残酷?
“开元,”他斟酌着说,“你记得我们种稻子吗?稻子熟了,我们要收割,碾米,做饭。米曾经是稻子的种子,能长出新的稻子。但我们吃了米,稻子就死了。”
开元点头。
“蚕也一样。”云无心继续说,“蚕吐丝作茧,丝是它的产物,就像稻谷是稻子的产物。我们取丝,就像收稻谷。不同的是,取丝要煮茧,里面的蛹会死。”
他顿了顿:“但我们会留一些茧,让它们变成蛾,产卵,孵出新的蚕。这样,蚕的生命就延续下去了。就像我们留稻种,明年再种。”
开元思考了很久,问:“那蚕愿意吗?”
这个问题太深了。云无心想了想,说:“我们不知道蚕愿不愿意。但自然就是这样安排的——蚕吐丝,人取丝,蚕靠人养殖而大量繁衍。这是一种共生关系。就像蜜蜂采花酿蜜,人取蜜,但人也保护蜜蜂,种花给蜜蜂采。各取所需,互相依存。”
他摸摸开元的头:“重要的是,我们在取用时,要心存感激,要物尽其用,不浪费。蚕丝珍贵,我们要用它做有意义的东西,不糟蹋。”
开元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感激”“不浪费”。
茧采下来了,云无心开始试验抽丝。他记得古书上说,要煮茧,让丝胶软化,才能找到丝头,抽出丝来。但具体温度、时间,都要摸索。
第一次煮,水温太高,茧煮烂了,丝断了。第二次,水温太低,丝抽不出来。第三次,终于成功——水温适中,煮一刻钟,用竹签搅动,找到丝头,绕在纺车上,慢慢抽。
那丝极细,但坚韧,有珍珠般的光泽。云无心抽了一缕,给开元看:“这就是蚕丝。一根丝有800到1000米长。”
“800米是多长?”
“从我们家到白河村,来回两趟那么长。”
开元“哇”了一声,小心翼翼摸那丝:“真滑,真亮。”
云无心把抽出的丝绕成绞,染色——用的是植物染料:茜草根染红色,栀子染黄色,蓝草染蓝色。染出的丝色彩自然,有种质朴的美。
第一批丝不多,只够织一小块绢。云无心不会织布,李玉娘会一些——她母亲教过她简单的纺织。她架起简易的织机,开始织绢。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开元背起了《木兰诗》,看着母亲织布,觉得那诗句活了。
织了三天,一块一尺见方的绢织成了。淡黄色,质地柔软,光泽温润。李玉娘用这块绢给开元缝了一个小香囊,里面装了晒干的桂花和艾草。
开元把香囊挂在脖子上,很珍惜:“这是‘大将军’变的丝。”
“是所有蚕一起变的丝。”云无心纠正,“一根丝很细,要很多根丝并在一起,才能织成绢。所以这香囊里,有‘大将军’,有‘雪花’,有‘害羞鬼’,还有所有你没起名字的蚕。”
开元点头,摸着香囊:“谢谢你们。”
第一次养蚕成功了。虽然产量低,但证明了可行。云无心开始规划:扩大规模,改进技术,形成产业。
他先在自己院里种了更多桑树——扦插的枝条活了,长出嫩叶。又盖了一间正规的蚕室,设计得更合理:有通风窗,有温度调节装置(用火盆和湿布),有多层蚕架。
然后,他去白河村,召集有兴趣的村民,开了一个说明会。
“养蚕辛苦,但收益好。”云无心坦诚地说,“一只蚕从卵到茧,要一个多月。这期间要精心照顾:采桑,喂叶,清洁,控温控湿。茧抽丝,丝织绢,更费工夫。但一块上好的绢,在城里能卖好价钱,比种粮食划算。”
他展示了自家产的丝和绢。村民们传看着,啧啧称奇。
“云夫子,我们能学会吗?”一个妇女问。
“能。”云无心说,“我会免费教大家。先从简单的开始:怎么选种,怎么养蚁蚕,怎么采桑喂蚕。一步一步来。”
“那……蚕种哪里来?”
“我先提供。”云无心说,“等你们养成功了,自己留种,或者我帮你们买。”
陈村长支持:“这是个好路子。我们村妇女多,种地力气活干不了,养蚕正合适。而且不占好地,山坡地种桑树就行。”
第一批有十户人家报名,都是比较困难的。云无心每家发了蚕种,又办了培训班,教基础技术。开元也来帮忙——他成了“小专家”,教其他孩子怎么采桑叶,怎么观察蚕的眠期。
养蚕季开始了。白河村的妇女们忙碌起来,每天采桑喂蚕,见面聊的都是蚕的事:“你家蚕眠了没?”“我家蚕可能吃,一天喂五遍!”“哎呀,我的蚕有点发黄,是不是病了?”
云无心巡回指导,解决问题。有的蚕得了软化病,他教用石灰消毒;有的蚕不吃叶,他调整温湿度;有的桑叶不够,他组织大家去山里采野桑补充。
在这个过程中,村民们不仅学到了技术,更增进了感情。妇女们互相帮忙,交流经验;孩子们一起采桑,成了玩伴;男人们帮忙建蚕室、修织机,也参与进来。
开元有了新朋友——秀儿家也养蚕,秀儿比开元大一岁,做事细心,她养的蚕又白又胖。两人经常一起采桑,讨论养蚕心得。
“开元,你的‘大将军’茧最大吗?”秀儿问。
“嗯,有这么大。”开元比划,“你家的呢?”
“我家的‘珍珠’茧最圆,像小球。”秀儿说,“我娘说,圆茧抽丝顺。”
他们坐在桑树下,看着蚕吃叶。沙沙声细细密密,像春雨。
“开元,你爹真厉害。”秀儿说,“什么都懂。”
“我爹说,他也是学的。”开元说,“要多看,多问,多试。”
“我长大了,也想懂很多。”秀儿说,“然后教给别人,像你爹一样。”
开元点头:“我们一起学。”
第一批茧收获了。十户人家,最多的收了五斤茧,最少的也有两斤。云无心组织大家集中抽丝——建了个小作坊,砌了灶,做了抽丝车。妇女们轮流操作,互相学习。
抽出的丝,有的自家织绢,有的卖给云无心——云无心联系了城里的绸缎庄,谈好了收购价。虽然价格不如精加工的绸缎高,但对村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
拿到第一笔卖丝的钱时,一个寡妇哭了:“这是我男人死后,我第一次自己挣到钱……能给孩子买新衣服了。”
这话传开,更多村民动心了。第二批报名养蚕的,有三十户。
云无心却谨慎了。他召集大家开会:“养蚕不能一哄而上。桑叶有限,技术要扎实。我建议:第一批的十户,今年再养两季,巩固技术,同时多种桑树。第二批的三十户,今年先学,明年再养。我们要稳扎稳打,可持续发展。”
陈村长赞同:“云夫子说得对。不能贪多,贪多嚼不烂。咱们一步一个脚印。”
夏天,第二季蚕开始养。这次有了经验,顺利很多。云无心开始教更精细的技术:如何选种留种,如何防治病害,如何提高丝质。
他还引进了新工具:改良的纺车,效率更高;多综织机,能织出花纹。李玉娘学会了织锦,虽然简单,但已经有图案了。
一天,云无心在蚕室观察蚕的吐丝过程,忽然有了灵感。蚕吐丝时,头左右摆动,形成“8”字形轨迹,一层一层,把自己包裹起来。这个过程,很像修行——从外到内,层层深入,最后达到核心。
他把这个观察写进《山居札记》:
“观蚕吐丝,悟修行之道。蚕食桑叶,化为丝液,是外物内化;吐丝作茧,是内化外显;化蛹成蛾,破茧而出,是蜕变新生。修行亦如此:吸收知识(食桑),化为智慧(丝液),实践修行(吐丝),成就道果(茧),最后破执著(破茧),得自由(飞蛾)。
蚕不知自己在修行,但自然行道。人知自己在修行,反易执着。故修行最高境界,是如蚕吐丝——自然而然,不刻意,不造作。
开元今日问:‘蚕把自己关在茧里,孤独吗?’我答:‘不孤独,它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人有时也需要‘作茧自缚’——不是消极的封闭,是积极的沉淀,在孤独中完成内在的转化。
养蚕一事,从生计始,以悟道终。道在日用,信矣。”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窗外。蚕室里,妇女们正在忙碌,笑语声声。院里,开元正在和秀儿采桑叶,两个孩子仰头看着树梢,阳光透过桑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道。
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夏至那天,云无心举行了蚕神祭祀。不是迷信,是感恩仪式。他在院里设了香案,供上最好的茧、丝、绢,还有桑叶、清水。
村民们自发来了,带着自家的茧。祭祀简单而庄重。云无心念祭文:
“维夏至日,终南山白河村养蚕人,谨以茧丝桑叶,致祭于蚕神之前:伏惟春蚕吐丝,夏茧成金。赖天地滋养,桑叶丰茂;承蚕神庇佑,蚕事顺遂。今收获有成,心怀感激。愿蚕神继续护佑,蚕壮丝长;愿我辈勤勉不怠,技精业广。取用有度,心怀敬畏;生生不息,代代相传。谨祭。”
祭祀后,大家分享食物:桑葚糕(用桑葚和米粉蒸),蚕豆汤,还有新织的绢做的手帕,每人一条。
秀儿得到的手帕是淡绿色的,上面织着桑叶图案。她珍惜地叠好,放进怀里。
开元的是淡黄色,织着蚕的图案。他系在腰间,很得意。
一个老奶奶说:“我活了七十岁,第一次见村里这么热闹,这么有盼头。云夫子,你是我们村的福星。”
云无心摇头:“是大家自己的努力。我只是搭了座桥,路是你们自己走的。”
那天晚上,云无心一家在院里乘凉。李玉娘摇着纺车,纺着新丝。开元在灯下看书——云无心开始教他《诗经》,第一首就是《豳风·七月》,里面写到养蚕:“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爹,这首诗里的女子,也像秀儿姐姐她们一样,提着篮子去采桑吗?”
“是的。”云无心说,“三千年前的人,就在养蚕了。一代一代,传到今天。我们现在做的事,和古人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养蚕取丝,不一样的是技术更好了,组织更好了。”
“那三千年后,还会有人养蚕吗?”
“会。”云无心肯定地说,“只要还有人穿丝绸,只要还有桑树,就会有人养蚕。也许技术更先进,但本质不变——蚕吃桑叶,吐丝作茧,人取丝织绢。这是人与自然的一种古老约定。”
开元想了想:“那我以后也要养蚕,教我的孩子养蚕。”
云无心笑了:“好。不过,你也要读书,明理。养蚕是术,明理是道。术道结合,才能走得远。”
月亮升起来了,皎洁如银。纺车声吱呀呀,像在唱歌。
云无心忽然想起季咸。如果季咸在这里,会怎么评价养蚕这件事?也许会说是“有为”中的“无为”——人干预了蚕的自然过程,但遵循了蚕的生物规律;人取用了蚕丝,但让蚕的种群得以延续和发展。
这就是“云行雨施”吧——云行是自然,雨施是人为;自然提供条件,人为把握时机;最后万物生长,各得其所。
夜渐深,李玉娘收起纺车,催开元去睡。云无心还坐着,看着月亮。
他在心里总结这半年的养蚕事业:技术基本成熟,组织初步形成,市场已经打开。下一步,要解决几个问题:一是桑树种植要科学规划,不能乱砍滥采;二是蚕病防治要系统化,建立预警机制;三是丝绸加工要提升,不能只卖原料;四是销售渠道要拓宽,不能依赖一个绸缎庄。
任重道远。但他不急。像蚕吐丝,一点一点,总能成茧。
回屋前,他去看了一眼蚕室。新一季的蚁蚕已经孵化,在嫩桑叶上蠕动。那么小,那么弱,但充满生命力。
生命就是这样:微小开始,默默积累,最后创造出美丽和价值。
人,亦当如此。
他轻轻关上门。
月光洒满院子。
桑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在跳舞。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蚕在吃叶。
人在劳作。
道在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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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终】
第十四章 旧友来访
开元十岁那年的中秋,裴素再次来访。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马车进不了山,停在山口,四人步行进谷。裴素的妻子是官家小姐出身,穿着绸缎衣裙,走在山路上小心翼翼,裙摆沾满了草籽和泥土。儿子裴文十三岁,女儿裴秀十岁,都是第一次进山,看什么都新鲜。
云无心在院里正教开元下棋——自制的木棋盘,石子做棋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裴素一家,愣了一下,随即起身相迎。
“裴兄!稀客稀客!”
裴素比三年前更显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精神还好。他介绍家人:“这是内子王氏,犬子文儿,小女秀儿。快,叫云伯父。”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行礼:“云伯父好。”
云无心还礼,叫来李玉娘和开元。开元已经长高许多,穿着葛布短衣,皮肤黝黑,眼睛明亮,行了个标准的揖礼:“裴伯伯好,裴伯母好。”
王氏打量着云无心一家——简陋的木屋,粗糙的家具,布衣草鞋,与长安官宦人家的生活天差地别。但她教养好,没有露出鄙夷,只是微笑还礼。
李玉娘准备了茶和点心——山里的野果,自制的柿饼,还有新炒的南瓜子。王氏尝了一块柿饼,点头:“很甜,有自然的味道。”
孩子们很快就混熟了。开元带裴文和裴秀去看他的“宝贝”:养在竹笼里的蝈蝈,收集的各种石头,自制的弓箭,还有刚孵出的一窝小鸡。裴文在长安只见过斗鸡,没见过刚出生的小鸡,觉得毛茸茸的很可爱。裴秀则喜欢开元收集的野花标本,夹在旧书里,压得平平的。
大人们坐在院里聊天。裴素说,他这次是外放任职——到终南山所在的商州当刺史,算是升迁。上任前,特意来看望云无心。
“刺史?”云无心拱手,“恭喜裴兄。”
裴素苦笑:“是个苦差事。商州地僻民穷,这几年又灾荒不断。朝廷派我来,是希望我能整顿治理。但我……心里没底。”
云无心给他续茶:“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有心,就能做好。”
“所以我来向你请教。”裴素认真地说,“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解民情,又懂治理之道。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云无心沉吟片刻:“我只是一介草民,哪懂为官之道。”
“你不是不懂,是不愿说。”裴素说,“但我真的需要帮助。云无心,看在旧日情分上,帮帮我。”
云无心看着裴素真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但我说的话,不一定中听。”
“但说无妨。”
云无心整理思路,缓缓道:“为官之道,我认为有三层:最下层是‘治术’,用制度、法律、手段管理;中间层是‘治心’,教化百姓,移风易俗;最上层是‘治道’,顺应自然,无为而治。”
“具体呢?”
“具体来说,”云无心说,“你到商州,先不要急着出新政,改旧制。要用至少三个月时间,深入民间,了解实情:百姓最苦的是什么?最需要的是什么?官吏中谁是能干的,谁是腐败的?土地、水利、赋税的真实情况如何?”
裴素点头:“这个我懂。‘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调查之后,”云无心继续说,“先解决最紧急的问题——如果有饥荒,先救灾;如果有冤狱,先平反;如果有贪官,先惩处。这些事做一件,民心就稳一分。”
“然后呢?”
“然后要选人。”云无心说,“你一个人能力有限,要用对人。不要只看科举出身,要看实际才干,看品德。像白河村的陈村长,没读过什么书,但公正能干,深受村民爱戴。这种人,要用。”
裴素记下。
“再然后,是办实事。”云无心说,“修一条路,建一座桥,兴一所学堂,开一个药铺。事不在大,在实在。让百姓看到变化,得到实惠。”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要‘无为’。”
“无为?”裴素不解,“不作为怎么行?”
“无为不是不作为,是不妄为。”云无心解释,“不搞面子工程,不折腾百姓,不为了政绩而政绩。就像种树——选好苗,挖好坑,浇好水,然后就让树自己长。你不要天天去拔苗助长,那反而会害了树。”
裴素若有所思。
“最后,”云无心说,“要给自己留退路。官场险恶,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仕途上。在任时,做该做的事;离任时,无愧于心。就像我——”他指指周围,“现在的生活,虽然清苦,但心安。”
裴素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云兄,谢谢你。”
云无心扶起他:“我只是纸上谈兵,真正做起来,难处更多。但有一条原则:把百姓当人,把自己当人。不神化权力,不异化人性。”
这时,孩子们回来了。裴秀手里拿着一束野菊花,高兴地说:“爹,娘,开元哥哥带我们去了一个山谷,那里开满了这种花,还有蝴蝶!”
王氏替女儿擦汗:“看你,弄得一身土。”
“好玩嘛!”裴秀撒娇,“比长安好玩多了。长安只有花园,都是人种的。这里的野花,是自己长的,更漂亮。”
裴文则对开元的弓箭感兴趣:“开元,你能教我做弓箭吗?”
“可以啊!”开元大方地说,“要用什么竹子,怎么烤弯,怎么绑弦,我都教你。”
看着孩子们融洽的样子,裴素感慨:“云兄,你把开元教育得很好。不像文儿,在长安整天关在书房里,读死书,都快读傻了。”
“各有所长。”云无心说,“文儿读书多,学问扎实。开元在山里长大,动手能力强。将来如果两人能互相学习,就更好了。”
中午,李玉娘做了丰盛的午饭:山鸡炖蘑菇,清炒野菜,腊肉炒竹笋,还有新收的玉米烙饼。虽然都是山野风味,但食材新鲜,烹饪得法,裴素一家吃得很香。
“这蘑菇真鲜!”王氏赞叹,“长安的酒楼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因为是早上刚采的。”李玉娘说,“山里吃食,就讲究个新鲜。”
饭后,云无心带裴素去参观他的“事业”:蚕室,桑园,私塾,还有村民正在修建的水车——用来灌溉坡地。
裴素越看越惊讶:“云兄,你这哪是隐居,你这是……这是在建设一个理想的小社会啊!”
“谈不上理想,只是尽力而为。”云无心说,“村民需要帮助,我有能力,就帮一点。帮的过程中,自己也学到很多。”
“你这套方法,可以在整个商州推广。”裴素兴奋地说,“养蚕,种桑,修水利,办教育……如果每个村都像白河村这样,商州何愁不富?”
“别急。”云无心给他泼冷水,“每个地方情况不同,不能照搬。而且,官府推动和村民自发,效果完全不同。你要做的,不是命令他们怎么做,是创造环境,让他们自己愿意做。”
“怎么创造环境?”
“减赋税,给奖励,提供技术,打通销路。”云无心说,“比如养蚕,你可以请技术好的蚕农去各村指导,官府给补贴;可以联系外面的商人来收购,保证价格;可以组织比赛,奖励养得好的。但具体养不养,怎么养,让村民自己决定。”
裴素点头:“我明白了。官府是服务者,不是指挥者。”
“对。”云无心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不能老翻动,要掌握火候,适时调整。”
参观完,两人坐在溪边休息。秋日的溪水清澈见底,有落叶顺流而下,像一叶叶小舟。
“云兄,”裴素忽然说,“跟我去州府吧。我需要你当我的幕僚。以你的才能,不该埋没在山里。”
云无心摇头:“裴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志不在此。”
“为什么?你不是关心百姓吗?在州府,你能帮助更多的人。”
“帮助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云无心说,“在州府,我可能出谋划策,影响一州政策。但在山里,我直接面对一个个具体的人,解决一个个具体的问题。对我来说,后者更真实,更有意义。”
他看着溪水:“而且,我在这里有家,有学生,有未完成的事。开元要教育,蚕桑要发展,私塾要扩大……这些都需要我。”
裴素知道劝不动,叹道:“人各有志。但云兄,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我会的。”云无心说,“如果商州真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不会推辞。但我更愿意以‘云先生’的身份,而不是‘云幕僚’的身份。”
傍晚,裴素一家要走了。孩子们依依不舍。裴秀拉着开元的手:“开元哥哥,我以后还能来玩吗?”
“能啊!”开元说,“夏天来,我带你去摘野果;冬天来,我带你去滑雪。”
裴文则说:“开元,等我回长安,给你寄书。你要什么书?”
“我想看《水经注》。”开元说,“爹说那本书讲全国的水系,我想看看我们这条溪流到哪里去了。”
“好,我一定寄。”
大人们道别。王氏对李玉娘说:“云夫人,你做的柿饼很好吃,能给我一些配方吗?我想回长安试着做。”
李玉娘笑了:“哪有什么配方,就是晒干而已。我送你一些带回去。”
她包了一大包柿饼,还有自制的茶、干蘑菇、野菊花,塞满了一个竹篮。
裴素一家走了。马车声远去,山谷恢复宁静。
开元有些失落:“爹,裴伯伯他们还会来吗?”
“也许会的。”云无心说,“但就算不来,这段友谊也留在心里了。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人来,有的人去,重要的是相聚时的真诚。”
那天晚上,云无心在日记中写道:
“今日裴素来访,携家带口。三年未见,他升任刺史,我为草民,但友情未变。他向我问治州之策,我以‘治术、治心、治道’三层答之。不知他能否践行,但尽朋友之责。
王氏官家小姐,但无骄矜之气,难得。文儿秀儿,家教良好,与开元相处融洽。孩子之间的友谊最纯粹,无阶级之见,无利害之虑。
裴素再次邀我出山,我婉拒。不是不关心天下,是选择了更直接、更具体的关心方式。一滴水融入大海,是壮阔;滴入泥土,滋润一株苗,也是功德。各得其所。
开元今日展现了主人的风度——热情,大方,乐于分享。十年教育,初见成效。他与裴文、裴秀的交往,让我看到不同成长环境的孩子,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夜深了,月明如昼。想裴素一家此时应在客栈,或许在谈论今日见闻。希望他们记住的不是山居的简陋,是山居的真诚。”
裴素走后半个月,派人送来一车书。有《水经注》《齐民要术》《农政全书》等实用书籍,也有《庄子》《老子》《论语》等经典,还有给开元的文房四宝和几套新衣服。
附信一封:“云兄:书赠知音,衣赠侄儿。在商州安顿已毕,正按兄所言,深入民间调查。遇有疑难,再来请教。弟素顿首。”
开元看到《水经注》,如获至宝,立刻翻找关于终南山的水系记载。果然找到了:“终南之水,北入渭,渭入河,河入海……”他指着地图,兴奋地对云无心说:“爹,你看!我们溪里的水,最后流到大海去了!”
“是啊。”云无心说,“我们喝的水,也许曾经是雪山上的冰,是云里的雨,是地下的泉。它流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最后来到这里,被我们喝下,变成我们的一部分。然后我们出汗,流泪,水又回到自然,继续循环。”
开元出神地想:“那……我们身体里,有古人的眼泪吗?”
“可能有。”云无心笑了,“也许有李白的泪,有杜甫的泪,有无数平凡人的泪。水循环不息,生命也循环不息。所以我们要珍惜水,珍惜生命,珍惜这奇妙的联结。”
这个想象让开元着迷。他写了一篇短文《水的旅行》,描述一滴水从终南山到大海的旅程,中间被动物喝,被植物吸,被蒸发,被降雨……云无心看了,大加赞赏,帮他修改后,在私塾里念给孩子们听。
孩子们听得入迷。二狗说:“那我以后不随便浪费水了。说不定这水以前救过人命。”
秀儿说:“我以后要对着水说谢谢。”
教育,就在这样的点滴中进行。
秋深了,蚕事进入尾声。今年白河村的养蚕业大获成功,三十户养蚕人家,平均每户收入比种地多三成。村民们尝到甜头,积极性更高了,自发组织起来,扩建桑园,改良蚕种,还成立了“蚕桑会”,推选云无心当会长。
云无心提议:“我们不光养蚕抽丝,还要学织绸。丝绸比丝值钱得多。”
但织绸技术复杂,村里没人会。云无心写信给裴素,请他帮忙找织绸师傅。裴素很快回复:已经联系了江南的织工,明年开春就来商州传授技术。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但云无心没有盲目乐观,他在蚕桑会的第一次会议上说:
“我们现在有了好的开始,但要警惕几个问题:一是不能过度扩张,桑叶跟不上;二是不能只养蚕,要多样化,养鸡、养蜂、种药,分散风险;三是质量要保证,不能以次充好,坏了名声;四是要培养本地人才,不能总依赖外人。”
村民们信服地点头。陈村长说:“云夫子说得对。咱们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
冬天来了,云无心开始整理今年的养蚕经验,写成《山蚕要略》。不是高深的学术著作,是实用的操作手册:怎么选种,怎么养蚁,怎么防病,怎么抽丝……图文并茂,简单易懂。
他让开元帮忙画插图。开元画得很认真,蚕的每个生长阶段,桑树的修剪方法,抽丝车的结构,都画得清清楚楚。
“爹,这本书会有人看吗?”开元问。
“会。”云无心说,“至少白河村的人会看,将来商州其他村的人也会看。知识要传播,要分享,才有价值。”
书写成那天,云无心在扉页题词:
“山蚕之利,在勤在精;桑梓之情,在互助共生。岁在甲午,终南山人云无心记。”
他把手稿给采蘩看。采蘩翻看后说:“你应该多写这样的书——实用的,接地气的。那些玄而又玄的道理,留给哲学家去写吧。”
“其实,实用之中也有道。”云无心说,“你看养蚕:顺应蚕的习性,提供合适的环境,及时解决问题,最后收获丝茧。这就是道——尊重规律,把握时机,付出努力,得到结果。万事皆然。”
采蘩点头:“所以说,你是在行道,不是在论道。这比空谈强多了。”
腊月,裴素又派人来,送来年货和一封长信。信中说,他在商州的治理初见成效: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推广农桑。还特别提到,他仿照白河村的模式,在州里选了三个村试点养蚕,效果不错。
“云兄之法,非独养蚕,实为治村、治民之道。弟在州府推行,深感其效。然阻力亦大:有胥吏阳奉阴违,有豪绅阻挠破坏,有愚民不解其意。每遇困难,便思若得兄助,当如何应对。盼兄偶尔下山,至州府一叙,指点迷津。”
云无心回信,不是具体建议,而是一段话:
“裴兄:治民如治水,堵不如疏,硬不如软。遇阻力,先查原因:是利益受损?是观念不合?是执行偏差?对症下药,而非强力推行。民愚则教之,民贫则助之,民疑则信之。时间是最好的药,耐心是最好的策。弟无心顿首。”
信送出后,云无心对开元说:“你裴伯伯在做好事,但不容易。官场复杂,人心难测。我们能帮的有限,只能尽心意。”
开元问:“爹,如果你当官,会比裴伯伯做得好吗?”
云无心想了想:“不一定。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位置。我在山里如鱼得水,在官场可能寸步难行。就像蚕在桑树上活得好,放在麦田里就饿死。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长处,就是成功。”
“那我将来该做什么?”
“你还小,不用急着决定。”云无心说,“多尝试,多学习,多感受。等长大了,心会告诉你该去哪里。”
开元似懂非懂,但记住了“心会告诉你”。
除夕夜,白河村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今年因为养蚕,村民们收入增加,年过得比往年丰盛。祠堂里摆了几桌酒菜,虽然还是简单,但有鱼有肉,有酒有菜。
云无心一家被奉为上宾。陈村长举杯:“今年我们村能过上好年,全靠云夫子!这杯敬云夫子,敬云夫人,敬开元!”
村民们齐声附和,真挚热烈。
云无心起身还礼:“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明年,我们要做得更好——不只养蚕,还要织绸;不只织绸,还要读书明理。让我们白河村,成为商州的模范村!”
“好!”村民们欢呼。
那一夜,歌声笑声不断。开元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放鞭炮(云无心自制的,声音小但安全),吃糖果。他从未如此快乐过——不是因为他家被尊敬,是因为他看到整个村子充满希望。
深夜回家路上,开元拉着云无心的手,说:“爹,我喜欢这里。”
“喜欢什么?”
“喜欢大家在一起,互相帮助,开开心心。”开元说,“在长安,裴文说他家虽然有钱,但邻里都不来往,过年冷冷清清的。还是我们这里好。”
云无心握紧儿子的手:“这就是‘社区’——不是血缘组成的家族,是地缘和感情组成的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里,每个人都很重要,每个人都能贡献。”
“那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吗?”
“只要大家需要,我们就一直在这里。”云无心说,“但如果你长大了,想去别的地方看看,爹也支持。家不是拴住你的绳子,是送你出发的港湾。”
开元点头,似懂非懂。
回到家,李玉娘点起油灯,屋里暖暖的。她拿出新做的衣服——用自家织的绢缝的,虽然粗糙,但是亲手做的。云无心的是一件深蓝色长衫,开元的是浅绿色短袄,她自己是一件淡紫色裙子。
“试试。”她说。
三人换上。新衣服带着浆洗过的清香,合身,舒适。
“好看。”云无心说。
李玉娘笑了:“自己织的布,自己染的色,自己缝的衣。虽然比不上绸缎庄的,但是我们的心血。”
开元在屋里转圈:“我喜欢!比裴秀穿的那些花裙子好看!”
云无心看着妻子和儿子,心中充满感恩。这就是他要的生活:简单,真实,充满人情味和创造力。
夜深了,开元睡了。云无心坐在灯下,最后写下一年的总结:
“甲午年,多事之年。雪灾,养蚕,裴素来访,白河村变。我从中悟到:道在事中显。养蚕是事,教子是事,帮村是事,友访是事。在每一件事中,都有道的运行——平衡,循环,生长,转化。
开元今年十岁,成长显著。他不仅学到了知识,更学到了责任感、同情心、行动力。他开始有自己的思想,问深刻的问题。教育不是灌输,是陪伴成长。
玉娘今年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创造力。养蚕事业中,她是技术骨干;家庭生活中,她是温暖核心。她是我的伴侣,更是独立完整的个体。
我自己,今年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节奏’——不再急于求成,不再过度劳累。像四季一样,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各有其时。身体是修行的基础,健康是行道的前提。
明年,要继续《山居札记》的写作,继续蚕桑事业的发展,继续开元的教育,继续帮助白河村建设。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如蚕吐丝。
夜深了,油灯将尽。
但心中有光,永不熄灭。
明年会更好。
因为道在运行。
人在行道。”
他放下笔,吹灭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安静,祥和。
新的一年,在寂静中来临。
如蚕吐丝,绵绵不绝。
如道运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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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