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闻...
作者/李晓梅
昨晚基本没咋睡着...
昨天晚上八点多,天已黑透,我从老妈那边过来,放下东西,屁股刚挨住沙发,手机响了。一看,是鱼妹。立即接通电话,那头声音沉沉的,又有点哑,像蒙了一层灰。“给你说个坏消息,”她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才把那句话吐出来,“班班走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嗡嗡的,心里头第一个念头是:听岔了吧?嘴里已经溜了出来:“胡说呢吧!班班?他平时就没病木,身体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鱼妹的声音在那头开始抖,带着一种竭力压着的哭腔:“是真的……我才从他灵堂那里回来。今天一天,我这头都是晕乎乎的,现在才想起告诉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就在早上,班班还在操场打篮球呢。打着打着,人忽然就软下去了,直接倒在了那片红胶粒的地上。周围的人都慌了神,赶紧叫120。救护车呜呜地叫着,一直开到了操场上,亮着顶灯,就那么把他从我们平日里跑步、打球、说说笑笑的地方拉走了。
我举着电话,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手指有点凉,心里头那块木木的感觉,好像也传到了舌根。半天,我才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么快……一点征兆都没有?怕是心梗吧。”鱼妹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叹息穿过电波,沉甸甸地压到我心口上。“怕是了……唉,你说说,这叫他爸妈咋活呀吗?老天爷……”她说不下去了,我也没再问。电话两头都沉默着,只听见细微的电流声,和她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我的眼前忽然就模糊了,冰凉的眼泪毫无预备地滚下来,擦了又有。
挂了电话,我握着发凉的手机,呆呆地坐着。班班的样子,却一下子清清楚楚地撞到眼前来了。不是现在这个微微发福的工会主席,而是刚进学校那会儿。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穿着那时候流行的浅色夹克,头发黑亮亮的,朝你一笑,满口白牙,阳光都像是从他身上洒出来的。他是最幸运的一个,学校毕业,没有乡下工作经历,直接就分到一小了!那时候的他,朝气蓬勃,加之又是学体育的,又是学校最年轻的老师。学校里的文艺汇演、年终表彰,但凡主持,准是他和婷婷。他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亮的,带着点儿年轻人的腼腆,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朝气。见着我们这些早来几年比他年长的老师,嘴甜得很,离老远就招呼:“姐姐,吃了吗?”“姐姐,这材料我帮您拿!”那声“姐姐”叫得自然又热乎,听着就让人欢喜。
就这么眼看着他,像看一棵自己园子里栽下的树,抽条、长叶,慢慢地茂盛起来。看着他谈上了恋爱,两个年轻人在梧桐树底下并肩走着,影子拉得老长;看着他们欢欢喜喜地结婚,给我们发印着大红喜字的糖盒;又过了一年,他就当爸爸了,生了个小闺女,他跑到办公室发红蛋,那股子初为人父的得意和紧张,藏都藏不住。日子快得呀,真像翻书。一晃神的功夫,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团,听说都上高二了,个子快赶上她爸爸了。而他呢,也早不是那个毛头小子,成了学校里办事稳妥、人缘极好的工会主席,操心着老师们家长里短的那些事。前些日子碰见,我还拍着他胳膊开玩笑:“吕主席,表现不错,继续努力,下一步呀,就该叫你‘校长’啦!”他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姐姐你可别拿我开涮,我就给大家跑跑腿。”那笑容,还跟当年一样,亮堂堂的。
谁能想到呢?一个那么活蹦乱跳,走路好像都带着风的人,一个昨天可能还在为篮球赛输了一个球懊恼、为闺女一次考试操心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像晴朗朗的天上,毫无征兆地劈下一个焦雷,把好好的一棵树,生生地从中间给击断了。你看着那折断的茬口,白生生的,还带着湿气,怎么也不敢信。
这一晚上,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些零碎的画儿。一会儿是他主持时,偶尔忘了词,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的模样;一会儿是他帮老教师把纯净水桶扛到三楼,气都不多喘一口的背影;更多的,还是他那张总是带笑的脸。这笑脸,此刻想来,却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着心。他才四十五岁啊。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肩上是事业,身后是家庭,脚下好像还有使不完的劲儿。这叫他年迈的父母怎么受得住呢?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掏心挖肝的痛。他那漂亮温柔的媳妇,以后的日子里,冷了热了,难了累了,该去靠着谁的肩膊呢?还有他最疼爱的女儿,正处在敏感年纪的孩子,忽然没了爸爸这片天,她的世界,岂不是要塌了一大半?
老天爷,你这开的,是个多么残酷的玩笑。
对于他的家人,天塌了;对于我们这些多年的同事,心里也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灌着冷风的角落。那个总是笑呵呵喊我们“姐姐”的班班,那个鲜活、温暖、充满热力的生命,是真的,不在了。
愿他在另一个世界,再无病痛,永远是他刚进学校时,那副帅气阳光的模样。班班,一路走好。姐姐们……都会记着你的。
写于2026年1月15日上午9:25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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