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母亲
文/王科利
母亲是外公领养的，娘家在扶风县午井镇高望寺村。外公年轻时因兄弟众多受了不少委屈，便将母亲嫁给了身为独生子的父亲，希望母亲能有个安稳的依靠。
父亲两岁时祖父便离世了，不久后祖母改嫁，他由曾祖母悉心宠爱着长大。或许是这份过度的娇宠，让他的自立能力一直比较弱。1968年春天，曾祖母去世，同年年底18岁的母亲嫁入我家，操持家务的重担便落在了母亲身上。母亲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则从事洗衣、清扫、缝缝补补等家务活。1969年大姐出生后，为不耽搁在生产队挣工分，母亲每天背着大姐参加劳动。
接下来的几年里，二姐、三姐陆续出生，母亲肩上的负担日益加重。身为柔弱女子的母亲，为了养活这么多孩子，每天起早贪黑、风雨无阻，把自己逼成了“机器”。
1982年农业社解体，各地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包产到户，这进一步激发了母亲操持家庭的干劲。尽管母亲的学历仅止于小学文化程度，但她爱学习，善于细致观察身边人的行为举止，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他人的优点和长处，并能将这些优点运用到不同的生活场景中。母亲所安装和扎制的农具柄杖以及蒸笼草圈，不仅造型美观、实用性强，而且操作起来也得心应手，因此邻居们常请她帮忙制作。在农事操作方面，母亲向来都秉持着“精、准、细、快”的行事风格。故而庄稼的管理与收成在本村一直位居前列。无论是碾麦扬场、制曲酿醋、剪纸刺绣还是勤俭持家，母亲均技艺娴熟，是方圆数里声名远扬的“巧媳妇”。
1984年，宝鸡峡眉县魏家堡段切坡项目启动，那时候每拉一架子车土的报酬仅为3分钱，多数人都不愿意干，而母亲却积极报名参与，成为我村首位报名的女性。母亲每日清晨6点多前往工地，直至傍晚收工才返回家中，午饭是早上去时自带的干粮，或是由14岁的大姐做好后送到工地的。在工地上，母亲眼明手快、肯出力气，她一个人用架子车每天拉土的数量能抵得上两个人合作的成果，成为工地上广受称赞的“巾帼模范”。2000年之前，农村地区尚未出现专业的餐饮服务队伍，那时村里的红白喜事都要靠邻里乡亲自发帮忙。由于母亲天生动作敏捷且做事认真负责，她总是能够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各项事务，更重要的是她有很强的观察力，能够准确判断不同任务的轻重缓急，因此，每逢村里邻居家举办婚丧嫁娶等事宜，她总会被管事者安排至重要岗位，并必定会成为大厨师指定在汤锅前负责烹饪的“掌勺人”。
我小时候，经常被腿关节疼痛困扰，特别害怕生冷风寒，一到冬天病情就严重。当时渭河眉县段还没有修建桥梁，如果坐班车绕道县城，不仅要花钱，时间上也不允许。于是，母亲干脆挽起裤腿、光着脚，每天背着我蹚过冰冷刺骨的渭水，抄近路去县城看病。有一次，我看完病时天已经黑了，看着十几里长的回家路，再想想我的状况，母亲身心疲惫，伤心不已。她显然着急起来，主动向路人求助，最后在城关派出所热心民警的帮助下才回到家。二姐因为智力缺陷，小时候的一个夜晚，她走丢了，母亲几乎要崩溃了，她在黑暗中一边跑一边喊着二姐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虑与恐惧。村里的每个角落她都不放过，草堆里、废弃的窑洞里、村外的沟渠、坡地和小路边，她都仔细寻找。母亲的嗓子已经哑了，双腿也开始不听使唤，但她仍然没有停下。当看到缩在堎下瑟瑟发抖的二姐时，母亲瞬间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二姐，眼泪夺眶而出，所有的疲惫和惊恐都烟消云散了。三姐年幼时深受小儿支气管炎的折磨，经常哭闹不止。那时医疗条件较差，虽然辗转多家医院但始终没能治好。于是有人提议把三姐送走或者遗弃，然而母亲坚决反对，哪怕自己承受再多苦难，也毅然决然把我们姊妹5人抚养长大。成为村民口中广受尊敬的刚强女人。
为了增加家庭收入，1985年，母亲特意托人买了一台缝纫机，这既是她生活中的重要物件，也是她全心投入的一大爱好。为了不耽误白天的农活与家务，母亲经常熬夜加班，专心研究缝纫技术。从最初的简单修补，到后来能熟练制作衣服、被套，甚至寿衣和各种鞋包，她的技艺越发精湛。不论是邻居还是亲友送来需要缝纫的活儿，母亲总是欣然接受，从不推脱，因此手头的义务针线活几乎从未停过。她敬重长辈、关爱晚辈，为人诚实守信，在村里口碑极佳，不少老人常让她帮忙剪发、修脚，母亲都一一耐心完成。每次赶集回来，母亲帮邻里捎带的东西总是大包小包一大堆，大家都乐意托她代买东西，说母亲买的东西不仅质量好，还实惠便宜。她的热心肠，赢得了邻里的一致敬重。因此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母亲连续多年被评为“中心户长”。
在我和妹妹上小学时，我们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母亲已经做好早饭闷在锅里，而她早已去了渭河沙场淘沙。当时，每淘一拖拉机沙子，成本加人工总共才两元钱，但母亲从不嫌少。她总是告诉我们：“进来一个总比出去一个强。”母亲不辞辛劳，每日天未亮就出门，深夜才归家。在酷热的三伏天，她顶着烈日；在寒冷的三九天，她迎着刺骨寒风，冰冷的河水浸湿了她的衣袖，冰碴子在她的裤腿上冻成了坚硬的铠甲。母亲全然不顾这彻骨的寒冷，依然坚定地挥动工具，一下又一下地淘着沙。她的手指早已冻得麻木，变得又红又肿，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她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和懈怠。作为女性，她在以体力劳动为主的沙场环境中所经历的艰辛与付出的汗水，远超常人想象。她每一次的忍耐和付出，都是为了养育自己的孩子。因此，母亲靠着坚韧的毅力被大家称为“女汉子”。在母亲长年累月的辛勤努力下，1992年春天，我们家终于盖起了一栋砖混结构的二层小楼，这在当时的农村极为少见，引得乡邻瞩目。
母亲深知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因此她总是精打细算。在她的影响下，我们家中的每一件物品都被充分利用。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大孩子穿过之后经过修改缝补，再给小孩子穿，直到衣物无法再穿，母亲才会将其剪成布块，用糨糊裱成“袼褙”用于制作鞋子。家中平时用过的纸箱、塑料袋，母亲会将其捆绑收集，以备不时之需，她还时常捡拾废弃的矿泉水瓶、纸箱等物品换钱补贴家用。母亲格外珍惜粮食，即便馒头发霉也不舍得扔掉，而是切片晒干用来制曲。她平时总会把剩饭剩菜留给自己，却把新鲜的食物留给我们。每次赶集，母亲总是空着肚子回来，她不舍得在外面买东西吃，哪怕再饿也只是强忍着。她觉得集市上的食物太贵，还不如把钱省下来。有时候，我们心疼母亲，劝她在外面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可母亲总是笑着摇摇头，说自己不饿。母亲的每一次精打细算，每一次的忍饥挨饿，都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能过得更好。母亲这种节俭的品质，也深深地影响着我们，让我们懂得了珍惜每一分钱，懂得了生活的不易。
如今母亲已渐渐老去，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也将鬓发染成了霜白。有时见她独自坐在角落发呆的模样，我的眼眶便忍不住湿润。母亲的一生，是默默付出、勤劳忙碌的一生，她在我们家从未享过一天福。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到深夜的最后一盏灯火，她总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用那双布满岁月印记的手操持着所有家务。在物资匮乏、生活困苦的年代，她以单薄却无比坚韧的肩膀，扛起养育五个孩子的责任，为全家撑起了一片温暖的港湾。她始终用从容的笑容与顽强的毅力，诠释着无声的爱与奉献的真谛，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光与依靠。
作者简介：
王科利，原眉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信息员，主要负责政务信息公开、《眉县扶贫》、《眉县乡村振兴》微信公众号管理和外宣工作。2024年大美西部观察签约作家，发表作品《家乡的泉眼》《家乡的庙会》《相逢的喜悦》等。2020年、2021年、2022年，被县委、县政府评为全县政务公开先进个人、政务新媒体管理先进个人、优秀网评员和十佳网评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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