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深秋
文/尚博
“做事,不能全由着性子。由着性子,你要吃多少亏。”
父亲将那把月牙椅支在菜地边,声音温和。
小梅在老家小院的菜园里,正低头薅着花生。指尖用力,连根拔起的植株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她一边清理田垄间的杂草,一边和父亲搭话。这样的午后,是她上大学时曾反复憧憬的画面。
那时,现代汉语老师在课堂上朗读王安忆的《永远的女游子》。文字如种子落入心田,小梅开始梦想一个属于自己的菜园:一方土地,几畦青绿。没想到,这个梦想实现得这样快——虽然她的“菜园”子,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菜园子。
今年四五月份,小梅和父亲修缮农村老屋时,顺带将院子里一片荒芜的空地整理出来,把多余的土铺平,种上了蔬菜和庄稼,这就成了小梅的菜园子。
在农村老家,一边能守住老屋和爸爸,一边能亲手打理四季,这样的生活,小梅感觉很踏实。
五月份,小梅仿照母亲的手法,在院子里点了些玉米。母亲在前,挥锄成坑,小梅跟在后面,丢二三粒玉米种子。母女俩边干活儿边聊天,疲劳并快乐着。田埂见的风与笑声,成了最温馨的画面。
2024年,母亲走了。2025年在小院里,小梅自己抡起锄头,边挖坑,边放种子,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传承。
半个月后,父亲在玉米未出苗的空隙,补种了些花生。
就这样,农村老家小院,四五十平方的空地上,承载着玉米和花生,小梅也有了菜园子。
天干旱时,父亲从厨房窗口扯出一根水管,站在地里浇水。绿油油的庄稼,簇拥着佝偻身躯的父亲,水珠映着白光,小梅觉得画面很美,也很心酸。
这片小小的菜园子,让父亲由了接地气的寄托,也排解了暮年的孤独。能为父亲创造这样一个安度晚年的养老环境,小梅感到一丝丝欣慰。
转眼金秋九月,本是收获的季节。
小梅的菜园子里却收成惨淡。百余株玉米,最终结穗的不过半,穗子大多只有巴掌长,不是发黑霉坏,就是虫蛀斑斑;有的玉米棒子勉强成形,籽粒却稀疏得可怜,甚至颗粒无收。
小梅把剥了外衣的玉米棒拢在一起,堆在大门后面风干;玉米杆和杂草收拾好,推到村口桥边——乡邻们堆放垃圾杂物的地方。
花生长得也不尽人意,果实只有指头肚儿大小。小梅三下五除二,便把花生拔完了。
父亲把带泥的花生瓤垒城矮墙,说是利于风干。小梅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把一垛垛“花生墙”码整齐。地块很快被整理出来了,父亲说,接下来该种蒜,围葱了。
对于秋收的果实,小梅和父亲都不在意。他们欣慰的是昔日荒草丛生的院落,终于有了烟火气,有了可以打理的四季轮回。
小梅觉得,老家重新成了“家”——有可守的老屋,可盼的归人,在耳边絮叨的亲人。犹如童年的时光又重新被接续了起来。
前些日子,小梅特意买回一把老式榆木圈椅,摆在老屋。对着斑驳的木桌,小梅打开笔记本电脑,思绪进入另一个世界进行创作。她曾创作的小说《2099元的故事》,刚刚获得了第一届“神州杯”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优秀奖。
小梅戏称老屋小院是她的创作基地。在这里,清幽的环境,思绪驰骋奔放,哭笑随意,都不用介意有人来打扰,破坏自己创作的氛围。
这片土地给予小梅的,远不止几颗玉米或花生,而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的安宁与力量。
作者简介:
尚博,1976年,漯河市广播电视台记者。写文学,是工作之余闲暇放松的方式,也是自我的一种心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