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倦鸟归深林》·卷四·薪火相传无尽时
第三十七回 继遗志云笙镇台岛 闻噩耗群臣哭煤山
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安平城总督府的书房里,沈云笙放下了手中的急报。窗外春雨淅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北京……破了?”他声音发颤,问面前风尘仆仆的信使。
信使跪地痛哭:“三月十九,闯贼李自成攻破北京,皇上……皇上在煤山自缢殉国了!”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仿佛天崩地裂。云笙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没倒下。四十三岁的他,鬓角已生白发,此刻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详细说。”
“去年十月,李自成破潼关,孙传庭将军战死。今年正月,破太原、大同。三月,居庸关守将开门迎降。三月十八,太监曹化淳开彰义门,贼军入城。皇上敲钟召集百官,无一人至……”信使泣不成声,“十九日凌晨,皇上在煤山一棵老槐树下……自缢了。衣襟上写着:‘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云笙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那个十七岁登基,立志中兴大明的年轻皇帝,终究没能挽回颓势。他想起了父亲墨卿临终前的话:“朝廷党争不断,将领互相掣肘,军饷层层克扣……这些问题不解决,大明危矣。”
父亲说对了。
“太子和皇子们呢?”云笙哑声问。
“太子及永王、定王被俘,据说……凶多吉少。只有崇祯三子朱慈炯下落不明。”
大明,亡了。
云笙挥退信使,独自站在窗前。雨越下越大,打在海面上,激起无数水花。他想起三十年前,父亲带着他离开苏州,亡命天涯;想起二十年前,在宁远城头,与后金血战;想起十年前,父亲临终托付……
“云笙,台湾、琼州,是大明海疆屏障,必须守住。”
父亲的声音犹在耳边。
“总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水师总兵赵铁柱之子赵天雄,如今已是水师参将,“南京传来消息,马士英、史可法等拥立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改元弘光!”
南明!大明还有希望!
云笙精神一振:“备船,我要去南京!”
“总督不可!”程维枢之子程文渊匆匆进来,“如今海路不清,郑芝龙在福建态度暧昧,荷兰人在海上虎视眈眈。您若离开台湾,恐生变乱。”
程文渊如今是台湾布政使,掌管民政,行事稳重,颇有乃父之风。
“那怎么办?难道坐视不管?”赵天雄急道。
云笙沉吟片刻:“文渊说得对,我不能离开。但南明新立,急需钱粮兵马。天雄,你率水师一半战船,运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白银去南京。同时……”他顿了顿,“请柳姨来。”
柳三娘今年五十八了,但精神矍铄,依然掌管着情报网络。她进来时,一身素服,显然已经知道了北京的事。
“三娘,”云笙仍按旧称呼,“请您亲自去一趟南京,面见史可法史大人。告诉他,台湾、琼州永远是大明国土,我沈云笙誓死效忠。但有两个条件:一,南明朝廷必须整饬吏治,团结抗清;二,承认台湾自治,保留水师建制。”
柳三娘点头:“好,我去。不过……郑芝龙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郑芝龙如今是闽国公,控制福建沿海,拥有亚洲最强大的私兵舰队。他的态度,将直接影响东南局势。
“我亲自给他写信。”云笙道,“郑叔与我父是生死之交,于公于私,都会站在大明一边。”
当夜,云笙写了三封信。一封给郑芝龙,陈说利害;一封给史可法,表明立场;还有一封……给已经十八岁的儿子沈怀海。
怀海如今在琼州历练,任琼州水师副将。云笙在信中写道:“吾儿:国破山河在。沈家世代受国恩,值此危难之际,当挺身而出。然切记汝祖遗训:民为贵,社稷次之。无论局势如何,以保境安民为第一要务。父字。”
信送出后,云笙开始整军备战。他下令:台湾、琼州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编入民团训练;扩大兵工厂,日夜赶造火器战船;储备粮草,足够三年之用。
四月,柳三娘抵达南京。这座六朝古都,此刻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皇帝朱由崧沉迷酒色,权臣马士英把持朝政,只有兵部尚书史可法等少数人还在苦苦支撑。
史可法在兵部衙门接见柳三娘。这位五十多岁的忠臣,两鬓斑白,眼中有掩不住的疲惫。
“柳夫人,沈总督的心意,本官明白。”史可法叹道,“只是如今朝中……唉,不说也罢。粮食白银,本官代朝廷收下,感激不尽。至于台湾自治之事,本官可向皇上奏请,但马士英那边……”
“史大人,”柳三娘直视他,“您觉得,南明能守住吗?”
史可法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若上下一心,或可划江而治。但如今……党争甚于崇祯朝,武将拥兵自重,皇上又……难,难啊。”
“既然如此,史大人可曾想过退路?”柳三娘压低声音,“台湾地广人稀,水师强大,可成基业。若江南不守,大人可率忠义之士退守台湾,徐图恢复。”
史可法眼中闪过一道光,但很快黯淡:“本官身为兵部尚书,岂能未战先言退?不过……”他顿了顿,“若真到了那一天,台湾确实是个好去处。请转告沈总督,史某记下了。”
离开兵部,柳三娘又去拜访了几位故旧。如今的南京城,表面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汹涌。阉党余孽阮大铖重新得势,排挤忠良;江北四镇军阀飞扬跋扈,不听调遣。大明的最后希望,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五月,柳三娘回到台湾,带回了南明的诏书:封沈云笙为“镇海公”,总督台湾、琼州军务,许以便宜行事。这等于默认了台湾的自治地位。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坏消息:清军已入关,李自成兵败山海关,清摄政王多尔衮正率大军南下。而南明朝廷,还在为“顺案”(追究投降李自成的官员)和“逆案”(阉党问题)争吵不休。
“没救了。”柳三娘摇头,“史大人独木难支。云笙,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云笙站在安平城头,望着北方。海的那边,是他从未踏足过的中原,是父亲念念不忘的故土。如今,那片土地正被铁蹄践踏。
“三娘,你说我爹如果在,会怎么做?”
“你爹会做你现在做的事。”柳三娘轻声道,“守住这片土地,保护这里的百姓,等待时机。”
“可是……大明真的没救了吗?”
柳三娘没有回答。海风呼啸,像无数亡魂的哭泣。
六月,郑芝龙回信了。信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观望。
“清军势大,李闯新败,南明内斗。此时不宜表态。吾已命舰队戒备,保福建沿海无虞。贤侄亦当固守台琼,勿轻动。”
云笙明白郑芝龙的顾虑。这位纵横海上三十年的枭雄,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基业。但“观望”二字,何其冷酷。
“总督!”程文渊匆匆进来,“琼州急报!葡萄牙人趁乱占了澳门,并派船骚扰琼州沿海!”
果然,西方殖民者也蠢蠢欲动了。
“天雄!”云笙厉声道,“率水师南下,驱逐葡船!告诉他们,大明还没亡,台湾水师还在!”
“是!”
赵天雄率五十艘战船南下,在琼州外海与葡萄牙舰队遭遇。激战一日,击沉葡船三艘,俘虏一艘,余者逃回澳门。此战震慑了西方殖民者,此后数年,无人再敢觊觎琼州。
七月,更坏的消息传来:清军已渡黄河,南明江北四镇或降或逃,史可法退守扬州。
“扬州……”云笙想起父亲说过,当年在扬州转船北上,差点死在运河上。那是连接南北的枢纽,若失,南京门户洞开。
“我要去扬州。”云笙忽然道。
“什么?!”柳三娘、程文渊齐声惊呼。
“史大人独守孤城,我需要见他一面。”云笙神色坚定,“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太危险了!”柳三娘急道,“清军已围扬州,你怎么进去?”
“走海路,从长江口入,夜闯清军水营。”云笙眼中闪过决绝,“赵天雄跟我去,带十艘快船,五百精兵。”
“不行!”程文渊跪地,“总督乃台琼支柱,若有闪失,两地百万百姓何依?请总督三思!”
云笙扶起他:“文渊,我正是为了百万百姓,才必须去。若史大人殉国,南明必亡。到时清军南下,福建郑芝龙若降,台湾将三面受敌。我必须知道史大人最后的打算,也必须让他知道——无论江南如何,台湾永远是大明的台湾。”
众人知道劝不住,只能含泪准备。
八月初三夜,十艘快船悄悄驶出安平港。船小速度快,五日后抵达长江口。清军水师主要在内河,外海防守疏松。云笙等人换上清军服饰,冒充运粮船队,竟然混进了长江。
八月十五,中秋夜,扬州城已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史可法站在城头,望着城下连绵的营火,心中一片悲凉。
“督师,有船从江上来,说是台湾沈总督的人。”亲兵来报。
史可法一怔:“快请!”
云笙被引上城头。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史可法比在南京时苍老了十岁,而云笙,则让史可法想起了当年的沈墨卿。
“沈总督,你……你怎么来了?”史可法握住他的手。
“来送史大人一程。”云笙直言不讳,“也来问大人一句:若扬州不守,大人何去何从?”
史可法苦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除此,别无选择。”
“不,有选择。”云笙道,“退守台湾。那里有粮有兵有水师,可保大人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史可法摇头:“本官身为督师,若弃城而走,何以面对扬州百姓?何以面对天下忠义之士?沈总督好意,史某心领。但……扬州,就是史某的归宿。”
云笙知道劝不动了。这位大明最后的脊梁,已经决定用生命践行忠义。
“那……史大人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史可法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给永历皇帝的遗表。若皇上能到广西,或许还有希望。另外……”他又取出一枚印章,“这是史家祖传的田黄印章,请沈总督交给我的儿子史德威。告诉他,不必报仇,好好活着,做个好人。”
云笙郑重接过:“晚辈一定送到。”
当夜,云笙趁清军换防,悄悄离城。临别时,史可法送到城门,忽然道:“沈总督,令尊沈公,当年在宁远大败努尔哈赤,名震天下。今日见你,颇有乃父之风。大明虽亡,但精神不灭。望你守住台湾,守住华夏文明的一线血脉。”
云笙跪地叩首:“晚辈谨记!”
八月二十五,扬州城破。史可法被俘,不屈而死。清军屠城十日,死难者八十万,史称“扬州十日”。
消息传到台湾,云笙在父亲牌位前跪了一夜。
“爹,您说的对,大明……真的亡了。”
牌位无言,只有海风呜咽。
但云笙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亡。
比如忠义,比如气节,比如父亲常说的“深林精神”。
倦鸟归深林。
而这片深林,正在从江南,转移到海上,转移到这座名为台湾的岛屿。
新的战斗,开始了。
(第三十七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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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郑芝龙降清失大义 沈怀海血战保琼州
顺治三年(1646),清军铁蹄已踏遍江南。
八月,郑芝龙在福州降清的消息传到台湾时,沈云笙正在巡视新开垦的稻田。听到消息,他手中稻穗落地,脸色瞬间苍白。
“郑叔……降了?”他不敢相信。
程文渊脸色沉重地点头:“清廷许以闽粤总督、靖海侯,其子郑成功、郑鸿逵反对,郑芝龙执意要降。如今清军已入福建,郑成功退守金门、厦门。”
云笙闭上眼睛。父亲与郑芝龙三十年的交情,两家世代通好,他从小叫郑芝龙“郑叔”。没想到,这位纵横四海的一代枭雄,最终选择了投降。
“福建百姓如何?”
“清军颁布‘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百姓反抗者众,死伤无数。”程文渊声音哽咽,“郑成功在厦门竖起‘背父救国’大旗,招募义士,但势单力薄。”
云笙深吸一口气:“传令:一,台湾、琼州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港口戒严;二,派船接应福建不愿降清的义士;三,给郑成功写信,告诉他,台湾永远是他的后盾。”
“那郑芝龙……”
“从此,”云笙缓缓道,“郑芝龙是郑芝龙,郑成功是郑成功。郑芝龙降清,是背叛我父,背叛大明,背叛三十万葬身大海的将士。我沈云笙,与他恩断义绝。”
话说得决绝,但云笙心中在滴血。他想起小时候,郑芝龙把他扛在肩上看水师操练;想起父亲病重时,郑芝龙从泉州连夜赶来的焦急;想起两家约定,等天下太平,要结为亲家……
一切,都结束了。
九月,清廷派使者来台湾招降。使者是个汉军旗人,叫李率泰,态度傲慢。
“沈总督,大清已定鼎中原,天命所归。皇上念你镇守台湾有功,若肯归顺,封你为‘海澄公’,世镇台湾,如何?”
云笙冷笑:“当年努尔哈赤在宁远城下,也是这么跟我父亲说的。结果呢?”
李率泰脸色一变:“沈总督,识时务者为俊杰。郑芝龙已降,福建尽归大清。台湾弹丸之地,能抗天兵吗?”
“能不能抗,试试就知道。”云笙起身送客,“送李大人出港。告诉他,下次再来,就用炮火迎接。”
使者灰溜溜走了。云笙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了。
他召集众将议事。如今台湾水师有战船三百艘,兵力五万;琼州水师一百艘,兵力两万。陆军方面,台湾有三万,琼州有一万。总计十一万兵马,看起来不少,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清军,还是捉襟见肘。
“清军有多少船?”云笙问水师总兵赵天雄。
“福建水师原有郑芝龙的五百艘船,如今大半随郑芝龙降清。加上清军自己造的、缴获的,估计有八百艘以上。”赵天雄道,“但清军不擅海战,真正能打的,还是郑芝龙旧部。”
“郑成功那边呢?”
“只有一百多艘船,兵力不足两万。但他深得军心,将士用命。”
云笙沉吟:“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天雄,你率台湾水师主力北上,与郑成功会合,控制福建沿海。琼州那边……让怀海小心,荷兰人、葡萄牙人可能会趁火打劫。”
沈怀海今年二十二岁,已独当一面。他接到父亲命令后,立即加强琼州防务。同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主动出击。
“总兵,您真要打澳门?”副将吃惊道。
“葡萄牙人占我澳门多年,如今趁乱骚扰琼州,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以为大明无人了。”沈怀海指着海图,“澳门炮台坚固,但守军只有五百。我们出动三千人,二十艘战船,突然袭击,有七成把握。”
“可是总督大人让我们固守……”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沈怀海眼中闪着年轻人才有的锐气,“打掉澳门,震慑西方夷人,让他们不敢觊觎琼州。同时,缴获的战船火炮,可以补充我们。”
十月初三夜,琼州水师突袭澳门。沈怀海亲率敢死队登陆,炸毁炮台,与葡军展开巷战。激战一夜,毙敌三百,俘虏一百,缴获战船八艘,火炮三十门。残余葡军退守内城,挂白旗投降。
“告诉你们的总督,”沈怀海对葡军使者道,“澳门是大明的土地,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给你们三天时间,全部撤离。否则,下次来,就没这么客气了。”
葡萄牙人没想到明军在国破家亡之际还有如此战力,只得乖乖撤离。澳门,在被占八十七年后,终于重回中国之手。
消息传到台湾,云笙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儿子有勇有谋,担忧的是树敌太多。
果然,十一月,荷兰东印度公司联合西班牙人,集结五十艘战船,两万兵力,宣称要“惩罚明军的野蛮行为”,直扑琼州。
而此时,沈怀海只有三十艘船,一万兵。敌众我寡。
“向台湾求援!”副将急道。
“来不及了。”沈怀海看着海图上逼近的敌军舰队,“从台湾到琼州,顺风也要五天。等援军到,琼州早破了。”他眼中闪过决绝,“只有一个办法——诱敌深入,火攻。”
他选出十艘旧船,装满火药硫磺,船上堆满干柴。又选出敢死队,都是琼州本地子弟,父母妻儿皆在岛上。
“此去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沈怀海对敢死队员道。
无人退出。
“好!”沈怀海举杯,“这杯酒,敬各位。若得生还,我沈怀海与你们结为兄弟;若战死,你们的父母就是我父母,子女就是我子女!”
众人一饮而尽。
十一月十五,荷西联合舰队进入琼州海峡。沈怀海率主力船队迎战,佯装不敌,且战且退。敌军追入一处狭窄水道——这里暗礁密布,大船难以掉头。
“放火船!”
十艘火船顺风而下,直冲敌舰队。敌军大乱,想掉头已来不及。火船撞上敌舰,瞬间燃起大火。沈怀海率主力杀回,火炮齐鸣。
激战持续一天一夜。荷西联军损失过半,仓皇逃窜。琼州水师也损失惨重,十艘火船全部牺牲,敢死队无一生还。
战后,沈怀海在海边为牺牲将士立碑。碑文是他亲手所写:“琼州子弟,为国捐躯。血染碧海,魂铸长城。英灵不灭,永镇南疆。”
回到琼州城,沈怀海病倒了。连日的操劳,加上战后悲痛,让他高烧不退。昏迷中,他梦见祖父沈墨卿,梦见那些牺牲的将士,还梦见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祖母林素衣。
“怀海……怀海……”
他看见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女子,在黄山云雾中向他招手。醒来时,泪湿枕巾。
“总兵,您醒了!”亲兵惊喜道。
“战事如何?”
“敌军已退,短时间不敢再来。台湾的援军到了,还带来了总督的信。”
沈怀海拆开信,是父亲的笔迹:“吾儿:闻琼州大捷,父心甚慰。然闻你病倒,忧心如焚。切记,你非一人,身后有琼州百万百姓,有沈家列祖列宗。保重身体,方能为国效力。另,郑成功派人来台,邀你赴厦门议事。若身体许可,可去一趟。父字。”
郑成功?沈怀海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世兄”。当年郑成功随父来台湾时,他才十岁,郑成功十五岁,两人曾一起在安平城头比箭。
“备船,去厦门。”
厦门鼓浪屿,郑成功大营。如今的郑成功二十四岁,比当年更加沉稳。看见沈怀海,他疾步迎上:“怀海!听说琼州大捷,为兄佩服!”
“世兄过奖。”沈怀海还礼,“不知世兄召我来,有何要事?”
郑成功屏退左右,低声道:“怀海,我父降清,你也知道了。但我郑成功,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如今清军势大,仅凭金厦两岛,难以久持。我想……收复台湾。”
沈怀海心头一震:“台湾?”
“是。台湾本是我父与沈公共同开发,如今沈叔镇守,但终究孤悬海外。若我能收复台湾,以台、金、厦三岛为基业,进可攻,退可守,复明大业方有希望。”郑成功看着他,“只是……台湾是沈家基业,我若去取,恐伤两家情谊。”
沈怀海沉默。台湾确实是沈家两代人的心血,但父亲常说:“台湾是大明的台湾,不是沈家的私产。”而且,以郑成功的雄才大略,确实比沈家更适合统领全局。
“世兄,”沈怀海缓缓道,“若您能发誓:一,收复台湾后,善待百姓,不屠不掠;二,继续开发,不闭关自守;三,以复明为志,不称王称帝。那么……沈家愿助您一臂之力。”
郑成功肃然:“我郑成功对天发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两人击掌为盟。
回到台湾,沈怀海向父亲禀报。云笙听后,长叹一声:“你做得对。沈家守台湾二十年,已尽本分。如今国难当头,需有雄主统领全局。郑成功少年英雄,确有乃父之风,而无乃父之短。将台湾交给他,我放心。”
“可是父亲,我们沈家……”
“沈家?”云笙望向窗外,“你祖父说过,沈家的根不在台湾,不在苏州,而在‘深林精神’。只要精神在,沈家就在。”
顺治四年(1647)正月,郑成功正式移檄台湾,宣称要“驱除荷夷,收复故土”。沈云笙在台湾响应,开放港口,提供粮草。
二月,郑成功率军两万,战船两百艘,从金门出发,直扑台湾。荷兰人措手不及,热兰遮城被围。
与此同时,清军也大举进攻福建。郑芝龙以为降清能保住富贵,没想到清廷翻脸不认人,将他软禁在北京,其弟郑芝豹、郑鸿逵战死,郑家军损失惨重。
消息传到台湾,云笙苦笑:“郑叔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与虎谋皮,岂有好下场?”
四月,热兰遮城久攻不下。郑成功来信求援,云笙命沈怀海率琼州水师南下,与郑成功会师。
父子在安平城外告别。柳三娘为怀海整理戎装,眼中含泪:“小心些,别学你爷爷,总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柳奶奶放心。”怀海笑道,“我会活着回来,还要给您养老呢。”
云笙拍拍儿子的肩:“记住,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止战。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孩儿明白。”
船队远去。云笙和柳三娘站在码头,直到帆影消失在天际。
“三娘,你说怀海这一去,要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三年。”柳三娘轻声道,“但无论多久,他都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海风吹起两人的白发。他们都老了,但眼神依然坚定。
因为倦鸟归深林的深林,就在这里。
在台湾,在琼州,在所有坚守的人心里。
(第三十八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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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热兰遮城困荷夷 安平港外迎王师
顺治四年(1647)五月,台湾南部热浪袭人。郑成功的两万大军将热兰遮城围得水泄不通,但这座荷兰人经营了二十年的城堡,依然固若金汤。
“国姓爷,硬攻伤亡太大了。”参军陈永华指着城头的红夷大炮,“那些炮射程远,威力大,我们的土炮够不着。”
郑成功脸色阴沉。围城三个月,伤亡已逾三千,城中荷兰守军不过一千五百人,却凭借坚城利炮,硬是撑到现在。
“沈总兵的船队到了吗?”他问。
“昨日已到澎湖,今日该到了。”话音未落,亲兵来报,“琼州沈总兵到!”
沈怀海风尘仆仆进帐,抱拳行礼:“末将沈怀海,率琼州水师五十艘战船、五千将士,前来听令!”
郑成功大喜:“怀海来得正好!你祖父当年怎么打下热兰遮城的,快说说!”
沈怀海摊开地图:“当年祖父是里应外合,从排水沟潜入。但这些年荷兰人加固了城防,排水沟都装了铁栅,此路不通。”他指向城堡东侧,“不过,我观察过,东墙有一段是旧墙,当年修补时用的灰浆不结实。我们可以集中火炮轰击,打开缺口。”
“需要多少炮?”
“至少三十门红衣大炮,连续轰击三天。”
郑成功皱眉:“我只有十门红衣炮,还都是从清军手里缴获的旧货。”
“琼州水师带了二十门,是当年从葡萄牙人手里缴获的,保养得不错。”沈怀海道,“另外,我还有个主意——挖地道。”
“地道?”
“对。热兰遮城地下是沙土,适合挖掘。我们从城外远处开挖,悄悄接近城墙,然后在城墙下埋火药,炸开缺口。”
郑成功眼睛一亮:“好!双管齐下!”
当夜,明军开始行动。三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到东城墙外,同时,五百工兵开始在远离城堡的地方挖掘地道。
荷兰守将揆一站在城头,用望远镜观察明军动向。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在台湾待了二十年,会说闽南话,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们在挖地道。”副官道。
揆一冷笑:“让他们挖。城堡地下有监听缸,他们靠近了我们就知道。”他顿了顿,“倒是那些红衣大炮……传令,集中所有火炮,轰掉明军的炮阵。”
次日黎明,炮战开始。荷兰炮火精准,明军炮阵损失惨重。但沈怀海早有准备,他让炮车不断移动位置,打几炮就换地方。同时,挖掘地道的工作日夜不停。
第六天,地道挖到了城墙下。工兵们在下面埋了五千斤火药,接上长长的引信。
“国姓爷,可以了。”沈怀海道。
郑成功望向东方:“等天亮。让将士们看清,我们是怎么收复台湾的!”
五月初八,晨光微露。热兰遮城东墙外,明军三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那段旧墙。与此同时,地道中的引信被点燃。
揆一在城头指挥反击,忽然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东墙被炸开一个三丈宽的大缺口!砖石飞溅,烟尘弥漫。荷兰守军还没反应过来,明军已经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杀!!!”
郑成功一马当先,沈怀海紧随其后。明军将士憋了三个月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巷战,肉搏战,每一寸土地都在争夺。
揆一知道大势已去,但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他退守城堡主楼,用火枪狙击明军。沈怀海带一队精兵,从侧面攀墙而上,与荷兰守军展开白刃战。
“投降不杀!”沈怀海用荷兰语喊道。
揆一看着身边越来越少士兵,长叹一声,放下了武器。
五月初十,热兰遮城升起大明龙旗。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三十八年的统治,宣告结束。
郑成功在城堡大厅接受揆一投降。这个骄傲的荷兰老将,此刻低下了头:“国姓爷,我只有一个请求——允许我和我的士兵安全离开。”
“可以。”郑成功道,“但所有武器、船只、财物,必须留下。另外,你们在东印度群岛不得再与大明为敌。”
“我保证。”
投降仪式结束后,郑成功拉着沈怀海登上城堡最高处。看着城外连绵的明军营帐,看着飘扬的龙旗,郑成功热泪盈眶。
“怀海,我们做到了!台湾……回家了!”
沈怀海也心潮澎湃。他想起了祖父沈墨卿,当年就是在这里,升起了大明龙旗。二十五年后,龙旗再次升起。
“世兄,接下来怎么办?”
“建设台湾,以此为基业,反清复明!”郑成功豪情万丈,“我要改热兰遮城为‘安平镇’,改台湾为‘东都’,设承天府。招揽大陆移民,开垦荒地,训练水师。总有一天,我们要打回大陆去!”
沈怀海心中却有一丝隐忧。郑成功雄才大略,但刚愎自用;志向远大,但急于求成。台湾百废待兴,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穷兵黩武。
“世兄,建设台湾,沈家愿倾力相助。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兄弟,但说无妨。”
“台湾新复,民心未附,宜宽刑省赋,与民休息。大陆移民,宜分田授地,使其安居。待三五年后,兵精粮足,再图北伐不迟。”
郑成功沉吟片刻:“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他拍拍沈怀海的肩,“怀海,你比你父亲沉稳,比你祖父周全。留下来帮我,如何?”
沈怀海摇头:“琼州还需要我。而且……我父亲年事已高,台湾有世兄在,我放心。琼州孤悬南海,需要沈家坐镇。”
郑成功知道劝不住,也不强求:“好,那你就回琼州。但记住,东都(台湾)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六月,沈怀海率琼州水师返回。郑成功亲自送到码头,临别赠剑:“此剑名‘镇海’,是当年令祖所赠。今日还赠于你,愿你我兄弟,永镇海疆。”
沈怀海郑重接过:“谢世兄!”
船队驶离安平港。沈怀海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台湾。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回到琼州,沈怀海开始着手整顿。经过澳门之战、荷西联军之战,琼州水师虽然损失不小,但缴获颇丰,战力反而提升。他扩建船厂,招募工匠,建造新式战船;兴办学堂,不仅教四书五经,还教算术、航海、火炮;鼓励汉黎通婚,促进民族融合。
在给父亲的信中,他写道:“琼州虽小,但位置重要。北可援台湾,南可控南洋。儿欲将琼州建成南海堡垒,进可攻,退可守。请父亲放心。”
云笙回信:“吾儿有志,父心甚慰。但切记: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琼州黎汉杂处,宜抚不宜剿;西洋夷人,宜防不宜绝。凡事留有余地,方是长久之计。”
沈怀海将父亲的话裱起来,挂在书房,时时警醒。
顺治五年(1648),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在肇庆即位,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消息传到台湾,郑成功大喜,立即派人联络,表示效忠。
但永历朝廷内斗不断,武将拥兵自重,很快又被清军击败,退入广西。郑成功虽有心救援,但台湾初定,无力远征。
“世兄来信了。”沈怀海将信递给柳三娘——如今柳三娘常住琼州,帮他打理情报。
柳三娘看完信,叹道:“郑成功想让你去台湾,帮他训练水师。”
“你怎么看?”
“该去。”柳三娘道,“郑成功虽有雄才,但身边缺少能制衡他的人。你去,既能帮他,也能看着他,避免他做出激进之举。”
沈怀海点头:“我也这么想。琼州这边,就拜托柳奶奶和程先生了。”
程文渊如今是琼州布政使,治理有方,深得民心。
十月,沈怀海再次赴台。这一次,他带了五百工匠、三千册书籍、还有琼州特产——椰子、槟榔、沉香。
郑成功在新建的延平王府接待他。王府就在原热兰遮城,如今已改名为“安平古堡”。
“怀海,你来得正好!”郑成功拉着他的手,“我正想扩建水师,但缺船、缺炮、缺人。你在琼州建船厂的事,我都听说了。”
“世兄放心,工匠我都带来了。另外,我还带来了一些西洋书籍,关于造船、铸炮、航海的,可以翻译出来,供工匠学习。”
“太好了!”郑成功大喜,“走,我带你去看看新修的船坞。”
两人来到鹿耳门港,那里正在修建大型船坞。工匠们忙碌着,锯木声、打铁声、号子声,汇成一曲建设的交响。
“我要造三百艘大船,组成一支无敌舰队。”郑成功指着海湾,“到时候,从台湾出发,北上可攻南京,南下可取吕宋。复明大业,指日可待!”
沈怀海看着郑成功眼中的狂热,心中隐隐不安。建设台湾需要钱,而钱从哪里来?只能是加重赋税,或者……海上劫掠。
“世兄,建设水师是好事,但百姓负担不能太重。我祖父常说,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郑成功笑容淡了些:“我明白。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清廷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两人正说着,亲兵来报:“王爷,厦门急报!清军集结水师,准备进攻金门!”
郑成功脸色一变:“传令,所有战船集结,准备迎敌!”
沈怀海道:“世兄,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台湾。”郑成功拍拍他的肩,“台湾是我根基,不能有失。有你坐镇,我放心。”
郑成功率主力北上,沈怀海留守台湾。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管理台湾,压力巨大。他白天巡视防务,晚上批阅公文,常常忙到深夜。
这日,他正在批阅垦殖报告,忽然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总兵!”亲兵扶住他,“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歇歇吧。”
沈怀海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他从小就体弱,这些年南征北战,更是落下病根。
亲兵退下后,沈怀海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安平城,灯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他想起了祖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为这片土地流血牺牲的人。
“祖父,父亲,我会守住这里的。”他轻声说。
窗外,海涛声声,像在回应。
顺治六年(1649)春天,郑成功在厦门击退清军,但损失惨重。他写信给沈怀海,要求台湾加紧造舰,补充兵员。
沈怀海知道,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倦鸟归深林。
但深林之外,依然是狂风暴雨。
而守护深林的人,必须挺直脊梁,迎接风雨。
因为这里,是最后的家园。
(第三十九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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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