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倦鸟归深林》·卷三·塞北江南皆战场
第三十一回 山海关外烽烟起 宁远城头血火飞
天启三年的山海关,秋风已带了肃杀之气。沈墨卿站在关城上,望着北方莽莽苍原,那里是后金的土地,是努尔哈赤的天下。
“沈侍郎,您看——”辽东经略熊廷弼指着地图,“努尔哈赤已破沈阳、辽阳,下一步必攻广宁。广宁若失,山海关就暴露在鞑子铁蹄之下。”
墨卿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广宁的红点,沉吟道:“广宁守将是谁?”
“王化贞。”熊廷弼苦笑,“此人……志大才疏,又好夸口。他上书朝廷,说只要给他十万兵,必能收复辽沈。可实际上,广宁兵马不足三万,粮草仅够半月。”
墨卿心头一沉。这样的将领,这样的守备,广宁如何守得住?
“朝廷拨的粮饷呢?”
“户部说没钱,兵部说没人。”熊廷弼叹道,“魏忠贤把持朝政,只顾排除异己,哪管边关死活。”
魏忠贤。这个名字让墨卿眼中闪过寒光。这个阉党头子,比当年的李慕堂更嚣张、更狠毒。孙承宗被排挤出京,熊廷弼处处受制,都是此人所为。
“熊大人,”墨卿缓缓道,“若广宁不守,我们该如何?”
“退守宁远。”熊廷弼指向地图上更南的一个点,“宁远背靠大海,可获水师支援;前有觉华岛为屏障,易守难攻。我已命袁崇焕在宁远筑城,只是……时间紧迫。”
袁崇焕。墨卿听说过这个名字,广东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以敢言著称。被熊廷弼举荐,任宁前兵备佥事。
“我想去宁远看看。”墨卿道。
熊廷弼点头:“也好。袁崇焕是个人才,但年轻气盛,沈侍郎去,正好提点提点他。”
次日,墨卿带着一队亲兵,快马往宁远。沿途所见,触目惊心——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面黄肌瘦;溃散的士兵三五成群,抢劫民财;田野荒芜,村落凋敝,到处是战乱后的惨状。
三日后,抵达宁远。这座正在修建的城池,已经初具规模。城墙高三丈,厚两丈,用青砖砌成,四角设有炮台。城外挖了深壕,壕中插满竹签。虽比不上山海关雄伟,但看得出是用心之作。
袁崇焕亲自出迎。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官,身材瘦削,但眼神锐利如鹰,看人时仿佛要刺透人心。
“下官袁崇焕,拜见沈侍郎!”他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墨卿还礼:“袁大人辛苦。这宁远城,建得不错。”
“只是雏形。”袁崇焕引他上城,“按熊经略的意思,城墙还要加高一丈,炮台增至十二座。只是……”他顿了顿,“钱粮不足,进度缓慢。”
墨卿放眼望去,城墙上民夫们正抬石运砖,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确实艰难。
“还差多少?”
“至少还需要十万两银子,三万石粮食。”袁崇焕道,“下官已三次上书朝廷,皆石沉大海。”
墨卿沉默。他在台湾时,知道海贸之利。若能从海上运粮运银,或可解燃眉之急。
“袁大人,若从登州、天津海运粮饷,可行否?”
袁崇焕眼睛一亮:“可行!只是需要水师护航,如今登莱水师……”
“水师我来想办法。”墨卿道,“我在福建时,与靖海侯郑芝龙有旧。他可派船队北上,护送粮船。”
“若如此,宁远可保!”袁崇焕激动道,“沈侍郎,请受下官一拜!”
墨卿扶住他:“都是为国效力,不必多礼。只是……此事需保密。若让魏忠贤知道,必会从中作梗。”
两人商定细节后,墨卿立即写信给郑芝龙,又派人去登州联系海商。同时,他让袁崇焕加紧筑城,训练士卒。
十月初,第一批粮船从天津出发。船队由郑芝龙的部下率领,二十艘大船,载着五万石粮食、三万两饷银。墨卿亲自到觉华岛接应。
那是个大雾天,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船队在雾中缓缓驶来,像一群巨大的海兽。墨卿正要下令接应,忽然,瞭望哨急报:“东北方向发现敌船!是……是后金的船!”
后金也有水师?墨卿心头一紧。他快步登上高处,透过雾气,果然看见十几艘快船正飞速驶来!船型奇特,船头包铁,显然是战船!
“保护粮船!”墨卿急令,“所有战船迎敌!”
觉华岛守将叫祖大寿,是个黑脸汉子,闻言立刻指挥战船出击。但后金船快如箭,转眼就冲入船队,火箭如雨般射向粮船!
一艘粮船中箭起火,火势迅速蔓延。船工们纷纷跳水,海面上漂满了挣扎的人。
“救火!救人!”墨卿嘶声下令。
激战中,后金船队忽然分出一支,直扑墨卿所在的指挥船!火箭射来,船帆起火。墨卿正要下令转舵,一支火箭擦着他脸颊飞过,烧焦了几缕头发。
“保护侍郎!”亲兵们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艘后金船靠了上来,跳板放下,十几个后金兵挥舞着大刀冲过来!这些人身材魁梧,面目狰狞,吼着听不懂的满语。
墨卿拔剑迎战。他虽不是武将,但这些年在海上经历厮杀,也练出了一身本事。剑光闪处,一个后金兵倒地。但更多的敌人涌上来。
危急关头,一艘大明战船从侧面撞来,将那艘后金船撞得粉碎!船上跳下一个年轻将领,手持长枪,如虎入羊群,瞬间刺倒三个后金兵。
“吴三桂在此!休伤侍郎!”
吴三桂?墨卿听说过这个名字,宁远守将吴襄之子,年方十八,勇猛善战。
有了吴三桂的加入,局势顿时扭转。后金兵被击退,粮船大部分保住,只有三艘被烧毁。
战斗结束,清点损失:阵亡将士一百二十三人,损失粮食八千石。但比起全军覆没,已是万幸。
墨卿向吴三桂致谢:“吴将军救命之恩,沈某铭记。”
吴三桂抱拳:“侍郎言重,末将职责所在。”他顿了顿,“这些后金水师,是从朝鲜弄来的船。努尔哈赤为了攻打辽东,不惜重金打造水师。”
朝鲜?墨卿心中一沉。若后金与朝鲜联手,辽东将两面受敌。
粮船安全抵达宁远。有了粮饷,筑城进度大大加快。到十一月,城墙全部完工,炮台增至十二座,城头架起了红衣大炮——那是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威力巨大。
十一月底,坏消息传来:广宁失守。
王化贞果然如熊廷弼所料,轻敌冒进,中了努尔哈赤的埋伏,三万兵马全军覆没。王化贞只身逃回山海关,广宁城被屠,百姓死伤无数。
消息传到宁远,全城震动。广宁离宁远只有三百里,后金铁骑旦夕可至。
袁崇焕召集众将议事。大堂中气氛凝重,有人主张弃守宁远,退保山海关;有人主张死守,与城共存亡。
“沈侍郎,您怎么看?”袁崇焕问。
墨卿起身,走到地图前:“广宁失守,宁远已成孤城。但正因如此,更要死守——宁远若失,山海关门户洞开,京师危矣。”他环视众将,“当年我在台湾,以三千兵对抗荷兰二十艘战舰,靠的是什么?是城池坚固,是士气高昂,是保家卫国的决心!今日宁远,城比台湾固,兵比台湾精,粮比台湾足,为何不能守?”
一番话,说得众将热血沸腾。
吴三桂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守宁远!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众将齐呼。
袁崇焕拍案:“好!那就守!沈侍郎,请您坐镇城中,调度粮饷;末将负责守城;吴将军负责城外游击。”
分工已定,全城进入战备状态。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搬运滚木礌石,烧制金汁(煮沸的粪便),连妇孺都帮着缝制沙袋。
十二月初八,探马来报:努尔哈赤亲率六万大军,已到宁远城外三十里!
大战,一触即发。
墨卿登上城头,望着北方烟尘滚滚。那是后金的铁骑,是努尔哈赤横扫辽东的精锐。而宁远城中,守军只有一万两千人。
“怕吗?”他问身边的云笙。这孩子非要跟来辽东,说要“见见世面”。
“不怕!”云笙握紧佩剑,“爹在台湾能赢,在宁远也能赢!”
墨卿拍拍儿子的肩,心中却明白:这一仗,比台湾那一仗凶险十倍。
黄昏时分,后金大军抵达城下。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中军大帐前,立着一杆大纛,上书“大金汗王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派人送来劝降书,语气狂妄:“南朝气数已尽,天命归我大金。尔等若开城投降,保尔富贵;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袁崇焕将劝降书撕得粉碎,对来使道:“回去告诉努尔哈赤,宁远城头,只有战死的袁崇焕,没有投降的袁崇焕!”
当夜,后金军开始攻城。他们没有立即强攻,而是先派工兵挖地道——这是他们攻陷沈阳、辽阳的法宝。
但袁崇焕早有准备。他在城外埋了大缸,派人贴耳监听,地下一有动静,立刻发现。然后让人从城内反向挖地道,灌入烟熏、灌入沸水,后金工兵死伤惨重。
地道不成,努尔哈赤改用云梯。数千后金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纷纷砸落。后金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激战到天明,后金军伤亡三千余人,却连城头都没摸到。
努尔哈赤大怒,调来攻城车、撞城锤,亲自督战。后金兵如潮水般涌来,有些已经爬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墨卿在城头指挥,手臂中了一箭,他咬牙拔掉,继续督战。云笙一直跟在他身边,用短剑刺倒一个爬上城头的后金兵,自己肩膀也挨了一刀。
“云笙!”墨卿急呼。
“爹,我没事!”云笙咬牙,“杀敌要紧!”
正危急时,城外忽然传来喊杀声——是吴三桂!他率领一千骑兵,从侧翼杀入后金军阵!这支生力军如尖刀般插入敌阵,后金军阵脚大乱。
努尔哈赤急调兵马围堵,吴三桂且战且退,将后金军引向预设的雷区。一声巨响,地雷爆炸,后金兵人仰马翻。
趁此机会,城头红衣大炮齐鸣!炮弹落入后金军阵,炸得血肉横飞。努尔哈赤的战马受惊,将他摔下马来,幸得亲兵救护。
后金军终于溃退。这一战,守军伤亡两千,后金军伤亡过万。
努尔哈赤退回大营,当夜就病倒了——那一摔,摔断了肋骨,加上急火攻心,这位六十八岁的老汗王,竟一病不起。
三日后,后金军撤围北返。宁远保住了!
消息传到北京,举朝震惊。这是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明军第一次在野战中击退后金主力!天启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封赏: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吴三桂升任总兵,沈墨卿加太子少保衔。
庆功宴上,袁崇焕举杯敬墨卿:“此战能胜,全赖侍郎运粮筑城,稳固后方。崇焕敬您!”
墨卿举杯:“是袁大人指挥若定,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他望向北方,“只是,努尔哈赤虽退,后金未灭。辽东之战,才刚刚开始。”
宴席散后,墨卿去看望受伤的将士。营房里,伤兵们或躺或坐,军医忙得脚不沾地。云笙也在帮忙包扎,手法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爹,李大哥伤得很重,但他说,等伤好了还要上阵杀敌。”云笙指着一个失去左臂的年轻士兵。
那士兵看见墨卿,挣扎着要起身:“沈……沈大人……”
“快躺下。”墨卿按住他,“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人李二狗,锦州人。”士兵声音虚弱,“家……家人都被鞑子杀了。小人这条命,是袁大人救的。等伤好了,还要杀鞑子,给家人报仇。”
墨卿心中酸楚。辽东有多少这样的李二狗?有多少家破人亡的百姓?
他握住士兵的手:“好好养伤。报仇的事,交给我们。”
走出营房,夜空繁星点点。墨卿忽然想起台湾的海,想起素衣的坟。万里之外,同是一片天,却是不同的战场。
“爹,你在想娘吗?”云笙轻声问。
“嗯。”墨卿道,“想你娘,也想台湾。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柳姨来信了,说台湾一切都好,又来了两万移民,开了五万亩新田。”云笙道,“柳姨还说,等辽东太平了,请我们回去看看。”
墨卿点头。是该回去看看了。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在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继续战斗。
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为了那些流离的百姓,也为了……远在台湾的那片净土。
倦鸟终将归林。
但归林之前,他要为这片北方的林子,驱走所有豺狼。
(第三十一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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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京华烟云笼阉党 诏狱铁窗困孤忠
天启四年(1624)的正月,北京城张灯结彩,庆祝宁远大捷。可紫禁城内的气氛,却比辽东的寒风更冷。
沈墨卿奉诏回京述职。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看着两旁朱红的宫墙,忽然想起六年前,也是在这里,他跪在太和殿上,指证李慕堂。那时他还是个戴罪的商人,如今已是太子少保、兵部右侍郎。
物是人非。
乾清宫里,天启皇帝朱由校靠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这位年轻的皇帝痴迷木工,朝政尽数交给魏忠贤。此刻,他正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木鸟,对跪在下面的墨卿心不在焉。
“沈爱卿平身。”皇帝放下木鸟,“宁远大捷,爱卿有功。朕赏你……赏你什么好呢?魏公公,你说。”
站在一旁的魏忠贤皮笑肉不笑:“皇上,沈侍郎已是太子少保,再升……恐惹非议。不如赏些金银田宅?”
“好,就依魏公公。”皇帝又拿起木鸟,“沈爱卿,还有事吗?”
墨卿心中叹息,但还是奏道:“皇上,辽东虽有小胜,但后金未灭。努尔哈赤虽死,其子皇太极继位,此人雄才大略,胜过其父。臣请增兵辽东,巩固防务……”
“知道了知道了。”皇帝不耐烦地摆手,“这些事,你和魏公公商量。”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爱卿,听说你在台湾搞得不错?那个郑芝龙……是海盗出身吧?”
墨卿心头一紧:“郑芝龙已受招安,如今是靖海侯,忠心为国。”
“忠心?”皇帝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魏公公,你怎么看?”
魏忠贤尖声道:“皇上,老奴听说,台湾如今兵强马壮,商船如云,税收比福建一省还多。这沈侍郎……真是治世能臣啊。”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藏刀。墨卿立刻道:“台湾是大明之土,税收自当上缴国库。臣已命人整理账册,不日便可送达户部。”
“好,好。”皇帝又低头玩木鸟了,“魏公公,你看着办吧。朕累了。”
退出乾清宫,魏忠贤叫住墨卿:“沈侍郎,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魏忠贤打量着他:“沈侍郎,咱家听说,你和孙承宗……关系不错?”
“孙阁老是下官恩师。”墨卿不卑不亢。
“恩师?”魏忠贤冷笑,“孙承宗在辽东拥兵自重,结党营私,皇上已经不满。沈侍郎,你是聪明人,该知道站哪边。”
赤裸裸的威胁。墨卿直视这个权倾朝野的太监:“下官只知效忠皇上,效忠大明。”
“好一个效忠大明。”魏忠贤拂袖而去,“那咱家倒要看看,你这忠心,能撑到几时。”
回到驿馆,墨卿心情沉重。魏忠贤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正思量间,门被敲响,是个小太监,递上一张纸条,转身就走。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速离京城”。
是谁?墨卿疑惑。他将纸条烧掉,决定立刻离开。可刚出驿馆,就被一队锦衣卫拦住。
“沈侍郎,请留步。”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笑道,“魏公公有请,到东厂一叙。”
东厂!那是魏忠贤的老巢,进去了就难出来。
“本官还有要事……”
“再要的事,也比不上魏公公的事要紧。”千户一挥手,“请吧。”
墨卿被“请”上马车,直接拉到东厂。那不是衙门,是座阴森的宅院,高墙深院,门口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像要吞噬一切。
大堂里,魏忠贤正在喝茶,看见墨卿,笑道:“沈侍郎,别紧张,咱家就是找你聊聊天。”他示意上茶,“听说沈侍郎在台湾时,和漕帮的柳三娘……关系匪浅?”
墨卿心中警铃大作:“柳三娘是朝廷诰命夫人,协助管理漕运,于国有功。”
“有功?”魏忠贤放下茶盏,“咱家怎么听说,她早年是漕帮杀手,手上人命无数?这样的女人,沈侍郎也敢用?”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柳三娘已改过自新……”
“改过自新?”魏忠贤打断他,“沈侍郎,你太天真了。这世上,有些污点是洗不掉的。”他站起身,走到墨卿面前,“咱家给你两条路:一,上奏弹劾孙承宗、熊廷弼,揭发他们在辽东的‘不法之事’;二……”他拖长声音,“咱家让你去诏狱,和你的‘恩师’作伴。”
原来如此!魏忠贤是要借他的手,除掉孙承宗!
墨卿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魏公公,沈某虽不才,但还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孙阁老、熊经略,都是国之栋梁,沈某岂能做此不义之事?”
魏忠贤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几个番役冲进来。魏忠贤冷冷道:“沈墨卿勾结海盗,私通外番,图谋不轨。押入诏狱,严加审讯!”
墨卿被戴上枷锁,押出大堂。经过院子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云笙!孩子被两个番役押着,满脸是血!
“云笙!”墨卿嘶声喊道。
“爹!”云笙挣扎着想冲过来,被番役死死按住。
魏忠贤笑道:“父子情深,感人啊。沈侍郎,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墨卿看着儿子,心如刀绞。但他知道,若屈服了,不仅害了孙承宗、熊廷弼,更害了大明江山。
“魏忠贤,”他缓缓道,“你可以杀我,可以杀我儿子,但杀不尽天下忠义之士。你今日所作所为,史书上会记下一笔——奸宦误国,遗臭万年!”
“拖下去!”魏忠贤暴怒。
诏狱,又是诏狱。六年前,他在这里受尽酷刑;六年后,他又回来了。
牢房还是那间牢房,墙上还有他当年刻的字:“沈墨卿,万历四十九年五月入此。”字迹已经模糊,但还在。
“沈侍郎?”隔壁传来虚弱的声音。
墨卿凑到墙边:“谁?”
“老夫……熊廷弼。”
熊廷弼!他也被抓了!
“熊经略!您怎么样?”
“还……死不了。”熊廷弼咳嗽几声,“魏忠贤要置我们于死地。孙阁老也被软禁在府中。沈侍郎,你……不该回来的。”
墨卿苦笑:“我不回来,他也会去找我。”他压低声音,“经略,外面情况如何?”
“辽东……危矣。”熊廷弼声音悲愤,“魏忠贤撤了袁崇焕的职,换了他的干儿子高第。高第不懂军事,下令放弃宁远、锦州,退守山海关。袁崇焕抗命不遵,被锁拿进京……恐怕,也快进来了。”
墨卿心头冰凉。宁远一放弃,辽东就完了!六年心血,无数将士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还有希望吗?”
“除非……”熊廷弼顿了顿,“除非皇上醒悟,除掉魏阉。但……难啊。”
正说着,牢门打开,云笙被推进来。孩子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爹!”
墨卿抱住儿子:“他们打你了?”
“没事,皮外伤。”云笙抹抹嘴角的血,“爹,我听狱卒说,柳姨……柳姨也被抓了。”
什么?柳三娘也在北京?
“她在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在诏狱。”云笙咬牙,“魏忠贤这个奸贼,要把我们都害死!”
墨卿强迫自己冷静。必须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夜里,一个老狱卒来送饭,悄悄塞给墨卿一张纸条。又是那熟悉的笔迹:“三日后,子时,有人劫狱。”
是谁在帮他们?墨卿将纸条吞下,心中有了计划。
第二天,审讯开始。主审的是东厂理刑百户崔呈秀,魏忠贤的干儿子。
“沈墨卿,你勾结郑芝龙,意图在台湾自立为王,可有此事?”
“无稽之谈。”
“那柳三娘呢?你与她私通,利用漕帮势力,控制东南漕运,可有此事?”
“柳三娘是朝廷诰命,漕运之事,皆有章程可查。”
崔呈秀冷笑:“看来不上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上夹棍!”
夹棍套上手指,用力一拉。十指连心,剧痛让墨卿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爹!”云笙扑上来,被番役踢开。
“小子,你也想尝尝?”崔呈秀狞笑,“把你爹的罪状写下来,就放了你。”
云笙吐出一口血沫:“呸!奸贼!”
“打!往死里打!”
番役的鞭子雨点般落下。墨卿嘶声喊道:“别打他!冲我来!”
就在这时,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匆匆进来,在崔呈秀耳边低语几句。崔呈秀脸色一变,挥手:“先带回去!”
墨卿和云笙被拖回牢房。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停审?
当夜,那个老狱卒又来了,低声道:“皇上……病重了。”
天启皇帝病重!墨卿心中一震。如果皇帝驾崩,魏忠贤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还有,”老狱卒道,“皇后娘娘暗中派人查魏忠贤的罪证,已经搜集了不少。魏阉现在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你们。”
原来如此!是张皇后在行动!这位皇后素来贤德,与魏忠贤不睦。若她得势,或可扳倒阉党。
三日期限将至。子夜时分,诏狱外果然传来厮杀声。牢门被打开,几个蒙面人冲进来:“沈大人,快走!”
“你们是……”
“皇后娘娘的人。”为首的道,“娘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大人先出京,日后自有清算之时。”
墨卿扶起熊廷弼:“熊经略,一起走!”
熊廷弼摇头:“老夫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快走,记得……记得为辽东的百姓,讨个公道!”
“经略!”
“快走!”熊廷弼推开他。
蒙面人不由分说,架起墨卿和云笙就走。冲出诏狱,外面已经停着马车。上车前,墨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诏狱的火光照亮了夜空,像地狱的入口。
马车疾驰出城。车上,除了墨卿父子,还有一个人——柳三娘!她也受了刑,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三娘!”墨卿又惊又喜。
柳三娘虚弱地笑笑:“没想到……还能再见。”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是孙传庭。”驾车的蒙面人摘下头巾,正是孙传庭!“孙阁老虽被软禁,但旧部还在。我们买通狱卒,又得皇后娘娘默许,才把你们救出来。”
孙传庭!墨卿握住他的手:“孙将军,大恩不言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孙传庭道,“我们要立刻离京,魏忠贤发现后一定会追。我已经安排好了,从通州上船,走海路去登州,再从登州去台湾。”
“台湾?”
“对,那里是你们的地盘,魏忠贤的手伸不到。”孙传庭道,“等皇上……等新君即位,再回来清算。”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外,北京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这座皇城,给了墨卿荣耀,也给了他屈辱;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绝望。
但这一次离开,不是逃亡,是战略撤退。
他会回来的。
等阉党覆灭,等忠臣昭雪,等大明重见天日。
他会回来的。
马车驶过卢沟桥,桥下的永定河水声潺潺,像在送别,又像在呼唤。
车中,云笙靠在墨卿怀里睡着了。柳三娘闭目养神,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墨卿望向南方。那里有台湾,有大海,有他们用血汗建立的家园。
也有一场新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因为有彼此,有信念,有千千万万渴望清明的人。
倦鸟终将归林。
而在归林之前,他们要把这片林子里的毒蛇猛兽,清理干净。
(第三十二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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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登州海啸惊魂夜 蓬莱仙岛暂栖身
十月的渤海,风急浪高。孙传庭安排的船是一艘三桅福船,船号“安平”,正是从台湾调来的。船老大姓陈,是郑芝龙的老部下,看见墨卿,激动得直抹眼泪。
“沈大人!可把您盼出来了!”陈老大跪下行礼,“侯爷吩咐了,拼了命也要把您安全送到台湾。”
墨卿扶起他:“陈老大辛苦。船上还有谁?”
“除了水手,还有侯爷派来的五十个亲兵,都是好手。”陈老大道,“另外……还有位客人。”
客人?墨卿疑惑。这时,从舱里走出个文士,四十来岁,面白微须,正是袁崇焕的幕僚——程维枢!
“程先生!”墨卿惊喜,“你怎么……”
“袁大人让我来的。”程维枢神色凝重,“宁远……怕是要守不住了。”
原来,魏忠贤撤了袁崇焕的职后,换上高第。高第不懂军事,下令放弃关外所有城池,退守山海关。袁崇焕抗命不从,被锁拿进京。程维枢在押解途中被孙传庭的人救下,一同上了船。
“现在宁远谁在守?”墨卿急问。
“祖大寿、吴三桂。”程维枢道,“但他们只有一万兵,粮草只够一月。而后金皇太极已集结八万大军,不日就要攻城。”
墨卿心沉到谷底。宁远若失,山海关门户洞开,京师危矣!
“我们必须回去!”云笙激动道。
“回去送死吗?”柳三娘冷静地说,“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宁远,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她看向墨卿,“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等时机成熟,再图收复。”
墨卿知道她说得对,但心中痛苦难当。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那些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城池,就要落入敌手……
“沈大人,侯爷有封信给您。”陈老大递上信。
墨卿展开,是郑芝龙的笔迹:“沈兄:闻兄脱险,喜极而泣。台湾一切安好,新开稻田二十万亩,移民五万。水师已扩至三百艘,可战之兵三万。兄若至台,弟当以台事相托。郑芝龙顿首。”
信很短,但信息量巨大。台湾已经兵精粮足,可成基业。更重要的是,郑芝龙愿意让权——这几乎是把台湾拱手相让。
“郑侯爷……”墨卿眼眶发热。这是何等的信任!
“爹,我们去台湾吧。”云笙轻声道,“等我们强大了,再打回来。”
墨卿看着儿子,看着柳三娘,看着程维枢,终于点头:“好,去台湾。”
船驶出渤海,进入黄海。风浪越来越大,船颠簸得厉害。柳三娘晕船,吐得昏天黑地,墨卿和云笙轮流照顾她。
第三日夜里,风暴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风暴,是海啸的前兆。天空漆黑如墨,闪电如银蛇乱舞,雷声震耳欲聋。巨浪如山,一个接一个打来,船像片树叶,在浪尖上抛起又落下。
“稳住舵!”陈老大嘶声喊道,“降帆!降帆!”
水手们拼命操作,但风太大了,主桅的帆布被撕裂,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突然,“咔嚓”一声,主桅断了!沉重的桅杆砸向甲板,几个水手躲闪不及,被压在下面。
“救人!”墨卿冲上去。
巨浪打来,船身倾斜到几乎垂直。墨卿脚下一滑,向海里跌去!千钧一发之际,云笙扑上来抓住父亲的手,柳三娘也抓住墨卿另一只手。三人滚倒在甲板上,被海水浇得透湿。
“这样不行!”程维枢喊道,“得找地方避风!”
陈老大看着海图,脸色惨白:“最近的是……登州。但那里是魏忠贤的地盘,登莱巡抚是阉党的人。”
“顾不了那么多了!”墨卿道,“再这样下去,船要沉了!”
陈老大咬牙:“转舵!去登州!”
船在风暴中艰难转向。每前进一步都像在鬼门关前徘徊。终于,在天亮时,看见了陆地的轮廓——是登州!
港口已经封锁,但有引水船出来,引导他们进港。靠岸后,一队官兵围上来。
“什么人?从哪儿来?”为首的把总喝问。
陈老大递上路引:“泉州来的商船,遇风暴,请求避风。”
把总看了看路引,又打量船上的人,目光在墨卿脸上停了停:“下船,接受检查。”
众人下船,被带到港口的巡检司。巡检是个胖军官,正喝着酒,看见他们,眯起眼:“泉州来的?运的什么货?”
“丝绸、茶叶。”陈老大道。
“打开看看。”
箱子打开,确实是丝绸茶叶。但巡检还是怀疑:“最近朝廷在抓钦犯,你们……不会是逃犯吧?”
墨卿心中紧张,但面色如常:“大人说笑了,我们是正经商人。”
巡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是不是姓沈?”
墨卿心头一跳。难道被认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军官冲进来,看见墨卿,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沈大人!真的是您!”
墨卿仔细一看,也认出来了——是当年在宁远的一个小校尉,叫赵铁柱!
“铁柱?你怎么在登州?”
“说来话长。”赵铁柱对巡检道,“王巡检,这位是太子少保沈大人,是我的恩人。还不快见礼?”
王巡检吓了一跳,急忙行礼:“下官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
“不知者不怪。”墨卿扶起他,“铁柱,你……”
赵铁柱低声道:“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赵铁柱现在是登州水师的一个把总。他安排墨卿等人住进自己的宅子,又派人严守门户。
“大人,你们怎么来登州了?”安顿好后,赵铁柱问。
墨卿简单说了经过。赵铁柱听罢,咬牙切齿:“魏阉祸国!大人,您不知道,登州这边也被阉党控制了。巡抚姚宗文是魏忠贤的干儿子,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水师弟兄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你们……想反?”柳三娘敏锐地问。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点头:“实不相瞒,水师弟兄们正在密谋,等时机成熟,就杀了姚宗文,反正朝廷。”他看向墨卿,“大人若能留下,带领我们……”
墨卿沉吟。登州是北方重要港口,若控制这里,可与台湾呼应,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但风险也大——一旦事败,前功尽弃。
“铁柱,你们有多少人?”
“水师两千,其中一千五百人愿意跟着干。另外,登州卫的弟兄也有不少人不满姚宗文。”
三千人。不少了。
“姚宗文身边有多少亲兵?”
“五百左右,但都是酒囊饭袋,不足为虑。”赵铁柱道,“难的是他身边的几个东厂番子,都是高手。”
东厂。墨卿皱眉。看来魏忠贤对登州也很重视。
“我们需要计划。”程维枢道,“不能硬拼,要智取。”
众人商议到深夜,终于定下计划:三日后是姚宗文的五十寿辰,他会在府中大宴宾客。那时守备松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这三天里,墨卿等人深居简出。云笙和柳三娘养伤,墨卿和程维枢则通过赵铁柱,暗中联络水师和卫所的军官。
第三日傍晚,姚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姚宗文穿着大红官服,坐在正堂,接受贺礼。他喝得满面红光,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子时,酒宴正酣。赵铁柱带着五十个精兵,扮作送礼的商人,混入府中。墨卿和程维枢在外接应,柳三娘和云笙则带人控制港口。
“时候到了。”赵铁柱对墨卿点点头。
墨卿深吸一口气:“动手!”
赵铁柱带人冲进正堂。姚宗文还在举杯,看见他们,一愣:“你们……”
“姚宗文!”赵铁柱厉声道,“你贪赃枉法,克扣军饷,勾结阉党,祸国殃民!今日我等替天行道!”
姚宗文大惊:“反了!反了!来人!”
但他的亲兵已经被控制。那几个东厂番子倒是悍勇,拔刀抵抗。赵铁柱带人与之激战,一时间刀光剑影。
墨卿也拔出剑,护着程维枢。一个番子冲过来,刀法凌厉,墨卿勉强抵挡,险象环生。就在这时,一支箭飞来,正中番子咽喉!
是云笙!他带着援兵赶到,手中弓弦还在颤动。
“爹,你没事吧?”
“没事。”墨卿抹了把汗,“港口控制了吗?”
“控制了,柳姨正在清点船只。”
战斗很快结束。姚宗文被擒,东厂番子全部被杀。赵铁柱当众宣读姚宗文的罪状,水师将士无不愤慨。
“弟兄们!”赵铁柱高声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受阉党欺压!这位是太子少保沈大人,我们跟着他,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将士们齐声高呼。
墨卿登上高台,看着下面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热血沸腾:“将士们!阉党祸国,民不聊生;后金犯边,山河破碎。我等既为大明子民,当挺身而出,扶危救难!今日起,登州水师整军备战,与台湾郑侯爷南北呼应,待时机成熟,直捣京师,铲除阉党,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愿追随大人!”声震云霄。
当夜,登州易主的消息就传开了。周边州县震动,有的表示归附,有的还在观望。
墨卿立刻着手整顿:清理阉党余孽,发放拖欠军饷,整修战船,训练水师。同时,他派人送信给郑芝龙,告知登州之事,请求支援。
十日后,郑芝龙的船队到了。三十艘战船,载着粮食、军械,还有三千精兵。带队的正是陈阿福——当年混入赤嵌城的那个细作,如今已是郑芝龙麾下大将。
“侯爷说了,登州之事,全听沈大人调遣。”陈阿福抱拳,“另外,侯爷还让卑职带来一个人。”
从船上走下一个青年,二十出头,儒雅俊秀,竟是孙承宗的孙子——孙传庭的儿子,孙之澍!
“孙公子!”墨卿惊喜,“你怎么来了?”
“家父让我来的。”孙之澍行礼,“祖父在京被软禁,但暗中与朝中忠臣仍有联系。这是祖父给您的信。”
墨卿展开信,孙承宗的笔迹依然苍劲:“墨卿吾侄:闻登州之事,老怀大慰。阉党之恶,罄竹难书;然其势已成,非一朝可除。尔等在登州,当稳扎稳打,广积粮,缓称王。待新君即位,自有天时。切记: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孙承宗手书。”
稳扎稳打,广积粮,缓称王。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墨卿收起信,对孙之澍道:“孙公子来得正好。登州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孙之澍道:“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有了台湾的支援,登州迅速稳定下来。墨卿任命赵铁柱为水师参将,陈阿福为副将;程维枢管理民政;孙之澍负责联络朝中忠臣;柳三娘负责情报;云笙则跟着各位叔叔学习军政。
登州,成了北方反阉党的大本营。
消息传到北京,魏忠贤暴跳如雷,派兵来剿。但登州背靠大海,易守难攻,来的官军不是被打退,就是被策反。
天启五年(1625)春天,登州已经拥有战船一百艘,水陆兵马两万,控制着登州、莱州、威海三地。而台湾那边,郑芝龙也扩军至五万,战舰五百艘,牢牢控制着东南海疆。
一南一北,两个抗阉基地,像两把钳子,夹住了大明的命脉。
这日,墨卿站在蓬莱阁上,望着茫茫大海。远处,训练的水师战船帆影点点;近处,码头上商船云集,一片繁荣。
“爹,你看。”云笙指着海面,“那是新造的战船,装了三十六门炮,比荷兰人的船还厉害。”
墨卿微笑:“是啊,我们强大了。”他转头看儿子,“云笙,你十八了,该成家了。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云笙脸一红:“爹,大业未成,何以为家?”
“成家立业,不冲突。”墨卿轻声道,“你娘若在,一定希望看到你娶妻生子。”他顿了顿,“柳姨那边有个侄女,今年十六,知书达理,你要不要见见?”
云笙低头:“爹做主就好。”
其实墨卿知道,云笙心里有人——是孙之澍的妹妹,孙婉如。那姑娘今年十七,跟着哥哥来登州,在女学教书,聪慧善良。两个孩子时常见面,虽未明说,但情意已生。
“那就孙家姑娘吧。”墨卿道,“等打回北京,爹给你办一场风光的婚礼。”
云笙眼中闪过喜色:“谢谢爹。”
父子俩正说着,柳三娘匆匆走来,神色凝重:“墨卿,刚收到密报——皇上……驾崩了。”
天启七年(1627)八月,天启皇帝朱由校病逝,年仅二十三岁。因为没有子嗣,由弟弟信王朱由检继位,年号崇祯。
崇祯皇帝,终于来了。
墨卿望向北京方向,心中百感交集。这位新君,会是大明的希望吗?
“三娘,”他缓缓道,“准备一下,我们要进京了。”
“进京?”
“新君即位,必除阉党。我们要去……助他一臂之力。”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也带着希望。
倦鸟终将归林。
而这一次,他们归的,是那片他们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深林。
大明。
(第三十三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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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