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拒庸崇卓(二)
作者:杨 东
翻看某国企改革前的档案,会发现一组耐人寻味的数据:一九八零年,该企业车间人均日产量始终徘徊在定额的百分之九十,且连续五年无一项技术改进提案;引入“计件工资 + 创新奖励”制度后,仅半年人均产量提升百分之四十,还诞生了三项降低能耗的实用专利。
这并非个体突然觉醒,而是印证了一个被忽略的真相——平庸与卓越,往往是制度土壤结出的不同果实。
拒庸崇卓的本质,是对“劣币驱逐良币”机制的打破。
平庸从来不是天然的人性弱点,更多时候是系统惯性的产物。
当一个体系中“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没差别”,平庸便会成为理性选择:就像计划经济时期的集体农庄,农民按人头记工分,无论亩产高低报酬相同,最终导致“出工不出力”的普遍懈怠;就像某些行政单位的“论资排辈”,晋升只看年限不看能力,年轻职员即便有创新想法,也会因“轮不到自己”而选择沉默。
这种环境下的平庸,不是个体的懒惰,而是对无效努力的主动规避—— 正如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所言:“如果一个人的付出与回报不挂钩,他便不会有精进技艺的动力。”
与之相对,卓越的产生往往需要“正向反馈机制”的催化。
一九一三年,福特汽车推出流水线生产模式,不仅通过标准化分工提升效率,更首创“日薪五美元”制度(当时行业平均仅二点三四美元),条件是员工需达到生产质量标准。这一机制让工人既愿意钻研操作技巧(提升质量拿高薪),又主动提出优化建议(减少失误保岗位),最终使 T 型车产量从年十万辆跃升至二百万辆,成本下降百分之六十。
此处的卓越,不是工人突然迸发的“工匠精神”,而是制度设计让“卓越”成为对个体最有利的选择。
类似的案例还有当代的“科创板”:对未盈利但有核心技术的企业开放上市通道,用资本激励倒逼科研团队攻克“卡脖子”难题,这正是用机制为卓越铺路。
但需警惕“伪卓越”对拒庸崇卓的误导。
当下不少领域存在“表面光鲜的平庸”:
职场中,有人靠 PPT 美化数据、搞“痕迹管理”,看似业绩亮眼,实则未创造实际价值;
学术界,有人为评职称拼凑论文,引用率为零仍能获奖;
社区治理中,有些“示范项目”只做表面文章,检查一过便恢复原样。
这类“伪卓越”本质是对评价机制的钻营——当系统以“短期指标”“表面成果”为考核标准,卓越便会异化为形式主义。
真正的卓越应具备“价值锚点”:
就像袁隆平团队的杂交水稻,以“增产粮食”为核心,历经数十年试验,即便中途遭遇试验田被毁仍不放弃;
就像敦煌研究院的修复师,以“延续文化”为目标,用手工修复代替机器批量处理,哪怕一页壁画需耗时半年。
这种卓越,无关指标考核,是对事物本质价值的坚守。
构建拒庸崇卓的生态,关键在于打造“筛选-激励-容错”的闭环机制。
筛选机制要剔除 “躺平者”:如互联网企业的“末位淘汰制”(虽有争议,但核心是避免劣币驱逐良币),让平庸者失去生存空间;
激励机制要奖励“实干者”:如深圳对科技人才的“孔雀计划”,不仅提供安家费,更给予项目研发资金支持,让卓越者获得实际回报;
容错机制要保护 “探索者”:如国家对科研项目的 “宽容失败” 政策,允许部分项目未达预期,避免因恐惧失误而不敢突破。
唯有如此,才能让“拒绝平庸”不再是少数人的道德自律,而是多数人的理性选择。
回望历史,从商鞅变法的“军功爵制”打破世袭平庸,到改革开放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激活农民积极性,每一次社会效率的跃升,都是对 “崇卓机制” 的重建。
拒庸崇卓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对制度设计的考验——当系统能让卓越者有回报、探索者有保障、平庸者有压力,卓越便会从个体选择,成为社会常态。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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