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城
——中华民族的脊梁
作者:尚軍(编委)

是何种嶙峋的骨骼,敢于横陈在风的刃口与史的断层?它伏着,不像是砖石垒就的城,倒像一具被时间风干的、巨大的龙的脊梁——从渤海之滨到戈壁尽头,一节,又一节,在起伏的山峦与浩荡的时空里,蜿蜒成一条沉睡又警醒的巨龙,倔强地昂起它沉默而庄严的弧线。
这脊梁,原是躺下的。躺成一道被烈日与冻雪反复雕琢的、疼痛的界限。城堞是它凸起的椎骨,在朔风里咬紧牙关;烽燧是它未闭合的龙睛,日夜燃烧着烽火与瞭望。多少朝代的金戈,曾试图淬硬它的鳞甲;多少征夫的骨血,悄然沁入夯土的深心。我触摸一块剥蚀的墙砖,那粗粝的颗粒,竟隐隐发烫,仿佛还震颤着孟姜女那哭崩了八百里云霄的绝唱。那不只是妇人的悲恸,那是巨龙在忍痛蜕皮时,泥土对泥土的招魂,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节民族脊骨与另一节在重压下的叩问与共生。
然而,龙终究要腾飞,脊梁生来便是要挺拔的。这卧于山野的苍龙,在月华如水的子夜,会完成它庄严的起身。你看那星子,正一颗颗缀上它蜿蜒的轮廓,从老龙头的怒涛,到戈壁的孤烟,连缀成一条璀璨的、升往天界的光的脊髓。风,是它吞吐的古老呼吸;群山,是它蓄力的坚实基座。此刻,它不再仅仅是分割大地的工事,它已然化身——化身成为一个民族匍匐后又昂起的不屈象征,用那穿越无数劫火的肩胛与鳞甲,默默撑起东方一片欲晓未晓的、厚重的苍穹。
我终于彻悟。它何尝是为了阻隔而生?每一次垒砌,都是对自身承重极限的试探;每一次烽烟的腾起,都是这条精神之龙在剧痛中一次猛烈的反躬。匈奴的马蹄,胡骑的鸣镝,都未能将它折断,只成了淬炼其韧性与光芒的、冰冷的铁砧。它把“隔绝”的初衷,走成了“贯通”的壮举;将防御的工事,活成了存在与永恒的宣言。这连绵的骨骼里,奔流的不是塞外的寒霜,而是一个民族愈挫愈坚、于困厄中凝聚升腾的、温热的龙血与脊髓。
于是,在这道巨龙化身的脊梁之上,我看见了无数细小的、行走的脊梁。是胼手胝足、将生命砌入墙隙的黔首;是矢志“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飞将;是抱着《四洲志》在此极目远眺的谪臣;是唱着“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的、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他们从历史的风烟里走来,将自己的脊骨,轻轻地、郑重地,对接在这道古老而宽阔的梁架上。正是这无数微小的坚挺,汇入了巨龙不息的脉搏,才让这道巨脊,在无数次将倾之时,获得了涅槃的力量,一节,又一节,向着更辽远的地平线与星辰,倔强地生长、腾跃。
我背倚着这面斑驳而温暖的城墙。我的脊背,感到一种浩瀚的支撑,那正是巨龙绵长的吐纳;同时又感到一种千钧的重量,那是一个古老文明交付给每个后来者的精神嘱托。长城,你这躺下的巨龙、挺立的脊梁、不朽的象征啊! 你让我懂得:真正的脊梁,从未沉睡。它只是以卧伏蓄力的姿态,在承受与超越之间,在历史与未来之间,默默地,为这个民族每一次必须的昂首与腾飞,积蓄着那“咔嚓”一声、撼动寰宇的、顶天立地的脆响。
夕阳再次西沉,给它镀上最后一道青铜般的光泽,宛如龙鳞在归寂前的最后闪烁。它静默着,仿佛一具卸下铠甲却更显峥嵘的骨骼,永远地,卧成了大地的脊椎,也铸成了精神的图腾。而我,一个迟来的触摸者与继承者,只感到自己的脊柱里,有一小段龙吟般的震颤,正在无声地,与它发生着远古而新鲜的共鸣。

尚军,笔名岳洋,网名蓝天白雲。陕西延安市临镇雷家村人,喜欢文学,乐于诗歌创作。其作品在国内外多家网络新媒体平台上发表。中国翰院作家协会旗下七大平台聘为名誉文学总顾问,金牌金笔作家诗人,翰院文学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军旅作家总会名誉文学顾问。金榜·齐鲁风文学·中华好诗词副编。乐天头条文学总监。《荣耀中国》文学社北京分社编委。部分作品入选巜建党百年华诞世界诗歌作家选集》巜海内外著名诗人经典集锦》等六部书中。2025年《中国好诗词专刊》,被官网八大百度名人会旗下十大文学平台,荣选为:時代精英国学总院诗词顾问。先后在各大网络平台举办的全国诗歌大赛中曾荣获过冠军奖、钻石奖、金奖、银奖、铜奖,笫一、二、三等大奖。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