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有强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6—1—15山西）

最早得知大姐身体不爽，是今年八月的中旬。她微信告诉我：“强，你别给任何人说。我有预感，今年的身体真的不行啦。不想吃饭，人乏得没劲。”顿了一下她又道：“我不怕死，我八十多的人啦，死很正常。”我劝她：“没事，父亲活了九十岁。现在条件好了，你一定能好起来。”她笑了笑说：“我现在和小孩一样，只想吃你捎来的好吃的。”我说：“这好办。”随后我让在微信群里认识的“万荣米老头”，给她快递了她爱喝的家乡小米，让稷山的王月芳捎去了稷山好枣，还让临猗的张雪娟寄去了当地特产冬枣，我还把家里的核桃和苹果也捎了两箱。我知道，大姐轻易不向我们开口，她现在的情况一定不好。   

记得去年11月28号那天，因一些琐事心里不愉快，就和她唠叨。大姐在微信上给我回了长长一段文字，虽然没标点，语句也不太通，错别字也有，但我能看懂。她一席宽慰的话让我十分暖心。   

12月25日的早上，外甥李鹏从湖北打来电话，说他母亲的病情不好，东张他三姨和女儿秀勤已坐火车赶到了当阳。又说母亲每天能吃一点流食。虽然外甥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给我们打电话的。我已预感事态严重，忙给兄长拨了电话，兄长说已给三姐叮咛了，有啥情况第一时间联系。   

晚八点，我和外甥李鹏视频，看着大姐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我喊了一声：“大姐，我是强子，你看我一下。”只见大姐努力睁开眼，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说道：“影影糊糊……好像是……强……”听罢，我的眼泪如掉线的珠子直往下滚。我的大姐正月里从老家回去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 

我马上和兄长联系，决定星期天动身去当阳。我让外甥告诉他的妈妈，我们亲爱的大姐，您无论如何要等我们赶到，咱们再见一面。我在心里一遍遍默默念道：“大姐，我们就要来啦，你可要挺住啊！”   

晚凌晨时分，兄弟三人从河津乘火车，第二天赶天黑前到达当阳。我们扑到大姐床前，眼前的一幕让人震惊，大姐削瘦得变了形，见了我们也面无表情。这才几个月的光景，我慈祥的大姐咋就成了这样！兄弟姐妹们把我拦住，我忍着没放声大哭。兄弟三人喊着“大姐，大姐……”只见大姐慢慢睁开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她的眼角噙着泪水……   

第三天，趁我们弟兄都在，孩子们要为大姐提前过个生日。大姐被扶起来硬撑着靠在被垛上。点亮了蜡烛，为大姐戴上寿星帽。大家眼含热泪，打着节拍唱起生日祝福歌。蛋糕摆放在大姐面前，她吹不动蜡烛，大外甥李鹏和外甥女李霞帮着吹灭了蜡烛。她面容略现一丝苦笑，眼中似有泪光闪现。我们尽管都忍着，但还是流下了眼泪。   

第四天，是我们陪伴大姐的最后一天。临行前，我们对三姐表达谢意，感谢她在最关健最需要时候，日夜守候在大姐身边。外甥和外甥女，还有两位好外甥媳妇，在他们的母亲最后时刻，仍然尽心尽力，不离不弃。孝顺懂事的孩子们，还一直自责没有照顾好母亲。   

返程的时间到了。我们兄弟三人站在大姐床前，对她喊道：“大姐，我们要回老家了，过几天再来看您。”对于病入膏肓的大姐，这个善意的谎言，她心里一定是非常难过的。没想到，大姐鼓足了气力，艰难地发出三个字：“我、没、事。”我们的泪水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我从内心由衷地敬佩大姐，您真的太坚强、太伟大了。她心里绝对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和我们最后的相见，也是我们兄弟姐妹最后的告别……   

火车上，我在心里默默念叨，还能听见外甥们给我报来大姐平安的消息吗？还能在微信上看到大姐说她想回老家转转吗？还能听见大姐说我捎去的家乡土特产好吃吗？   

在家里转来转去，头脑里昏昏沉沉，说话间颠三倒四，嘴里念念叨叨：“大姐呀，你真的狠心不管我们啦？真的就这样离我们远去！从此后我们姐弟阴阳两隔，缘份永远尽了，我再也见不到我亲爱的大姐了……”   

《哭大姐》的悼文在我的思绪里翻涌。我一边哭一边写，一边写一边哭，十一点写完，眼睁睁睡不着，一直到天亮。我把悼文发在家庭群，然后又发到微信群。《故乡万荣》和《北京实时资讯》两家网刊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表。微信群和村民群及朋友圈都在传阅，亲人和朋友们留言亲切而温暖，让我十分感动。   

也许因为思虑悲伤过甚，中午吃罢饭，我便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就进入梦乡，只见大姐穿着一件她平时喜欢穿的红棉袄，神情款款地朝我走来。她面无表情，也不言语，我一急之下就醒了过来。冥冥之中难道是大姐在给我托梦？我真想继续沉浸在梦中，手机响了，看到李红发在家庭群里孩子们从墓地返回的照片。我知道，大姐的故事结束了，从今往后想大姐只能在梦中……   

送走了大姐，兄长代表我们兄弟姊妹，在我们家庭群里写了一段非常中肯的文字：“孩子们，你们的大姑（大姨）病重期间，我们去湖北见了最后一面。看着她痛苦的挣扎，我们心里非常难受。但看到鹏鹏、小鹏和霞霞对他们的母亲非常孝顺，关怀备至，特别是两个媳妇非常耐心。人到年老就指靠儿女侍奉。他们的母亲到老身上连个红点都没有，那是他们尽心尽力照护的结果，这种孝心真是难能可贵，我们对此感到欣慰。他们对母亲的孝顺堪称楷模，给我们大家庭树立了榜样。人到临终，本人痛苦，孩子们受难，现在走了也是解脱，孩子们心尽到了，也无遗憾了。天堂没有病痛，愿大姐一路走好！”   

闻噩耗如惊梦肝肠寸断， 

放悲声哭大姐泪湿衣衫。 

曾记得正月里万荣相见， 

侄嫁女你回来赴宴心甜。 

临别时曾约定下次见面， 

孙辈们若有事你得回还。 

孰料想你去时身体康健， 

患恶疾才数月撒手人寰。 

前几日姐弟们当阳相见， 

紧拉手涕泪流撕心裂肝。 

回家后心总牵视频再见， 

你已经闭双目不能语言。 

恨只恨两地隔路途遥远， 

无奈何不能够伴你身边。 

回想起十岁时母亲归天， 

侍奉父照看弟不得停闲。 

又缝衣又纳鞋又供书念， 

牵挂着娘家人诸事平安。 

父在世你经常回家探看， 

又买吃又买穿又送银钱。 

父患病你床前侍奉不断， 

百年后你尽心守孝三年。 

难忘你常惦记家乡亲眷， 

难忘你为弟妹生计熬煎。 

难忘你回娘家归心似箭， 

难忘你年节里小辈发钱。 

从此后家里事谁来挂牵， 

心里话向谁诉有谁应言。 

若有知常回家走走看看， 

佑护着后辈人幸福平安。 

写至此心滴血纸湿一片， 

抽泣声惊醒了我妻睡眠。 

人常说姐比母血脉相连， 

我的姐恩似海永记心间。 

欲罢笔难出口说声再见， 

他年后咱姐弟地下团圆。   

  2026年1月5日 

作者简介：陈有强，1954年生，山西省万荣县王显乡贤胡村人，1971年于本村七年制学校毕业，自幼爱好文学、书法等，晚年对诗歌、散文情有独钟，闲暇时喜欢写一些生活中深有感触的东西聊以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