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口生育走低的思考:年轻人为何不想结婚生子?
作者:唐小虎

(被改造后的青神县白果中心小学校)
一、乡村空寂:人口锐减的现实缩影
冬至刚过,农村开始杀猪宰羊,年味渐浓,聚会便多了起来。炭火盆烧得旺,家长里短的话头也跟着热络,绕来绕去,总离不了两件事:李家三十出头的后生还单着,张家结婚四年的小两口还没传来添丁的喜讯。酒过三巡,有人叹气,说村口那所小学早已荒废,杂草长过了窗台,如今娃娃上学,得往十几甚至几十公里外的县城跑。这不是个例,青神县白果乡的中心小学,二十年前每个年级能招两三个班,如今整个学校因为生源不足,被迫停办,学校被用于了广播电视发射台和动物疫病预防中心。有的被改造成了敬老院、医院、村委会等。人口的潮水慢慢退去,留下的空寂,藏在乡村的角角落落,而青神县白果乡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更将这份空寂量化为无法回避的现实——该乡出生人口从2021年的118人,断崖式下跌至2025年的70人,四年间减少了40%,平均每年仅新增不到85个新生儿。曾经热闹的乡卫生院妇产科,如今已不复存在,接生工作全部由县人民医院和县妇幼保健院取代。
二、年轻人的心声:现实压力下的无奈选择
这问号,我在走访几位90后年轻人时,终于听到了清晰的回音。其中一位来自白果乡的小伙子小林,在县城开着一家小超市,谈起结婚生子,他脸上满是无奈:"我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辗转深圳、成都,五年前回县城创业,超市生意刚有起色,每月除去房租、进货成本,纯利润也就三千多。现在县城买套房首付至少要十来万,我爸妈种了一辈子柑橘,全部积蓄也就十万块,要是凑首付,老人养老就没了着落。更别说生孩子,白果乡的小学合并到了县城后,虽说不算远,每天接送也要半小时车程,初中如果住校,光生活费、补课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自己的日子还要勉强支撑,哪敢让孩子来遭这份罪?"
另一位在成都上班的白果乡姑娘小周,则道出了职场女性的困境:"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加班到十点是常态,月薪八千,除去房租、通勤费,能存下的钱不多。公司虽然有产假,但回来之后岗位大概率会被替代,现在就业竞争这么激烈,我不敢冒这个险。而且我爸妈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吃药,要是结婚生子,没人帮忙带孩子,请月嫂每个月要六千块,相当于我大半个月工资。我爸妈总说'成家立业'是本分,但他们那时候,在村里盖间瓦房就能结婚,孩子上学几块钱学费,看病有村医,现在的压力,他们根本想象不到。"
他们的话语里,没有故作清高的推脱,只有沉甸甸的现实考量。有人说,自己的事业像飘在半空的风筝,风一吹就晃,连自己的日子都没安顿明白,哪里敢谈情说爱;有人坦言,怕一纸婚约拴住的不只是两个人,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怕自己扛不起,反倒给操劳半生的父母添负担;更有人细数往后的日子,生育、教育、就医、买房、买车,桩桩件件都是压在肩头的山,怕自己给不了孩子优渥的成长环境,索性就先按下了生育的念头。还有人提起上一辈的不易,父母为了供自己读书、成家,耗尽了半生心血,那份沉甸甸的付出,竟让他们对"成家"二字生出了怯意。一句"宁耍十次朋友,不愿结一次婚",听来戏谑,细品之下,满是无奈。
三、城市青年:生育困境的另一个维度
如果说白果乡的乡村青年面临的是“无枝可依”的困境,那么城市青年则陷入了“负重难行”的泥潭。2025年联合国人口预警数据显示,全国总和生育率仅0.98,一线城市更是低至0.7,远低于2.1的人口稳定更替水平。上海某三甲医院产科病房的床位使用率刚过60%,比5年前减少一半,产房的冷清与会议室里关于人口政策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
城市青年的生育压力更具普遍性:一是经济成本高,全国养娃到大学毕业平均花费68万元,一线城市突破百万,0-3岁奶粉尿布湿每月超2000元,私立幼儿园学费动辄三四千;二是职场歧视显性化,30%女性因生育错失升职机会,面试时被直接问及“三年内生不生孩子”成为常态;三是托育资源匮乏,月嫂每月6000元相当于城市女性大半个月工资,社区托育点覆盖率不足30%。
即便2025年国家推出普惠育儿补贴(每孩每年3600元)、延长产假至158天等政策,仍难以覆盖高昂的养育成本。正如上海32岁的林悦所说:“房贷占了收入一半,加班到十点是常态,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过来,哪敢要孩子?”城市青年的“不敢生”,是对生活质量下降的恐惧,更是对职场发展受阻的理性规避。
四、时代变迁:从"成家立业"到"暂缓"的转变
曾几何时,"成家立业"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人生序章,"儿孙绕膝"是岁月沉淀的圆满。可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婚姻与生育的门前徘徊不前。这并非他们不懂传承的意义,也不是他们不愿承担责任,而是现实的壁垒,挡住了他们迈向家庭的脚步。青神县白果乡的人口变化,正是这场时代困境的微观缩影:二十年前,乡里的年轻人大多在本地种柑橘、搞养殖业,婚后就地安家,孩子在村小上学,教育医疗成本低廉;而如今,传统产业萎缩,年轻人只能外出务工,乡村就业机会匮乏,想要结婚生子,要么面临"两地分居"的窘境,要么就得承担县城的高房价、高教育成本,两难之下,许多人选择了"暂缓"。

(青神县白果初级中学校被改造成了乡卫生院)
五、教育医疗:挡在生育门前的两座大山
乡村学校空置,折射出人口出生率的锐减。青神县白果乡的村小从二十年前的5所缩减至如今的1所,剩下的罗湾中心小学也面临师资流失的问题,优秀教师纷纷涌向县城,乡里的孩子想要接受良好教育,只能"舍近求远"。当孩子的求学路需要靠漫长的车程去丈量,当教育成本压得普通家庭喘不过气,年轻人怎敢轻易许下生育的承诺?医院挂号窗前排起长队,一场小病可能掏空积蓄,大病更是足以拖垮一个家庭。白果乡卫生院仅有3名全科医生,没有儿科、妇产科专科门诊,孕产检、孩子看病都需前往十几公里外的县城,遇上紧急情况,连转诊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当医疗的不确定性如影随形,谁又敢贸然开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生阶段?

六、房价与就业:压垮年轻人的最后稻草
还有那居高不下的房价,成了横在年轻人面前的一道鸿沟。青神县县城的房价从十年前的每平米2000-3000元涨到了如今的5000-6000元,而当地年轻人的平均月薪仅4000元左右,一套100平米的房子,总价需要50—60万,首付15—18万,贷款30年,每月月供2000多元,几乎占据了一个人工资的三分之二。对于白果乡的年轻人来说,买房往往需要掏空两代人的积蓄,当"安居"都成了奢望,"乐业"之后的成家生子,自然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更别说每年涌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在求职的浪潮中奔波辗转,稳定的工作尚且难求,又何谈给家庭一个安稳的未来?青神县每年有近千名年轻人返乡求职,但本地能提供的稳定岗位却屈指可数,大多数人只能选择再次外出,或从事快递、外卖等临时性工作,事业的不确定性,让他们对婚姻生育望而却步。
七、破局之道:解开年轻人心中的结
年轻人的"不敢",实则是时代的一道考题。这道题,关乎教育、关乎医疗、关乎住房、关乎就业。唯有把免费教育的力度落到实处,让农村孩子也像城里娃娃一样公平享受优质教育资源,在家门口就能念上书;唯有让医疗制度更具温度,完善卫生体系建设,扩大医保报销范围,让百姓看病不再难、不再贵;唯有让住房回归居住的本质,增加县域保障性住房供给,对农村户籍已婚未育家庭给予购房政策优惠,让"居者有其屋"不再是空想;唯有盘活乡村产业,例如大力发展竹编、柑橘深加工、机械制造等特色产业,加大文创旅游开发,增加本地就业岗位,让大学毕业生能够找到安身立命的岗位,让青春的汗水有处挥洒,才能真正解开年轻人心中的结。

(青神县白果小学2024年散学典礼)
八、迟滞的选择: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炭火盆的火苗渐渐微弱,聚会的人群散去,乡村重归宁静。夜色中,我望着远处县城的灯火,忽然想起青神县白果乡卫生院的老医生说的话:"二十年前,每年接生的新生儿能有上百个,产房里总传来哭声和笑声,而现在的产房整月都是空荡荡的。"年轻人对婚姻生育的迟疑,从来不是对生活的妥协,而是对更好生活的期许。他们不是不愿传承,而是希望给孩子一个更安稳的成长环境;不是不愿承担责任,而是希望自己有能力扛起这份责任。
九、结语:等待硕果累累的时节
当现实的壁垒被一一打破,当乡镇的学校重新响起琅琅书声,当卫生院的产房恢复往日的热闹,当年轻人不用再为房子、工作焦虑,当肩上的担子轻一些,再轻一些,那些关于家庭的憧憬,那些关于传承的渴望,定会重新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就像青神县漫山遍野的柑橘树,只要给予足够的阳光和雨露,终会迎来硕果累累的时节。

个人简历
唐小虎,笔名:梦里,酷爱文学。喜爱散文、歌词创作。《三苏文学》常务社长,微信号/wxid_s3otpbxws4pn21,青神县作家协会会员。与音乐走廊合作之歌曲《锦绣青神》、《相知相守风雨同舟》、《南方的雪》等广为传唱。被百度音乐、MVBOX、酷狗等音乐平台收录其中。多篇散文作品在省、市级多家自媒体平台发表;主要作品:《青神之夜》、《峨眉情缘》、《老家的味道》、《天下太平 人皆向往》、《汉阳时光:一捧江水 半轮诗月》、《桂花香溢 岁月沉香》、《“东方明珠”之印象.白果》、《开放包容之浪漫丽江》、《腾冲之约》、《梦幻泸沽湖,摩梭走婚俗》、《洱海的风令人醉》、《邛海结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