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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守经人
文/李木轩
栖渔镇的东南角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住着一位沉默的老人,人们都叫他芒爷。
镇里的人们都在编鱼灯,可芒爷跟他们不一样,他不编鱼灯,只编星野。
整个栖渔镇只有姜束知道这个秘密。她患有轻微的光敏症,白天需要戴特制的茶色眼镜,到了夜晚反而觉得自在。或许正因为这个,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天上纵横交错散发着微光的经纬线。
“这是星野的骨架。”芒爷第一次对姜束开口时,手里正削着一根三年的金竹,“星星不是随意散落的,它们坐在经纬的交点上,就像是露珠坐在蛛网上一样。”
姜束点点头。之后发现星野出了问题,是在冬至的前夜。
她照常躺在自家屋顶看天空,突然发现东南方向的几颗星微微地颤动,接着,连接它们的经纬线开始打结。结打得特别古怪,用了一种不断自我缠绕似的复杂螺旋结构。随着打结处增多,星野的光也明显暗淡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镇上的供电系统莫名其妙地跳闸三次。电工查不出原因,只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电流”。
姜束急忙跑去找芒爷。老人正在处理一批新鲜的芒草,这些芒草来自三十里外的盐碱滩,茎秆坚韧,在月光下会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你看见了。”芒爷没有抬头,“星野经纬在打无声结。”
“无声结?”姜束感到疑惑。
“一种不需要外力就能自我完成的结。”芒爷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望向东南天空,“古书上曾说,星野的经纬开始打无声结后,就意味着经纬兽苏醒了。”
经纬兽。姜束在芒爷珍藏已久的《星野考》里读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种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生活在星野的背面,以经纬的秩序为食。它吞噬经纬线时不会发出声音,只留下那些诡异的螺旋结。
“它为什么现在醒了?”姜束问。
芒爷沉默了很久:“或许是记住它的人太少了。经纬兽以被遗忘为力量。记得它的人越少,它就变得越强大。”
姜束忽然明白了芒爷为什么终日只编星野不编鱼灯。
眼前这些用芒草、竹篾、银丝编成的立体经纬模型,挂在竹屋里大大小小有上百个。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记住星野原本的模样,记住经纬兽的存在。
“我能做什么呢?”
芒爷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未完成的经纬模型:“学会编星野。经纬兽吞噬的是秩序,我们能做的就是重建秩序。每一根正确编织的经纬线,都会在天上投射出对应的光痕。”
接下来的几天,姜束每天放学后就来到竹林。
芒爷教她辨认二十八宿的经纬结构,教她处理不同材质的编织材料。
春竹的柔韧适合编东方苍龙,秋苇的挺直适合编西方白虎,芒草的银泽适合编南方朱雀,黑檀木的坚硬适合编北方玄武。
最难的是记忆经纬交点的数据。每个交点对应一颗星,每颗星又蕴含着七个参数,有经度、纬度、亮度、色温、脉冲周期、伴星数量和记忆权重。
“记忆权重?”姜束第一次听到这个术语。
“星星被人类记住的程度。”芒爷指着心宿二的数据,“像这颗,古称大火,被农民、诗人,还有天文学家记了几千年,权重高达九十七。权重越高,经纬线就越坚韧,越不容易被经纬兽吞噬。”
姜束忽然想到什么:“那些暗淡的星星……”
“对,它们是被遗忘的星星。”芒爷点头,“权重低于三十的星星,经纬线细如发丝,常常是经纬兽最先攻击的目标。”
第七天夜里,星野的异常已经肉眼可见。东南方的整个井宿区域暗淡无光,远远望去,仿佛此刻的天空破了一个洞。
镇上陆续开始出现了很多怪事。有人的钟表走时不稳,有人的指南针胡乱旋转,甚至有人说总感觉时间变快了。
芒爷叹着气说,“这些都是经纬错乱引发的时空涟漪。星野是天地秩序的根源,它一乱,人间的小秩序自然会跟着出问题。就像渔网破了,网里的鱼就会乱撞。”
“今晚是朔月,夜空最暗,经纬兽会出来进食。”芒爷将编好的最后一个井宿模型交给姜束,“你爬上镇西的观星塔,我在竹林。我们同时开始编织,用重建的经纬对抗吞噬。”
“可是我看不见经纬兽,怎么知道它在哪里?”姜束内心有些忐忑。
芒爷从怀里掏出一副眼镜。镜片是磨薄的黑曜石制成,镜腿缠绕着银色的芒草纤维。“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光敏症不是缺陷,姜束,它是一种天赋。戴上它,你能看见秩序的裂缝。”
姜束戴上眼镜的瞬间,世界变了。
夜空不再是平整的黑幕,而是一个发光的巨大立体编织物。无数条经纬线纵横交错,大部分散发出健康的银白色光芒。但在东南方向,一大片经纬线已经变成了暗灰色,此时此刻,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吞噬。她仔细看,终于看到了一个个微小的螺旋,正沿着经纬线爬行,每爬过一段,经纬便失去了光泽,开始打结。
原来,这就是经纬兽的真实形态。
它们并不是想象中的庞然巨物,而是如同代码似的无数微小秩序吞噬者。
夜里十点,姜束准时爬上了观星塔。这座石塔建于明代,是栖渔镇最高的建筑,但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她按照芒爷教的方法,将井宿模型固定在塔顶的石桌上,开始用特制的银线编织。
每一针都对应天上的一根经纬线。当她正确编织时,银线会微微发热,天上对应的位置则会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痕。光痕虽然微弱,却能让经纬兽的螺旋暂时停滞下来。
起初很是顺利。姜束修复了三根主要经线,井宿区域停止了继续暗淡。但当她开始修复第四根时,问题出现了。无论她怎么编织,银线都不发热,天上对应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尝试了三次,失败了三次。汗水顺着额角一直流了下来。
这时,她听见了声音。一种持续不断的细微嗡嗡声,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伴随着这种声音的出现,她眼前的经纬模型开始变得扭曲,银线纷纷自动打结,变成和天上一样的螺旋结构。
经纬兽发现她了。它在反向入侵她重建的秩序。
姜束咬着牙扯掉打结的银线,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刚拿起针,手指就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脑海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了重影。她感到一种强烈的想要放弃的冲动,想要放下针,想要承认这一切都是徒劳。
“权重……”她突然想起芒爷的话,“被遗忘的星星最脆弱……”
井宿的星星,她记得多少?除了井宿一和井宿三这些亮星,其他那些暗淡的星星,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而经纬兽正是从这些被遗忘的星星开始吞噬的。
姜束闭上了眼睛,深呼吸。
然后她做了一件芒爷没教过的事,开始背诵所有关于井宿的记忆。
她背诵《诗经》里的“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背诵古代星官将井宿视为水井的想象,背诵外婆讲过的关于井宿的故事,比如每年农历六月,井宿到达中天时,就该挖井修渠,准备灌溉了。
她一边背诵,一边编织。不一会儿,奇迹发生了。银线开始重新发热,而且温度比之前更高。天上的井宿区域,暗淡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重新亮了起来。虽然亮度还是很微弱,但它们确确实实在恢复。
脑海里的嗡嗡声有了减弱的征兆。
姜束明白了。修复星野经纬,需要的不仅是正确的编织技法,更需要人类记忆的重量。每一颗被遗忘的星星,都需要被重新记起。
她加快速度,将外婆的故事,还有自己童年看星星的记忆,甚至是镇上的老人闲聊时提到的星象传说,全都编织进经纬里。每一段记忆都变成一根根坚韧的线,将即将断裂的经纬重新紧紧连接。
凌晨三点,井宿区域基本恢复。经纬兽的螺旋大部分消失了,只剩下最中心的一个大结还在顽固地旋转。
那是井宿的核心交点,对应的是井宿一。这颗星权重本来很高,但现在却被一个巨大的无声结缠绕,光芒几乎完全被遮蔽。
姜束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解开那个结。
它太复杂了,复杂到超出了她所学的所有编织技法。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即将出现。
芒爷说过,经纬兽只存在于完全的黑暗中。阳光是它的克星。
姜束看向东方,又看向顽固的无声结。她放下银针,双手直接伸向经纬模型上对应井宿一的位置,紧紧地去握住。握住那个想象中的结,握住那颗被遗忘的星星。
晨光终于越过了地平线。
第一缕阳光照在观星塔上的瞬间,姜束感到手中的模型剧烈地震动。她咬紧牙关不放手。阳光越来越强,她似乎感觉到了一声声刺耳的尖啸,径直震荡在秩序的结构里。
然后,那个顽固的螺旋结,开始自行地解开。像获得了生命一般,自动回溯自己的打结过程,一根经纬线接一根经纬线地恢复原状。当最后一段经纬复位时,井宿一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甚至短暂地超过了金星。
阳光普照大地。星野恢复正常。
姜束瘫坐在石椅上,浑身被汗水湿透。黑曜石眼镜滑落在地,碎成了两半。
三天后,她再去竹林找芒爷,发现竹屋已经空了。
工作台上留着一张字条和一本厚厚的笔记。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你不需要眼镜了。真正的看见,是在心里。”
笔记是芒爷毕生研究星野经纬的心得,扉页写着一行小字:“给下一个守经人。”
姜束翻开笔记,发现最后一页记录着一段她从未听过的话:“经纬兽不会死,只会休眠。当人类再次大规模遗忘星空时,它还会再次苏醒。星野经纬的守护,不是一次性的战斗,而是代代相传的记忆。”
从那天起,姜束开始学习芒爷的所有技艺。不同的是,她在编织星野模型时,会给每一颗星星附上一个故事。
镇上的老人讲的传说,孩子们看星星时的疑问,甚至是一首关于某颗星的小诗。她都会将这些故事编进经纬,让每一根线都承载着记忆的重量。
三年后的一个冬夜,姜束带着一群孩子爬上了观星塔。
孩子们指着重新明亮的井宿问:“姜束姐姐,星星会永远这么亮吗?”
姜束没有直接回答。她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段银线和几根芒草。
“来,”她说,“我教你们编一颗星星。”
夜空下,新的经纬在孩子们手中慢慢成形。这些经纬很稚嫩,很粗糙,但每一根都闪烁着真诚的光。
而在更高的星野深处,某种沉睡的螺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了它的长眠。
至少,在这个被记忆照亮的夜晚,星野是安全的。

作者简介:
蔡治华,笔名:李木轩。儿童文学作者,宜宾市作家协会会员,短篇文章刊载《小樱桃》《艺术界》《少年作家》等杂志,已出版长篇小说《辞树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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