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霜华里的甜蜜记忆

文/周丽

又到了一年吃柿饼的时节。在“家在山河间”的文友群，看到“耕农夫”运城柿饼的平台链接，不由得口舌生津，立刻下单大柿饼，扳着指头静等舌尖美味。关于柿饼的儿时记忆也甜甜涌上心头——那些裹着白霜的甜蜜，像月光般永远凝固在时光里。

作为70后的农村孩子，我们很小就帮父母干家务、做农活。那时我很不情愿过星期天和寒暑假，因为总有干不完的活。去地里挖野菜是最轻松自在的时光：几个小伙伴钻进地里阴凉处，还能偷懒疯玩一会；怕回家交不了差，就偷偷给篮子里支几根木棒，上面再盖野菜。回到家，飞跑到后院将野菜倒进猪圈，“唠唠唠”吆喝着半大的黑猪快来吃。待母亲疑惑责问“挖的野菜是不是不够一篮”时，便狡辩说猪都吃了。

最苦的农活是冬天“打泼子”（盖房子铺在房顶防尘防漏的芦苇席子）。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干枯的芦苇花飘得满身都是，手还不时被坚硬锋利的芦苇皮刮烂。个子比支起的“打泼子”架高不了多少的兄妹俩，在母亲的带领下机械地挥动右手，上上下下地甩着缠满线的沉重“帘子疙瘩”，一干就是两三个小时，直到一张苇席过半或完工。幼小的弟弟负责给我们不断用完的“疙瘩”重新缠满麻绳线。“帘子疙瘩”随胳膊甩动发出均匀的“咯哒咯哒”声，抽动芦苇摩擦的“哗啦哗啦”声回荡在冷风嗖嗖的小院上空，单调而乏味。每当我们脸露疲倦和烦躁，母亲就用“望梅止渴”的办法激励：打完一半或打完一张席子，就奖励一人一个柿饼子。这种诱惑立刻让我们三个小孩满血复活，舔舔干裂的嘴唇都好像甜滋滋的。柿饼子就像一针强心剂，是那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吸引我们加快速度干活，早点享受味蕾的快乐。干完预定任务，母亲面带微笑、颇为满意地兑现诺言，变魔术般从一只不大不小的黄绿色大肚瓷坛里掏出几个又白又大又软的柿饼子，给我们一人一个解馋消乏，顺带加几根盖在柿饼上起保护防干作用、红里透白的柿条（柿子皮）。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柿条也不失为一种美味零食。这一段持续数年的童年记忆，不仅让我们体验生活的艰辛，更懂得“先苦后甜”的人生态度。

母亲奖励给我们的柿饼，正是大名鼎鼎的“蒲州柿饼”。它产自毗邻中条山脚下、拥有肥沃沙土地貌的张留庄村——外婆家所在，是“金黄透亮挂白霜，软糯香甜赛蜜糖”的蒲州柿饼主产区之一。我仍清楚记得，那里曾到处是一片片、一洼洼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的柿子树。深秋时节，红彤彤的灯笼挂满枝头，“柿实丰盈圆如珠，金秋悬枝映日华”“丹桂飘香入秋韵，柿树低垂满枝红”的喜庆丰收景象，让农人的笑靥绽放如花。外婆除了煨脆柿子给我们吃，还要酿柿子醋、蒸柿子馍、晒柿饼子；房檐墙上吊挂一串串软蛋柿子，随吃随摘。柿子如影随形，贯穿生活的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据《永济县志》记载，蒲州盛产柿子，栽培历史已达两千余年。柿子种类颇多：猪头柿、牛心柿、镜面柿、桔蜜柿、朱柿、板柿、水柿、木柿、青柿等，其中青柿为柿中上品。晋南有谚：“蒲州柿子邠州梨，子川的核桃没有皮。”“蒲州柿子”即指“永济青柿”，其个头大、果皮薄、肉细浆多、含糖量高、无籽味甜；鲜柿容易脱涩，食之脆甜；软柿味美可口；柿饼甘甜醇郁。明清时期，它曾作为贡品进献皇宫。据光绪十二年《蒲州县志》记载：“柿为蒲人利……雍正初常入贡……嚼饼数片，不复炊釜。”1918年，蒲州柿饼参加“巴拿马万国比赛会”，获一等奖。外婆家的“蒲州柿饼”，无疑是我童年最念念不忘的人间美味。

记忆里，正月走亲访友，家家户户摆在餐桌上招待贵宾的最好吃食就是柿饼子；元宵节跟着村里的锣鼓队走街串户扭秧歌，小伙伴挣的吃食里，最喜欢的也是小手绢里裹着的柿饼子。除了小时候对柿饼的情有独钟，另一段嘴角糊着白霜、香甜溢满唇齿、心里暖融融的甜美回忆，来自临汾上学时的室友——运城万荣的溪竹友。春节返校，她带的“万荣柿饼”是我吃过最大最糯的柿饼：一个月饼大小，通体洁白，像老家八九月地里开得最大最白的棉花朵。用舌尖轻轻一触，像舔了一口捧在手里的雪团或棉花糖，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一圈圈扩散。咬一口，橙红的蜜丝拖到下巴颏，好像吃老家宴席上的拔丝红薯，千丝万缕地缠着你，更馋着你。牙齿轻轻一嚼，舌头轻轻一抿，软糯和香甜便顺着喉管丝丝缕缕滑进肚腹，舒服得简直不要太多。那份甜蜜纯真的同学情，一直在我心田蔓延融化……

六七天后，网购的柿饼仍未收到。查看订单才发现，粗心的我竟选错地址，柿饼隔山跨海被寄到女儿曾经的出租房——上海梅园小区，显示已签收。我知道那里的快递员常把快递直接送到家门口，拿错拆错无法寄回的现象自然难免。我打开平台售后，尝试点击“填错地址，申请退款”，竟意外收到商家退款。这种一切为消费者着想的服务理念让我颇受感动。为减轻负疚，我果断重新下单，用实际行动支持老家年轻人创业助农、振兴乡村的善举。收到柿饼第一时间，我连吃几个：软糯甘甜，洁白如霜，仍是小时候“妈妈的味道”，心里甭提多温暖开心。

运城柿饼的制作工序费时、费力、费工，还需天时地利人和，一个月左右才能成就一枚绵柔软糯的白霜柿饼。从选料旋皮、晾晒翻动、塑形捏饼，到上霜捂霜、低温储存，整个过程要防尘、防虫、防雨，多次搬出搬进，是天然的美味佳肴。柿饼富含葡萄糖、果糖、维生素及钙、磷、铁、碘等多种营养成分，在晋南有“铁杆庄稼”“木本粮食”的美称。

新年果盘里的柿饼，是“柿柿如意”的祝福；收音机里的快板仍在回响：“蒲州柿饼美名传，甜蜜事业谱新篇。”咬开软糯的柿饼，蜜丝缠绕舌尖，恍惚间又看见外婆站在苇席架前，笑容比霜花更甜。

就在这篇散文平台发表后的第二天，上海的快递员电话我，说我的快递放在出租房门口三周了，问怎么处理，我惊喜之余让退回给商家。通过我选错地址的快递小插曲，反映出随着人们生活水平提高，“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社会文明新风尚的缩影，是和谐社会的生动体现。有幸生活在新时代的中国人，日子像运城的白霜柿饼一样，甜蜜幸福。

作者、主播简介：周丽（利君），晋南人，喜欢朗诵音乐舞蹈，偶尔用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