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英川龙

王晓虹

"奚惆怅而独悲，风飘飘而吹衣服......"感念于陶老夫子的《归去来辞》，少时寒假，身处万头攒动的景宁县城车站我便激动不已，虽然回英川老家十几天后又是落泪的相送!只因我明白自己是个归人，不是过客。于是就一次又一次用心去演绎景宁至英川这个归去来的过程。后举家搬至景宁后，这一条归家的路渐走的稀少。

工作后的一个新年，一群友人相约驱车回英川观龙灯。尽管下着小雨，尽管路上同行车队状况频发，但并不影响我们回归的心情。倒是村头山坡上那孤傲的梅花被无情的雨水打得缤纷落地，让我有些凄凄。她这一去不曾回来，难道只余那婀娜的回忆?

"担水潭前捣衣声，白粉墙下话情长。"白粉墙别于英川其他老宅的地方是这座院子的厢房尤其狭长，而从街路进到院中又必须经过厢房边这一条幽深狭长的里弄，仿如时光隧道。而今再次踏入离别多年的老宅，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弄的那一头，外婆倚靠门边侧头迎接我的笑脸。

过年的缘故，门上的对联依然如新，宅里的亲人表情依旧灿烂，只是所剩寥寥。以往堂前是大宅子十几个孩子们的乐园，而今除了海哥哥一个人在那里点龙灯，竟看不见几个大人，几个孩子的踪影。

晚饭后伫立街头迎着西风，环视眼前熟识的一切。"夜来风雨风，花落知多少"，那月光斜照，星宿横卧的春色终被这雨打芭蕉声所替代，大概初春的新月也要被淫雨淹没在月宫里。

依旧是深邃的夜空包罗着的人间万象，只是，毛毛细雨下，缺了冷清孤寂的月光，添了两岸民居里温暖的灯火。每一户人家每一个房间，就连街门口都也亮了灯，希望能给地下的亲人照亮回家的道路。明明暗暗的灯火也将英川河光顾，灯火洒落处，溅起波水粼粼。夜风拂来，凉得有些惬意。清波里的鱼儿，是否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不得不信服古老的传言：龙鼓响，灯龙出，雨自停。刚刚还毛毛的细雨此时竟变的更细甚而近乎雨止了。一节节龙桥开始从大街小巷涌出汇聚在各村的村庙。晚六点，节节龙桥连接而成的三条板龙缓缓出村，先后到达跃洋庙和英川庙参拜，再往三村交界地一起相会后各自回村舞龙闹新春。

据说，三龙是崇祯年间从鸬鹚乡鸬鹚村延伸而来，至今有700多年的历史。三条龙中英川龙为父，跃洋龙为母，王宅龙为女。如此热闹的三龙会原来也只是为了一年一度的一家归聚。只是有谁想到归聚之后面对的又是无奈的分离。

流光溢彩的烟花，在空中盛开，古老神秘的孔明灯，在风中飘逸......我静静地，放松地观看着三龙短暂的聚会和天空里一闪即逝的灿烂烟花。蓦然想起辛弃疾的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归去归去，中国人就跟这'归去"离合'几个字打了几千年的交道，而我们的人生目的也如此简单，只为漫长的离别后那短暂的归聚!这叫人痛不欲生而又乐此不疲，然而这又是多么朴实与难能可贵!

"天空没有留下痕迹，鸟儿飞过!"英川龙灯在三龙聚会的瞬间留下了美丽的永恒。一个故事，一种文化。渺小如我，没有多少年的生命，却能观看和领略英川龙灯的深味，能够不着痕迹地溶解于这样的历史和文化，一丝微笑爬上眉间，几许生活的信心流出心田。

一元始，万物苏。龙灯藏，人间忙。祥和美丽的春天真的就这么来了。

作者简介：王晓虹，笔名王琳琅，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丽水市民间艺术家协会、景宁县作家协会等会员。所创作品发表于《中国妇女报》《浙江法治报》《处州晚报》等刊物、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