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几回魂梦与君同》
第五章:需于郊·利用恒
承平四年·二月二龙抬头
惊蛰的雷来得格外早。
正月刚过,金陵城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里,天边就滚过第一声春雷。沉闷的,遥远的,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急。到后来,整个天空都成了雷神的战鼓,轰隆隆响个不停。
楚子寅站在小院的天井里,仰头看天。
春雷唤蛰,万物复苏。这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时节,但他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这雷声惊醒了。
“子渊,进来吧。”黛玉从屋里探出头,“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然后越来越密,连成线,织成幕,最后变成瓢泼大雨,把天地都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里。
楚子寅退回屋檐下,看着雨幕出神。
“想什么呢?”黛玉递给他一块干布。
“想雷。”楚子寅擦着脸上的雨水,“惊蛰的雷,在《周易》里对应的是‘震卦’。震为雷,为动,为惊。这雷来得太急太猛,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黛玉也看向外面:“你是说,又有事要发生?”
“嗯。”楚子寅点头,“而且可能……跟薛蟠有关。”
自从腊月城隍庙一别,薛蟠就再没出现过。倒是听街坊说,薛家最近不太平:先是薛蟠的母亲薛姨妈突然病重,请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好;接着薛家的商船在运河上又翻了两艘,损失惨重;最诡异的是,薛蟠本人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关在房里不出门,说是要“闭关修炼”。
“修炼?”黛玉皱眉,“他一个公子哥,修什么炼?”
“不知道。”楚子寅摇头,“但我有种感觉,殷郊的残念……可能没有完全消散。它找到了新的宿主。”
“你是说薛蟠?”
“有可能。”楚子寅说,“薛家祖上是殷商遗民,血脉里流着纣王一系的血液。殷郊的执念要找宿主,薛蟠是最合适的人选。”
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响。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直直落在城西方向——那里正是薛家的宅邸。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整个金陵城都为之震动。
楚子寅脸色一变:“不好!”
他抓起蓑衣就要往外冲,被黛玉拉住:“这么大的雨,你去哪?”
“去薛家。”楚子寅说,“刚才那道雷不对劲,不是天雷,是……是人为引动的。”
“人为?谁能引动天雷?”
“修炼邪术的人。”楚子寅系好蓑衣,“或者……被邪术附体的人。”
他推开院门,冲进雨幕。
黛玉咬了咬牙,也抓起蓑衣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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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申时
薛家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在雨中泛着冷光。楚子寅上前敲门,敲了很久,才有一个老仆颤巍巍地来开门。
“找……找谁?”老仆的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找薛蟠薛公子。”楚子寅说,“我是他的朋友,姓楚。”
“少爷……少爷不见客。”老仆说着就要关门。
楚子寅伸手抵住门板:“老人家,刚才那道雷是不是劈在府里了?府上可有人受伤?”
老仆的手一抖:“没……没有。雷劈在后花园,没伤着人。”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是一种看到可怕事物后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让我进去看看。”楚子寅语气坚决,“我能帮你们。”
“你帮不了……”老仆摇头,“谁都帮不了。那是……那是天谴。”
话音刚落,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女子的声音,年轻,惊恐,濒临崩溃。
楚子寅再不犹豫,推开老仆就往里冲。黛玉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前厅,绕过回廊,来到后花园。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后花园的假山被雷劈成了两半,焦黑的裂口还在冒烟。假山前的地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不是道家的符阵,也不是佛家的真言阵,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诡异的图腾:中央是一个旋转的漩涡,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符文,看起来像文字,又像图画。
阵法中央,跪着一个人。
是薛蟠。
他披头散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冷,只是跪在那里,双手高举,仰头向天,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楚子寅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的疯狂和绝望。
“薛表哥!”黛玉想上前,被楚子寅拉住。
“别过去。”楚子寅盯着那个阵法,“那是‘唤灵阵’,他在召唤什么东西。”
“召唤什么?”
楚子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阵法边缘——那里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截焦黑的骨头,一片破碎的玉璧,还有……一撮头发。
人的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女人的头发。
“他在召唤亡魂。”楚子寅声音发沉,“而且是一个女人的亡魂。”
话音刚落,薛蟠的念诵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刺耳的尖啸。与此同时,阵法中央的漩涡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深,像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漩涡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
白衣,长发,赤足。
是个女子。
她的脸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但能看出绝美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像两潭血池。
“苏……妲己?”黛玉捂住嘴。
不是苏妲己。
虽然很像,但不是。
楚子寅仔细辨认,突然明白了:“是姜皇后。”
“姜皇后?”
“纣王的原配妻子,殷郊的亲生母亲。”楚子寅说,“当年她被苏妲己陷害,挖目烙手,惨死宫中。殷郊最恨苏妲己,一半是因为亡国,一半就是因为母亲。”
阵法中的女子身影越来越清晰。她缓缓抬手,手指纤细苍白,指尖滴着血。血滴在阵法上,朱砂的符文立刻亮起红光,像烧红的烙铁。
薛蟠的尖啸变成了哭喊:“母后……母后……儿臣不孝……儿臣救不了你……”
他跪爬着向前,想要抓住那个身影。
但手指穿过身影,只抓到一把空气。
“殷郊的执念太深了。”楚子寅叹息,“他不止恨苏妲己,也恨自己——恨自己当年没能保护母亲,恨自己眼睁睁看着母亲惨死。这份愧疚,比仇恨更折磨人。”
姜皇后的身影开始变化。她的眼睛流出血泪,她的胸口裂开,露出里面焦黑的心脏。她在重现死时的惨状——被挖目,被烙胸,被活活折磨至死。
薛蟠——或者说被殷郊残念控制的薛蟠——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捶打地面,头撞假山,鲜血从额头流下来,混着雨水,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楚子寅解开蓑衣,“他会把自己折磨死的。”
“你要做什么?”
“破阵。”楚子寅说,“这个唤灵阵是以施术者的精血为引,以痛苦为燃料。薛蟠越痛苦,阵法越强,姜皇后的残魂就越清晰。但这样下去,薛蟠会精血耗尽而亡。”
他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掌心画了一个卦象:
“☵☰”
坎上乾下,需卦。
需卦,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坎为水,乾为天,水在天上,等待时机。需卦的本意是等待,但在这里,楚子寅要用它来“需于郊”——等待在郊野,以恒心破妄。
他走进雨中,走向阵法。
每一步都很艰难,像在逆着洪水前行。阵法的力量在排斥他,在攻击他,无形的压力像无数只手,要把他推出去,撕碎他。
但他没有停。
掌心需卦的血符在发光,柔和的白光,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雨幕,穿透阵法的红光。
走到阵法边缘时,楚子寅已经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阵法的压力太大了,他的骨头在咯吱作响,内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呼吸都困难。
“子渊!”黛玉想冲过去帮他。
“别过来!”楚子寅厉喝,“待在原地!这个阵法会吸食生人的精气,你过来只会成为它的养料!”
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需卦的血符按在阵法边缘。
“需于郊,利用恒!”
白光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温柔的、缓慢的扩散,像墨滴入水,一圈圈漾开。白光所过之处,朱砂的符文开始褪色,开始瓦解。阵法中央的漩涡旋转速度变慢,姜皇后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薛蟠发出愤怒的嘶吼:“不——!不要带走母后——!”
他扑向楚子寅,眼中是疯狂的赤红。
但就在他要碰到楚子寅的瞬间,姜皇后的身影突然开口了。
“郊儿。”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柳梢。
薛蟠——殷郊——猛地停住。
“母后……”
“够了,郊儿。”姜皇后的身影在雨中渐渐清晰,这一次,她的脸不再是惨死的模样,而是生前温婉美丽的容颜,“三千年了,该放下了。”
“可是我……我救不了您……我眼睁睁看着您……”
“那不是你的错。”姜皇后微笑,“是命,是劫,是殷商气数已尽。你父王昏聩,苏妲己狠毒,但我从不后悔嫁给你父王,也不后悔生下你。你是我的骄傲,永远都是。”
她伸出手,虚虚地抚过薛蟠的脸颊。
虽然碰不到,但薛蟠能感觉到那种温暖。
“放下仇恨,放下愧疚,好好活下去。”姜皇后说,“用这个孩子的身体,好好活这一世。就当是……替母后,再看看这个人间。”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
“母后……别走……”
“乖,郊儿。母后累了,要去休息了。”姜皇后的笑容最后绽放,美得惊心动魄,“记住,无论你在哪,无论你变成谁,母后都爱你。”
最后一缕星光消散在雨中。
阵法彻底崩溃。
朱砂的符文化作一滩血水,被雨水冲走。假山前的焦痕还在,但那种阴森诡异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薛蟠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像一尊石像。
楚子寅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只是昏迷了。
“他……没事吧?”黛玉走过来,撑起伞。
“没事。”楚子寅说,“殷郊的执念消散了,姜皇后的残魂也安息了。他现在只是薛蟠,薛家的少爷。”
话音刚落,薛蟠的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像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我……我这是在哪?”他看着周围,又看看楚子寅和黛玉,“楚公子?林妹妹?你们怎么在我家?”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阵法,不记得姜皇后,不记得自己是殷郊。
也许这样最好。
有些记忆,太沉重,不适合凡人承载。
“你晕倒在花园里。”楚子寅扶他起来,“可能是被雷惊着了。我们送你回房休息。”
薛蟠揉着额头:“奇怪……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还有一个很美的女人,叫我‘郊儿’……”
他甩甩头:“算了,不想了。头疼。”
三人往屋里走。
雨渐渐小了。
雷声也远了。
这场惊蛰的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就像很多事,很多情,很多执念。
轰轰烈烈地来,悄无声息地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颗需要时间愈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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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厢房·戌时
薛蟠喝了姜汤,换了干衣服,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懵懂——那种富家公子特有的、不知人间疾苦的懵懂。
“楚公子,林妹妹,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他说,“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就死在后花园了。对了,我母亲怎么样了?我好像听说她病了……”
“薛姨妈在佛堂念经。”一个丫鬟端药进来,“大夫来看过了,说是风寒,吃几服药就好。”
薛蟠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苦得龇牙咧嘴。
黛玉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骄纵跋扈的公子哥,现在看起来竟有些可怜——不是物质上的可怜,是精神上的。他失去了殷郊的执念,也失去了那种疯狂的“目的”。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空虚的壳,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
“薛表哥,”她轻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薛蟠愣了愣,“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做生意呗。虽然最近不太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家还是有点底子的。”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朝歌……我还想去朝歌。”
楚子寅皱眉:“你还想去?”
“嗯。”薛蟠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去。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不是做梦的那种感觉,是……是一种召唤。”
他的眼神又变得恍惚起来。
楚子寅和黛玉对视一眼。
殷郊的执念是消散了,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也许是血脉的呼唤,也许是命运的牵引——还在。
薛蟠这一趟朝歌之行,恐怕避不开了。
“如果你真要去,”楚子寅说,“我陪你去。”
薛蟠睁大眼睛:“真的?楚公子愿意陪我去?”
“嗯。”楚子寅点头,“不过要等开春,等路好走了再说。”
“太好了!”薛蟠兴奋起来,“有楚公子在,我就放心了。你懂《易经》,会看风水,路上还能给我算卦解闷。”
他又看向黛玉:“林妹妹也去吗?”
黛玉看向楚子寅。
楚子寅沉吟片刻:“去。我们一起去。”
既然避不开,那就面对。
既然有召唤,那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召唤。
也许朝歌之行,能解开最后的谜团。
也许朝歌之行,能给他们一个真正的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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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薛府客房
薛家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客房。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辉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楚子寅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出神。
“在想什么?”黛玉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
“在想需卦。”楚子寅说,“今天我用需卦破了唤灵阵,但需卦的本意不是破,是等。‘需于郊,利用恒’——在郊野等待,以恒心坚持。我总觉得,这句话还有更深的意思。”
“什么更深的意思?”
“也许……朝歌之行,就是我们的‘需于郊’。”楚子寅转身,看着黛玉,“我们需要去那里,等待某个时机,以恒心坚持,然后……得到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不知道。”楚子寅摇头,“但一定是重要的结果。可能是关于我们的身份,可能是关于我们的命运,也可能是关于……我们还能活多久。”
黛玉沉默。
月光下,她的脸像玉雕的,精致,脆弱,美得不真实。
“子渊。”
“嗯?”
“如果……如果朝歌之行真的能给我们一个结果,你希望那是什么结果?”
楚子寅想了想:“我希望是……自由。”
“自由?”
“嗯。”他握住她的手,“不是延长寿命的自由,不是逃离宿命的自由。是选择的自由——选择如何生,如何死,如何爱,如何记住,如何遗忘的自由。”
他顿了顿:“三千年来,我们一直在被推着走。被轮回推着,被诅咒推着,被命运推着。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这一世,我想选择。和你一起选择。”
黛玉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好。”她说,“我们一起选择。”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清辉如洗。
明天,会是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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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花朝节
半个月后,薛蟠的身体完全恢复了。薛姨妈的病也好转了,能下床走动了。薛家上下张灯结彩,准备过花朝节——这是金陵的大节日,要祭花神,赏红,女孩们剪五色彩纸挂在花树上,祈求美貌与良缘。
薛蟠兴致勃勃,说要办个赏花宴,把金陵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都请来。
“楚公子,林妹妹,你们一定要来。”他说,“我让人把后花园收拾出来了,种了好多牡丹,过几天就开了,可好看了。”
楚子寅本想推辞,但黛玉拉了拉他的袖子。
“去吧。”她轻声说,“就当是……出发前的放松。”
楚子寅想了想,点头答应。
花朝节那天,薛府果然热闹非凡。
前厅摆了几十桌酒席,来的都是金陵城的富家子弟、官家小姐。丝竹声,欢笑声,觥筹交错声,混成一片繁华的喧嚣。
楚子寅和黛玉坐在角落的一桌,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那些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谈笑风生,看他们吟诗作对,看他们炫耀家世才学。这些场景,黛玉在贾府时见得多了,但如今再看,却觉得遥远而陌生。
好像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林妹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黛玉抬头,看见宝玉站在桌前。
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容温润。
“宝玉?”黛玉起身,“你怎么来了?”
“薛大哥请的。”宝玉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楚子寅,点头致意,“楚公子。”
楚子寅也点头:“贾公子。”
气氛有些微妙。
三个人的关系,复杂而尴尬。
但宝玉似乎已经放下了。他给黛玉倒了一杯茶,说:“听说你们要出远门?”
“嗯。”黛玉点头,“去朝歌。”
“朝歌……”宝玉沉吟,“那可是个古地,商朝的都城。去那里做什么?”
“陪薛表哥去。”黛玉说,“他有些……执念。”
宝玉懂了。他看了看不远处正与人划拳喝酒的薛蟠,叹了口气:“薛大哥最近确实不太对劲。前些日子还说要出家当道士,被我母亲骂了一顿。”
他顿了顿,看向楚子寅:“楚公子,薛大哥他……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楚子寅没有直接回答:“有些执念,需要去了结。”
“危险吗?”
“不知道。”
宝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黛玉。
“这个给你。”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雕成如意形状,温润通透。
“这是……”黛玉没接。
“我让工匠照着老太太给你的那对镯子雕的。”宝玉说,“如意如意,万事如意。戴着它,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黛玉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看宝玉。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爱恋,没有不甘,只有真诚的祝福。
就像他说的,他放下了。
放下了对她的执念,放下了那段无果的情缘。
现在,他只是作为一个亲人,一个朋友,祝福她。
“谢谢。”黛玉接过玉佩,握在手心。
玉佩是温的,像人的体温。
“一路小心。”宝玉起身,“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写信回来。贾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说完,他转身离开,融入喧闹的人群。
黛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释然,也有淡淡的伤感。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岔路口,就要各奔东西。
但只要曾经同行过,就是缘分。
“他是个好人。”楚子寅轻声说。
“嗯。”黛玉点头,“一直都是。”
她把玉佩收好,看向楚子寅:“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楚子寅说,“等薛蟠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
“好。”
三日后。
朝歌。
那个埋藏着三千年秘密的古都。
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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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出发前夕
夜里,楚子寅在整理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干粮,一点碎银,还有那卷《几回魂梦与君同》的书稿——他特意誊抄了一份精简版,带在路上看。
黛玉在灯下缝制一个香囊。用的是月白色的绸子,绣着淡紫色的丁香花。她在里面装了艾草、菖蒲、朱砂,还有一小块雷击枣木——是楚子寅从城隍庙那个面具摊主那里要来的,花了一两银子。
“这个你带着。”她把香囊系在楚子寅腰间,“辟邪。”
楚子寅握住她的手:“你也要带一个。”
“我有了。”黛玉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香囊,同样的月白色,绣着同样的丁香花,“我们一起做的,一人一个。”
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像鸟儿在撞窗棂。
楚子寅推开窗,一只黑色的鹰飞进来,落在桌上。
不是普通的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羽毛是玄黑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正是三年前在金陵上空盘旋的那只鹰。
“是你?”楚子寅认出来了。
鹰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真的点头,像人一样。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一块玉片。
玉片很小,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楚子寅捡起来,凑到灯下细看。
是甲骨文。
他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读懂:
“朝歌有变,速来。易宫将启,轮回将终。若欲得自由,需破三关:一曰情关,二曰死关,三曰忘关。破则生,不破则灭。慎之,慎之。”
落款是一个卦象:
“☷☳”
坤上震下,复卦。
复卦,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地中有雷,一阳复生。象征回归,复兴,重新开始。
“这是谁给你的?”楚子寅问鹰。
鹰不会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
然后它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像从未出现过。
楚子寅握着那片玉,久久不语。
“上面写了什么?”黛玉问。
楚子寅把玉片递给她,又把译文说了一遍。
黛玉听完,脸色变了:“易宫将启?易宫不是三年前就关闭了吗?”
“是关闭了,但可能……又要开启了。”楚子寅说,“而且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轮回将终……是什么意思?”
“意思可能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轮回。”楚子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如果这次不能得到自由,就真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灯花噼啪作响。
“那三关呢?”最终,黛玉问,“情关,死关,忘关。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楚子寅摇头,“但肯定不简单。否则不会用‘破则生,不破则灭’这样的词。”
他握住黛玉的手:“怕吗?”
黛玉摇头:“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好。”楚子寅说,“那我们就去破这三关。破了,就得自由;破不了……至少我们在一起。”
“嗯,在一起。”
灯下,两人相拥。
窗外,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
就像复卦说的,一阳复生,重新开始。
他们的路,还长。
他们的故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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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黎明
天还没亮,薛府门前就停了三辆马车。
薛蟠坐在第一辆车上,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半个月前还奄奄一息的样子。他穿了一身劲装,腰佩长剑,像个要出征的将军。
“楚公子,林妹妹,上车!”他招呼。
楚子寅和黛玉上了第二辆车。车厢很宽敞,铺着软垫,放着食盒和水囊。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薛蟠说是薛家的老仆人,跟了薛家三十年,可靠。
第三辆车装行李和补给。
一切准备就绪。
薛蟠一挥手:“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金陵城还在沉睡,只有早起的更夫和卖早点的小贩开始活动。马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穿过还未打开的城门,驶向城外。
驶向未知的旅途。
驶向三千年前的故都。
驶向那个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地方。
黛玉掀开车帘,回头看。
金陵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海市蜃楼。那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有她的亲人,她的回忆,她的悲欢离合。
现在,她要离开了。
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舍不得?”楚子寅问。
“有点。”黛玉放下车帘,“但更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和你一起,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她微笑,“期待和你一起,去解开最后的谜团。期待和你一起……得到自由。”
楚子寅握住她的手。
马车渐行渐远。
金陵城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前方,是朝阳,是远山,是通往朝歌的漫长官道。
也是通往真相,通往结局,通往自由的路。
他们会走下去。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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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终
(字数:约14,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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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讼有孚窒惕中吉
三月三·上巳节 河南淇县郊外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半个月,终于进入朝歌地界。
这里曾是殷商的都城,三千年前的天下中心。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淇水在城外静静流淌,水面倒映着残阳,血红一片,像当年那场大火还未熄灭。
薛蟠勒住马,跳下车,站在一处土坡上眺望。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芜的田野上,像一根孤独的旗杆。
“就是这里了。”他喃喃道,“朝歌……我终于来了。”
他的眼神又变得恍惚起来,那种被召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这片土地下埋着什么,在呼唤他,在等待他。
楚子寅和黛玉也下了车。
风吹过原野,带来泥土和野草的气息,也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苍凉。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人间——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声都显得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今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楚子寅说,“明天再进城查看。”
淇县是个小县城,因为靠近朝歌遗址,偶尔有文人墨客来凭吊怀古,所以有几家客栈。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要了三间房。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他一边登记,一边打量他们:“几位是来游玩的?”
“算是吧。”薛蟠说,“听说朝歌是古都,来见识见识。”
“古都是古都,但没什么好见识的。”老板摇头,“就一堆破石头,几段烂城墙。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那地方邪门。晚上千万别去,白天也最好结伴。”
“邪门?怎么个邪门法?”薛蟠来了兴趣。
老板看了看四周,确定没别人,才说:“会闹鬼。不是一般的鬼,是……是古代的鬼。穿商朝衣服的鬼,在废墟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还能听见他们说话——说的都是古话,没人听得懂。”
楚子寅心中一动:“有人见过吗?”
“有,不止一个。”老板说,“前些年有个京城来的学者,不信邪,非要晚上去考察。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昏倒在废墟里,醒来后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后来被家人接走,再没消息。”
他又补充:“本地人都知道,朝歌遗址晚上不能去。那是阴地,是亡魂的栖息处。活人去了,会冲撞它们,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就没命了。”
薛蟠听得脸色发白,但眼中兴奋的光芒更盛:“真有鬼?那我更得去看看了!”
“薛表哥!”黛玉拉住他,“别胡闹。”
“我没胡闹。”薛蟠认真地说,“我真的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可能是我的前世,可能是我的亲人,我必须去。”
楚子寅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又浮现出殷郊的影子。
虽然执念消散了,但血脉的呼唤还在。薛蟠这一趟朝歌之行,注定避不开与那些亡魂的相遇。
“明天白天去。”楚子寅说,“我陪你。”
“楚公子……”黛玉担忧。
“没事。”楚子寅拍拍她的手,“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是办法,面对才是。”
老板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既然你们执意要去,那我给你们一个忠告。”
“请说。”
“如果真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就往东跑。”老板说,“朝歌遗址东边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有千年树龄。那棵树有灵性,能辟邪。跑到树下就安全了。”
“多谢。”楚子寅拱手。
老板摆摆手,转身进了里屋。
三人各自回房。
夜里,楚子寅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宫殿里,身穿王袍,头戴冠冕。殿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一个女子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
只看见她的嘴在动,看见她的眼泪像珍珠一样滚落。
然后,一把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血溅了他一脸。
温热,腥甜。
他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月光如水。
淇水在远处流淌,声音隐约可闻,像叹息,像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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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朝歌遗址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出发了。
遗址在淇县西郊,离县城有五里路。他们没坐车,步行前往。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越靠近遗址,温度就越低。
不是体感的冷,是心里的冷。
好像那片土地在排斥活人,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终于,他们看到了遗址。
其实已经没什么“遗址”可言了,就是一大片荒地,散落着些石块、土堆。唯一能看出当年规模的,是一段残破的城墙——夯土筑的,经过三千年风雨侵蚀,只剩下两三丈高的一段,像一具巨兽的骨骸,倔强地挺立在荒野中。
“这就是……朝歌?”薛蟠有些失望,“也太破了。”
“三千年了,能留下这些就不错了。”楚子寅说。
他走到城墙下,伸手抚摸那些夯土。土很硬,像石头,表面布满裂纹,长着苔藓。但他的手刚碰到土墙,就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恐惧,是悲伤。
巨大的,沉重的,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悲伤。
好像这堵墙里封存了太多的眼泪,太多的鲜血,太多的绝望。
“你感觉到了吗?”黛玉走到他身边,脸色苍白,“这里……好难过。”
“嗯。”楚子寅点头,“三千年前的亡国之痛,还留在这里。”
薛蟠没他们那么敏感,但也觉得不舒服。他在遗址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瞧瞧,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突然,他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石头半埋土中,表面刻着字。
“这里有东西!”他招呼楚子寅。
楚子寅过来,扒开周围的泥土。石头不大,一尺见方,上面刻着几行字——是甲骨文。
他辨认着,轻声念出:
“乙卯年,王昏聩,听信妖言,杀忠臣,虐百姓。太子郊谏,不听,反遭囚禁。是夜,天降血雨,鬼哭神嚎。殷商气数尽矣。”
落款是一个名字:比干。
比干。
纣王的叔父,商朝的大忠臣,因为直言进谏被挖心而死。
“这是比干刻的?”薛蟠惊讶,“他死前刻的?”
“可能是。”楚子寅抚摸着那些字,“比干死后,他的族人把这块石头埋在这里,作为历史的见证。”
他又往下挖了挖,石头下面还有东西。
是一卷竹简。
虽然埋了三千年,但竹简保存得很好,用丝绸包裹着,丝绸外涂了漆,防水防腐。楚子寅小心翼翼地取出,展开。
竹简上的字也是甲骨文,但更小,更密。他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写的什么?”黛玉问。
“是比干的遗书。”楚子寅说,“写给后世有缘人的。”
他逐字翻译:
“余,比干,殷商宗室,官至少师。见王昏聩,妖妃祸国,屡谏不听,反遭屠戮。今将死,留书于此,以告后来者。”
“殷商之亡,非天意,乃人为。然人为之中,亦有天数。苏妲己者,非寻常妖物,乃天地怨气所化。其怨有三:一怨天道不公,二怨人心不古,三怨……情爱不寿。”
“彼本昆仑仙狐,修炼千年,得道在即。偶遇伯邑考,一见倾心,甘愿放弃仙途,入凡尘相伴。然伯邑考心有他属,爱其妹苏己,对妲己只有兄妹之情。妲己因爱生恨,堕入魔道,借女娲之命入宫祸商,实为报复——报复伯邑考,报复苏己,报复这无情天地。”
“然其入宫后,遇纣王。纣王暴虐,但对妲己真心。妲己本欲利用,却假戏真做,动了真情。于是恨上加爱,爱中生恨,终至疯魔。既恨伯邑考不爱她,又爱纣王太爱她;既想毁殷商以泄愤,又想保纣王以全情。矛盾纠结,痛苦不堪,遂成绝世妖妃。”
“今殷商将亡,余亦将死。唯有一事不明:爱为何物?能令仙堕魔,能令智变愚,能令善成恶?若爱如此可怕,不如无情。然无情者,又与草木何异?”
“留此书,待有缘人。若有人能解此惑,请告于余墓前。余虽死,魂灵不散,愿闻其详。”
竹简到此为止。
楚子寅看完,久久不语。
原来是这样。
原来苏妲己的疯狂,不只是因为任务,不只是因为本性。
是因为爱。
得不到的爱,错位的爱,扭曲的爱。
她爱伯邑考,伯邑考不爱她。
纣王爱她,她又愧疚,又感动,又无法回应。
于是爱变成了恨,恨变成了罪,罪变成了三千年的诅咒。
“真是个可怜人。”黛玉轻声说。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楚子寅卷起竹简,“但她的可怜,不能成为她害人的理由。”
他把竹简重新包好,放回原处,盖上土。
“比干的问题,我们回答不了。”他说,“爱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我们自己也说不清。”
“但我们可以证明一件事。”黛玉握住他的手,“爱不一定带来毁灭。也可以带来救赎,带来新生。”
楚子寅看着她,笑了:“嗯。”
薛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爱不爱的?那个苏妲己,不是祸国妖妃吗?怎么又变成痴情女子了?”
“都是。”楚子寅说,“人是复杂的,妖也是。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他抬头看天:“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就回去?”薛蟠不情愿,“我还没找到我要找的东西呢。”
“你要找什么?”
“我不知道。”薛蟠挠头,“就是一种感觉……好像这里有什么东西属于我,在等我拿回去。”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局部的,只在他们脚下这一片震动。土石翻滚,灰尘扬起,那堵残破的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怎么回事?”薛蟠吓得后退。
楚子寅拉着黛玉也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地面。
震动越来越剧烈。
突然,地面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裂缝,是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三尺,边缘整齐,像被利器切割。洞口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往外冒着寒气。
寒气中,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易宫的气息。
“这是……”楚子寅瞳孔收缩。
洞口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从黑暗深处,渐渐走上来一个人。
白衣,黑发,面容清俊。
正是楚子寅自己。
或者说,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走出洞口,站在阳光下,看着楚子寅,笑了。
“好久不见。”他说,“或者说,初次见面。我是……你的‘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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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遗址中央
两个楚子寅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
但仔细看,能看出区别:从洞里出来的那个,眼神更冷,笑容更邪,周身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而且他的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楚子寅自己没有。
“你是谁?”楚子寅护住黛玉,沉声问。
“我说了,我是你的‘讼’。”那个人微笑,“讼卦,坎下乾上,天水讼。象征争端,诉讼,对立。而我,就是你内心的争端,你灵魂的诉讼,你对自己的……不认同。”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简单说,我是你的心魔。”
心魔。
楚子寅心中一沉。
每个人都有心魔,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心魔会具象化,会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或者说,有魂有体)的人,从地底走出来。
“你想做什么?”
“我想……取代你。”心魔说,“你太软弱了,太优柔寡断了。明明有力量,却不敢用;明明有仇恨,却不去报;明明可以长生,却选择短暂。你不配拥有这具身体,不配拥有这些记忆,不配……拥有她。”
他看向黛玉,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把她给我。”他说,“然后消失。让我来活你的人生,让我来爱她,让我来……完成你不敢完成的事。”
“你休想!”楚子寅厉喝。
“那就没办法了。”心魔摊手,“我们打一场吧。谁赢了,谁就是真正的楚子寅,谁就拥有这一切。”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个卦象:
“☵☰”
坎上乾下,讼卦。
真正的讼卦。
卦象旋转,化作一柄水剑——完全由水构成的剑,透明,流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小心!”楚子寅推开黛玉,自己也急速后退。
水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划破衣服,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血是金色的。
“看,连血都这么特别。”心魔舔了舔剑上的血,“变数的血,天地间最纯粹的能量。浪费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楚子寅没有躲。
他也抬手,掌心浮现卦象:
“☰☵”
乾上坎下,需卦。
需卦对讼卦。
等待对争端。
光剑对水剑。
两剑相撞,没有声音,只有能量的激荡。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块崩裂,连那堵残破的城墙都又塌了一段。
薛蟠早就躲得远远的,抱头蹲在一处土堆后面,瑟瑟发抖。
黛玉也想躲,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身,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楚子寅在她周围布下了一个结界,透明的,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一层温暖的水膜,把她包裹在里面。
“子渊!”她拍打结界,但出不去。
“待在里面别动!”楚子寅一边与心魔缠斗,一边喊,“他不会伤害你,他的目标是我!”
确实,心魔的所有攻击都冲着楚子寅去,对黛玉看都不看一眼。但他越是这样,楚子寅越担心——心魔不伤害黛玉,不是仁慈,而是把她当成了战利品,要留到最后享用。
两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楚子寅后退了三步,心魔只退了一步。
实力有差距。
心魔吸收了楚子寅所有的负面情绪:三千年的怨恨,十世轮回的疲惫,对命运的愤怒,对自身存在的怀疑……这些负面情绪,在易宫中与苏妲己的妖力、殷郊的龙魂混合,又经过地底三年的滋养,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强大的存在。
而楚子寅自己,却在人间消磨了锐气,变得温和,变得珍惜,变得……软弱。
“你打不过我的。”心魔微笑,“放弃吧。把身体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不可能。”楚子寅抹去嘴角的血,“我就是我,谁也不能取代。”
“固执。”心魔摇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收起水剑,双手结印。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地面上凝结出冰霜,天空聚集起乌云。乌云中,隐隐有雷声滚动。
“讼卦终极——天罚!”
一道闪电劈下,不是劈向楚子寅,是劈向地面。
地面裂开更多的口子,每一个口子里都爬出一个黑影。那些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雾,像烟,但能看出人形。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扑向楚子寅。
是怨灵。
朝歌遗址下埋藏的,三千年来不得安息的怨灵。
心魔唤醒了它们。
楚子寅挥剑抵挡,但怨灵太多,杀不完,斩不尽。它们没有实体,光剑穿过它们的身体,就像穿过空气,只能让它们暂时消散,很快又凝聚起来。
而且它们在吸取他的力量。
每接触一次,楚子寅就感到虚弱一分。而那些怨灵,就凝实一分。
这样下去,他会被吸干的。
“子渊!”黛玉在结界里哭喊,“用玉佩!用我送你的玉佩!”
玉佩?
楚子寅低头,看向腰间的香囊。
黛玉亲手绣的香囊,里面装着艾草、菖蒲、朱砂,还有一小块雷击枣木。
辟邪之物。
对怨灵应该有用。
他扯下香囊,扯开,把里面的东西撒向空中。
艾草燃烧,菖蒲化粉,朱砂炸裂,雷击枣木发出噼啪的电光。
怨灵们发出痛苦的尖叫,纷纷后退。它们怕这些东西,怕这些至阳至刚的辟邪之物。
但心魔不怕。
他冷笑一声,一挥手,那些辟邪之物就全部熄灭了。
“雕虫小技。”他说,“你以为这些凡物,能对抗我的力量?”
他走向楚子寅,每一步,地面就结一层冰。
“结束了。”
他抬手,掌心对准楚子寅的心脏。
只要一击,就能挖出心脏,夺取身体。
但就在这时,黛玉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喷在结界上。
血是淡金色的,带着姜子牙后人的灵力。
结界碎了。
不是被破坏,是黛玉自己解除了它。
她冲出来,挡在楚子寅面前。
“要杀他,先杀我。”
心魔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黛玉,眼神复杂。
有贪婪,有占有欲,但也有……一丝犹豫。
“让开。”他说,“我不想伤害你。”
“那就放过他。”
“不可能。”
“那就连我一起杀。”
黛玉张开双臂,像护雏的母鸟。
楚子寅想拉她,但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心魔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涩。
“你们总是这样。”他说,“三千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一个要死,另一个就挡在前面。一个要牺牲,另一个就陪着。你们不累吗?”
“不累。”黛玉说,“因为这是爱。”
“爱……”心魔咀嚼着这个字,“又是爱。苏妲己因为爱发疯,比干因为爱困惑,你们因为爱送死。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让你们这么……愚蠢?”
“爱不是愚蠢。”黛玉摇头,“爱是选择。选择相信,选择付出,选择即使知道会痛,也要去爱。就像花开会谢,但花还是要开。就像人会死,但人还是要活。就像我们明知道结局可能是毁灭,但还是选择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魔心上。
心魔的表情开始扭曲。
他在挣扎。
楚子寅的负面情绪在挣扎,在怀疑,在动摇。
也许……也许爱不是软弱?
也许珍惜不是错?
也许短暂但真实的人生,比永恒但虚假的存在更有价值?
“不……不是这样的……”他抱住头,“你们在骗我……你们在动摇我……我不能……我不能输……”
他的身体开始闪烁,时而凝实,时而透明。
他在崩溃。
“就是现在!”楚子寅强撑着站起来,咬破指尖,用血在空中画了一个卦象。
不是需卦,不是讼卦。
而是:
“☵☴”
坎上巽下,涣卦。
涣卦,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风行水上,散而不乱。象征消散,也象征新生。
楚子寅用最后的力气,将这个血卦按在心魔额头。
“涣其血,去逖出,无咎!”
血卦融入心魔体内。
心魔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瓦解,一点点消散。
他最后看了楚子寅一眼,眼中没有了贪婪,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原来……这就是答案。”他轻声说,“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我……成全你们。”
话音落,身影散。
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风中。
怨灵们也随着心魔的消散而消散,回到地底,重新沉睡。
天空的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来。
朝歌遗址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狼藉,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大战。
楚子寅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黛玉扑过去抱住他:“子渊!你没事吧?”
“没事……”楚子寅虚弱地笑,“就是……有点累。”
薛蟠这才敢从土堆后面出来,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结……结束了?”
“结束了。”楚子寅说,“心魔没了,怨灵散了。朝歌……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易宫将启,轮回将终。
还有三关要破。
今天这一战,只是开始。
“我们回去吧。”黛玉扶起他,“你需要休息。”
“嗯。”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县城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依偎在一起,像一个人。
身后,朝歌遗址在暮色中沉默。
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着一个王朝。
埋葬着无数亡魂。
也埋葬着,一段持续了三千年的,
爱与恨的故事。
但故事还没结束。
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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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客栈
楚子寅昏睡了一整天,到半夜才醒。
黛玉一直守在他床边,见他醒来,赶紧端来温水。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楚子寅坐起来,喝了口水,“就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负面情绪。”楚子寅感受着自己,“怨恨,愤怒,怀疑,不甘……这些情绪都没了。心魔带走了它们。现在的我,很……平静。”
前所未有的平静。
好像三千年的包袱,一下子卸掉了。
轻松,但也有些空虚。
“这是好事。”黛玉握住他的手,“以后,你就是纯粹的你。不是伯邑考,不是项羽,不是李煜,就是楚子寅。我的夫君。”
“嗯。”楚子寅点头,“你的夫君。”
窗外,月亮很圆。
明天就是三月五,惊蛰后的第一个满月。
也是……易宫开启的日子。
那只鹰留下的玉片上说:“易宫将启,轮回将终。”
时间到了。
“黛玉。”
“嗯?”
“明天,我们去易宫。”
“好。”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的接受。
该来的,总会来。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月光如水,洒在床前。
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夜,无梦。
只有彼此的心跳,平稳,有力。
像在说:
别怕。
我在。
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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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