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第四卷:星火
第五十二回 风雨维新路崎岖 雷霆变法志未移
宪政十二年,春寒料峭。
北京总理衙门议事厅内,蒸汽暖管嘶嘶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新任内阁总理梁启超站在巨幅全国地图前,手中教鞭轻点,声音清朗中带着沉重:
“列位请看,这是去年的财政报告。岁入八千五百万两,岁出九千二百万两,赤字七百万两。其中军费占四成,赔款及外债本息占两成,行政开支占三成,所余无几用于建设。”
他转过身,面对二十余位内阁大臣及各部尚书:“更严峻的是,各地税收不足额,直隶、江苏完成八成,湖南、四川仅六成,甘肃、贵州不到五成。而支出却是刚性的——新军要饷,铁路要修,学堂要办,工厂要建。”
户部尚书盛宣怀叹道:“梁总理所言极是。去岁江苏水灾,安徽旱灾,赈灾已耗银三百万两。今春黄河凌汛,河南、山东又有险情。国库实在捉襟见肘。”
“所以必须改革税制。”梁启超斩钉截铁,“现行‘一条鞭法’看似简化,实则弊端百出。地主瞒报田亩,商人偷漏商税,海关仍由洋人把持,关税大半流失。我意推行‘新政三条’:一、清丈全国土地,按实际田亩征税;二、设立税务总局,统一征收工商各税;三、逐步收回海关,培养本国税务人才。”
话音未落,农商部尚书张謇已皱眉:“清丈土地,触动士绅根本;整顿商税,得罪工商大户。梁总理,改革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时不我待啊,张公。”梁启超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刚吐新芽的古槐,“日本去年通过《增税法案》,军费翻倍,正在建造两艘战列舰。俄国修建西伯利亚铁路,五年可成,届时大军东调,如之奈何?我国若无财力支撑强军,十年后何以自保?”
一直沉默的外交大臣容闳开口:“梁总理忧虑甚是。昨日英国公使又提修改商约,要求进一步降低关税。我据理力争,对方竟说:‘贵国连海关都管不好,如何保护外商利益?’”
“耻辱!”陆军大臣聂士成拍案而起,“我堂堂华夏,海关竟由洋人把持!当年李中堂(李鸿章)签《庚子新约》,承诺二十年后海关可用华人总税务司。如今已过十四年,还有六年,必须早做准备!”
“所以改革刻不容缓。”梁启超回到主位,“我拟定了《新政施行纲要》,请诸位审议。重点有五:一、财政改革;二、军事革新;三、教育普及;四、实业振兴;五、司法独立。”
会议从清晨开到日暮。走出总理衙门时,梁启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四十二岁的他,接替李复明已四年,鬓角已见白发。
“梁公,留步。”身后传来声音,是教育总长严复。
两人同乘马车。严复低声道:“梁公今日所提,条条切中要害,但也条条触动既得利益。我担心……”
“担心什么?”梁启超苦笑,“担心步李相后尘,改革半途而废?”
“李相是急流勇退,你是逆水行舟。”严复叹息,“李相临终前对我说:中国改革,如履薄冰,进三步,退两步。他守成十年,已属不易。你要破局,恐遭反噬。”
梁启超望向车窗外渐暗的街道:“严公,你译《天演论》,当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今世界,列强竞逐,弱肉强食。我中华若不自强,必被淘汰。这骂名,我来背;这险路,我来走。”
马车驶过东交民巷,各国使馆区灯火通明,与不远处中国民居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同一时刻,紫禁城养心殿。
二十三岁的皇帝郑安正在批阅奏章。他身着便服,案头堆满文书,其中有梁启超的《新政纲要》。
侍读学士谭嗣同侍立一旁,小心观察皇帝神色。
“谭卿,”郑安忽然抬头,“你说梁总理这新政,能成吗?”
谭嗣同沉吟:“陛下,梁公所谋皆为国家长远计。然改革如烹小鲜,火候过了易焦,不足则生。臣以为,当择其要者先行,余者缓图。”
“何为要者?”
“军事第一,教育第二,实业第三。财政、司法等,可徐徐图之。”
郑安放下朱笔:“朕也是这样想。但梁总理急于求成,朕怕他……重蹈商鞅覆辙。”
话音未落,太监禀报:“陛下,太后娘娘驾到。”
郑安忙起身迎接。进来的是郑平生母、如今的大皇太后周氏。她已五十余岁,因郑平早逝,对独孙格外爱护。
“皇祖母怎么来了?天寒地冻的。”
“来看看你。”周太后坐下,看了眼案上奏章,“又在为国事操劳?安儿,你要记住,你年纪还轻,凡事多听老臣意见,不可独断。”
“孙儿明白。”
周太后缓缓道:“方才几位老王爷进宫,说梁总理的新政太过激进,恐动摇国本。他们联名上了折子,你看见没有?”
郑安心中一沉:“看见了。皇祖母的意思……”
“我不是要干涉朝政。”周太后道,“只是提醒你,郑家江山得来不易。你祖父漂泊海外,你父皇中兴社稷,都靠的是稳扎稳打。改革是好事,但若弄得天下汹汹,反为不美。”
“孙儿谨记。”
送走太后,郑安独坐殿中,心中矛盾。他明白祖母和保守派的担忧,但也深知梁启超的苦心。
“谭卿,”他忽然问,“如果你是朕,当如何抉择?”
谭嗣同跪奏:“臣斗胆直言:陛下当支持梁公,但也要加以制衡。可设‘新政审议会’,由皇室、内阁、国会、地方代表组成,重大改革必经审议。如此既推进改革,又避免激进。”
郑安眼睛一亮:“好主意!拟旨吧。”
三日后,圣旨下:成立“新政特别审议会”,皇帝亲任会长,梁启超任副会长,成员包括皇室代表三人、内阁大臣五人、国会议员十人、各省代表十五人。
消息传出,保守派稍安,维新派则加紧准备。
四月,新政第一条出台:《全国土地清丈条例》。
“每省设清丈局,县设分局。由官府组织,士绅监督,农民参与。清丈结果张榜公布,有异议者可申诉。清丈后换发新地契,按实有亩数征税。”
条例看似公平,但执行起来千难万险。
六月,直隶保定府。
清丈队来到高阳县,刚进村就被围住。数百农民手持锄头棍棒,群情激愤。
“凭什么重新量地?我们祖祖辈辈就这么种的!”
“加了税,我们还活不活?”
带队的清丈委员是位年轻官员,名叫林觉民,刚从日本留学归来。他站上高处,大声道:“乡亲们!清丈不是为了加税,是为了公平!现在有的地主瞒报田亩,有的农民无地可耕。清丈之后,地多的多纳税,地少的少纳税,无地的可能分到地!”
“说得好听!官府哪次不是说得天花乱坠,最后苦的还是我们老百姓!”一位老农喊道。
“这次不一样!”林觉民从怀中掏出一份报纸,“这是朝廷的《宪政日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清丈后,地租不得超过收成三成!多收的,可以去衙门告状!”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动摇了。
但此时,一群衣着光鲜的人骑马赶来,为首的正是本地最大的地主赵守仁。
“林委员,好大的威风啊。”赵守仁下马,皮笑肉不笑,“这高阳县八成的田地,都是我们赵家几代人开垦的。你说清丈就清丈?说加税就加税?”
“赵老爷,不是加税,是公平纳税。”林觉民不卑不亢,“您家田地究竟多少亩,您心里清楚。瞒报的,这次要补上。”
“放肆!”赵守仁身后的家丁怒喝。
气氛陡然紧张。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竟是皇帝郑安的堂弟、禁卫军统领郑海之子郑涛。
“奉旨!协助清丈,维持秩序!”郑涛亮出令牌,“谁敢阻挠新政,以抗旨论处!”
赵守仁脸色大变,勉强挤出笑容:“误会,都是误会。赵某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第一次冲突虽然化解,但暗流汹涌。
七月,坏消息传来:湖南醴陵爆发大规模抗税暴动,清丈委员被打死三人,县衙被焚。当地驻军镇压,死伤数百。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
保守派趁机发难。在国会上,议员王先谦慷慨陈词:
“新政新政,新在何处?不过是加税扰民!湖南暴动,百姓何辜?都是被新政所逼!请暂停清丈,安抚民心!”
维新派反驳:“清丈触及地主利益,所谓‘百姓’,实为地主煽动的佃户!若不改革,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国将不国!”
双方激烈争吵,国会连续三日未能议事。
最后,皇帝郑安亲自调解:“清丈暂缓,但不停。先在各县设‘土地仲裁所’,解决纠纷,再行清丈。同时严惩暴乱首恶,宽待胁从。”
这折中方案,暂时平息了风波。
但梁启超知道,时间不多了。
八月,他力排众议,推动第二项改革:《新军整编条例》。
“全国陆军统一编制,设三十六镇(师),每镇一万二千人。军官必须经过军校培训,士兵服役三年。装备制式化,训练标准化。”
更关键的是:“军费由中央统一拨付,地方不得私养军队。”
这一条触动了地方督抚的命脉。
九月,两江总督刘坤一上书:“江南防务紧要,现有勇营三万,皆百战之兵。若按新制改编,恐生变故。请缓行。”
紧接着,湖广总督、两广总督、四川总督纷纷上书,理由各异,实则不愿交出兵权。
聂士成忧心忡忡:“梁公,新军改制是强军根本,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若强行推行,恐生变乱。”
梁启超却异常坚定:“聂公,你掌兵部,当知兵权不统一,国家永无宁日。唐之藩镇,明之军阀,殷鉴不远。此事不能退让!”
他亲自南下,巡回各省,与督抚会谈。
十月,南京,两江总督衙门。
刘坤一已是七旬老翁,但精神矍铄。他在后花园设宴款待梁启超。
“梁总理远来辛苦,老朽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刘公客气。”
酒过三巡,刘坤一叹道:“梁总理,你我都心系国家。但江南情况特殊:一是防务重,长江门户,不可轻忽;二是财赋重,天下税粮,半出江南;三是洋务重,各国商贾云集。若骤改兵制,万一有事,恐难应对。”
梁启超放下酒杯:“刘公所言甚是。所以新军改制,不是削弱防务,而是加强防务。统一编制,统一训练,统一指挥,方能如臂使指。现在各省勇营,装备不一,训练各异,如何抵御外侮?”
“但官兵皆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民情……”
“正因如此,才更需整编。”梁启超正色,“官兵恋土,不愿远征,此兵家大忌。甲午之役,北洋独战,南洋坐视,教训深刻啊。”
刘坤一沉默良久:“梁总理执意要改?”
“非梁某执意,是国家需要。”
“那老朽有个条件。”刘坤一道,“江南新军第一镇,必须由老朽旧部改编,驻地仍在江南。且军官任免,需与总督衙门会商。”
这仍是变相保留地方兵权。
梁启超摇头:“刘公,军队国家化,此乃宪政根本。若各地自专,与军阀何异?不过,改编可循序渐进,官兵安置可优厚处理。刘公麾下将领,经考核合格者,可继续任用。”
谈判艰难。最终,刘坤一勉强同意,但要求三年过渡期。
其他各省,有同意的,有拖延的,有阳奉阴违的。
改革在曲折中推进。
就在此时,国际形势骤变。
十一月,日本与英国签订同盟条约,相互承认在华利益。
十二月,俄国与法国发表联合声明,强调维持远东现状。
列强合纵连横,中国成为棋盘。
外交大臣容闳紧急求见梁启超:“梁公,英日同盟针对俄国,也针对我国。日本得英国支持,气焰更盛。昨日日使提出,要求修改《汉城条约》,增加在朝鲜驻军数量。”
“绝不能答应!”梁启超斩钉截铁,“朝鲜虽中立,但与我接壤,若让日本增兵,无异于卧榻之侧他人酣睡。”
“但若强硬拒绝,恐引发冲突。我国海军……”
“我知道。”梁启超走到地图前,“我们海军不如日本,陆军改制未成。但不能因此退让。这样:你回复日使,朝鲜问题需三国共商,不能单方面决定。同时,密令驻朝使节,加强与朝鲜王室联系,暗中支持亲华派。”
“这是走钢丝啊。”
“别无选择。”梁启超叹息,“弱国无外交,但也不能任人宰割。争取时间,只要再有五年,新军成,海军强,说话才有底气。”
光复十三年,多事之秋。
正月,黄河在河南兰考决口,三十万灾民流离失所。
二月,上海发生金融危机,三家钱庄倒闭,波及江南。
三月,云南土司叛乱,攻占县城。
四月,日本军舰以“护侨”为名,强行驶入汉口。
内外交困。
保守派舆论大哗:“新政新政,越改越乱!”
甚至维新派内部也出现分歧。严复私下对谭嗣同说:“梁公操之过急,四面树敌。当集中力量办一两件事,而非全面开花。”
谭嗣同密奏皇帝:“陛下,如今朝野议论纷纷,皆言新政过激。臣请陛下召梁公,劝其调整方略。”
郑安也感到压力。他召见梁启超,委婉劝说:“梁公,事有轻重缓急,是否可暂缓一些改革,先解燃眉之急?”
梁启超跪奏:“陛下,臣知时艰。然今日之退,明日之祸。黄河决口,是因河道年久失修,此乃前清积弊;上海金融危机,是因银钱制度混乱,此需财政改革;云南土司叛乱,是因边疆治理落后,此需加强控制;日本嚣张,是因我国力不强,此需军事革新。诸病同源,皆在落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无了期。”
“但总要有先后……”
“臣已调整策略。”梁启超呈上新的方案,“重点推进三项:一、以工代赈,修黄河堤防,既赈灾又兴水利;二、设立中央银行,整顿金融,稳定市面;三、加速新军改制,先完成直隶、两江、湖广三地改编,形成核心力量。其余改革,可暂缓。”
郑安看了方案,点头:“此议稳妥。就依梁公。”
新政调整后,压力稍减。
五月,朝廷发行“黄河工赈债券”五百万两,以海关税收担保,很快被抢购一空——投资者多是沿海商人,他们看到朝廷改革的决心,愿意支持。
六月,第一批新军——直隶第一镇改编完成,在天津大沽口举行阅兵。全新德式装备,队列严整,军容焕发。各国武官观摩后,评价颇高。
七月,中央银行成立,发行统一纸币,逐步取代杂乱的银票、钱票,金融开始稳定。
局面似乎好转。
但暗流仍在涌动。
八月十五,中秋夜。北京,醇亲王府。
醇亲王载沣(光绪帝弟,宣统帝父)府中密室,烛光昏暗。围坐的有庆亲王奕劻、肃亲王善耆等皇室近支,以及几位汉族保守派大臣。
“不能再等了。”奕劻阴沉着脸,“梁启超变法,表面富强国家,实则削弱皇室。你们看这新军,全是汉人军官;这国会,汉人议员占九成;这内阁,汉人大臣掌实权。长此以往,爱新觉罗家还有立足之地吗?”
善耆道:“可是皇帝支持变法……”
“皇上年轻,被梁启超蒙蔽。”载沣冷笑,“太后也不满新政,只是不便明说。我们当联合朝野,逼梁启超下台。”
“如何逼?”
“抓他的把柄。”载沣眼中闪过寒光,“新政中弊端不少,清丈扰民,改制激变,只要煽动舆论,制造事端,不怕他不倒。”
“需要钱。”奕劻道,“联络地方督抚,收买国会议员,都需要钱。”
“钱我有。”一直沉默的前江南制造局总办张之洞开口,“江南士绅对新政不满者众,我可联络集资。”
“好!”奕劻拍案,“就这么办。但要小心,梁启超有聂士成支持,禁卫军也在郑家手里。”
“聂士成年老多病,不足为虑。”载沣道,“关键是争取皇帝。只要皇上动摇,梁启超必倒。”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
九月,京城突然流传一本小册子《新政祸国论》,列举新政十大罪状,言辞激烈。虽未署名,但文笔老辣,显然是高手所为。
同时,各地出现“万民折”,联名要求罢免梁启超,虽多伪造,但影响恶劣。
国会中,保守派议员频频发难,质疑新政成效。
更狠的是,十月,突然曝出“清丈舞弊案”:直隶某县清丈委员收受地主贿赂,虚报田亩。虽是个案,但被大肆渲染。
舆论哗然。
梁启超紧急调查,将涉事官员革职查办,但已损及新政声誉。
十一月,更大事发生:改编中的湖北新军一部哗变,打死三名军官,抢劫仓库。虽被镇压,但震动朝野。
保守派趁机在国会提出“对新政总理不信任案”。
投票前夜,梁启超在总理衙门彻夜未眠。
严复、谭嗣同、容闳等心腹齐聚。
“梁公,明日投票,凶多吉少。”严复忧心,“保守派联络了部分中间派,很可能通过不信任案。”
谭嗣同道:“是否请皇上出面?”
“不可。”梁启超摇头,“皇上若强行干预国会,违宪。宪政初立,不能开此恶例。”
“那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
梁启超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改革太急,树敌太多?”
“梁公没错。”容闳激动,“中国积弱百年,不大刀阔斧改革,如何赶上世界?那些反对者,不是不知改革必要,而是触及私利!”
“是啊,触及私利。”梁启超苦笑,“可这私利,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聂士成之子聂宪藩冲进来:“梁公!家父病危,请速往!”
众人赶到聂府时,聂士成已奄奄一息。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抓住梁启超的手:
“梁公……新政……不能停……军队……要国家化……否则……军阀必起……国家必乱……”
“聂公放心。”梁启超含泪。
“还有……”聂士成喘息,“小心……皇室……有人……勾结日本……”
话未说完,手已垂下。
一代名将,溘然长逝。
聂士成的死,让军方震动。许多将领原本对新政不满,但感念聂公遗志,态度转变。
第二日国会投票,紧张万分。
保守派志在必得。但投票时,数位原本中立的议员突然转向,支持梁启超。
最终结果:赞成不信任案者105票,反对者108票,弃权12票。不信任案以三票之差未过。
梁启超险胜。
事后才知,是聂宪藩连夜拜访多位议员,以父亲遗命相告,感动了他们。
危机虽过,但梁启超知道,斗争远未结束。
他调整策略,放慢改革步伐,重点巩固已有成果:
财政上,完善中央银行体系,稳定币值。
军事上,完成核心六镇改编,形成骨干。
教育上,新式学堂突破万所,留学生达五千。
实业上,汉阳铁厂扩建,年产钢达十五万吨。
同时,他加强皇室沟通,每月向皇帝、太后详细汇报新政进展,争取理解。
光复十四年,局势渐稳。
但国际风云再起。
六月,日本借口“朝鲜内乱”,突然出兵,占领汉城,囚禁朝鲜国王。
大明朝廷紧急商议。
“日本公然破坏《汉城条约》,必须强硬回应!”梁启超主张,“调新军赴辽东,海军巡弋黄海,以示决心。”
“但若开战……”有人犹豫。
“不是要开战,是要显示不惜一战的决心。”梁启超道,“日本赌我们不敢硬碰,我们必须打破他们的幻想。”
郑安支持:“准奏。调直隶第一镇、第二镇赴山海关;命北洋舰队出港巡弋。”
同时,外交大臣容闳紧急约见英、俄、美公使,寻求调停。
日本没想到大明如此强硬,一时犹豫。
七月,三国调停下,中日达成临时协议:日本撤出汉城,恢复朝鲜国王自由,但可在仁川保留一千驻军。
虽是妥协,但避免了战争,也阻止了日本吞并朝鲜。
事后,郑安对梁启超说:“梁公,此次危机,全靠你坚持强硬,才让日本却步。”
梁启超却无喜色:“陛下,此次是侥幸。日本让步,是因为尚未准备充分,且顾忌英、俄。若再有下次,恐难善了。我们必须加快强军步伐。”
“朕明白。”
光复十五年,新政进入第七年。
这一年,第一部宪法修正案通过,进一步扩大国会权力。
这一年,京张铁路通车,完全由中国人设计建造。
这一年,海军向德国订购的两艘战列舰“龙威”“虎威”号下水。
这一年,留学生归国者逾千,充实各行各业。
国家在艰难中前行。
中秋夜,梁启超独自登上景山,俯瞰北京城。
八年前,他在这里向李复明承诺,要推动宪政深入。
八年来,他经历了无数风雨,挫败了多次阴谋,推动了这个古老国度的艰难转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谭嗣同。
“梁公,皇上召见。”
“何事?”
“东北密报,俄国正在增兵,日本也在朝鲜集结。皇上请您商议对策。”
梁启超望向东北方向,夜色深沉。
他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
这个国家,刚刚站起,还步履蹒跚。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只要坚持改革,终有一天,华夏能真正屹立于世界。
从停云客栈到紫禁城,从台湾孤岛到宪政国家。
这条路,走了两百多年。
还将继续走下去。
因为,这是一个文明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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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暗涌东北狼烟起 明争寰宇风云急
光复十六年,早春的奉天(沈阳)城还覆着残雪,但大帅府内的气氛比严寒更冷。东三省总督兼奉天将军赵尔巽面色铁青,将一份密报摔在桌上。
“俄国人又越界了!在瑷珲以北五十里处建兵营,驻兵三百!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
“大帅息怒。”参谋长张作霖小心翼翼地捡起密报,“俄国人这是试探咱们的底线。日俄战争后,他们虽败,但在北满根基犹在。现在看咱们新政改革,觉得有机可乘。”
“有机可乘?”赵尔巽冷笑,“当我大明的兵是吃素的?传令:黑龙江新军第一协(旅)移驻黑河,第二协移驻齐齐哈尔。再令吉林新军加强边境巡逻。俄国人敢再进一步,就给我打回去!”
“大帅,朝廷的意思……”
“朝廷那边我去说!”赵尔巽挥挥手,“你只管执行命令。记住,咱们东北不比内地,这里虎狼环伺,软弱不得。”
几乎同时,北京总理衙门。
梁启超正与外交大臣容闳、陆军大臣聂宪藩(聂士成之子)紧急商议。
“赵尔巽的急报大家都看了。”梁启超指着地图,“俄国在黑龙江北岸动作频频,日本在朝鲜增兵至两万,南满铁路沿线日本守备队也加强了戒备。山雨欲来啊。”
容闳面色凝重:“英国公使昨日透露,日俄正在秘密接触,可能达成妥协——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和南满的特殊利益,日本承认俄国在北满的特权。若真如此,东北危矣。”
“绝不能让日俄勾结!”聂宪藩握拳,“陆军部建议:调直隶第三镇、第四镇出关,增强奉天驻军。同时命令北洋舰队加强渤海巡弋,威慑日本。”
梁启超沉思:“调兵可以,但要把握分寸。既要显示决心,又不能刺激日俄提前动手。我国新军虽已编练十镇,但装备尚未统一,战力参差。真正能战的,只有直隶六镇。”
他转向容闳:“外交上能否争取英美支持?特别是美国,一向主张门户开放,反对列强瓜分中国。”
“我已约见美国公使,明日会谈。”容闳道,“但美国态度暧昧,既想制衡日俄,又不愿直接卷入。”
“尽力而为。”梁启超起身,“我现在进宫面圣。东北局势,必须皇上圣裁。”
紫禁城养心殿,二十六岁的皇帝郑安仔细听着汇报,年轻的脸上已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梁公以为,日俄真会联手侵我东北?”
“不能不防。”梁启超道,“日俄战争虽结仇,但利益面前,仇敌也能化友。且两国都视东北为禁脔,必不容我真正控制。”
郑安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白山黑水:“这是太祖(努尔哈赤)龙兴之地,也是皇祖父(郑平)念念不忘的故土。朕绝不容外人染指。”
他转身:“梁公,朕准你所请:调直隶第三、第四镇出关,归赵尔巽节制。但告诫赵卿,谨慎行事,勿开边衅。另,密令张謇,加速汉阳兵工厂生产,优先装备东北新军。”
“陛下圣明。”
“还有,”郑安补充,“派人联络蒙古各旗王公,许以优待,确保北疆稳定。东北之事,非仅军事,更在人心。”
圣旨下达,新军开始调动。
但消息很快泄露。
三月,日本《朝日新闻》头版标题:“支那增兵满洲,意图驱逐日俄势力。”
俄国《新时代报》则称:“中国破坏条约,威胁俄侨安全。”
舆论战先于军事战打响。
梁启超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中外记者。
“诸位,大明在东北增兵,完全是为了保卫领土主权,不针对任何国家。我国一贯尊重条约,但也要求各国尊重我国主权。日俄在东北驻军,本就不合国际法,理当逐步撤出。”
有英国记者问:“总理阁下,据说日俄正在秘密谈判,可能达成瓜分东北的协议。中国将如何应对?”
“中国不承认任何未经我国同意的协议。”梁启超斩钉截铁,“东北是中国领土,任何涉及东北的协议,必须有中国参与。否则,我国将视为无效,并不惜一切代价捍卫主权。”
这番强硬表态,震动国际。
当晚,日本公使林权助紧急求见。
“梁总理,贵国在东北的军事行动,已引起帝国政府严重关切。若继续增兵,恐影响两国关系。”
梁启超不卑不亢:“公使阁下,我国在自家领土上调兵,何须他国同意?倒是贵国在朝鲜驻军两万,在南满铁路驻兵三千,是否该给个解释?”
“那是根据条约……”
“《汉城条约》规定日本在朝驻军不得超过一千,贵国已超限二十倍。至于南满铁路守备队,条约只允许保护铁路,贵国却用来控制沿线城镇。谁在破坏条约,一目了然。”
林权助语塞,悻悻而去。
但压力并未减轻。
四月,俄国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突然视察哈尔滨,检阅俄军,并公开宣称:“俄国在满洲有特殊利益,不容侵犯。”
五月,日本朝鲜驻屯军司令官长谷川好道在汉城发表演讲:“日本有责任维护朝鲜独立,防止中国渗透。”
剑拔弩张。
关键时刻,美国表态了。
五月十五,美国国务卿海约翰发表声明:“美国坚持门户开放政策,反对任何国家在中国谋求排他性特权。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必须得到尊重。”
英国随后跟进,虽措辞温和,但也表示“关注满洲局势”。
日俄有所顾忌,暂时放缓了脚步。
但梁启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六月,他力排众议,推动《东北开发计划》。
“东北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却人口不足两千万。要巩固东北,必须移民实边,开发资源,建设交通。”
计划包括:
一、鼓励关内农民移居东北,每人授田五十亩,三年免税。
二、修建奉天至吉林、吉林至黑龙江的铁路。
三、开发抚顺煤矿、鞍山铁矿。
四、在哈尔滨、长春、沈阳设立新式学堂。
计划宏大,需银千万两。
保守派强烈反对:“国库空虚,何来巨资开发东北?”
梁启超回答:“东北若失,华北难保。今日投资,是为明日存国。钱不够,可发行‘东北开发债券’,也可引进外资,但必须中方控股。”
经过激烈争论,计划在国会勉强通过。
七月,第一批山东、河北农民三万人,乘火车出关,开始了“闯关东”的新浪潮。
同月,奉天至吉林铁路开工。
八月,梁启超不顾劝阻,亲赴东北视察。
第一站,奉天。
赵尔巽率文武官员迎接。这位六旬老将精神矍铄,但眉宇间有忧色。
“梁公冒险前来,尔巽感激。但东北局势复杂,您要多加小心。”
“赵公放心。”梁启超望着奉天城高大的城墙,“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这片土地值不值得我们拼命守护。”
在奉天,他视察了新军训练,参观了刚成立的奉天大学堂,接见了从关内来的移民代表。
一位山东老汉激动地说:“总理大人,俺们在家乡只有三亩薄田,交了租子就不够吃。现在官府给五十亩地,头三年还不收税,这是天大的恩德啊!”
梁启超握着他的手:“老人家,这不是恩德,是你们应得的。这土地是国家的,也是每个中国人的。好好种地,把根扎下来,东北就是咱们永远的家。”
第二站,哈尔滨。
这座松花江畔的城市,俄式建筑林立,俄侨上万,俄军兵营赫然在目。
梁启超在道台衙门召集会议,俄方领事也“应邀”参加。
“领事先生,”梁启超开门见山,“哈尔滨是中国领土,贵国在此驻军、设警、征税,都是侵犯中国主权。我国要求贵国军队限期撤离,行政权交还中国。”
俄领事傲慢道:“梁总理,哈尔滨是中东铁路枢纽,根据条约,俄国有权驻兵保护。且这里俄侨众多,需要俄国保护。”
“保护铁路,不等于控制城市。”梁启超正色,“至于俄侨,只要遵守中国法律,中国愿意保护所有在华外侨安全。但治外法权必须取消,所有外侨必须接受中国司法管辖。”
“这不可能!”俄领事起身,“我国政府绝不会同意!”
“那就请贵国政府重新考虑。”梁启超毫不退让,“中国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中国。我们愿意和平相处,但绝不会放弃主权。”
会谈不欢而散。
当夜,梁启超住处外出现可疑人员,侍卫加强警戒。
赵尔巽劝道:“梁公,哈尔滨俄人势力盘根错节,不宜久留。明日就去吉林吧。”
梁启超却摇头:“我若走了,俄人更以为中国软弱。不仅要留,还要公开活动。明天我要去中东铁路局,见俄方局长。”
次日,梁启超在中东铁路局与俄方局长霍尔瓦特会谈。这次他改变策略,不谈主权,谈利益。
“局长先生,中东铁路年亏损百万卢布,主要原因是什么?”
霍尔瓦特一愣:“运量不足,管理成本高……”
“不,”梁启超道,“主要原因是中国不配合。若中国参与管理,组织货源,铁路运量可增三倍。而且,中国计划修建吉奉、吉黑铁路,若与中东铁路联运,收益更大。”
“中国愿意与俄国合作?”
“当然,但必须是平等合作。”梁启超取出一份方案,“中方入股中东铁路,占四成股份,参与管理。同时,俄国支持中国修建吉奉铁路,技术上给予帮助。如此,俄国可得利,中国可得发展,双赢。”
霍尔瓦特动心了。作为铁路管理者,他更关心经济利益而非政治。
“我需要请示圣彼得堡。”
“请便。”
这次会谈,为僵局打开了一道缝。
九月,梁启超回到北京时,东北已开始变化。
移民源源不断,一个月内又来了五万人。
奉吉铁路进展顺利,预计明年可通到吉林。
抚顺煤矿开始扩建,聘请德国工程师改进技术。
奉天兵工厂开始生产步枪、子弹,虽产量不高,但有了开端。
但反对声也随之而来。
十月,国会保守派议员联名弹劾梁启超“擅启边衅,耗费国帑”。
弹劾案虽未通过,但显示内部斗争激烈。
更麻烦的是,十一月,日本突然在朝鲜发动政变,废黜亲华的朝鲜国王,扶植傀儡,并宣布“朝鲜帝国”成立,实则完全控制。
大明朝廷震惊。
“这是公然吞并朝鲜!”郑安在御前会议上怒道,“《汉城条约》规定朝鲜中立,三国共保。日本这是撕毁条约!”
梁启超冷静分析:“陛下,日本选择此时动手,一是看我国专注东北,无力顾及朝鲜;二是试探我国反应。若我们强硬,可能引发战争;若软弱,则朝鲜永失。”
“梁公以为该如何?”
“双管齐下。”梁启超道,“一方面,联合英、美、俄对日施压,揭露其违约行为;另一方面,秘密支持朝鲜义兵,开展抗日游击战。同时,加强辽东防务,准备最坏情况。”
“又要打仗吗?”有大臣忧虑。
“不一定打,但必须准备打。”梁启超道,“日本敢吞朝鲜,下一步就是东北。此战避无可避,晚打不如早打,等日本完全消化朝鲜,就更难对付了。”
郑安沉吟良久:“准奏。但军事行动限于辽东,不得过鸭绿江。外交上全力争取国际支持。”
光复十七年,局势日益紧张。
正月,日本完成对朝鲜的控制,开始向中朝边境增兵。
二月,俄国突然转变态度,与日本秘密签订《日俄协约》,划分在满势力范围: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和南满的特殊利益,日本承认俄国在北满和外蒙古的特殊利益。
消息泄露,举世哗然。
大明朝廷震怒。
“背信弃义!”郑安摔碎茶盏,“俄国前脚还说支持中国,后脚就与日本勾结!”
梁启超却异常冷静:“陛下,列强本无信义,只有利益。俄国见我国在东北开发,恐损其利益,故转而联日。此不足奇。”
“那现在怎么办?”
“加速备战。”梁启超道,“日俄既已勾结,战争随时可能爆发。臣请:第一,全国进入战时状态;第二,发行战争公债;第三,加速兵工厂生产;第四,联络英美,争取支持。”
“准!”
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三月,大明发行“国防公债”五千万两,国民踊跃认购,半月售罄。
四月,汉阳兵工厂实行三班倒,月产步枪从三千支增至八千支。
五月,海军新下水的“龙威”“虎威”号战列舰完成海试,加入北洋舰队。
六月,全国新军扩编至四十八镇,虽多不满员,但架子搭起来了。
同时,外交努力也在进行。
容闳赴美求援,梁启超亲赴上海,与英美商会会谈。
“各位先生,”梁启超在上海汇中饭店对英美商人说,“日本若控制东北,必将垄断贸易,排挤各国。届时,诸位的利益何在?”
英国怡和洋行代表问:“梁总理,中国有多少胜算?”
“我们没有必胜把握,但我们有必死决心。”梁启超道,“而且,中国有四万万人,有广阔纵深,日本想吞下中国,没那么容易。战争一旦爆发,必然是长期的,对谁都没有好处。”
美国美孚公司代表道:“我国政府愿意调停,但需要中国保证战后继续开放市场。”
“中国愿意与所有国家平等贸易,但必须废除不平等条约,关税自主。”
谈判艰难,但有进展。
七月,美国提议召开国际会议,解决远东危机。
日本拒绝,俄国暧昧,英国犹豫。
八月,战争突然爆发——但不是中日之间,而是日本内部。
东京,首相官邸。
首相桂太郎正在召开紧急会议。陆军大臣寺内正毅怒气冲冲:
“朝鲜又发生暴乱,义兵袭击日军哨所,死伤三十余人。肯定是中国在背后支持!必须严厉报复!”
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相对冷静:“但美国正在调停,此时动武,恐失国际同情。且中国已有所准备,战争没有必胜把握。”
“难道就这样看着中国壮大?”寺内正毅拍案,“每拖一天,中国就更强一分。现在不打,三年后就更难打!”
海军大臣斋藤实也主战:“海军‘金刚’级战列舰明年可服役,届时我们有绝对优势。但现在中国‘龙威’‘虎威’号已服役,与我‘香取’‘鹿岛’号相当。若等中国再造新舰,优势将失。”
桂太郎沉思:“陛下(明治天皇)的意思呢?”
“陛下忧心国事,已染微恙。”宫内大臣道,“但陛下曾说:国运在此一战,宜慎宜勇。”
“宜慎宜勇……”桂太郎重复着,最终道,“这样:陆军在边境制造事端,试探中国反应。若中国强硬,则暂缓;若软弱,则进兵。同时,加速与俄国谈判,争取俄国中立。”
日本开始行动。
九月三日,日军在鸭绿江边制造“浪头事件”,宣称中国军队越界袭击日军,死伤五人。
实际情况是:日军伪装成土匪,袭击中国哨所,然后贼喊捉贼。
赵尔巽急报北京:“日军挑衅,我守军伤亡七人。是否还击?”
北京,御前会议通宵达旦。
“这是日本蓄意挑衅!”聂宪藩怒道,“必须坚决还击,否则日军必得寸进尺!”
“但若全面战争爆发……”有人担忧。
梁启超分析:“日本在试探,看我们敢不敢打。若退让,日军必大举进犯。必须还击,但要控制规模,不扩大为全面战争。”
郑安决断:“命赵尔巽:坚决还击,但不过鸭绿江。同时,通电各国,揭露日本挑衅,要求国际调查。”
九月五日凌晨,辽东新军对日军据点发起反击,激战一日,击毙日军百余人,收复被占据点。
日军没想到中国如此强硬,暂时后退。
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九月十日,俄国突然照会中国:“为保护中东铁路及俄侨安全,俄军将进驻哈尔滨、长春、奉天等地。”
这是赤裸裸的入侵!
梁启超紧急约见俄国公使:“公使先生,这是对中国主权的严重侵犯!我国绝不会同意!”
俄公使冷笑:“梁总理,日本在南方,我国在北方,中国能同时应对两线作战吗?不如接受现实,我国保证中国在满洲的‘名义主权’。”
“名义主权?”梁启超怒极反笑,“中国要的是完整主权!贵国若一意孤行,中国不惜一战!”
“那就战场上见。”
谈判破裂。
九月十五,俄军五万人越过边境,向哈尔滨、长春推进。
同时,日军在鸭绿江边集结三万,蠢蠢欲动。
两线作战,危在旦夕。
北京,人心惶惶。有官员建议迁都,有富商开始南逃。
郑安在太庙焚香祭祖后,召集群臣。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郑安,守土不力,致外寇入侵。今日之势,战则国危,和则国辱。朕决意:战!”
他拔出佩剑:“传旨:全国总动员!各省新军向华北、东北集结!海军全力保卫京津!朕将亲征辽东,与将士同生死!”
“陛下不可!”群臣跪劝。
“朕意已决!”郑安高声道,“当年成祖(朱棣)五征漠北,武宗(朱厚照)亲征应州。朕虽不才,愿效先祖!梁公!”
“臣在!”
“你留守北京,总理国政,协调各方。”
“陛下……”
“这是旨意!”郑安扶起梁启超,“梁公,国事托付你了。若朕不归,太子年幼,你与诸公辅政,继续抗敌。”
“臣……遵旨。”梁启超老泪纵横。
九月二十,郑安率禁卫军一万,誓师出征。北京百姓夹道送行,高呼“万岁”。
同日,梁启超发布《告全国军民书》:
“……今日之势,存亡在此一战。敌寇虽强,然失道寡助;我国虽弱,然得道多助。四万万人同心,何敌不摧?五千年文明不绝,岂容中断?愿我军民,奋勇杀敌,保卫家园,保卫文明!”
全国响应。
学生罢课,游行声援。
工人加班,生产军需。
商人捐款,支援前线。
农民送粮,犒劳军队。
连海外华侨也踊跃捐款,旧金山华侨一次汇回百万美元。
国际社会震动。英美舆论开始同情中国,《泰晤士报》写道:“一个古老文明的生死之战。”
美国提议紧急召开国际会议,英、法、德响应。
但日俄拒绝。
战争已不可避免。
九月二十五,辽东前线。
郑安亲临凤凰城,召见赵尔巽、聂宪藩等将领。
“诸位,敌寇已至,当如何破之?”
赵尔巽道:“陛下,日俄虽联手,但各怀鬼胎。日军在南,欲取辽东;俄军在北,欲占吉黑。我军可分兵抵御,但兵力不足。臣建议:集中主力先击一路。”
“先击哪路?”
“日军。”聂宪藩道,“日军三万,离本土远,补给线长。俄军五万,但分散,且东北有铁路,补给易。若先破日军,可震慑俄国,且能获得出海口,便于获得外援。”
“但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我军也不差。”赵尔巽指着沙盘,“我们在辽东有八镇新军,十万余人,装备统一,士气高昂。且辽东多山,可设伏击敌。”
郑安点头:“好,先击日军。但北线也要守住,至少拖住俄军。”
作战计划制定:赵尔巽率六镇七万人,在辽阳至海城一线设防,阻击日军。聂宪藩率两镇三万人,在长春以北迟滞俄军。郑安坐镇奉天,协调全局。
九月二十八,日军渡过鸭绿江,向辽阳推进。
辽阳会战爆发。
这是中日陆军首次大规模正面交锋。
日军以火炮掩护,步兵冲锋,战术呆板但凶狠。
明军依托工事,发挥火力优势,顽强抵抗。
激战三日,日军伤亡五千,未能突破防线。
但明军也伤亡八千,弹药消耗巨大。
十月二日,日军改变策略,分兵迂回,企图包围辽阳。
赵尔巽识破,主动后撤至鞍山,利用地形节节抵抗。
战线在辽南拉锯。
北线,俄军进展较快,已占领哈尔滨,正向长春推进。
聂宪藩采取游击战术,破坏铁路,袭击补给,俄军虽占领城市,但控制不了乡村。
战争进入相持阶段。
此时,国际干预终于见效。
十月十日,英美法德四国联合照会日俄:“立即停火,接受国际调停。否则,四国将考虑采取进一步措施。”
同时,四国舰队出现在黄海、日本海,施加压力。
日俄内部出现分歧。
日本担心长期战争消耗国力,且英美态度强硬。
俄国国内革命运动兴起,沙皇不愿在远东陷入泥潭。
十月十五,日俄同意停火,接受调停。
消息传到前线,将士们欢呼。
但梁启超清醒:“停火只是暂时,若不彻底解决问题,战争还会爆发。”
他亲赴上海,参加国际调停会议。
会议在汇中饭店举行,中、日、俄、英、美、法、德七国代表出席。
争论激烈。
日本要求:承认日本在朝鲜的“特殊地位”,租借旅顺、大连。
俄国要求:承认俄国在北满的“特殊权益”,中东铁路由俄控制。
中国坚持:朝鲜独立,日俄从东北完全撤军,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
英美支持中国主权完整,但也不愿过分得罪日俄。
会议僵持。
关键时刻,梁启超做出惊人之举。
十月二十,他召开中外记者会,公布了一份秘密文件——《日俄密约》全文。
“诸位,这是日俄两国秘密签订的协议,他们计划瓜分东北,日本得南满,俄国得北满。这是对中国的公然侵略,也是对国际公法的蔑视!”
文件不知如何到了梁启超手中(实为俄国反对派提供),内容详实,证据确凿。
舆论哗然。
英美态度立刻强硬,要求日俄放弃密约。
日俄代表狼狈不堪。
十月二十五,会议达成《上海协议》:
一、日本从朝鲜撤军,朝鲜恢复中立,由中、日、俄、美四国共保。
二、日俄从东北撤军,期限一年。
三、中东铁路由中国赎回,分十年付清。
四、中国开放东北各口岸,各国平等贸易。
五、中国承诺改革司法,保护外侨合法权益。
协议虽仍有不平等之处(如赎回铁路需付巨款),但基本维护了中国主权。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欢腾。
郑安在奉天接受各国记者采访时说:“这是和平的胜利,也是正义的胜利。中国愿与各国和平共处,共同发展。”
但梁启超知道,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日俄撤军需要监督,朝鲜局势依然脆弱,国内建设任重道远。
更关键的是,经过此战,中国虽然勉强保住东北,但也暴露了军事实力的不足。
十一月,梁启超上书《战后十年建设计划》,提出:
军事上,建立完备的国防体系,陆军常备六十镇,海军主力舰二十艘。
经济上,完成东北、西北开发,修建全国铁路网。
教育上,普及六年义务教育,留学生达万人。
外交上,逐步废除不平等条约,恢复关税自主,收回租界。
计划宏伟,需时十年,需银十亿两。
郑安批准:“准。就从今日起,奋发图强,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朕相信,十年后的中国,将让世界刮目相看。”
光复十八年元旦,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盛大阅兵。
新军将士步伐整齐,枪刺如林。
战车隆隆,火炮威武。
“龙威”“虎威”号战列舰模型驶过,象征海军崛起。
梁启超站在观礼台上,望着这一切,百感交集。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维新志士,鼓吹变法。
十年前,他接掌内阁,推动宪政。
如今,这个国家经历了战争考验,站稳了脚跟。
但前路依然漫长。
他想起李复明临终的话:“中国复兴,需三代人之功。第一代流血牺牲,第二代奠基铺路,第三代开花结果。”
他这一代,是铺路者。
也许看不到最终结果,但能为后来者铺平道路,足矣。
阅兵结束,梁启超回到总理衙门,继续批阅文件。
窗外,北京城万家灯火。
这个古老的城市,这个古老的国家,正在经历千年未有之变局。
从停云客栈到紫禁城,从台湾孤岛到东北战场。
这条路,走了两百多年。
还将继续走下去。
因为,火种不灭,文明不死。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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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星火燎原文明续 江河归海大道行
光复二十八年,深秋的南京紫金山,枫叶如火。
七十三岁的梁启超拄着手杖,在长子梁思成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中山陵的台阶。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年迈——虽年过古稀,他的精神依然矍铄——而是因为每一步都像在翻阅一页厚重的历史。
“父亲,歇会儿吧。”梁思成关切地说。
梁启超摆摆手,目光投向陵墓上方“天下为公”四个鎏金大字,轻声道:“十年前,孙先生(孙中山)临终前对我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如今十年过去了,我这一辈人,也该交棒了。”
今日是中华共和国成立十五周年国庆典礼。十五年前,在大明光复皇帝郑安的主持下,中国和平转型为共和国,结束了延续两千余年的帝制。郑安成为第一任总统,梁启超任总理。三年前郑安病逝,梁启超继任总统,成为这个古老国度第一位民选国家元首。
“总统先生,时间差不多了。”秘书轻声提醒。
梁启超最后望了一眼孙中山的坐像,转身下山。车队驶向新街口广场,那里已聚集了二十万民众。
广场主席台上,各国使节、政府官员、各界代表肃立。当梁启超的身影出现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
“总统万岁!共和国万岁!”
梁启超走到话筒前,没有立即讲话,而是环视着广场上如林的红旗、如潮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看到了期盼、热情,还有一种属于新时代的自信。
“同胞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十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这里宣告中华共和国成立。那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伟大历程的开始。”
广场安静下来,只有秋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
“这十五年,我们走了很长的路。”梁启超缓缓道,“我们完成了土地改革,三亿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我们建成了五万里铁路,天堑变通途;我们普及了小学教育,两千万儿童走进学堂;我们收回了海关主权,关税完全自主;我们废除了所有不平等条约,外国租界成为历史。”
掌声如雷。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些成就,不是终点。今天的世界,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变革。在西洋,飞机已能跨越大洋,无线电可传千里之外;科学家发现了原子奥秘,工业进入了电气时代。如果我们满足于已有成就,很快就会再次落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今天,我要宣布《国家发展十年纲要》。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构想,是数千名科学家、工程师、学者历时三年研究的成果。它的核心是:让中国在十年内,完成从农业国向工业国的转型。”
纲要内容通过广播、报纸传向全国:
一、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重点发展重工业,建设鞍山钢铁基地、抚顺煤炭基地、长春汽车厂、沈阳机床厂等156个重大项目。
二、推行“扫盲运动”,五年内消除文盲,十年内普及初中教育。
三、启动“两弹一星”工程,发展原子能、导弹、人造卫星。
四、修建长江大桥、武汉钢铁厂、包头钢铁厂等战略工程。
五、建立全国统一的医疗、养老保障体系。
雄心勃勃的计划,需要巨大的投入。但这一次,反对声比以往小得多——因为国家已有相当积累,且民众对政府高度信任。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光复二十九年春,中南海怀仁堂。
一场高级别的科技会议正在召开。主持会议的是新任总理竺可桢(气象学家),参会的有钱学森(刚从美国归国的火箭专家)、李四光(地质学家)、茅以升(桥梁专家)、华罗庚(数学家)等三十余位中国顶尖科学家。
“诸位,”竺可桢指着黑板上的公式,“这是钱学森同志提出的火箭推进方程。理论上,我们可以制造出能够将卫星送入太空的火箭。但问题在于材料、工艺、还有……钱。”
钱学森站起,四十岁的他充满激情:“我在美国参与过火箭研究,技术上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材料方面,我们需要耐高温合金,这需要冶金工业的支持。工艺方面,需要精密加工能力,这需要机械工业的提升。至于经费……”他顿了顿,“确实是个问题。”
李四光道:“我刚从西北考察回来,在新疆发现了铀矿。如果我们要发展原子能,这是必要条件。但铀矿开采、提炼,又是一大笔投资。”
茅以升更实际:“比起火箭、原子弹,我觉得当务之急是修建武汉长江大桥。这是连接南北的咽喉,经济意义巨大。设计我已经完成,但需要钢材五万吨,资金两千万银元。”
华罗庚则说:“所有这些都需要数学支持。我建议成立‘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系统培养人才。”
大家各抒己见,但核心问题都是:资源有限,如何分配?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形成决议:优先发展基础工业和基础设施,同时开展尖端科技的预研。毕竟,没有钢铁,就造不出火箭;没有电力,就运转不了工厂。
几乎同时,另一场会议在国务院进行,议题是农村。
农业部长梁漱溟(哲学家、乡村建设倡导者)正在汇报:“……土地改革完成后,农民生产积极性提高,粮食产量连续五年增长。但新的问题出现了:小农经济效率低,抗风险能力弱。去年华北旱灾,虽然政府救济及时,但仍有不少农户返贫。”
“梁部长的建议是?”副总理张謇(实业家,已八十高龄但仍在职)问。
“推动农业合作化。”梁漱溟道,“不是强制,而是引导。农民以上地、农具入股,成立合作社,统一耕种、统一销售。既能提高效率,又能增强抗风险能力。我在山东邹平的试验表明,合作社粮食产量比单干户平均高三成。”
“但会不会走回头路,又变成地主剥削佃农?”有人担心。
“所以必须有严格章程:合作社民主管理,收益按劳分配,土地所有权不变。”梁漱溟道,“而且,合作社可以购买拖拉机、抽水机等大型农具,这是单干户做不到的。”
经过讨论,决定在自愿基础上,试行农业合作化。
政策推出,反响不一。有些地方农民踊跃参加,有些地方观望,有些地方抵触。
改革的复杂性,远超想象。
更大的挑战在国际上。
光复三十年夏,欧洲爆发战争。德国闪击波兰,英法对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中国何去何从?
总统府内,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
“我国应该严守中立。”外交部长顾维钧(著名外交家)建议,“欧洲战事,与我无关。且我国正在建设时期,不宜卷入战争。”
“但日本的态度很可疑。”国防部长蔡锷(军事家)指着地图,“日本与德国、意大利签订《反共产国际协定》,实为轴心国成员。欧洲开战,日本很可能在亚洲动手。最近日军在台湾、朝鲜频繁演习,目标可能是我国东南沿海或南洋。”
“南洋有英国、法国、荷兰殖民地,日本敢同时得罪这么多列强?”有人质疑。
“如果德国在欧洲得势,英法自顾不暇,日本就可能冒险。”蔡锷分析。
梁启超一直沉默,这时开口:“诸位的分析都有道理。我国战略应当是:第一,尽量避免卷入战争,集中力量搞建设;第二,加强国防,特别是海军和空军,防备日本;第三,与英美保持良好关系,但不过分亲近;第四,支持南洋华侨,维护他们的权益。”
他顿了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国际风云如何变幻,我们必须坚持自己的发展道路。战争总会结束,而建设是永恒的。”
战略确定,但执行艰难。
光复三十一年,局势恶化。
四月,德国占领丹麦、挪威。
五月,德国闪击法国,六周后法国投降。
六月,意大利对英法宣战。
英国独木难支,美国尚未参战。
日本看到了机会。
七月,日本内阁通过《南方政策》,决定“南进”,夺取南洋资源。
第一个目标:法属印度支那(越南)。
八月,日军占领越南北部,法国维希政府默许。
中国南部边境突然出现日军,全国震动。
国防部紧急制定计划:如果日军入侵中国,将采取“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利用国土纵深,持久抗战。
但日本暂时没有北进——他们需要消化东南亚。
光复三十二年,战争升级。
六月,德国进攻苏联,苏德战争爆发。
十二月,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美国参战。
世界正式分为两大阵营:轴心国(德意日)对同盟国(美英苏中)。
中国面临抉择:是继续中立,还是加入同盟国?
“必须参战!”蔡锷在军事会议上激昂陈词,“日本已是我国死敌,现在他们与英美开战,是我们联合英美、击败日本的最好时机!而且,只有参战,战后才能以战胜国身份,参与国际秩序重建。”
顾维钧补充:“美国已表示,如果中国对日宣战,将提供军事援助,包括贷款、武器、训练。这是提升我国军事实力的机会。”
但也有反对声音:“我国建设刚有起色,一旦参战,必然打乱计划。而且战争消耗巨大,我们承受得起吗?”
梁启超沉思良久,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参战,日本击败英美后,会放过中国吗?”
答案显而易见。
十二月九日,中华共和国国民议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对日宣战决议。
梁启超发表广播讲话:
“同胞们,我们曾希望和平建设,但侵略者不给我们时间。日本帝国主义,占我台湾,侵我东北,现在又发动太平洋战争,企图奴役整个亚洲。中国已无路可退,唯有战斗!”
“从今天起,中国与美、英、苏等国并肩作战,直至彻底击败法西斯,恢复世界和平!”
全国进入战时状态。
战争是残酷的,但也带来了机遇。
美国通过《租借法案》,向中国提供大量援助:卡车、枪支、飞机、坦克。
中国派遣远征军,入缅作战,打通滇缅公路,保持外援通道。
美国顾问团来华,帮助训练新军,改进战术。
美国资金、技术涌入,客观上加快了中国工业化。
但代价惨重。
光复三十三年,日军发动“浙赣战役”,企图打通浙赣铁路,切断中国东南补给线。中国军队浴血奋战,伤亡十万,终于挫败日军企图。
光复三十四年,更惨烈的“常德会战”爆发。日军使用毒气,中国守军寸土必争,战况之惨烈,震惊世界。
梁启超多次亲临前线。在常德,他看到被炸成废墟的城市,看到受伤的士兵,看到无家可归的百姓。
“总统,这里危险,您还是回去吧。”侍卫劝道。
梁启超摇头,走进一处临时医院。伤兵们看到他,挣扎着想行礼。
“别动,好好养伤。”他为一个年轻士兵掖了掖被角,“多大了?”
“十……十九。”
“哪里人?”
“山东。”
“想家吗?”
士兵眼圈红了:“想。但鬼子没赶走,不能回。”
梁启超握着他的手:“放心,一定能回去。国家不会忘记你们。”
离开医院,他对随行官员说:“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伤残军人终身供养。国家再困难,也不能亏待为国流血的人。”
“是!”
战争期间,建设并未完全停止。
在西南大后方,工厂内迁,形成了重庆、成都、昆明等工业中心。
在西北,玉门油田开发,缓解了燃料短缺。
在教育界,北大、清华、南开等大学西迁,组成“西南联大”,在炮火中坚持教学科研。
钱学森在昆明继续火箭研究,虽然条件简陋,但理论基础不断夯实。
李四光在四川寻找铁矿,为钢铁厂提供原料。
华罗庚在破庙里讲授高等数学,培养出一批年轻数学家。
最艰难时,有人问梁启超:“总统,我们真能赢吗?”
他的回答是:“我们不是要赢得战争,是要赢得未来。战争终会结束,但科学、教育、工业,这些才是国家真正的根基。只要根基在,希望就在。”
光复三十五年,战局转折。
美军在太平洋反攻,跳岛战术逼近日本本土。
苏联红军反攻,逼近德国。
中国军队在滇西、缅北反攻,收复失地。
八月六日,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原子弹。
八月八日,苏联对日宣战,出兵东北。
八月九日,美国在长崎投下第二颗原子弹。
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南京、重庆、上海、北平……所有城市彻夜狂欢,鞭炮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梁启超在总统府阳台上,望着南京城不灭的灯火,泪流满面。
“终于……结束了。”
但和平的到来,也意味着新挑战的开始。
战后世界,美苏争霸格局形成。
中国虽为战胜国,但国力仍弱,如何在两大阵营间自处?
战争破坏严重,重建需要巨资。
军队复员,数百万人需要安置。
国际地位提升,但话语权有限。
光复三十六年,联合国成立,中国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在旧金山制宪会议上,顾维钧代表中国发言:“中国将秉持和平、发展、合作的理念,与各国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这是中国首次在国际舞台上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概念,引起关注。
但现实是残酷的。
战后援助减少,美国重心转向欧洲(马歇尔计划)。
苏联希望中国倒向社会主义阵营。
国内通货膨胀,物资短缺,民生艰难。
梁启超已七十五岁,身体渐差,但仍坚持工作。
光复三十七年元旦,他发表《新年文告》:
“……战争结束了,但建设刚刚开始。我们要用十年时间,恢复经济,完成工业化基础建设,让每个中国人都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这条路很难,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他推出了《战后复兴计划》:
一、实施土地改革第二期,推广农业合作化,提高粮食产量。
二、重点发展重工业,建设东北工业基地。
三、修建全国公路网,改善交通。
四、普及初中教育,发展高等教育。
五、建立基本社会保障体系。
计划宏大,但资金缺口巨大。
关键时刻,海外华侨再次伸出援手。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发起“建国捐款”,全球华侨响应,募集资金折合白银五千万两。
“这就是我们的根基。”梁启超感动地说,“无论走到哪里,华夏子孙的心都连着祖国。”
光复三十八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实施。
鞍山钢铁厂扩建,年产钢达百万吨。
长春第一汽车厂投产,年产卡车三万辆。
武汉长江大桥开工,预计五年建成。
扫盲运动展开,数千万成人走进夜校。
国家在废墟上重建,每一天都在变化。
但梁启超的身体每况愈下。
光复三十九年春,他病倒了。医生诊断:积劳成疾,多器官衰竭。
病床上,他仍关心国事。
“武汉大桥进展如何?”
“扫盲运动遇到什么困难?”
“国际形势有什么新变化?”
梁思成含泪汇报:“父亲,您就安心养病吧,国家有我们在。”
梁启超摇头:“我这辈子,见证了太多:见过清廷腐朽,见过列强欺凌,见过战争残酷,也见过国家新生。现在,我最想看到的,是一个强大、文明、自信的中国。可惜,我看不到了。”
“您一定能看到!”
“生死有命。”梁启超平静地说,“我这一生,尽力了。从维新变法,到君主立宪,到民主共和,我推动了这个国家一次又一次转型。有人说我善变,但不变的是对这个国家的爱。”
他让梁思成取来纸笔,吃力地写下遗嘱:
“一、丧事从简,不劳民伤财。
二、遗产捐给教育基金会。
三、继续推进改革,不可半途而废。
四、中国必须走自己的路,不盲从任何模式。
五、华夏文明,当为人类做出更大贡献。”
最后,他写下一行字:
“萍水相逢,殊途同归。文明之火,代代相传。”
写完,他放下笔,望向窗外。春光正好,梧桐吐绿。
“春天又来了。”他喃喃道,“真好。”
光复三十九年三月十八日,中华共和国第一任总统梁启超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举国哀悼。
按照遗嘱,葬礼简朴。但送葬队伍绵延十里,百万人自发沿街默哀。
他葬于南京紫金山,与孙中山陵相邻。
墓碑上刻着他自拟的墓志铭:
“吾生也晚,未见三代之治;吾死也早,未见大同之世。然信后来者,必能继吾志,使华夏复兴,文明重光。”
他走了,但他播下的种子正在发芽。
他去世那年,武汉长江大桥合龙。
第二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第三年,人造卫星上天。
第五年,国民生产总值翻番。
第十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从停云客栈的燕离、顾砚舟,到台湾的郑成功、红药,到北京的郑平、李复明,再到共和国的梁启超……
他们用两百年时间,完成了一个文明的救赎与重生。
如今,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但故事没有结束。
因为文明永远在生长,永远在更新。
只要还有人在思考,在创造,在传承。
火种就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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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至五十四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