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第四卷:星火
第四十九回 暗夜潜龙谋新局 神州处处隐惊雷
永历一百七十九年,冬。
北京城,紫禁城养心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彻骨寒意。慈禧太后斜倚在榻上,听着恭亲王奕䜣的奏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台湾郑氏近年招兵买马,铁甲舰已增至五艘,陆军号称十万。更可虑者,其在岛内推行所谓‘新政’,设议会、兴学堂、修铁路,蛊惑人心。闽粤沿海,颇有些愚民竟视台湾为‘世外桃源’,偷渡者不绝。”
慈禧猛地一拍案几:“反了!真是反了!当年乾隆爷就该把那些前明余孽赶尽杀绝!”
奕䜣低头道:“太后息怒。眼下更急的是,云南杜文秀之乱未平,新疆阿古柏又勾结俄国,陕甘回乱再起。曾国藩去年病故,左宗棠、李鸿章各怀心思,咱们八旗子弟……唉。”
这声叹息道尽了清廷的困境。太平天国虽灭,但中央权威已失,地方督抚坐大,列强环伺,民变四起。
“台湾之事,先放放。”慈禧揉了揉太阳穴,“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山。传旨:加左宗棠协办大学士,命其速平陕甘回乱;李鸿章署理直隶总督,加强海防;另……让驻英公使打听打听,西洋有没有什么新式枪炮。”
“嗻。”
待奕䜣退下,慈禧独坐殿中,望着跳跃的烛火,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的鸦片战争。那时她还是个年轻的懿贵妃,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帝国的虚弱。
“难道爱新觉罗家的气数……”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的上海租界。
一栋西式小楼里,烛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映出几个模糊人影。这里是英国怡和洋行买办容闳的私宅,今夜来的客人却非同寻常。
“容兄,这位就是‘南洋来的李先生’。”说话的是上海丝商领袖盛宣怀,他引见的正是化名“李牧”的李复明。
容闳打量着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拱手道:“久仰李先生大名。您在台湾推行的新政,闳在《北华捷报》上读过报道,实在令人振奋。”
李复明还礼:“容先生才是真正开眼看世界之人。您组织的留美幼童,是中国第一批官派留学生,功在千秋。”
三人落座,仆人上茶后便被屏退。
盛宣怀压低声音:“容兄,李大哥此次冒险来沪,是为一件大事——购买最新式的后膛枪生产线。”
容闳一惊:“后膛枪?这可是各国陆军刚装备的利器,英国自己都未完全换装,如何能卖?”
“所以来找容兄。”李复明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德莱塞针发枪的改良型,我们称之为‘台湾七五式’。我们在台已能小批量生产,但效率太低。需要全套的机床、锅炉、蒸汽机。”
容闳细看图纸,越看越惊:“这设计……竟比德莱塞原版更精巧!李兄,台湾真有这般能人?”
“不瞒容兄,设计者是我从普鲁士请来的工程师史密特,加上我们自己的匠人改良。”李复明道,“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先进机器,一切都是空谈。”
容闳起身踱步,片刻后道:“此事极难,但非不可为。我在美国有些关系,可通过第三国转口。只是这费用……”
“钱不是问题。”李复明取出一张汇丰银行本票,“这是十万英镑定金。”
盛宣怀补充:“我已联系好宁波商帮,机器运到后,用沙船走海路,伪装成渔具,分批运往台湾。”
三人商议至深夜,定下详细计划:容闳负责在美国采购,盛宣怀负责国内转运,李复明安排台湾接应。
临别时,容闳忽然问:“李兄,你们真觉得……能成事吗?”
李复明站在窗前,望着外滩昏黄的煤气路灯:“容兄,你看这租界,洋楼林立,电灯通明。而一墙之隔的上海老城,仍是烛火油灯。这差距,就是中国与世界的差距。”
他转身,目光如炬:“但我们不是要全盘西化,是要‘师夷长技以制夷’。台湾如今已有小成,若能推广全国,三十年可追平,五十年可超越。关键是要有一个开明、统一、强力的新政权。”
容闳动容,深深一揖:“李兄之志,闳虽不才,愿附骥尾。”
离开容闳宅邸,李复明并未回客栈,而是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钻进苏州河畔一处仓库。
仓库里,十余人正在等候。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正是天地会江浙分舵主陈永华的后人陈启亮。
“总舵主!”众人抱拳。
“兄弟们辛苦。”李复明示意大家坐下,“上海的情况如何?”
陈启亮汇报:“按总舵主吩咐,我们以上海机器织布局为掩护,已训练工人三百,其中五十人精通机械,三十人会造火药。这是名单。”
李复明细看名单,点头:“好。这些技术工人,将来都是新中国的栋梁。机器采购已有眉目,运到后需要你们安装调试。”
“总舵主放心。”一个满脸油污的年轻人站起,“我叫王铁栓,在江南制造局干过七年,车铣刨磨样样精通。洋人的机器,我拆一遍就能仿!”
李复明拍拍他肩膀:“好样的!但要记住,我们不仅要会仿,还要会创。台湾的‘七五式’,就是在德莱塞枪基础上改良的,射速快了三成。”
众人兴奋议论。
陈启亮又道:“总舵主,还有个情况。李鸿章最近在招揽懂西学的人才,我们有几个兄弟应聘进了江南制造局,是否……”
“让他们进去。”李复明道,“在清廷的工厂里,既能学到技术,又能掌握动向。但要千万小心,不可暴露身份。”
“明白。”
会议结束,已是凌晨。李复明走出仓库,寒风吹过苏州河,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这次大陆之行三个月,他走了五省,见了三十多位志士仁人。从湖南的左宗棠幕僚,到广东的华侨领袖,从江浙的商界巨子,到京津的维新学子。
他看到了绝望——清廷的腐朽已深入骨髓,列强的侵略变本加厉。
但他更看到了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觉醒,从士大夫到商人,从工人到农民,“救亡图存”已成为时代共识。
“快了。”他喃喃道,“火种已经播下,只待东风。”
东风,很快就来了。
永历一百八十年,春。
新疆,天山脚下。
左宗棠站在刚收复的乌鲁木齐城头,望着西边的茫茫戈壁,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年他五十八岁,率楚军万里西征,历时五载,终于将阿古柏伪政权逐出北疆。
“大帅,圣旨到。”亲兵呈上黄绫诏书。
左宗棠展开,是朝廷嘉奖,加太子太保衔,赏双眼花翎。但诏书末尾却有一句:“着即整顿兵马,择日东归,另有任用。”
他眉头紧皱。南疆未复,俄国虎视眈眈,此时调他回京,分明是慈禧的猜忌——功高震主。
“大帅,京城传来消息。”幕僚低声道,“太后有意让李鸿章接管西北军务。”
左宗棠冷笑:“李少荃?他懂什么西北!”沉默片刻,忽然问:“台湾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幕僚会意,屏退左右,才道:“郑平加紧练兵,据说新式火枪已装备万人。另外……李复明三个月前秘密来过大陆,见了江浙不少人物。”
“李复明……”左宗棠捻须沉思。五年前那个雨夜,这个前明余孽冒险来访,说的那番话至今犹在耳边:
“左大人,您平太平军、剿捻军、征西北,功盖天下。但清廷真信您吗?曾国藩故去后,汉臣中您首屈一指,这正是取祸之道。何不留条后路?”
当时他严词拒绝,但私下却让幕僚保持与台湾的联络通道。
“大帅,”幕僚压低声音,“台湾密使昨晚到营,带来郑平亲笔信。”
左宗棠接过信,走入军帐。信不长,但字字千钧:
“左公台鉴:闻公收复北疆,功在社稷。然鸟尽弓藏,古之常理。今清廷猜忌已显,公当早做打算。平不才,愿以枢密使之位虚席以待。若公有意,可密遣心腹来台,共商大计。另,新造后膛枪千杆,火药万斤,已运至肃州(酒泉),权作军资。郑平顿首。”
信末附了一张清单,列明军火数量、存放地点。
左宗棠持信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简单的拉拢,这是雪中送炭——楚军连年征战,军械损耗严重,朝廷补给却时常拖延。
“大帅,这枪……”幕僚看着清单,倒吸凉气,“比咱们现在用的前膛枪强太多了!”
左宗棠闭目良久,终于道:“枪械收下,以‘剿获叛军物资’上报。至于台湾……你亲自去一趟,告诉郑平:左某暂不能易帜,但若朝廷逼人太甚,或国家有难,楚军必不负华夏。”
“是!”
幕僚当夜秘密出发。左宗棠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史记》,读到韩信临死前那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我左季高,难道也要步韩信后尘?”他长叹一声。
几乎同时,直隶保定。
李鸿章站在新落成的北洋武备学堂操场上,看着学员们演练德国操典,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作为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他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如履薄冰。
“中堂,台湾密信。”亲信周馥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李鸿章拆阅,是李复明以“族弟”名义写来的——两人都姓李,五百年前是一家,这层关系成了最好的掩护。
信中先叙“亲情”,然后笔锋一转:
“……兄执掌北洋,创海军,办学堂,开矿务,实为华夏近代化第一人。然朝廷对兄,真能推心置腹否?慈禧太后用兄,亦防兄。北洋水师乃兄心血,然舰艇采购、人员任免,兄能自主几分?”
“今列强环伺,日本维新后国力日增,垂涎台湾、朝鲜。若中日开战,以北洋独抗日本举国之力,胜算几何?纵胜,鸟尽弓藏;若败……兄当三思。”
“台湾虽小,然君臣一心,新政日兴。若兄愿共举大事,海军提督之位,非兄莫属。望兄早做决断,以备不测。”
李鸿章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周馥,”他忽然问,“你觉得,台湾能成事吗?”
周馥小心翼翼:“中堂,台湾弹丸之地,纵有郑成功余烈,也难以抗衡大清。不过……他们那些新政,倒有些意思。”
“何止有些意思。”李鸿章苦笑,“郑平设议会,兴教育,修铁路,办工厂。这些事,我在直隶也想做,却处处掣肘。朝廷那些守旧派,动不动就‘祖宗之法不可变’。”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保定城:“其实我何尝不知朝廷猜忌?但李复明他们不明白,我李鸿章可以不做清朝的官,却不能不做中国的官。北洋这支新军、这支海军,是我为这个国家留下的种子,不能轻易毁了。”
“那中堂的意思是……”
“保持联络,但暂不表态。”李鸿章道,“另外,给台湾回个信:若需购买军舰、机器,我可暗中协助。就当是……为华夏留条后路。”
“明白。”
这一夜,无数人辗转难眠。
左宗棠在西北军营,李鸿章在直隶官邸,郑平在台湾宫殿,李复明在上海租界,容闳在美国纽约……
他们身份不同,立场各异,却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这个古老的帝国,路在何方?
永历一百八十年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所有人推到了十字路口。
六月,日本借口“琉球渔民被台湾生番杀害”,派遣军舰侵犯台湾。
消息传到北京,清廷震动。慈禧召集群臣,却无人敢言战——北洋水师尚未成军,南洋水师老旧不堪。
关键时刻,李鸿章上书:“台湾虽前明余孽所据,然毕竟中国土地。日寇侵台,若坐视不理,列强必群起效仿,后患无穷。”
慈禧却道:“台湾郑氏,久为朝廷心腹之患。不如借日本之手除之,再以‘驱逐日寇’为名收复,一举两得。”
这道密旨通过特殊渠道传到台湾时,郑平正在赤嵌城召开紧急军议。
“诸位,日本舰船已抵基隆外海,陆战队两千人登陆,正在进攻狮球岭炮台。”海军提督面色凝重,“我军虽奋力抵抗,但日舰‘吉野号’是新型巡洋舰,航速快、火炮猛,我‘成功号’铁甲舰已受创。”
陆军提督道:“陆军已集结万人赶赴基隆,但日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恐是恶战。”
李复明站起身:“陛下,刚接到大陆密报——清廷已决定坐视不理,欲借刀杀人!”
满堂哗然。
“无耻!”有将领怒骂,“纵是仇敌,亦是中国内战。引外寇攻同胞,与石敬瑭何异!”
郑平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里。他想起父亲郑和战死厦门的惨状,想起祖父郑经漂泊海外的艰辛,想起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壮烈。
“诸位,”他缓缓站起,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清廷可以不要台湾,但我们不能不要中国!今日之战,非为郑氏一姓之江山,乃为华夏一寸之土地!”
他拔剑指天:“传朕旨意:第一,动员全台,十五岁以上男子皆可参军,保家卫国!第二,致电各国驻台领事,揭露日本侵略、清廷纵容,争取国际舆论!第三,密令所有在大陆的兄弟,发动舆论,逼清廷出兵!”
“遵旨!”
台湾全岛沸腾。从赤嵌城到乡下村落,从士绅到农夫,同仇敌忾。许多本已隐姓埋名的郑氏旧部后裔,纷纷重披战甲。
基隆血战十日,日军未能攻克。但台湾也付出惨重代价:海军损失战船七艘,陆军伤亡三千。
关键时刻,转机出现。
上海《申报》率先披露清廷“借刀杀人”的密谋,舆论哗然。各地学子士绅联名上书,要求朝廷出兵保台。
更关键的是,左宗棠在西北公开上书:“台湾虽叛逆,然百姓皆华夏子孙。今坐视日寇屠戮同胞,朝廷威信何在?臣请率楚军一部东进,赴闽援台!”
这道奏折如石破天惊。慈禧震怒,却不敢真把左宗棠怎么样——西北未平,楚军强悍。
几乎同时,李鸿章也暗中动作:以北洋需要“熟悉海疆”为名,派“致远”“靖远”两舰南下,游弋福建沿海,对日军形成威慑。
日本见清廷态度强硬,又顾忌国际舆论,加之台湾抵抗激烈,终于开始谈判。
八月,中日签订《北京专条》:日本撤军,清廷赔偿五十万两,承认日本“保民义举”。
条款依旧丧权,但台湾保住了。
消息传到赤嵌城,郑平在太庙跪了一天一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郑平,未能光复神州,反赖仇敌保全疆土,奇耻大辱!”
李复明扶起他:“陛下,此事反倒让我看清:清廷已完全丧失民心。左宗棠、李鸿章等汉臣,心中仍有华夏。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先生的意思是……”
“加紧联络大陆实力派,同时广布仁政,收揽人心。待时机成熟,振臂一呼,天下必然响应。”
郑平擦干眼泪:“就依先生!”
此后两年,台湾进入高速发展期:
铁路延伸至全岛主要城镇。
新式学堂达三百所,实行六年义务教育。
钢铁厂、机械厂、化工厂相继投产。
海军新增铁甲舰两艘,陆军全员换装后膛枪。
更重要的,设立“咨政局”,吸收土绅、商贾、学者参政,君主立宪雏形初现。
大陆志士纷纷来投,台湾人口突破一百五十万。
而大陆,暗流更汹涌。
永历一百八十二年,左宗棠彻底平定新疆,封二等恪靖侯。但凯旋回京途中,却被明升暗降,调任军机大臣,实夺兵权。
李鸿章北洋水师初成,却因经费不足,无力添置新舰。
朝廷上下,满汉矛盾、保守与维新之争愈演愈烈。
这年秋天,李复明在台湾收到一封特殊来信——来自紫禁城。
写信的是光绪帝的老师、帝党领袖翁同龢。信中写道:
“……今上(光绪)年已十六,聪慧好学,有志振兴。然太后垂帘,守旧派掣肘,新政难行。闻台湾开明之治,圣心甚慰。若他日亲政,当以台湾为范,变法图强。望君等暂息干戈,以待明时。”
李复明将信交给郑平,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郑平道:“先生觉得,光绪帝真能成事吗?”
李复明摇头:“慈禧太后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光绪年轻,无兵无权,纵有雄心,也难撼动。但这信说明,清廷内部已分裂,这是我们的机会。”
“那我们……”
“两手准备。”李复明道,“一方面继续积蓄力量,另一方面与帝党保持联络。若光绪真能掌权变法,我们可以支持,条件是大明正统必须恢复——可仿英国‘光荣革命’,君主立宪,但皇帝必须是郑氏后裔。”
“若变法失败?”
“那便是天赐良机,举兵北伐!”
计议已定,李复明开始布局。
他派顾思源秘密进京,以“南洋富商”身份接触帝党维新派。
派周文远联络湖南谭嗣同、梁启超等年轻士子。
派韦绍光在香港,与孙中山等革命党建立联系。
自己则坐镇台湾,统筹全局。
永历一百八十三年,一场更大的风暴在朝鲜半岛酝酿。
日本蓄谋已久,终于挑起甲午战争。
消息传来,李复明连夜求见郑平。
“陛下,此战关乎国运。若清廷胜,或可续命数十年;若败……便是我们起事之时!”
郑平凝视地图:“先生认为,胜负如何?”
“北洋水师纸面强于日本,但舰龄老旧,弹药不足,训练松懈。日本举国维新三十年,上下一心。此战……凶多吉少。”
果然,九月,黄海大战,北洋水师惨败。
十月,日军攻入辽东。
十一月,旅顺陷落,全城被屠。
消息传开,举国悲愤。台湾军民更是义愤填膺——许多人的祖籍就在辽东。
郑平在朝堂上痛哭:“那是我们的同胞啊!”
李复明趁机上书:“陛下,此时当以‘华夏同胞’为念,派船接济辽东难民,收容来台。既可救人,又可收揽人心。”
“准!”
台湾船队冒险北上,接回难民三万。这些人在台湾得到安置,感激涕零,成为最忠诚的支持者。
永历一百八十四年春,清廷战败,签订《马关条约》:
割让台湾、澎湖(实未执行)。
赔偿二亿两白银。
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
消息传到台湾,全岛震怒。
郑平在赤嵌城广场誓师:“清廷无能,丧权辱国!竟要将我台湾割让日寇!将士们,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十万军民怒吼。
“朕宣布:台湾是大明国土,一寸不让!日军若敢来犯,血战到底!”
李复明补充:“同时通告各国:台湾自立,不受清廷条约约束。若日本侵台,便是侵略主权国家!”
台湾进入全面战备。
但奇怪的是,日本并未立即进攻台湾——他们在朝鲜、辽东已耗尽力量,且顾忌国际反应。
清廷却陷入更深的危机。
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趁机上书,要求变法。
光绪帝在翁同龢支持下,发布《明定国是诏》,开始戊戌变法。
李复明密切关注,派顾思源携重金进京,暗中资助维新派,同时提出条件:变法成功后,必须承认大明正统。
维新派口头答应,但内心各有算盘。
变法只持续百日,便被慈禧太后镇压。
戊戌政变,光绪被囚,六君子血染菜市口。
消息传到台湾时,李复明正在批阅文件。他放下笔,长叹一声。
“先生为何叹息?”郑平问。
“我叹息的,不是变法失败。”李复明道,“而是这些维新志士,至死都不明白:在腐朽的旧房子里修修补补,终究是要塌的。中国需要的是推倒重建!”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陛下,时机到了!清廷最后一点改革希望破灭,民心尽失。而我们在台湾经营三十年,兵精粮足。此时北伐,正当其时!”
郑平霍然起身:“好!传旨:全军备战,明年春,誓师北伐!”
永历一百八十四年冬,台湾进入战时状态。
军队扩充至十五万,海军铁甲舰八艘,运输船两百艘。
兵工厂日夜赶工,库存枪炮可装备二十万人。
粮草储备足够三年之用。
同时,李复明向大陆所有联络点发出密令:
“明年三月十五,各地同时起事,策应王师北伐!”
这封密令,通过地下网络,传遍大江南北:
湖南,周文远收到密令,开始联络会党。
广东,韦绍光整顿队伍,准备夺取广州。
上海,陈启亮组织工人,计划占领制造局。
京津,顾思源联络禁卫军中的汉人士兵。
甚至西北,左宗棠旧部也收到暗示……
神州大地,地下火山即将喷发。
永历一百八十五年正月,郑平在赤嵌城太庙祭天。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不肖子孙郑平,承祖宗基业,守台湾孤岛,已三十五年。今清廷腐朽,丧权辱国,神州陆沉,万民涂炭。平不才,愿率王师,北伐中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再造神州!”
祭文宣读完毕,十万将士齐声高呼:
“北伐!北伐!北伐!”
声震海天。
李复明站在郑平身侧,望着台下如林刀枪,心中感慨万千。
从停云客栈那一夜,到今日誓师北伐,整整一百八十五年,六代人。
燕离、顾砚舟、红药、郑明、孙思邈……
郑成功、顾承志、李嗣兴……
郑经、李复明(父)……
郑和、陈化成……
郑平、顾思源……
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
他们中,有人战死沙场,有人老死病榻,有人漂泊海外,有人潜伏地下。
但信念从未改变:华夏文明,绝不能亡。
如今,这信念终于要化为行动。
北伐舰队将在三月出发,直取福建。
大陆义军将在三月十五同时起事,南北呼应。
成败在此一举。
夜幕降临,李复明独坐书房,给儿子李继志写信——儿子今年二十岁,正在英国留学。
“……吾儿:当你收到此信时,为父或已率军北伐。此战若胜,华夏复兴有望;若败,台湾恐难保全。你当在英国努力学习,若有不测,不必回国,就在海外传播华夏文明,以待将来。记住:无论身在何处,你都是华夏子孙,肩负文明传承之责。父字。”
信写完,他来到窗前,望着满天星斗。
今夜星光灿烂,明日或许就是腥风血雨。
但他无悔。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路,总得有人去走。
有些火种,总得有人传递下去。
从停云客栈,到台湾孤岛,到如今北伐在即……
这火,已经传了一百八十五年。
今夜,它将燃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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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千帆竞渡破金厦 万马齐喏定闽疆
永历一百八十五年,三月十五。
台湾海峡,晨雾初散。
赤嵌城外海,三百余艘战船集结如林,帆樯蔽日。五艘铁甲舰“成功”“复兴”“大明”“华夏”“神州”位列前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北方。中间是数十艘运兵船,满载着八万精锐陆军。后队则是补给船、医疗船,甚至还有两艘新下水的“飞霆”“策电”号鱼雷艇——这是台湾兵工厂的最新成果。
旗舰“成功号”甲板上,郑平一身戎装,腰佩御剑,举着望远镜眺望海平面。三十八岁的他,已在位十八年,鬓角已见微霜,但目光锐利如昔。
“陛下,各舰已准备就绪。”海军提督顾思源肃立禀报。这位顾承志之孙,今年四十五岁,已是台湾海军灵魂人物。
“陆军呢?”
“八万将士,分乘四十八艘运兵船,随时可登陆。”陆军提督周文远答道。他是周文远之子,继承了父亲的智勇。
郑平点头,转向身旁的李复明:“李公,大陆方面……”
“回陛下,”五十五岁的李复明虽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昨夜收到最后密报:广东韦绍光部已控制广州周边;湖南周文远(老)联络了湘军三个营;上海陈启亮组织工人五千;京津顾思源(顾承志孙,与海军提督同名)联络了武卫军部分汉人军官。只等我军登陆,便同时发难。”
“好!”郑平深吸一口气,拔出御剑,声如洪钟:“全军听令!目标——厦门,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怒吼声在海面回荡。
三百艘战船同时扬帆,劈波斩浪,向北进发。
与此同时,厦门鼓浪屿。
清军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站在日光岩上,望着南边海天相接处,眉头紧锁。三天前,台湾舰队大规模调动的消息就已传来,他紧急部署,但心里清楚:以福建水师那几十艘老式木壳船,根本挡不住台湾的铁甲舰。
“大人,台湾舰队已过澎湖!”瞭望哨惊呼。
杨岐珍举起望远镜,只见海平面上帆影幢幢,最前方五艘黑色巨舰格外醒目。
“传令:所有战船退入厦门港,依托炮台防守!快马飞报福州、北京!”
“嗻!”
厦门港内顿时一片混乱。清军战船匆忙入港,岸防炮台士兵手忙脚乱地搬运炮弹。
两个时辰后,台湾舰队已抵厦门外海。
郑平放下望远镜:“果然如情报所说,清军水师龟缩港内。顾提督,按第一方案。”
“遵命!”顾思源令旗一挥,“‘飞霆’‘策电’号前出,发射鱼雷,轰击港口障碍!铁甲舰炮击岸防炮台!运兵船准备登陆!”
“飞霆号”艇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郑海——郑平堂弟之子。他站在艇首,望着越来越近的厦门港,心中热血沸腾。
“距离八百米……七百米……放!”
两枚鱼雷跃入海中,拖着白色尾迹,直扑港口的木栅防线。
“轰!轰!”巨响震天,木栅被炸开二十丈缺口。
几乎同时,五艘铁甲舰主炮齐鸣。36门210毫米克虏伯重炮的怒吼,让整个厦门岛都在颤抖。清军岸防炮台被一一摧毁,浓烟滚滚。
“陆军登陆!”周文远挥旗下令。
数十艘登陆艇如离弦之箭,冲向海滩。第一批三千精锐,头戴钢盔,手持“台湾八八式”步枪——这是仿德国毛瑟的改进型,性能优越。
清军虽然拼死抵抗,但武器代差太大。前膛枪对后膛枪,土炮对舰炮,战斗呈一边倒。
至午时,台湾军已占领厦门本岛大部,清军残部退守鼓浪屿。
杨岐珍在鼓浪屿指挥部里急得团团转:“援军呢?福州援军呢?”
“大人,福州……福州也乱了!”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城里出现反清告示,说台湾王师已到,号召百姓响应!巡抚大人急调兵马镇压,无力来援!”
“什么?!”杨岐珍瘫坐椅上。
这时,外面传来喊声:“杨岐珍听着!我乃大明北伐军前部先锋郑海!厦门已破,尔等速降!否则舰炮轰击,玉石俱焚!”
杨岐珍走到窗前,只见港口外,“成功号”巨大的炮口已对准鼓浪屿。岸上,数千台湾军严阵以待。
他长叹一声:“传令……投降吧。”
当日下午,厦门全境光复。清军投降者五千余人,缴获战船三十艘——虽然老旧,但修缮后可用。
郑平登上鼓浪屿,第一件事便是发布安民告示:
“大明皇帝诏曰:朕率王师北伐,非为杀戮,实为解民倒悬。凡我华夏子民,无论满汉,皆一视同仁。清军将士,降者免死,愿归乡者发路费,愿从军者择优录用。百姓各安其业,三年不征赋税。”
告示贴出,厦门民心大定。许多百姓自发劳军,更有青年报名参军。
当晚,郑平在厦门原提督衙门召开军事会议。
“陛下,”李复明指着地图,“厦门已克,当趁清军未及反应,迅速扩大战果。臣建议兵分三路:东路取泉州、福州;西路取漳州、龙岩;中路巩固厦门,建立基地。”
“准。”郑平道,“周文远率三万军东进;郑海率两万军西进;朕坐镇厦门。顾思源水师控制海面,封锁闽江口,阻截清廷援军。”
“遵命!”
三路大军次日出发。
东路,周文远率军沿福厦古道北进。泉州守军闻风而降——城内天地会早已起事,控制了城门。三月二十日,泉州光复。
西路,郑海年轻气盛,率军疾进。三月十八日克漳州,二十二日下龙岩,兵锋直指江西。
中路,郑平在厦门整军备战。投降清军经整编,择优两万人加入明军,其余发给路费遣散。厦门港内,船厂日夜赶工,修复战船。
消息传到福州,闽浙总督谭钟麟大惊失色。
“台湾贼寇竟如此厉害?厦门一日即陷,泉州、漳州望风而降……”他在总督衙门内急踱步,“快!八百里加急报京!另,调浙江温处道兵勇南下,命广东水师北上,夹击厦门!”
但命令尚未发出,坏消息接踵而至。
三月二十五日,周文远军抵福州城下。
此时福州城内,早已暗流汹涌。以林旭(后戊戌六君子之一,此时尚在福州)为首的青年士子,暗中张贴《迎王师讨清檄》,联络会党,准备内应。
“父亲,守不住了。”谭钟麟之子劝道,“台湾军火器精良,士气高昂。且城内人心浮动,许多官员已悄悄送家眷出城。不如……”
“不如什么?投降?”谭钟麟瞪眼,“我谭家世代忠良,岂能降贼!”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巨响——台湾军开始炮击城墙。
更致命的是,城内忽然多处起火,喊杀声四起。林旭率数百会党,攻占了西门!
“大人,西门失守!贼军入城了!”
谭钟麟仰天长叹,拔剑欲自刎,被亲兵死死抱住。
三月二十六日,福州光复。这是北伐以来攻克的第一座省城,意义重大。
郑平闻讯,亲赴福州。
在福州孔庙,他接见士绅百姓,再次宣示政策:
“凡清廷官吏,去留自愿。愿留者,经考核可继续任职。学子科举,今年特开恩科,选拔人才。商人贸易,减免税赋。农民耕种,分发官田。”
这些政策迅速稳定了人心。许多原清廷官员见明军纪律严明、政策开明,选择留任。
更关键的是,郑平宣布在福州设立“大明临时军政府”,以李复明为总理,统筹军政。
军政府成立次日,便颁布《新政十条》:
一、废除满清剃发令,恢复汉家衣冠(但不强求)。
二、废除旗人特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三、减租减息,限制地租不得超过收成三成。
四、兴办新式学堂,儿童免费入学。
五、设立咨议局,士绅商贾参政。
六、整顿吏治,贪污百两以上者斩。
七、发展工商,奖励发明创造。
八、修桥铺路,兴修水利。
九、整顿军纪,扰民者严惩。
十、保护正当宗教信仰。
这十条虽简,却触及根本。告示贴出,福建各地百姓欢欣鼓舞,许多州县传檄而定。
至四月初,福建九府已有七府归附,只剩闽北的建宁、延平两府仍在清军手中。
但清廷的反应来了。
四月初五,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慈禧太后脸色铁青,看着福建的告急文书,手在颤抖。
“反了!全反了!”她将文书摔在地上,“谭钟麟这个废物!福州重镇,三日即失!还有杨岐珍,身为水师提督,竟敢投降!”
恭亲王奕䜣硬着头皮道:“太后息怒。据报,台湾贼寇装备精良,有铁甲舰、后膛枪,我军确实不敌。当务之急是调集重兵围剿。”
“调兵?调谁的兵?”慈禧冷笑,“曾国藩死了,左宗棠在西北,李鸿章……哼,他的北洋水师呢?为什么不去福建?”
奕䜣心中苦笑。李鸿章早以“防备日本、俄国”为由,将北洋舰队缩在威海卫、旅顺,根本不愿南下。
这时,军机大臣刚毅出列:“太后,奴才以为,可调两江、两广、浙江兵马,三路合击福建。另,可请英国、法国相助——他们也不愿见台湾坐大。”
“洋人?”慈禧皱眉,“又要割地赔款?”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刚毅道,“许以厦门、福州通商特权,洋人必应。”
慈禧沉思良久,终于点头:“你去办吧。另外,传旨各省:擒斩郑平者,封亲王,赏银百万两!”
重赏之下,清军开始调动。
两江总督刘坤一调湘军旧部两万,从江西入闽。
两广总督李鸿章(兼)调粤军一万五千,从广东入闽。
浙江巡抚调浙军一万,从浙南入闽。
加上福建残军,清军总兵力达八万,三面合围。
大战一触即发。
福州军政府内,李复明看着情报,面色凝重。
“清军三路来犯,兵力与我相当,但火器不如。关键是速战速决,不能陷入消耗。”他指向沙盘,“我建议:集中兵力,先破西路江西之敌。湘军虽悍,但劳师远征,可半道击之。”
郑平同意:“谁可担此任?”
“臣愿往。”周文远请命,“给我三万精兵,十日内破敌!”
“准。郑海率水师一部,沿闽江而上,配合陆师。”
四月十二日,周文远率军西进,在武夷山区的崇安(今武夷山市)设伏。
湘军前锋五千人,由老将刘明灯率领,正沿山路行进。他们以为台湾军必守福州,未料会在山中遭遇。
“放!”周文远令旗一挥。
两侧山林中,枪炮齐鸣。湘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顶住!顶住!”刘明灯挥舞大刀,但无济于事。台湾军的后膛枪射速快、精度高,湘军的前膛枪根本对射不过。
激战两个时辰,湘军溃败,刘明灯被俘。
周文远亲自为他松绑:“刘老将军,久仰大名。将军当年随左公(左宗棠)平定西北,有功于国,何苦为满清卖命?”
刘明灯苦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君?”周文远正色,“是华夏的君,还是满清的君?老将军是汉人,当为汉家天下着想。”
刘明灯沉默良久,叹道:“左公……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左公现在何处?”
“在京中,明升暗降,实同软禁。”
周文远趁机道:“我主郑平,求贤若渴。若老将军愿归顺,当以提督之位相待。且左公那边,我们也在设法联络。”
刘明灯终于点头:“罢了……我降。”
西路湘军溃败,震动清廷。
但东、南两路清军仍在推进。
四月二十日,粤军一万五千人抵漳州。浙军一万人抵福鼎。
郑平决定亲征南路,命周文远防备东路。
四月二十二日,郑平率三万军南下,在漳州郊外的江东桥与粤军相遇。
粤军统帅是广东陆路提督方耀,以悍勇著称。他将部队分为三阵,欲以兵力优势包围明军。
郑平登高观察,对身旁将领道:“粤军阵型虽厚,但火器落后。我以火炮轰击其中军,待其混乱,骑兵突袭,必可破之。”
“陛下,让我率骑兵冲阵!”郑海请命。这位年轻将领在厦门、漳州之战中表现出色,已升为骑兵统领。
“准。但需等炮击三轮后。”
午时,大战爆发。
明军36门野战炮齐鸣,炮弹落入粤军阵中,炸得人仰马翻。粤军也有火炮,但射程不及,只能挨打。
三轮炮击后,粤军中军已乱。
“骑兵,冲锋!”郑海高举马刀,率三千骑兵如利剑出鞘。
铁蹄踏破烟尘,马刀寒光闪闪。粤军本就混乱,被骑兵一冲,顿时崩溃。
方耀还想组织抵抗,被郑海一眼瞥见,拍马直取。
“方耀休走!”
两人马战十余合,方耀力怯,被郑海一刀劈落马下,生擒。
主帅被擒,粤军大乱,降者逾万。
南路告捷同时,东路却陷入苦战。
浙军统帅是浙江提督王仁宝,此人谨慎,步步为营,在福鼎山区构筑防线。周文远强攻两日,伤亡千余,未能突破。
郑平闻讯,率胜军北上,四月二十八日抵福鼎。
“陛下,浙军占据山头,火力交叉,强攻伤亡太大。”周文远汇报。
郑平观察地形,忽然问:“当地百姓如何?”
“多数支持我们,有猎户愿为向导。”
“好。”郑平有了主意,“选精锐千人,由猎户带路,夜袭敌后。同时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当夜,千名精选士兵,携带轻武器,由猎户引领,从悬崖峭壁攀援而上。
子时,浙军大营后方突然火起,喊杀震天。
“怎么回事?”王仁宝惊醒。
“大人,贼军从后山杀下来了!”
正面明军也发起猛攻。浙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王仁宝知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下令投降。
至此,清军三路围剿全线溃败。福建全境,除闽北少数山区,尽归大明。
消息传到北京,朝廷震恐。
慈禧紧急召见李鸿章。
“李中堂,你的北洋水师,到底能不能战?”
李鸿章跪奏:“太后,北洋水师虽成军,但舰龄已老,弹药不足。且……且将士多闽粤人,若与台湾交战,恐军心不稳。”
“你!”慈禧气得发抖,“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贼寇坐大?”
“臣有一策。”李鸿章抬头,“台湾郑氏,所求不过恢复明室。可封郑平为‘闽王’,世镇福建,换取罢兵。如此,朝廷保全面子,又可腾出手对付洋人。”
“封王?”慈禧冷笑,“我大清开国二百余年,何曾封过汉人异姓王?”
“非常之时……”
“不必说了!”慈禧打断,“传旨:命李鸿章为钦差大臣,节制东南各省兵马,务必剿灭台湾贼寇!若再推诿,以贻误军机论处!”
李鸿章心中冰凉。他知道,这是让他去送死——要么战败被斩,要么抗旨被斩。
退朝后,他回到贤良寺寓所,独坐书房,直到深夜。
幕僚周馥小心询问:“中堂,真要打?”
李鸿章苦笑:“打?拿什么打?北洋那几条船,出海就是靶子。陆军……刘坤一、方耀都败了,谁还敢战?”
“那中堂的意思是……”
李鸿章铺纸研墨,写下一封密信:“你亲自去福州,面见郑平。”
“中堂!”周馥大惊。
“小声!”李鸿章低声道,“这江山,终究是汉人的江山。我李鸿章可以做清朝的官,但不能做汉奸。郑平若真能成事,我……愿效微劳。”
周馥含泪:“中堂深明大义!”
五月初,周馥秘密抵达福州。
郑平在总督衙门接见。看过李鸿章密信,他久久不语。
信上写道:
“……平公台鉴:仆本合肥布衣,受朝廷厚恩,位极人臣。然每念及鸦片战争以来,国势日颓,割地赔款,未尝不痛心疾首。今公起兵闽中,连战连捷,足见人心向背。仆虽愚钝,亦知天命有归。”
“然仆身居要职,骤然而反,恐致天下大乱,洋人趁虚而入。故请公暂缓北伐,先定东南,广布仁政,收揽人心。待时机成熟,仆当率北洋反正,共扶明室。”
“另,朝廷已调蒙古骑兵南下,约两月可至。公当早做准备。仆虽不能明助,然北洋辖下之江南制造局、金陵机器局,公可派人联络,军械物资,当尽力供给。李鸿章顿首。”
郑平将信递给李复明。
李复明看后,沉吟道:“李鸿章这是脚踏两只船。但也说明,清廷内部已分崩离析。陛下,臣建议接受他的条件:暂停北伐,巩固福建,同时联络各地,积蓄力量。”
郑平点头,对周馥道:“回复李中堂:朕同意暂缓北伐。但福建必须完全自治,清廷不得干涉。另,请他设法拖延蒙古骑兵南下,至少三个月。”
“遵命。”
周馥又呈上一份清单:“这是中堂让卑职带来的——江南制造局可提供的机器清单,另有二十万两白银,已存入汇丰银行,凭此印鉴可取。”
郑平收下,郑重道:“告诉李中堂,他日功成,必不相负。”
周馥离去后,郑平与李复明商议下一步。
“陛下,眼下有半年喘息之机。当务之急有三:第一,整军备战,训练新兵;第二,推行新政,收揽民心;第三,联络各省,扩大影响。”
“具体如何?”
李复明道:“整军方面,将在福州设‘武备学堂’,培养军官;建兵工厂,仿制德式枪炮;编练新军十万。”
“新政方面,已在福建推行的十条要继续深化。尤其要解决土地问题——许多农民无地可耕,而大地主却囤积居奇。可试行‘耕者有其田’,赎买地主多余土地,分给农民。”
“联络方面,派密使赴湖南联络湘军旧部;赴广东联络革命党;赴上海联络工商界;甚至可赴日本,联络留学生。”
郑平一一采纳。
永历一百八十五年夏秋,福建进入建设高潮:
福州马尾船厂开始建造第一艘自产铁甲舰“福建号”。
福州兵工厂月产步枪三千杆,子弹百万发。
武备学堂第一期招收学员五百人。
各地兴办小学三百余所,入学儿童五万。
修整福厦公路,开始勘测福建第一条铁路(福州至厦门)。
试行土地改革,十万农民分到土地。
福建百姓第一次感受到“新政”的好处:赋税减轻,孩子能上学,当兵有粮饷,做工有工钱。民心迅速归附。
同时,各地联络取得进展:
湖南,左宗棠旧部三十余名军官密信表示,若明军入湘,愿为内应。
广东,孙中山派代表来闽,愿意合作,但要求“建立共和,而非帝制”——郑平未同意,但允许革命党在福建活动。
上海,工商界集资百万两,支援福建建设。
日本,留学生组织“兴中会”表示支持。
至永历一百八十五年冬,福建已固若金汤,拥兵十五万,枪炮齐全,粮草充足。
而清廷,却陷入更深的危机。
蒙古骑兵迟迟未至——李鸿章以“粮草不济”为由,一拖再拖。
各地民变四起:山东义和团兴起,四川教案爆发,广西游勇作乱。
列强趁火打劫:英国强租威海卫,法国强租广州湾,俄国强占旅大。
慈禧焦头烂额,对李鸿章彻底失去信任,转而扶持顽固派。
十一月,一道圣旨突降贤良寺:革去李鸿章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职务,保留文华殿大学士虚衔,入京“养病”。
实为软禁。
消息传到福州,郑平叹息:“李中堂终究未能全身而退。”
李复明却道:“这反倒是好事。李鸿章在,北洋或许还能为清廷所用。如今他被废,北洋群龙无首,正是我们争取的机会。”
“如何争取?”
“陛下可写一封亲笔信,派人秘密送往威海卫、旅顺,联络北洋将领。许以高官厚禄,劝其归顺。”
郑平当即写信,派郑海冒险北上。
几乎同时,北京。
李鸿章被软禁在贤良寺,行动受限,但消息依旧灵通。得知福建日益强盛,清廷日益腐朽,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这夜,他叫来最信任的仆人:“你速去天津,找卫汝贵(北洋陆路将领),告诉他:若台湾军北上,可相机行事,不必死战。”
“老爷,这要是被查到……”
“顾不得了。”李鸿章望着窗外飘雪,“这大清……气数尽了。我们能做的,只是让江山易主时,少流些血。”
仆人含泪而去。
永历一百八十五年腊月,郑海秘密抵达威海卫。
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在提督衙门接见这位不速之客。
“丁军门,这是我家陛下亲笔信。”郑海呈上书信。
丁汝昌看信,面色变幻。信上许他“海军都督”之职,承诺北洋官兵待遇不变,且可参与新政。
“郑将军,此事关系重大,容丁某三思。”
“丁军门,”郑海正色道,“您也是汉人,当真愿为满清殉葬?且不说朝廷对汉臣猜忌,单说这北洋水师——当年中堂大人费尽心血建成,如今舰龄老化,弹药不足,朝廷却不拨银两更新。长此以往,如何保家卫国?”
丁汝昌沉默。他何尝不知这些?甲午之败,虽有指挥失误,但根本原因是朝廷腐败、装备落后。
“若……若我归顺,部下将士如何安置?”
“一律留用,择优晋升。且家属可接来福建,分给田地房屋。”
丁汝昌踱步良久,终于道:“我需要时间说服各舰管带。另外,陆军的聂士成、马玉昆那边,也需要联络。”
“军门放心,陆军那边,我们已派人接触。”
当夜,丁汝昌密召各舰管带。这些将领多对清廷失望,且听闻福建新政,早有向往。经商议,大多数人同意归顺,但要求:第一,必须保全北洋建制;第二,必须确保家属安全。
郑海一一答应。
几乎同时,天津小站。
北洋陆军将领聂士成、马玉昆也收到密信。两人都是血性汉子,甲午战争时奋勇杀敌,却因朝廷妥协而功败垂成,早已心寒。
“马兄,你看这信……”聂士成将信递给马玉昆。
马玉昆看罢,拍案道:“干了!这憋屈官,老子早不想当了!郑平若能恢复汉家江山,我马玉昆第一个拥护!”
“但需谨慎。”聂士成道,“武卫军中有满人将领,若走漏风声……”
“那就先控制住他们!”
两人密谋,决定在年关时发动兵变,控制天津,迎接南军。
永历一百八十六年,正月初一。
当北京城还在欢度春节时,一场巨变悄然发生。
天津小站,聂士成、马玉昆以“剿匪”为名,突然逮捕武卫军中的满人将领,控制军营。随后发布《讨清檄文》,宣布归顺大明。
同日,威海卫,丁汝昌率北洋舰队升起日月旗,宣布反正。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清廷最后一支能战的新军,倒戈了!
北京城顿时陷入恐慌。慈禧紧急调集京营八旗,但那些老爷兵多年未战,闻讯先怯。
正月初五,郑平在福州誓师北伐第二期。
“将士们!北洋反正,天下归心!此刻不取中原,更待何时?”
十五万大军分三路北上:
东路,郑海率海军陆战队及反正的北洋舰队,沿海路直扑天津。
中路,周文远率六万陆军,出福建,经江西、安徽,直取南京。
西路,收编的湘军旧部三万,由刘明灯率领,从湖南北上,牵制清军。
而各地义军同时响应:
广东,韦绍光率三万义军北上,与中路会师。
湖南,周文远(老)率天地会众起事,攻占长沙。
四川,哥老会起义,占领重庆。
甚至陕甘,左宗棠旧部也蠢蠢欲动。
华夏大地,烽烟四起。
郑平亲率三万精锐,乘船北上,于正月十五抵天津。
聂士成、马玉昆开城迎接。
“末将聂士成(马玉昆),恭迎陛下!”
郑平下马扶起:“二位将军深明大义,功在社稷!朕封聂将军为直隶提督,马将军为天津总兵,仍统旧部!”
“谢陛下!”
天津百姓夹道欢迎王师。他们受够了清廷的腐败、列强的欺凌,如今见明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无不欢欣。
正月二十,明军抵北京郊外。
此时北京城内,已乱作一团。官员富商纷纷逃窜,八旗兵毫无战意。
慈禧在紫禁城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李鸿章误我!北洋误我!”
恭亲王奕䜣劝道:“太后,走吧!留得青山在……”
“走?往哪走?”慈禧惨笑,“回奉天?那儿是郑氏老家!去热河?蒙古人也靠不住!”
正争执间,外面传来炮声——明军开始攻城。
其实已无需强攻。守城汉军绿营大多不愿死战,许多人在城头升起白旗。
正月二十二,朝阳门守将开门投降。
明军涌入北京城。
郑平严令:“不得扰民!不得抢掠!违令者斩!”
大军井然入城,百姓躲在家中,从门缝偷看,见明军果然纪律严明,这才放心。
紫禁城,乾清宫。
慈禧穿戴整齐,端坐龙椅。她已服下鸩毒,脸色惨白。
“太后!”奕䜣等王公跪了一地。
“都……出去。”慈禧艰难挥手,“让哀家……一个人……”
众人含泪退出。
慈禧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想起四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年轻的妃子,怀着对权力的渴望。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大清……亡在我手里……”她苦笑,毒发身亡。
几乎同时,光绪帝在瀛台得知消息,反而松了口气。这位一生受制的皇帝,对太监道:“给朕更衣,准备……迎驾。”
午时,郑平率军入紫禁城。
在太和殿前,光绪帝率残余王公百官,跪迎。
“罪臣载湉,恭迎陛下。”光绪伏地。
郑平下马,扶起他:“陛下不必如此。你也是身不由己。朕封你为‘归命侯’,赐宅居住,保你平安。”
“谢陛下隆恩。”
郑平步入太和殿,望着那把龙椅,百感交集。
一百八十六年了。
从永历帝殉国,到郑成功收复台湾,到郑经漂泊海外,到郑和战死厦门,到郑平北伐中原……
六代人,近两个世纪的等待。
如今,他终于坐在这里。
但这不是终点。
李复明走上前,低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清廷虽亡,但各地尚未归附,列强虎视眈眈。”
郑平点头,朗声道:“传朕旨意:第一,改元‘光复’,今年为光复元年。第二,发布《安天下诏》,大赦非罪大恶极者。第三,召各省督抚来京,商议国是。第四,通告各国:大明复国,愿与各国平等交往。”
旨意传出,天下响应。
至光复元年三月,除东北、西北边陲,各省皆传檄而定。
四月,郑平在南京祭明孝陵,告慰朱元璋在天之灵。
五月,颁布《光复宪法》,确立君主立宪制。
六月,召开第一次国会,选举李复明为首任内阁总理。
七月,与各国重订条约,废除不平等条款(虽艰难,但凭借军事实力,争取到部分权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但这只是开始。
列强仍在窥伺,国内百废待兴,改革任重道远。
但至少,华夏有了希望。
光复元年中秋,郑平与李复明登上北京景山,俯瞰京城万家灯火。
“李公,你说,我们能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
李复明望着远方:“一个不再受欺凌的国家,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家,一个文明复兴的国家。”
“要多久?”
“或许三十年,或许五十年。但只要我们走对了路,总有一天会实现。”
郑平点头,想起台湾,想起福建,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他想起了许多人:
想起开篇的燕离、顾砚舟,在停云客栈相遇时,不会想到会有今天。
想起红药、孙思邈,悬壶济世时,不会想到医术能救一国。
想起郑成功、顾承志,坚守台湾时,不会想到后人能重返中原。
想起父亲郑和,战死厦门时,不会想到儿子能坐在紫禁城。
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
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是一个文明的韧性。
“李公,”郑平忽然问,“你说,一百年后,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
李复明笑了:“后人如何评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了该做的事。”
是啊,做了该做的事。
在黑暗的时代,点燃火把。
在绝望的时刻,坚守希望。
在文明的危机中,挺身而出。
这就是萍水相逢的意义——素不相识的人,为了共同的信念,走到一起,生死相托。
从停云客栈那一夜,到如今紫禁城之巅。
这条路,走了186年。
但火种传递,从未间断。
今夜,北京城灯火辉煌。
明日,这个古老的文明将迎来新生。
而故事,还将继续。
因为文明不死。
火种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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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新政肇基开万象 旧邦维新焕九寰
光复元年,冬。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内炭火正旺,却掩不住殿中激烈的争论声。这是大明复国后的第一次御前会议,议题关乎这个新生政权的生死存亡。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固政权。”新任户部尚书盛宣怀率先发言,“各省虽名义归附,但钱粮赋税仍未上缴。去岁战乱,北方歉收,国库空虚,若无进项,新政难以推行。”
兵部尚书聂士成立即道:“没钱如何养兵?北洋各部虽已整编,但欠饷已三月,将士颇有怨言。且西北左宗棠旧部、西南土司、东北旗人残部,皆未真心归顺,需大军镇守。”
“养兵要钱,赈灾也要钱。”工部尚书周馥接口,“黄河在河南决口,三十万灾民流离失所。若不救济,恐生民变。”
“还有洋人。”外交大臣容闳面色凝重,“英、法、俄、日、德、美六国公使联名照会,要求承认前清所签条约。昨日英国军舰已抵大沽口,名为‘保护侨民’,实为示威。”
殿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向御座上的郑平。
三十五岁的皇帝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侧身问身旁的李复明:“李相以为如何?”
内阁总理李复明起身,须发皆白的他已是六十高龄,但思维清晰:“诸位所言俱是实情。然事有轻重缓急,臣以为当分三步:第一步,稳定国内,首要者不是剿匪,而是安民。”
他走到殿中地图前:“北方灾荒,可调台湾、福建存粮赈济。同时以工代赈,征募灾民修黄河堤坝、建京津铁路。一则救人,二则兴工,三则收揽民心。”
“第二步,整顿财政。废除前清苛捐杂税,实行‘一条鞭法’:田赋、丁税合并,按亩征收,简化税制。同时设立‘大明银行’,发行纸币,稳定金融。”
“第三步,应对外患。对列强,可采取‘拖’字诀:承认前清条约,但要求修改不平等条款。同时加速编练新军,购造新舰,有实力才有谈判资本。”
郑平点头:“李相老成谋国。就依此议,各部速办。”
会议结束,郑平独留李复明。
“李相,方才你所言,皆是治标之策。朕想问的是:这个新大明,究竟要走什么路?是效法前明,还是另辟蹊径?”
李复明沉吟片刻:“陛下,臣这些年常思一事:为何我华夏文明,周秦汉唐时领先世界,至宋明却渐落后?为何西洋小国,反能船坚炮利,横行四海?”
“为何?”
“制度也。”李复明道,“西洋自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逐渐摆脱专制,开启民智,释放民力。而我国自宋以后,皇权日重,思想禁锢,科技停滞。此消彼长,乃有今日之辱。”
郑平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救亡三策》,主张君主立宪?”
“是,但不止于此。”李复明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这是臣与容闳、严复(翻译《天演论》者)等人合拟的《新政纲要》,请陛下御览。”
郑平展开,越看越惊。纲要提出:
政治:君主立宪,三权分立。设国会(分参众两院),内阁对国会负责。地方试行自治。
经济:废除科举,改设新式学堂。派留学生,学习西洋科技。保护专利,奖励发明。
军事:实行义务兵役制,建军校,购新械。海军仿英,陆军仿德。
社会:废除贱籍,禁止缠足,提倡男女平等。改良司法,废除酷刑。
外交:修改不平等条约,收回租界、海关。但保持开放,与各国平等交往。
“这……步子是否太大?”郑平犹豫,“满清虽亡,但守旧势力仍在。若骤行此政,恐生变乱。”
“陛下,”李复明正色道,“治重病当用猛药。且我们在台湾试行十年,证明可行。如今复国,正可推行全国。”
郑平踱步良久,终于道:“先在直隶、江苏、湖北三省试行。若有效,再推全国。”
“陛下圣明!”
光复二年春,新政在直隶率先推行。
第一项举措就引发轩然大波:废除科举,改设新式学堂。
北京国子监,数百名举人、秀才聚集,捶胸顿足:“十年寒窗,一朝尽废!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更激烈的反对来自八旗子弟——新政废除了旗人特权,取消钱粮供给,要求他们“自谋生计”。
“老子祖上跟着太祖爷入关,凭什么现在要跟汉人一样?”一名旗人子弟在街头叫嚣。
冲突在所难免。
三月十五,北京西城发生旗人暴动,上千人冲击顺天府衙门,打砸商铺。聂士成派兵镇压,逮捕三百余人。
消息传到紫禁城,郑平急召李复明。
“李相,是否操之过急?旗人百万,若全数反乱,如何是好?”
李复明却道:“陛下,旗人特权是前清根本弊政。满汉不平等,则国家永无宁日。此事不能退让。”
“但也不能一味强硬。”郑平想了想,“这样:第一,旗人愿务农者,分给土地;愿务工者,安排进工厂;愿从军者,编入新军。第二,对老弱孤寡,发放抚恤金。第三,严惩暴乱首恶,胁从宽大。”
政策一出,多数旗人见有活路,渐渐平息。少数顽固者,也翻不起大浪。
更大的考验来自列强。
四月,六国公使联袂觐见,递交最后通牒:一月内承认所有前清条约,否则“采取必要措施”。
武英殿内,郑平看着通牒,面色凝重。
“诸位爱卿,是战是和?”
聂士成道:“陛下,新军虽练,但尚未成军。北洋舰队老旧,难敌西洋坚舰。此时开战,恐蹈甲午覆辙。”
容闳却说:“不能全盘承认!若承认《南京条约》《北京条约》《马关条约》,则香港、台湾(名义上)、辽东皆成他国之地,海关仍由洋人把持,国将不国!”
李复明沉思后道:“可采取‘承认原则,修改细则’之策。承认前清与各国所签条约,但要求重开谈判,修改不平等条款。同时以‘国力未复,需时间筹措’为由,拖延赔款支付。”
“洋人能答应?”
“不会轻易答应。”李复明道,“所以需要筹码。第一,利用列强矛盾:英俄在亚洲争夺,法德在欧洲对峙,美日新兴。我可联俄制英,联美制日。第二,发动民间抵制洋货,增加谈判筹码。第三,加速军备,有备无患。”
郑平拍板:“就依此策。容卿,你负责与各国周旋。聂卿,加速编练新军,尤其要组建一支能战的海军。”
谈判艰难开启。
英国公使窦纳乐态度最强硬:“条约既签,岂能更改?贵国若不履行,我大英帝国海军将采取行动。”
容闳不卑不亢:“公使阁下,前清已亡,新朝当立。国际法有‘情势变更’原则,旧约若不合时宜,自当修改。且各国若一味相逼,恐激化民愤——近日广州、上海已有抵制英货风潮,阁下当有所闻。”
确实,李复明暗中推动的“抵制洋货、提倡国货”运动,已在全国兴起。广州十三行,英商货物堆积如山,无人问津。上海租界外,学生游行,高呼“收回利权”。
更让列强顾忌的是,大明秘密与俄国达成协议:俄国支持大明修改条约,大明承认俄国在东北的特殊权益(虽也是丧权,但比全盘承认旧约好)。
在多重压力下,各国终于同意重开谈判。
光复二年秋至三年夏,长达十个月的谈判在北京总理衙门展开。史称“庚子改约”。
最终达成《庚子新约》:
一、承认前清与各国所签条约,但修改部分条款。
二、香港租借期99年改为50年,到期可续约或收回。
三、取消各国在华领事裁判权,涉及洋人案件由中外混合法庭审理。
四、海关总税务司仍由洋人担任,但增设华人副职,二十年后华人可任正职。
五、赔款总额不变,但延长支付期限至40年,年息降至3%。
六、各国在华驻军限于使馆区,不得随意入城。
七、大明承诺保护各国侨民、商旅安全。
虽仍不平等,但已挽回部分利权。尤其是收回司法权、限制驻军,意义重大。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许多士子认为,这是“近代以来首次外交胜利”。
但李复明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要强国,必须在内政上下功夫。
光复三年,新政全面推行。
在直隶保定,成立了第一所现代大学“北洋大学堂”,设文、理、工、法四科,聘任中外教授。
在湖北汉阳,建成了亚洲最大的钢铁厂“汉阳铁厂”,年产生铁十万吨。
在福建马尾,第一艘自产巡洋舰“海圻号”下水。
在江苏南通,实业家张謇开办大生纱厂,掀起“实业救国”热潮。
在全国,新式小学如雨后春笋,至光复五年,入学儿童达百万。
经济发展带来财政改善。光复四年,国库首次出现盈余。
但隐患也在滋生。
光复五年春,郑平接到密报:湖南士绅联名上书,反对“田赋改革”——新政规定“地主田租不得超过收成三成”,触动了大地主利益。
“陛下,湖南是湘军老家,势力盘根错节。若强行推行,恐生变乱。”新任湖南巡抚周文远(老)密奏。
郑平召李复明商议。
“李相,改革是否太急?”
“陛下,土地问题是根本。”李复明道,“中国农民十之七八无地或少地,地主却占有七成土地。此弊不除,民困难解,国家难强。但可循序渐进:先在官田试行,再推广民田;对大地主,可赎买其多余土地,分给农民。”
“钱从何来?”
“发行‘土地债券’,分期偿付。”
郑平采纳,下旨:“各省设‘土地改革局’,先清丈土地,厘清产权。大地主多余土地,由政府赎买,转卖或分给农民。小地主土地不变。”
政策相对温和,但仍引发抵制。
光复五年夏,湖南醴陵发生地主武装暴动,围攻县衙。当地新军镇压,死伤百余人。
消息震动朝野。保守派趁机发难,要求暂停土改。
朝会上,御史王先谦慷慨陈词:“陛下!民以食为天,土为农之本。今骤改田制,动摇国本,致生变乱。请暂停土改,安抚人心!”
李复明反驳:“王御史可知,醴陵暴动之地主,占有全县六成土地,佃户终年劳作,不得温饱?今日之乱,正是积弊爆发。若不改革,他日恐有更大动乱!”
双方激烈争论。
郑平最后裁决:“土改势在必行,但需讲究方法。着各省因地制宜,不可一刀切。对顽抗者依法严惩,对配合者给予补偿。”
圣旨虽下,但执行艰难。地方官员多出身士绅,阳奉阴违。至光复六年,土改仅在直隶、江苏部分州县推行。
更大的危机来自军队。
光复六年秋,日本借口“保护侨民”,派军舰入侵朝鲜,与驻朝明军发生冲突。
郑平紧急召见海军提督丁汝昌、陆军提督聂士成。
“朝鲜局势如何?”
丁汝昌禀报:“日军‘吉野’‘浪速’等四舰已抵仁川,陆战队千人登陆。我‘海圻’‘海容’两舰在朝,兵力相当,但日军训练有素,恐不敌。”
聂士成道:“驻朝陆军仅三千,且分散各地。若日军大举进攻,难以抵挡。”
“增兵!”郑平决断,“调北洋舰队主力赴朝,陆军增派一万人。但……尽量避免全面开战。”
“遵旨!”
明军紧急调动。但日本行动更快。
九月十七,日本联合舰队突袭仁川港,击沉明军运输船两艘。同日,日军陆军万人越过鸭绿江,进攻辽东。
中日战争,再次爆发。
消息传开,举国激愤。学生游行,工人罢工,商人捐款,要求坚决抗敌。
但朝廷内部意见分歧。
以李复明为首的主战派认为:“日本狼子野心,若退让,必得寸进尺。且我军经数年整训,装备改善,可一战。”
以户部尚书盛宣怀为首的主和派认为:“国库虽盈余,但难支长期战争。且英、俄态度暧昧,若持久战,恐列强趁虚而入。”
郑平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战!但力求速胜。”
战争初期,明军不利。
海军在黄海大战中,“海圻号”被击沉,“定远”“镇远”两艘老舰重伤。日军掌握制海权。
陆路,日军攻占九连城、凤凰城,进逼辽阳。
危急时刻,转机出现。
北洋舰队剩余舰只退守威海卫,凭借岸防炮台,击退日军多次进攻。陆路,聂士成率新练的“武卫新军”五万人,在辽阳郊外与日军决战。
这是两支现代化军队的首次正面碰撞。
明军装备德式毛瑟步枪、克虏伯火炮,日军装备村田步枪、山炮。双方火力相当,战斗异常惨烈。
激战三日,明军伤亡万余,日军伤亡八千,未分胜负。
但此时,国际干预来了。
俄国不愿日本独霸东北,派军舰东来。英国为平衡远东势力,也出面调停。
在列强压力下,中日开始谈判。
光复七年春,签订《汉城条约》:
一、中日同时从朝鲜撤军,朝鲜“中立”,由中、日、俄三国共保。
二、日本赔偿军费二百万两。
三、双方交换战俘。
四、中日互开商埠,关税平等。
条约相对平等,大明保住了辽东,但失去了对朝鲜的控制。
战后检讨,朝廷清醒认识到:军事实力仍有差距。
郑平下旨:“加速军备!五年内,建成新式海军;十年内,练成百万新军!”
更深刻的变化在思想领域。
战争期间,严复翻译的《天演论》出版,提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震撼知识界。
梁启超主办《时务报》,鼓吹变法维新。
谭嗣同著《仁学》,批判专制,倡导民主。
新思想如潮水涌动,冲击着千年旧观念。
李复明敏锐抓住时机,推动“思想启蒙运动”。
光复八年,颁布《出版律》,允许民间办报,只要不违“国家安全、公共秩序、善良风俗”,皆可出版。
同年,成立“译书局”,大量翻译西洋哲学、科学著作。
设“留学基金”,每年派百名青年赴欧美留学。
思想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
光复十年,大明复国已届十年。
这十年,变化天翻地覆:
经济:建铁路五千里,公路万里。汉阳铁厂年产量达三十万吨,居亚洲第一。纺织、面粉、火柴等轻工业兴起。
教育:新式学堂万所,大学十所,留学生三千。科举彻底废除,代之以“文官考试”。
军事:新练陆军三十万,装备统一。海军拥有巡洋舰八艘、炮舰二十艘,虽不及列强,但已初步成军。
政治:国会已开两届,虽权力有限,但已能监督政府。地方咨议局普遍设立。
但问题依旧严重:
土地改革停滞,农民贫困未解。
官场腐败滋生,新规旧习并存。
列强压迫仍在,海关、租界未完全收回。
地方势力坐大,中央权威不足。
光复十年元旦,郑平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后,独召李复明。
“李相,这十年,辛苦你了。”
七十岁的李复明已显老态,但精神尚好:“陛下,老臣幸不辱命。然国家大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虽有小成,但隐患仍多。”
“朕亦忧心。”郑平道,“近日读留学生来信,说西洋已有‘飞机’‘汽车’,科技日新月异。我虽追赶,差距仍在拉大。”
“所以需要更彻底的变革。”李复明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这是老臣与容闳、严复、梁启超等拟的《宪政改革案》,请陛下过目。”
郑平细看,心惊:此案要求实行完全君主立宪,皇帝“统而不治”,国会掌握立法权,内阁掌握行政权,司法独立。
“这……是要朕做虚君?”
“陛下,”李复明跪地,“老臣追随陛下父子两代,深知陛下乃开明之君。然国家要长治久安,必须靠制度,而非人治。陛下若能行此宪政,必名垂青史,成华夏第一贤君。”
郑平扶起他:“李相,非朕贪权。只是……若皇权过弱,如何镇住骄兵悍将、地方诸侯?如何应对列强欺凌?”
“正因如此,才需宪政。”李复明道,“宪政国家,万众一心,反更强盛。如英国,君主虚位,却是日不落帝国。日本明治天皇,行宪政而国强。且陛下放心,军队效忠陛下,国会也必尊重陛下。”
郑平沉思良久:“此事关系国本,需从长计议。先交国会讨论吧。”
《宪政改革案》在国会引发激烈争论。
保守派坚决反对:“皇权天授,岂能虚置?此乃乱政!”
维新派全力支持:“不行宪政,难成现代国家!”
军方态度暧昧:既希望国家强盛,又担心失去皇帝权威。
争论持续半年。
关键时刻,一场意外改变了局势。
光复十年八月,郑平巡视南京,突染重病。御医诊断:积劳成疾,肝病恶化。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李复明急赴南京,在行宫见到病榻上的皇帝。
“陛下……”
郑平虚弱摆手:“李相,朕的病,怕是难好了。”
“陛下勿忧,好生休养……”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郑平喘息道,“召你来,是交代后事。太子郑安今年十五,年少继位,恐难驾驭群臣。朕思前想后,唯有行宪政,靠制度治国,方能保江山稳固。”
“陛下!”
“拟旨吧。”郑平艰难口述,“朕决定:实行完全君主立宪。皇帝为国家元首,但不直接行政。设内阁总理,对国会负责。司法独立,不受干涉。此制永为定例,后世子孙不得更改。”
“另,命李复明、容闳、聂士成、梁启超等十人为‘辅政大臣’,辅佐新君,至其亲政。”
“还有……土地改革必须继续……海军要扩建……教育要普及……”
郑平声音渐弱。
八月十五,中秋夜,大明光复皇帝郑平驾崩于南京行宫,年四十五岁。
遗诏公布,天下哀恸。
但遗诏中的宪政决定,更如惊雷。
保守派还想反对,但聂士成等军方将领表态:“遵先帝遗诏!”各地新军也一致拥护。
光复十年十月,太子郑安继位,改元“宪政”。
十一月,第一届宪政内阁成立,李复明以七十一岁高龄,再任总理。
十二月,《大明宪法》颁布,华夏成为亚洲第一个君主立宪制国家。
历史翻开新的一页。
但李复明知道,这仍是开始。
宪政初立,百端待举。
国内,保守势力仍在,土地问题未解,贫富差距拉大。
国际,列强环伺,日本虎视,俄国觊觎。
思想,新旧碰撞,左右激荡。
路还很长。
宪政元年元旦,李复明站在北京景山,望着紫禁城重重宫阙。
三十八年前,他第一次来北京,还是秘密联络的“反贼”。
十八年前,他随郑平入京,见证明清鼎革。
如今,他成了这个新生国家的总理。
“父亲,您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他想起父亲李复明(与己同名),那位为反清复明奋斗一生的志士。
“郑平陛下,老臣必不负所托。”他想起那位英年早逝的君主。
更多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
燕离、顾砚舟,在停云客栈相遇时,不会想到会有宪政国家。
红药、孙思邈,行医济世时,不会想到科学能救国。
郑成功、顾承志,坚守台湾时,不会想到后人能制定宪法。
郑和、陈化成,战死沙场时,不会想到国家能走向共和(虚君)。
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
这不是结束。
宪政元年,新国会通过《义务教育法》,规定儿童必须入学。
宪政二年,汉阳铁厂造出第一台蒸汽机车。
宪政三年,留学生詹天佑设计建造的京张铁路通车。
宪政四年,海军向德国订购两艘无畏舰。
宪政五年,女子师范学堂成立,女子教育起步。
国家在艰难中前行。
李复明日渐老去,但他欣慰地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成长起来:科学家、工程师、教师、企业家、政治家……
他们不再需要像先辈那样,用生命去换火种。
他们可以在阳光下,建设国家。
宪政八年,李复明退休,梁启超继任总理。
退休前,他最后一次进宫,觐见已成年的皇帝郑安。
“陛下,老臣老了,该休息了。”
二十四岁的郑安恭敬道:“李公劳苦功高,国家永记。”
“老臣别无所求,只愿陛下牢记:权力来自人民,宪法高于一切。守此二条,江山永固。”
“朕谨记。”
李复明出宫时,回头望了一眼夕阳下的紫禁城。
这座宫殿,见证了太多兴衰。
现在,它不再是专制象征,而是国家象征。
这也许就是进步。
宪政十年,李复明病逝,享年八十一岁。
举国哀悼。政府以国葬礼仪,葬他于北京西山。
墓碑上刻着他自拟的墓志铭:
“萍水相逢客,华夏守夜人。但求文明续,何计身后名。”
是的,萍水相逢。
从停云客栈那一夜,两个陌生人相遇,到如今宪政国家初成。
201年,七代人。
他们素不相识,却为共同信念走到一起。
他们身份各异,却都守护文明火种。
他们多数无名,却改变了历史轨迹。
这就是华夏文明的不死之谜:
总有平凡人,做出不平凡的选择。
总有守望者,在黑暗中点燃火光。
总有传承者,将文明代代相传。
如今,火种已成燎原之势。
但故事没有结束。
新的挑战还在前方:
工业化的阵痛,民主化的曲折,国际竞争的残酷,思想碰撞的激烈……
但这个文明,已经学会了在变革中生存,在开放中自强。
它曾辉煌,曾沉沦,曾挣扎,如今正涅槃重生。
从停云客栈到紫禁城,从台湾孤岛到宪政国家。
这条路,走了201年。
未来,还将继续走下去。
因为文明不死。
火种不灭。
生生不息。
---
(第四十九回至五十一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