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第四卷：星火
第四十六回 暗流涌动金陵月 薪火潜传长江潮
永历一百五十五年，春。
南京，秦淮河畔。
桨声灯影依旧，六朝金粉犹存，只是这江南第一繁华之地，如今已是清朝两江总督驻地。河岸画舫中，丝竹声声，却掩不住暗流汹涌。
“诸位，台湾郑经新丧，其子郑和继位，收缩防线，正是我等在大陆发展的良机。”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文士，青衫布履，相貌普通，正是复明同盟新任总舵主李复明。他面前坐着五六人，皆作商人打扮，实则是各地分会首领。
“总舵主所言极是。”苏州分会首领周文远道，“郑经北伐虽败，但震动江南。如今民间暗传‘明郑虽退，天命未改’，人心浮动。我们当趁此机会，扩大组织。”
“如何扩大？”安庆分会首领问，“清廷追查日严，上月天地会安庆分堂被破，三百兄弟遇害。”
李复明神色凝重：“所以更要讲究策略。我意，改变以往聚众起义之法，转为‘三潜’策略。”
“何为三潜？”
“一潜教育：在各州县秘密开设蒙馆、私塾，以教授四书五经为名，暗中传授《明史》《抗清纪略》，培养少年志士。”
“二潜经济：以商号、钱庄、当铺为掩护，建立经济网络，既筹措经费，又传递信息。”
“三潜武力：化整为零，不设大营，以镖局、护院、乡勇等形式，训练精干小队，必要时可迅速集结。”
众人点头称善。
“还有一事。”李复明压低声音，“我近日得台湾密信，郑和陛下虽暂不北伐，但允诺提供火器图纸、铸造技师。我们可在深山设厂，自制枪炮。”
“何处合适？”
“皖南黄山，赣北庐山，浙西天目山，皆可设秘密工坊。这些地方山高林密，清廷统治薄弱。”
计议已定，各人领命而去。
李复明独坐画舫，望向窗外明月，心中感慨。他祖父李嗣兴曾是郑成功麾下大将，父亲李承志早夭，他由祖父抚养长大，自幼灌输反清复明思想。如今他三十五岁，接过复明同盟重担，深感责任重大。
“总舵主，有客求见。”亲随在帘外低声道。
“何人？”
“自称姓顾，从南洋来。”
李复明心中一动：“快请。”
来人入内，年约四十，风尘仆仆，但目光炯炯。他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当年顾砚舟传下的信物。
“在下顾思源，顾承志之孙。”来人行礼，“奉郑和陛下之命，特来联络总舵主。”
李复明大喜：“顾先生请坐！顾承志大人可好？”
“祖父年已八十，仍精神矍铄，在台湾辅佐郑和陛下。他常提起李老将军（李嗣兴）当年风采。”
两人叙旧毕，转入正题。
顾思源取出一卷图纸：“这是台湾兵工厂最新式火枪图纸，射程百步，可连发三弹。另有火药配方改良之法。”
李复明细看，如获至宝：“有此利器，大事可图！”
“还有。”顾思源又道，“陛下命我带来白银二十万两，藏于货物中，已运至码头仓库。另有匠人十名，通晓火器铸造，三日后抵岸。”
“陛下厚恩，李某代大陆千万志士拜谢！”
顾思源扶住他：“总舵主不必多礼。陛下有言：台湾与大陆，同气连枝。今日暂不能北伐，但必全力支持大陆义士。待时机成熟，两岸并进，光复神州。”
两人密谈至深夜。顾思源告知南洋近况：婆罗洲基地稳固，击退荷西联军后，郑和又向爪哇、苏门答腊扩展势力，如今南洋华人政权拥兵十五万，控制岛屿数十。
“只是有一事忧虑。”顾思源道，“西洋列强日益猖獗，英吉利已占新加坡，法兰西窥视越南。南洋恐成西洋角逐之地。”
李复明叹息：“清廷闭关锁国，不知世界大变。待我辈光复中华，必开眼看世界，强兵富国，不使华夏再受欺凌。”
鸡鸣时分，顾思源悄然离去。
李复明立即部署：派可靠兄弟接收银两、匠人；将图纸复制多份，送往各秘密工坊；同时在南京开设“文渊书局”，作为新的联络点。
三个月后，黄山深处。
一处隐蔽山谷中，炉火熊熊。十余名工匠正在铸造枪管，另有数十青年在练习装填射击。
这是复明同盟第一个秘密兵工厂，负责人是原郑成功旧部后人，名唤郑铁。
“李总舵主，您看！”郑铁举起新造火枪，“按台湾图纸所制，已试射百次，性能稳定。”
李复明接过，瞄准百步外靶标，扣动扳机。
“砰！”靶心中弹。
“好！”众人喝彩。
“一月可产多少？”李复明问。
“现有工匠五十人，月产火枪百杆，火药千斤。若扩大规模，可达三倍。”
“不可贪多。”李复明谨慎，“安全第一。此处绝不能被清廷发现。”
“总舵主放心，此地只有一条密道出入，外设三道暗哨。且以‘铁匠铺’为名，所需铁料、木炭，皆由不同渠道购入，绝不引人怀疑。”
李复明点头，又视察火药作坊、子弹工坊。见一切井井有条，心中稍安。
傍晚，他在山谷中召集骨干训话。
“诸位兄弟，我们在此深山，铸枪造炮，所为者何？”
“反清复明！”众人齐声道。
“不错。但我要说，我们不仅仅是为恢复大明。”李复明目光扫过众人，“更是为拯救华夏文明。清廷闭关自守，压制民智，使我中华落后于西洋。若长此以往，必遭列强欺凌。”
他举起手中火枪：“这火枪，西洋已普遍装备，而清军仍多用刀矛。这火药，西洋不断改良，而我们故步自封。我们要学西洋之长，补华夏之短。待光复之日，建一个强盛、开明的新中国！”
青年们听得热血沸腾。
这一代复明志士，已与前辈不同。他们不仅怀故国之思，更有振兴中华之志。在他们心中，“复明”不仅是恢复朱家王朝，更是复兴华夏文明。
几乎同时，全国各地，复明同盟的“三潜”策略悄然展开：
在杭州“求是书院”，山长周文远以讲学为名，聚集士子百人。白日讲授经史，夜间则传阅《海国图志》《瀛寰志略》，讨论世界大势。
在汉口“兴隆钱庄”，掌柜秘密转移资金，支援各地义举。钱庄地下密室中，藏着复明同盟各地名册、联络密码。
在广州“振武镖局”，镖师们白日走镖，夜间习武练兵。局中密库，藏有刀枪弓弩，随时可武装千人。
星星之火，在暗中燎原。
但清廷并未沉睡。
永历一百五十六年夏，北京。
紫禁城军机处，道光帝召见军机大臣穆彰阿。
“穆彰阿，江南近来可有异动？”
“回皇上，表面平静，但暗流不少。”穆彰阿呈上密报，“各地私塾，多有讲授禁书；商号往来，资金流向可疑；民间镖局，武装超常。臣怀疑，有反清组织暗中活动。”
道光皱眉：“又是天地会？”
“不止。似有新组织，行事更隐蔽，手段更高明。且与台湾、南洋似有联络。”
“严查！”道光拍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尤其是与台湾有牵连者，格杀勿论！”
“遵旨。”
穆彰阿回府后，立即召见新任两江总督牛鉴。
“牛大人，皇上旨意，江南反清势力，务必铲除。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破获贼巢。”
牛鉴为难道：“中堂大人，江南地广人稠，贼人隐蔽，三个月恐怕……”
“恐怕什么？”穆彰阿冷脸，“你若不行，我换人。”
牛鉴咬牙：“下官遵命！”
一场大搜捕，在江南展开。
清廷特务机构“粘杆处”倾巢而出，密探遍布城乡。一时间，风声鹤唳。
复明同盟多处联络点被破获：
苏州“文萃书肆”被查抄，搜出禁书三百卷，掌柜周文远之子周世昌被捕，酷刑下招供部分名单。
安庆“仁济药堂”被围，药堂下密室发现刀剑百件，分会首领拒捕被杀。
汉口“兴隆钱庄”遭突袭，幸亏掌柜机警，提前销毁名册，但钱庄被查封，损失白银五万两。
李复明在南京得知消息，心急如焚。
“总舵主，清廷这次下了狠手。”亲随李忠禀报，“已有二百兄弟被捕，五十人遇害。周世昌……叛变了。”
李复明闭目：“周世昌年轻，受刑不过，情有可原。只是他知晓多少？”
“他知道苏州、常州部分人员，但不知总舵所在，不知黄山兵工厂。”
“立即通知所有他知道的人，转移！”李复明起身，“还有，黄山兵工厂暂停生产，人员疏散。”
“可火枪铸造正到关键……”
“顾不得许多了，保人要紧！”
命令下达，各地开始转移。但清廷动作更快。
牛鉴根据周世昌供词，顺藤摸瓜，竟然查到了“文渊书局”——李复明在南京的新联络点。
永历一百五十六年八月十五，中秋夜。
南京夫子庙前，灯火辉煌。李复明约了三位分会首领在文渊书局后堂密会，商议对策。
忽然，外面传来喧哗。
“官府查案！闲人避让！”
李复明警觉：“有变！从密道走！”
书局设有密道，通往后街当铺。四人刚入密道，前门已被撞开。
“搜！”清兵涌入。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李复明让三人先走，自己断后。
忽然，出口处传来打斗声——清兵竟发现了当铺出口！
“总舵主，出不去了！”前面人退回。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李复明拔剑：“杀出去！”
四人冲出密道，当铺中已有十余名清兵。一场混战，两名分会首领战死，李复明与另一人杀出当铺，但街上已被包围。
“李复明，还不束手就擒！”带队的是粘杆处千总，名唤哈尔泰。
李复明冷笑，挥剑迎敌。他自幼习武，剑法精妙，连伤数人。但清兵越聚越多，箭矢如雨。
危急时刻，忽然街角冲出一队黑衣人，手持火枪！
“砰！砰！砰！”枪声响起，清兵倒下一片。
“总舵主，这边！”黑衣人首领喊道。
李复明趁机突围，与黑衣人汇合，撤入小巷。
“阁下是？”李复明问。
黑衣人摘下蒙面，竟是顾思源！
“顾先生！你怎么在南京？”
“我本要回南洋，闻清廷大搜捕，特来相助。”顾思源道，“此处不安全，快随我来。”
众人穿街过巷，来到秦淮河边一处画舫。画舫立即离岸，驶入河中。
“这是……”李复明疑惑。
“这是英国商人的游船，清廷不敢搜查。”顾思源解释，“我与英商有生意往来，借其掩护。”
李复明苦笑：“不想今日要靠洋人庇护。”
“权宜之计。”顾思源道，“总舵主，清廷已知你身份，江南不能再留。不如暂避南洋，待风头过去再回。”
李复明摇头：“我是复明同盟总舵主，岂能临阵脱逃？大陆兄弟需要我。”
“可你现在自身难保！”
“顾先生好意，我心领了。”李复明坚定，“我要去黄山，安排兵工厂转移，然后入川。四川天府之国，清廷统治薄弱，可作新基地。”
顾思源知劝不动，叹道：“既如此，我派几人护卫你。”
“不必，人多反惹眼。我独自行动更方便。”
画舫靠岸，李复明化装成商人，连夜出城。
此后数月，他辗转安徽、江西、湖南，联络各地分会，部署转移。清廷悬赏万两捉拿，但他机警过人，多次化险为夷。
永历一百五十七年春，李复明抵达四川重庆。
巴山蜀水，地势险要。他联络当地哥老会（四川秘密会社），建立新的复明同盟基地。
在峨眉山深处，新的兵工厂建立；在成都“锦江书院”，新的宣传点设立；在川滇交界处，新的训练营开办。
复明同盟虽在江南受挫，但在西南重获生机。
而台湾方面，郑和得知大陆情况，加紧了支援。
永历一百五十八年，郑和派船队绕道日本，运来最新式火炮十门、火枪千杆，由琉球转送至福建，再秘密运往四川。
同时，郑和采纳顾承志建议，在台湾推行“新政”：
改革官制，废除世袭，选拔贤能。
兴办新学，教授算学、地理、格致（科学）。
发展工商，奖励发明，开矿设厂。
编练新军，全用火器，仿西洋操典。
台湾虽小，但生机勃勃，成为华夏文明在海外的一块试验田。
消息传回大陆，志士们振奋：原来华夏文明可以这样焕发新生！
李复明在峨眉山召集会议，提出新的纲领：
“我们的目标，不仅是‘反清复明’，更是‘再造中华’。要建立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朝代的新国家——君主立宪，三权分立，开民智，强国家。”
这是划时代的思想。在场许多人虽不完全理解，但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永历一百五十九年，李复明著《兴华策》，系统阐述其主张。书成，秘密刊印，流传各省。
书中写道：
“今日之世，非闭关可守。西洋东渐，势不可挡。我华夏欲存于世界，必开民智，习洋技，变法度，强兵甲。”
“然清廷愚民，压制变革。故必先推翻满清，建立新朝。”
“新朝之制，当合古今，融中西。君民共治，宪法为纲；兴办教育，开启民智；发展工商，富强国家；建设新军，保卫疆土。”
“如此，则华夏可复兴，可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这本书，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时代的长空。
许多年轻士子读后，豁然开朗：原来救国之路，不必完全复古，可以创新！
复明同盟的成员结构开始变化：不再仅仅是遗民后裔、江湖豪杰，更多年轻书生、商贾子弟加入。他们不仅怀故国之思，更有强国之梦。
永历一百六十年，李复明四十岁。
这年秋天，他在峨眉山接见一位特殊客人——太平天国使者。
来人自称李开芳，是太平军北伐将领。
“李总舵主，我奉天王之命，特来联络。”李开芳道，“天王知贵同盟志在反清，愿结盟共讨清妖。”
李复明沉吟：“天王美意，李某心领。但贵教拜上帝，毁孔孟，与我等尊奉华夏道统不合。”
“总舵主，大敌当前，何分彼此？待推翻清廷，再论道统不迟。”
“不然。”李复明摇头，“道统若失，纵得天下，亦非华夏。且贵军所到之处，焚学宫，毁庙宇，李某实难苟同。”
李开芳不悦：“总舵主是拒我天国好意了？”
“非拒好意，是道不同。”李复明正色，“若天王能改弦更张，尊奉华夏文明，李某愿携手。否则，各自为战可也。”
谈判不欢而散。
李开芳走后，部下问：“总舵主，太平军势大，拒之可惜。”
李复明叹道：“太平军虽反清，但若得天下，必行邪教暴政，非华夏之福。我等反清，是为复兴华夏文明，岂能与毁文明者合作？”
他望向东方：“真正的希望，在台湾，在南洋。那里，华夏文明正在新生。”
几乎同时，台湾。
郑和在赤嵌城接见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
“陛下，我公司愿与贵国签订贸易条约：开放安平、鹿耳门为通商口岸，英商享有优惠关税。”
郑和与顾承志商议后，答：“通商可以，但须平等：一、英商须守我国法；二、关税双方协商；三、不得贩卖鸦片。”
“鸦片……乃合法商品。”
“在别处合法，在台湾非法。”郑和斩钉截铁，“凡贩鸦片者，货没收，人正法。”
英国代表悻悻而去。
顾承志道：“陛下，西洋列强贪得无厌，今日拒鸦片，明日或动干戈。”
郑和点头：“所以要加强武备。顾先生，朕欲派青年赴英吉利留学，学习造船、造炮、格致之学，你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老臣早有此意。只是西洋路远，风险甚大。”
“为强国，冒风险值得。”郑和决然，“选聪颖子弟三十人，由顾思源带队，明年赴英。”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在清廷仍视西洋为“蛮夷”时，台湾已主动向西方学习。
永历一百六十一年春，顾思源率三十名台湾青年，搭乘英国商船，远赴伦敦。
临行，郑和亲至码头送行。
“尔等此行，负学习西洋长技、振兴华夏之重任。望勤学苦练，勿负朕望。”
“臣等谨记！”
船帆远去，消失在海平面。
郑和伫立良久，对身边顾承志道：“顾先生，你说，他们学成归来时，华夏会是什么样子？”
顾承志苍老的声音充满希望：“老臣相信，那时华夏必已光复，正开启一个崭新时代。”
“朕也相信。”郑和望向大陆方向，“因为火种未灭，薪火相传。”
是啊，从停云客栈那一夜开始，这火种已传了五代人。
从燕离、顾砚舟，到郑明、红药，到郑成功、顾承志，到郑经、李复明，再到郑和、顾思源……
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
他们中，有人战死沙场，有人老死病榻，有人漂泊海外，有人潜伏地下。
但信念不变：华夏文明，绝不能亡。
如今，这火种已不仅在中原燃烧，还在台湾、在南洋、在每一个华夏子孙心中燃烧。
它或许微弱，但永不熄灭。
因为，这是一个文明求生存、求复兴的本能。
是五千年历史积淀的力量。
是无数平凡人不平凡的坚守。
夜色降临，赤嵌城灯火渐明。
郑和回宫，批阅奏章。其中一份，是李复明从四川送来的密信：
“陛下，大陆形势有变。太平军北伐失利，清廷暂缓。然民生凋敝，民怨日深。臣料十年内，必有大变。望陛下积蓄力量，待机而动……”
郑和提笔回信：
“李总舵主：来信收悉。台湾新政初行，兵精粮足。待大陆时机成熟，朕必亲率王师，跨海北伐。望总舵主保重，以待天时……”
信写完，郑和盖上传国玉玺。
玉玺上刻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玉玺是仿制的，真品仍在台湾秘藏。但它象征的，是华夏正统，是文明传承。
窗外，海浪声声。
郑和想起曾祖父郑成功的诗句：
“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田横尚有三千客，茹苦间关不忍离。”
是的，田横尚有三千客，郑氏岂无报国心？
他相信，总有一天，这玉玺会重回北京，重归华夏正统。
那一天或许遥远，但必将来临。
因为，文明不死。
火种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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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夷舰破门惊衰世 志士喋血醒愚蒙
永历一百六十二年，道光二十年。
广州外海，乌云密布。
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帆樯如林，炮口森然。舰首飘扬的，不是大清的龙旗，也不是大明的日月旗，而是米字旗——英国远征军来了。
“总督大人，英夷舰队已抵珠江口，有战舰十六艘，运兵船二十艘，兵士约四千人。”探马飞报两广总督林则徐。
林则徐面色凝重。自去年他奉旨禁烟，在虎门销毁鸦片二万余箱，便知英夷必来报复。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强。
“传令：水师戒备，炮台准备。另，速报朝廷！”
“嗻！”
广州城顿时紧张起来。商人闭市，百姓惊慌，唯有清军匆忙布防。
但此时的清军，早已不是康乾时的劲旅。水师战船陈旧，火炮落后；炮台年久失修，弹药不足；士兵缺乏训练，士气低落。
七月三日，英军发动进攻。
虎门炮台首当其冲。清军奋勇还击，但英舰火炮射程远、精度高，很快压制炮台火力。英军陆战队登陆，从侧翼攻占炮台。
一日激战，虎门失守。英舰长驱直入，逼近广州。
林则徐紧急部署城防，同时向朝廷求援。但北京的回旨令人心寒：“不可轻启边衅，当以抚为主。”
“抚？”林则徐怒极，“英夷炮舰已至城下，如何抚？”
无奈，他只能组织兵力，死守广州。
几乎同时，消息传到台湾。
郑和在赤嵌城接到急报，立即召集群臣。
“英夷犯广州，清军败绩。诸位以为，我台湾当如何应对？”
朝堂上议论纷纷。
水师提督陈阿水道：“陛下，英夷此来，为鸦片贸易。清廷禁烟，本属正义。我们当支援清军，共抗外侮。”
户部尚书反驳：“清廷是我大明的敌人，何必助敌？不如坐观其败，待清廷虚弱，再行北伐。”
“糊涂！”陈阿水怒道，“英夷是外敌，清廷是内患。外敌当前，当一致对外！且若让英夷得逞，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台湾！”
双方争执不下。
顾承志此时已八十五岁，由孙子顾思源搀扶上殿。他颤巍巍开口：
“老臣以为，陈将军所言极是。英夷来者不善，非只为鸦片，更为割地索款，开埠通商。今日攻广州，明日就可能攻台湾、攻南洋。我华夏子孙，无论明清，皆当同仇敌忾。”
郑和点头：“顾大人所言，正是朕意。传旨：水师集结，准备南下支援。同时致书林则徐，表明我台湾愿助战。”
“陛下圣明！”
但未等台湾出兵，广州战局已急转直下。
英军围困广州，清军一败再败。林则徐虽奋力抵抗，但朝廷主和派占上风，道光帝派钦差大臣琦善南下，罢免林则徐，与英军谈判。
永历一百六十三年正月，中英《穿鼻草约》签订：
割让香港岛；
赔款六百万银元；
开放广州为通商口岸。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
割地赔款！这是华夏千年未有的耻辱！
广州百姓痛哭失声，士子愤而投江，商贾罢市抗议。但清廷已签字，无力回天。
台湾，郑和闻讯，摔碎茶盏。
“丧权辱国！丧权辱国啊！”他痛心疾首，“香港乃广东门户，割与英夷，如开门揖盗！”
顾承志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愧对列祖列宗啊！想我大明鼎盛时，郑和公七下西洋，扬威海外。如今……竟被夷狄欺辱至此！”
朝堂一片悲愤。
郑和冷静下来，问：“香港现在如何？”
探报：“英军已占领香港岛，升起米字旗。岛上居民不愿受英夷统治，多有渡海逃难者。”
“接纳难民。”郑和立即道，“凡从香港来投者，一律妥善安置。同时，加强台湾防务，英夷既得香港，下一步可能觊觎台湾、琉球。”
“遵旨！”
果然，英军占领香港后，立即加固工事，建设海军基地。香港成为英国在远东的桥头堡。
而清廷的软弱，刺激了其他列强。
永历一百六十四年，法国军舰出现在越南沿岸。
永历一百六十五年，美国舰队抵达日本。
永历一百六十六年，俄国加紧入侵黑龙江流域。
华夏，成了列强瓜分的肥肉。
大陆有志之士，无不痛心疾首。
四川峨眉山，李复明召集复明同盟紧急会议。
“诸位，英夷破门，香港被割，此乃华夏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李复明声音沉痛，“清廷腐朽无能，已不能保疆护土。我辈若再不起而救国，华夏将亡于夷狄！”
众人激愤：“总舵主，我们该怎么办？”
“改变策略。”李复明决然，“以往我们以‘反清复明’为号召，如今要加上‘抵御外侮’。我们要让百姓知道，我们不仅要推翻满清，更要建立一个能抵抗列强的新中国！”
“如何实施？”
“一、加大宣传，揭露清廷卖国，唤起民众爱国心。”
“二、联络各地抗英义军，提供支援。”
“三、加速兵工厂生产，不仅要反清，更要准备抗英。”
“四、派人与台湾、南洋联络，商议联合抗英。”
计议已定，复明同盟开始行动。
他们印发《警世钟》《救亡论》等小册子，揭露鸦片危害、英夷暴行、清廷无能。这些册子在士子、商贾、甚至清军士兵中秘密流传，引起强烈共鸣。
同时，李复明派得力助手陈化成赴广东，联络三元里抗英义军。
三元里，广州城北村庄。去年英军占领广州期间，在此烧杀抢掠，激起民愤。当地乡民韦绍光等聚集万人，围歼英军一小队，震动中外。
陈化成化装成药材商人，来到三元里。
“韦首领，在下陈化成，奉复明同盟总舵主之命，特来联络。”
韦绍光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复明同盟？可是反清的那个？”
“正是。但我同盟如今不仅反清，更要抗英。”陈化成取出李复明亲笔信，“总舵主敬佩贵处抗英义举，愿提供银两、兵器，共御外侮。”
韦绍光看信，动容：“李总舵主深明大义！不瞒阁下，我等乡民虽击败英夷小队，但兵器简陋，难以持久。若有支援，必能再战。”
“好！首批支援：白银五千两，火枪百杆，火药千斤，三日内运到。”
“多谢！”
陈化成又道：“韦首领，抗英非一日之功。我同盟在广西、湖南有基地，若此地不守，可退往他处，继续斗争。”
韦绍光点头：“我明白。只是乡亲们故土难离……”
“故土虽好，但若沦于夷狄，何以为家？”陈化成道，“望首领早做打算。”
果然，清廷惧怕英夷报复，竟派兵“安抚”三元里，实则压制抗英活动。韦绍光被迫解散义军，但暗中保留骨干，转入地下。
陈化成完成任务，准备返川。临行前，他绕道香港。
香港岛已面目全非。英夷建起炮台、军营、码头，米字旗处处飘扬。原本的渔村成了“维多利亚城”，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某些区域。
陈化成混在难民中，渡海至九龙。他找到当地天地会秘密堂口。
“陈兄，香港沦陷后，英夷暴行累累。”堂主洪阿福悲愤，“强占土地，强迫劳役，侮辱妇女。百姓稍有反抗，即遭枪杀。这半年来，死者已逾百人。”
陈化成握拳：“英夷可恶！清廷可恨！”
“还有更可恨的。”洪阿福压低声音，“有些华人败类，投靠英夷，为虎作伥。他们帮英夷征税、抓丁、欺压同胞，比英夷更狠。”
“汉奸！”陈化成咬牙，“此等人，当诛！”
“陈兄，复明同盟可能助我？我们在香港有兄弟百人，愿与英夷死战，但缺枪缺钱。”
“放心，我回去禀报总舵主，必来支援。你们先潜伏，收集情报，待机而动。”
当夜，陈化成秘密会见几位香港义士，约定联络方式。其中一位年轻人，名唤容闳，年仅十八岁，却已通晓英语，志向远大。
“陈先生，我愿为救国出力。”容闳道，“我父被英夷所杀，我与英夷不共戴天。我懂夷语，可探听情报。”
“好！容兄弟，你是难得人才。但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
陈化成离开香港时，回望岛上灯火。那灯火中，有英夷的狂欢，也有华人的血泪。
“香港，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华夏怀抱。”他心中发誓。
返川路上，陈化成目睹更多惨状：
沿海城镇，鸦片泛滥，烟馆林立。许多人吸食成瘾，骨瘦如柴，卖儿卖女。
乡村农田，因种鸦片利厚，改种罂粟，粮田荒芜。
城镇市集，洋货充斥，土产滞销，手工业者破产。
“这样下去，国将不国啊！”陈化成痛心。
回到峨眉山，他向李复明详细汇报。
李复明听罢，沉默良久，缓缓道：“清廷之腐朽，超乎想象。英夷之贪婪，更甚预估。华夏已到生死存亡关头。”
“总舵主，我们该当如何？”
“加速准备。”李复明眼中燃起火焰，“我料十年之内，必有巨变。我们要在那一天到来时，有能力站出来，挽救华夏。”
几乎同时，台湾。
郑和接见从伦敦留学归来的顾思源等三十人。
三年留学，这些青年面貌一新。他们不仅学会了造船、造炮、机械、化学等技艺，更带回了新的思想。
“陛下，臣等在英伦所见，震撼极大。”顾思源禀报，“英吉利虽为岛国，但工商发达，船坚炮利，政制开明。其所以强盛，非只靠武力，更靠教育、科技、制度。”
他呈上一箱书籍：“此乃臣等带回的西洋典籍，包括牛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亚当·斯密《国富论》、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等。另有各种机器图纸、化学配方。”
郑和翻阅书籍，虽看不懂英文，但明白其中价值。
“好！诸位辛苦。朕将设‘译书馆’，翻译这些典籍。另设‘格致院’，研究西洋科技。”
顾思源又道：“陛下，臣有一大胆建议。”
“讲。”
“我们不仅要学西洋技艺，更要改革政制。臣在英国观察其议会制度，君主立宪，君民共治，国家因而强盛。我台湾可否试行？”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胡言乱语！我大明自有制度，岂可学夷狄？”
“祖宗之法不可变！”
郑和却抬手制止争论，问顾思源：“如何试行？”
“可设‘咨议会’，由官员、士绅、商贾代表组成，凡国家大事，咨询其意。逐步扩大民权，最终实现君主立宪。”
郑和沉思。他想起李复明《兴华策》中也提过类似主张。
“此事关系重大，容朕细思。”他没有立即答应，但也没有否定。
退朝后，郑和独召顾思源。
“思源，你实话告诉朕：若行君主立宪，朕之权柄是否削弱？”
“陛下，权柄或许削弱，但国家将强盛。且陛下可成开明君主，流芳百世。”
郑和踱步良久，终于道：“你先拟个章程，朕看看。”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华夏大地上，第一次有统治者认真考虑君主立宪。
但历史没有给台湾太多时间。
永历一百六十七年，更大的危机降临。
英法联军，为扩大在华利益，再次发动战争。
这一次，规模更大，目标更明确：不仅要更多通商权利，更要清廷彻底屈服。
联军战舰百艘，兵士两万，先攻广州，再陷厦门，直逼天津。
清军一败涂地。僧格林沁率领的蒙古骑兵，在英法联军的枪炮前，成了活靶子，全军覆没。
北京震动，咸丰帝仓皇逃往热河。
永历一百六十八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火烧圆明园。
这座汇聚华夏园林艺术精华的万园之园，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无数珍宝文物，或被抢掠，或被焚毁。
消息传来，华夏大地，一片悲鸣。
圆明园之火，烧掉的不只是一座园林，更是华夏文明的尊严。
郑和在台湾闻讯，吐血晕厥。
“陛下！陛下！”群臣惊呼。
太医抢救，郑和苏醒，泪流满面：“圆明园……那是华夏千年文明结晶啊！夷狄竟敢焚毁！清廷竟不能守！”
顾承志此时已八十八岁，闻讯后，三天不吃不喝，只反复念着：“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第四天，老人溘然长逝。临终前，他拉着郑和的手：“陛下……老臣不能见……华夏复兴了……你要……坚持……”
一代贤臣，含恨而终。
郑和为顾承志举国发丧，追封“文正公”。葬礼上，他宣读祭文：
“顾公文正，三朝元老。幼历国变，长怀忠义。辅佐三代，鞠躬尽瘁。倡新政，开民智，图富强。今夷狄猖獗，国耻未雪，公竟先去。呜呼哀哉！朕誓：必驱夷狄，雪国耻，复中华，以慰公灵！”
举国同悲。
几乎同时，大陆。
李复明在峨眉山设祭坛，率复明同盟全体，祭奠圆明园亡灵。
“同胞们！圆明园之火，烧醒了我们！”李复明声泪俱下，“这火告诉我们：清廷已彻底腐朽，不能保国，不能护民！这火告诉我们：夷狄亡我之心不死，华夏已到最危险时刻！”
“那该怎么办？”众人悲愤。
“怎么办？”李复明拔剑指天，“只有一条路：推翻清廷，建立新中国，富国强兵，抵御外侮！”
“推翻清廷！抵御外侮！”万人齐呼，声震山谷。
李复明知道，时机快到了。清廷经此打击，威信扫地，民怨沸腾。太平天国虽受挫，但仍在战斗。各地民变此起彼伏。
他加紧部署：
派陈化成再赴广东，联络各地抗英义军，准备在英法联军撤退时发动起义。
派周文远赴湖南，联络湘军中的有识之士。
派密使赴台湾，与郑和商议南北呼应。
自己在四川扩大武装，训练新军，已达五万之众。
永历一百六十九年，英法联军撤出北京，但逼迫清廷签订更丧权辱国的《北京条约》：
增开天津等十处为通商口岸；
割让九龙司地方一区给英国；
赔偿英法军费各八百万两；
允许外国公使驻京。
清廷彻底沦为列强傀儡。
而华夏大地，火山即将喷发。
这年冬天，李复明收到台湾密信。
郑和写道：“李总舵主：国难深重，时不我待。朕决意明年春，起兵北伐。水师直取福建，陆师登陆后，向北推进。望总舵主在大陆响应，南北夹击。”
李复明激动：“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立即回信：“陛下：臣必响应。四川、湖南、广东义军，已准备就绪。只待陛下王师登陆，臣即率军出川，会师长江。”
两岸密使往来，制定详细计划：
郑和率台湾水陆精锐八万，战船三百，先取澎湖，再攻厦门。
李复明率四川义军五万，出三峡，取宜昌，顺江而下。
广东陈化成立即起义，占领广州，切断清军南援。
湖南周文远联络湘军，在长沙响应。
时间定在永历一百七十年三月，春暖花开时。
整个冬天，各方都在秘密准备。
台湾日夜赶造枪炮，训练士兵。
四川峨眉山兵工厂炉火不熄。
广东三元里，韦绍光重组义军。
湖南长沙，周文远联络了湘军将领左宗棠（此人后来成为清朝名臣，但此时对清廷不满）。
一场规模空前的反清起义，即将爆发。
但清廷并非毫无察觉。
粘杆处密探发现四川、广东异动，上报朝廷。
咸丰帝此时已病重，由慈禧、奕䜣主持朝政。他们紧急部署：
调曾国藩湘军主力回防两湖。
命僧格林沁整顿蒙古骑兵，准备入川。
令两广总督加强戒备，镇压任何起义。
大战一触即发。
永历一百七十年正月，郑和在台湾誓师。
赤嵌城外，八万大军集结，旌旗蔽日。
郑和登台，声如洪钟：“将士们！百年前，我太祖郑成功公，从荷兰夷狄手中收复台湾，开创基业。百年间，我郑氏子孙，不忘故土，志在光复。”
“如今，清廷腐朽，丧权辱国，华夏危殆。夷狄铁蹄践踏神州，圆明园之火未熄，亿万同胞在水深火热之中！”
“朕承太祖遗志，继先父遗愿，今率王师北伐，誓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抵御外侮，振兴华夏！”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抵御外侮，振兴华夏！”八万人齐呼，声震海天。
郑和拔剑指向北方：“出征！”
舰队扬帆，浩浩荡荡，驶向澎湖。
与此同时，李复明在峨眉山誓师。
“兄弟们！百年等待，就在今朝！随我出川，光复神州！”
五万川军，分批出三峡。
陈化成在广东，韦绍光在三元里，同时发动起义，攻占广州衙门。
周文远在长沙，策动部分湘军兵变，占领长沙城。
华夏大地，烽烟四起。
清廷大惊，急调各地兵马镇压。
但这一次，起义军不同以往：他们有统一指挥，有精良装备，有明确纲领，更有两岸呼应。
最初的战斗顺利：
郑和军三天攻占澎湖，十日攻克厦门，福建清军溃败。
李复明军出三峡，连克宜昌、荆州，清军望风而逃。
陈化成占领广州，宣布“广东光复”。
周文远控制长沙，湖南震动。
消息传开，各地响应：
江西天地会起义，攻占南昌。
广西太平军残部加入，攻占桂林。
甚至江苏、浙江也有义军起事。
短短一月，南方半壁震动。
北京，紫禁城。
慈禧太后紧急召见恭亲王奕䜣、军机大臣文祥等。
“反贼四起，如何是好？”慈禧虽强作镇定，但手在颤抖。
奕䜣道：“太后，此次叛乱与以往不同，台湾郑氏与大陆叛军勾结，南北呼应。且叛军火器精良，战术新颖，恐难速平。”
“难道要亡国不成？”慈禧怒道。
“臣有一计。”文祥道，“可借夷狄之力。”
“借夷狄？”
“是。英法夷狄刚与我国签约，不愿中国大乱，影响其贸易。可请英法出兵，助剿叛军。”
“这……引狼入室啊！”
“顾不得许多了，先平内乱要紧。”
慈禧沉吟良久，咬牙：“好！你去办。许以重利，务必请英法出兵。”
于是，清廷秘密与英法联络，承诺：若助剿成功，开放更多口岸，给予更多特权。
英法本就想进一步控制中国，欣然同意。
永历一百七十年四月，英法联合舰队出现在长江口。
同时，英法陆军从天津登陆，直扑北京——名义上“保护使馆”，实则为清廷撑腰。
消息传到前线，郑和、李复明震惊。
“清廷竟无耻至此！”李复明怒道，“引夷狄剿同胞，千古未有的汉奸！”
郑和紧急召集将领：“英法介入，战局有变。诸位以为如何？”
陈阿水道：“陛下，英法船坚炮利，若硬拼，恐伤亡惨重。不如暂退台湾，从长计议。”
“不可！”郑和断然，“此时若退，大陆义军必溃。且英法得逞，华夏更危。必须战！”
顾思源刚从英国回来，了解英法军力，劝道：“陛下，英法陆军不过万人，但火器精良，训练有素。我军虽众，但新兵居多，正面决战，胜算不大。”
“那你说怎么办？”
“避实击虚。不与英法主力硬拼，而攻其必救之处。同时发动民众，全民抗敌。”
郑和采纳，调整部署：
令李复明军避开英法军，转向江西，与天地会义军汇合。
令陈化成在广州坚持，发动民众，巷战抗敌。
自己率主力在福建周旋，吸引英法海军。
但英法军行动迅速。
英法联军沿长江而上，在镇江与李复明军遭遇。
一场血战。
李复明军奋勇抵抗，但英法军火炮猛烈，军舰炮击岸上阵地，川军伤亡惨重。
“总舵主，撤吧！”部下劝道。
李复明看着倒下的兄弟，心如刀绞。这些年轻人，怀揣救国梦想，却死在夷狄枪下。
“撤……”他艰难下令，“退往江西。”
与此同时，广州。
陈化成、韦绍光率义军与英法军巷战。三元里百姓自发参战，用土枪、长矛、甚至石块与敌搏斗。
战斗惨烈。义军凭借熟悉地形，给英法军造成不小伤亡，但自身损失更大。
坚持半月，粮尽弹绝。陈化成中弹重伤，韦绍光率残部突围。
“陈兄，我背你走！”韦绍光要背陈化成。
陈化成摇头：“我不行了……你们快走……告诉总舵主……告诉陛下……我……尽力了……”
“陈兄！”
“快走！”陈化成推他，“保存力量……将来……再战……”
韦绍光含泪离去。陈化成倚在断墙边，点燃最后一桶火药。
“夷狄！汉奸！我陈化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轰然巨响，与冲上来的英法军同归于尽。
消息传到福建，郑和悲痛。
陈化成是复明同盟元老，追随李复明多年，竟如此殉国。
“陛下，英法舰队已至厦门外海。”探马来报。
郑和登上厦门城头，望着海面上黑压压的敌舰。
“陛下，守不住了，撤吧。”顾思源劝道。
郑和摇头：“厦门是郑氏故地，祖父郑成功公当年在此誓师攻台。朕若弃之，何颜见列祖列宗？”
“可是……”
“不必说了。”郑和决然，“朕守厦门，你率主力退往台湾。记住：保住台湾，就是保住华夏最后的火种。”
“陛下！”
“这是旨意！”郑和厉声道，“走！”
顾思源跪地叩首，含泪离去。
郑和率五千精锐，死守厦门。
英法舰炮轰击城墙，陆军登陆强攻。郑和亲临前线，鼓舞士气。
血战三日，城墙多处崩塌。郑和身中数弹，仍挥剑杀敌。
最后时刻，他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北方大陆。
“父亲……祖父……曾祖母……和儿……来了……”
英军冲上城楼，见一明朝皇帝服饰者，巍然而立，已气绝，但双目圆睁，怒视前方。
英军统帅下令厚葬，叹道：“此真英雄也。”
郑和，大明永历皇帝，战死厦门，年四十八岁。
消息传到台湾，举国哀恸。郑和之子郑平继位，年仅二十岁。
传到四川，李复明吐血数升。
“陛下！陛下啊！”他跪地向东痛哭，“臣无能！臣无能啊！”
北伐，失败了。
但火种未灭。
李复明率残部退入江西山区，坚持斗争。
韦绍光在广东转入地下。
周文远在湖南潜伏。
台湾，郑平继位后，发誓报仇。他加速改革，加强武备，等待时机。
而华夏大地，经此一战，更多人觉醒：
原来清廷不仅腐朽，而且卖国。
原来夷狄不仅要钱，更要亡我华夏。
原来救国之路，如此艰难，但必须走下去。
圆明园之火，厦门之血，成了民族觉醒的催化剂。
从这一刻起，“救亡图存”成为时代最强音。
从这一刻起，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寻找救国之路。
从这一刻起，华夏文明开始了艰难而伟大的复兴历程。
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
因为，这个民族，这个文明，经历过太多苦难，但从未屈服。
火种在，希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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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风雨如晦鸡鸣起 砥柱中流志未销
永历一百七十年，秋。
江西庐山，五老峰下。
李复明站在一处隐秘山洞前，望着淅沥秋雨，神色萧索。北伐失败已三月，他率残部退入赣北山区，清军与英法联军仍在搜剿，处境艰难。
“总舵主，粮食只够五日了。”副手周文远低声道，“伤员缺药，已有十余人伤口溃烂而死。”
李复明沉默。自厦门败讯传来，他仿佛老了十岁。郑和战死，陈化成殉国，大陆义军损失过半，多年积蓄毁于一旦。
“文远，你说……我们错了吗？”他忽然问。
周文远一愣：“总舵主何出此言？我们为救国而战，何错之有？”
“或许错在时机。”李复明叹息，“清廷虽腐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英法夷狄正值强盛，我们实力不足，贸然起事，以致惨败。”
“可若不起事，难道坐视华夏沉沦？”
李复明摇头：“不是不起事，是要更充分准备，等待更好时机。”他转身入洞，“召集众首领，我有话说。”
山洞深处，数十名骨干聚集。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依然坚定。
“诸位兄弟。”李复明声音沙哑，“北伐失败，责任在我。我低估了清廷的无耻，低估了夷狄的凶残，高估了我们的力量。”
“总舵主，这不怪你！”有人喊道。
“不，我是总舵主，当负责任。”李复明摆手，“眼下形势，清廷与英法勾结，四处搜剿，我们已难在大陆坚持。我决定……化整为零。”
众人惊愕。
“化整为零？那我们多年心血……”
“不是解散，是转入更深的地下。”李复明解释，“诸位分散各省，潜伏民间，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教书、行医、经商、甚至出家为僧。积蓄力量，培养新人，等待时机。”
“那总舵主您呢？”
“我去台湾。”李复明道，“郑平陛下新立，需要辅佐。且台湾是我华夏最后的基地，必须保住。我在大陆目标太大，留下反是拖累。”
众人沉默。他们明白，这是无奈但必要的选择。
“周文远。”李复明点名。
“在。”
“你带三十人，潜入湖南，联络湘军中有识之士。左宗棠此人，虽为清廷效力，但心存华夏，可争取。”
“韦绍光。”
“在。”
“你回广东，重建地下网络。重点在香港、澳门，监视英葡动向，收集情报。”
“其余兄弟，各自选择去向，但要保持联络。我们设立新的联络密码、秘密信箱，每半年通一次消息。”
分配完毕，李复明取出一本名册：“这是复明同盟全部成员名单，今日销毁。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有统一名册，只靠信念和秘密联络。”
他将名册投入火中，火光映照着每个人坚毅的脸。
“诸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聚。或许三年，或许十年，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李复明声音哽咽，“但请记住：无论身在何方，所做何事，我们都是华夏子孙，都肩负救国重任。”
众人含泪：“谨记总舵主教诲！”
“最后，让我们再诵一遍盟誓。”
众人肃立，齐声：
“我志愿加入复明同盟，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抵御外侮、振兴华夏而奋斗。严守秘密，服从指挥，不怕牺牲，永不叛盟。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誓言在山洞中回荡，与洞外风雨声交织。
当夜，众人分批离去。李复明最后离开，只带两名亲随，扮作药材商人，向东潜行。
一月后，福建沿海。
李复明找到秘密联络点——一处渔村的小庙。庙中老和尚是同盟成员，安排船只。
“李总舵主，今夜子时，有船来接。是台湾来的商船，表面运糖，实为接应。”
“多谢大师。”
子夜，海涛声中，一艘三桅帆船悄然靠岸。李复明三人登船，船立即扬帆。
船舱中，顾思源已等候多时。
“李总舵主！”顾思源紧紧握住他的手，“辛苦了！”
李复明苦笑：“惭愧，败军之将，何谈辛苦。”
“胜败乃兵家常事。重要的是人还在，志不灭。”顾思源道，“郑平陛下已等候多时。”
船行三日，抵达台湾安平港。
港口戒备森严，士兵皆着新式军装，持火枪，精神抖擞。李复明暗叹：台湾确实不同了。
赤嵌城中，郑平在偏殿接见。他年仅二十，但眉宇间已有英气，只是难掩丧父之痛。
“李总舵主，父皇临终前，最挂念的就是您和大陆兄弟。”郑平道，“您能安全抵台，朕心稍安。”
李复明跪拜：“陛下，臣无能，致北伐失败，郑和陛下殉国，罪该万死。”
郑平扶起：“李总舵主言重了。若非清廷引夷狄入室，胜负未可知。如今大陆形势如何？”
李复明详述：义军化整为零，转入地下；清廷与英法勾结，大肆搜捕；民怨沸腾，但敢怒不敢言。
郑平听罢，沉吟道：“看来短期内，难再举事。台湾当务之急，是自强。朕已决定，加速推行新政。”
“新政？”
“是。父皇在位时，已开始改革。朕继位后，顾思源等力主加快。”郑平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台湾新政纲目》。”
李复明细看，心中震撼。
纲目包括：
政治：设议会，君主立宪。议会分上下两院，上院由贵族、官员组成，下院由民选代表组成。君主权力受宪法限制。
经济：奖励工商，修建铁路，开办银行。废除苛捐杂税，实行统一税制。
军事：实行义务兵役制，建立常备军。设军校，培养军官。海军仿英制，建铁甲舰。
教育：推行义务教育，儿童皆需入学。设大学，教授西学。派遣留学生，赴欧美学习。
社会：废除蓄奴，禁止缠足，提倡男女平等。改良司法，废除酷刑。
这几乎是一个现代国家的蓝图！
“陛下，这……步子是否太大？”李复明担心，“恐遭守旧势力反对。”
“顾不了许多了。”郑平坚定，“华夏已到生死关头，不大刀阔斧改革，必亡于夷狄。台湾虽小，但可为试验，若成功，将来推行大陆。”
李复明沉思。他在《兴华策》中也提过类似主张，但没想到台湾已准备实施。
“陛下圣明！臣愿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推行新政！”
“好！朕任命你为咨政院首席咨政，与顾思源共掌改革。”
“臣领旨！”
从此，李复明在台湾定居，投入新政推行。
阻力果然巨大。
永历一百七十一年正月，郑平颁布《宪法大纲》，宣布实行君主立宪。
守旧派哗然。
以郑氏宗室郑克坚（郑经堂弟）为首，联名上书：“祖宗之法不可变！陛下年幼，受奸人蛊惑，请诛顾思源、李复明，废新政！”
郑平召见郑克坚：“皇叔，您说祖宗之法，请问是何法？”
“自然是太祖（郑成功）所定之法：君主专制，士农工商各安其分。”
“那太祖为何能收复台湾？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忠勇将士，仁义之师。”
“不全对。”郑平道，“太祖靠的是勇于变革。当年荷兰人船坚炮利，太祖若固守旧法，用木船对铁舰，岂能取胜？正因太祖学习荷兰火炮技术，改革水师，方能成功。”
郑克坚语塞。
“今日夷狄之强，远超当年荷兰。若我固步自封，台湾必亡。变革，正是继承太祖精神！”
郑平力排众议，坚持推行。
但守旧派不甘心。
永历一百七十一年三月，郑克坚密谋政变，欲废郑平，另立幼主。
阴谋被顾思源察觉，提前镇压。郑克坚被软禁，同党三十余人下狱。
郑平在朝堂上痛心疾首：“改革是为台湾强盛，为华夏复兴。为何有人宁愿台湾弱，不愿华夏强？难道一己私利，重于国家存亡？”
他宣布：“改革不可逆转！凡阻碍改革者，不论亲疏，严惩不贷！”
此后，新政加速推行：
五月，台湾第一届议会选举。虽只有士绅、商贾有选举权，但已是历史性突破。
七月，第一所新式小学“明志学堂”开学，男女同校，教授国语、算学、格致。
九月，第一条铁路（安平至赤嵌）动工。
十月，海军向英国订购第一艘铁甲舰“成功号”。
台湾日新月异。
李复明全心投入，同时关注大陆。
通过秘密渠道，他得知：
周文远在湖南，已联络左宗棠。左宗棠虽未明确表态反清，但私下说：“若郑氏能强台湾，抗夷狄，未尝不可考虑。”
韦绍光在香港，建立情报网，收集英军动向，支援抗英义士。
其余兄弟，分散各省，有的开蒙馆培养少年，有的办报纸启迪民智。
星星之火，仍在闪烁。
永历一百七十二年，台湾迎来考验。
英法两国不满台湾新政，恐其成为反殖民榜样，联合向台湾施压。
英国公使致书郑平：“贵国新政，有违传统，破坏东亚稳定。请恢复旧制，否则我国将采取必要措施。”
法国公使更赤裸：“台湾乃中国一省，无权自立。请归顺清廷，否则法军将助清廷收复。”
郑平召集群臣商议。
海军提督道：“陛下，英法军舰已抵基隆外海，有战舰十二艘。我海军虽有‘成功号’，但仅此一艘铁甲舰，余皆木船，难与抗衡。”
陆军提督道：“陆军新练三万，火器齐全，可一战。但若英法陆军登陆，胜负难料。”
顾思源道：“可外交周旋。英法并非铁板一块，可拉拢美国、普鲁士，牵制英法。”
李复明则建议：“当发动民众，全民皆兵。台湾地形复杂，若英法登陆，可诱敌深入，以游击战消耗之。”
郑平综合各方意见，决定：外交周旋，同时备战。
他亲自回复英法公使：“台湾乃大明延续，非清廷所属。我国内政，不容干涉。若贵国动武，我军民必血战到底！”
同时，他宣布总动员：凡十八至四十岁男子，皆需受训；全民储备粮食、物资；沿海修筑炮台，布设水雷。
台湾军民同仇敌忾，士气高昂。
英法见台湾强硬，又顾忌美国态度（美国商人与台湾贸易密切），暂未动武，但封锁台湾海运。
台湾被封锁，经济受影响，但郑平趁机发展本土产业：建纺织厂、制糖厂、兵工厂，减少对外依赖。
封锁反而促进了台湾工业化。
永历一百七十三年，转机出现。
大陆传来惊人消息：咸丰帝驾崩，慈禧太后发动辛酉政变，诛杀顾命八大臣，垂帘听政。
清廷内部权力斗争激烈，无力外顾。
同时，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率军东征，连克苏州、杭州，威胁上海。英法为保护在上海的利益，调兵应对，放松对台湾压力。
台湾获得喘息之机。
郑平加紧建设。至永历一百七十五年，台湾已焕然一新：
铁路通车，连接主要城镇。
新式学校百所，入学儿童三万。
兵工厂月产步枪千杆，火炮十门。
海军拥有铁甲舰三艘，巡洋舰十艘。
常备军五万，预备役十万。
人口增至百万，其中大陆移民占三成——许多人为逃避清廷压迫、寻找新生活而来。
台湾成为华夏文明的“世外桃源”，也成了反清志士的避难所。
李复明在台湾五年，见证了这一切。他常对郑平说：“陛下，台湾今日景象，正是臣梦想中的新中国雏形。”
郑平却忧虑：“李大人，台湾虽好，但终究偏安一隅。大陆亿万同胞，仍在苦难中。朕每思及此，寝食难安。”
“陛下勿忧。待台湾更强盛，大陆时机成熟，必可重返神州。”
时机，说来就来。
永历一百七十六年，大陆巨变。
太平天国天京（南京）陷落，天王洪秀全自杀，但余部仍在战斗。
捻军起义，纵横中原。
云南回民起义。
新疆阿古柏入侵。
清廷四面楚歌。
更关键的是，清廷内部出现分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汉族官僚，凭借镇压太平军，掌握实权，形成地方势力。
李复明敏锐察觉机会。
“陛下，此时可与大陆实力派接触。曾国藩等人，虽为清廷效力，但毕竟是汉人，未必死心塌地。若许以高官厚禄，或可争取。”
郑平犹豫：“曾国藩镇压太平军，屠戮同胞，名声不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复明道，“且我们可派人先接触左宗棠。此人曾私下表示对台湾新政的欣赏。”
郑平同意，派密使赴湖南。
左宗棠在长沙接见台湾密使。
“左大人，我主郑平陛下，久仰大人威名。今清廷腐朽，夷狄欺凌，华夏危殆。大人手握重兵，何不弃暗投明，共扶大明？”
左宗棠沉吟：“郑平陛下在台湾新政，左某素有耳闻，确实令人钦佩。但左某深受皇恩，岂能背叛？”
“大人所谓的皇恩，是满清的恩，非华夏的恩。”密使道，“大人是汉人，当为汉家天下着想。且清廷猜忌汉臣，大人功高震主，未必有好下场。”
这话戳中左宗棠心病。他平定太平军，战功赫赫，但清廷始终防备，慈禧太后多次敲打。
“此事……容左某三思。”
第一次接触未果，但留下了余地。
几乎同时，韦绍光从香港传来重要情报：
英国为打开中国西部市场，正策划入侵缅甸，进而窥伺云南。
法国已占领越南南部，欲吞并全越，进逼广西。
俄国侵占黑龙江以北大片领土，又支持新疆阿古柏。
“列强瓜分中国，已箭在弦上！”李复明对郑平道，“清廷无力抵御，亡国在即。我们必须加快准备！”
郑平点头：“李大人，你亲自去一趟大陆，联络各方，评估形势。”
“臣领命！”
永历一百七十七年春，李复明化名“李牧”，扮作南洋富商，重返大陆。
第一站，香港。
五年不见，香港已完全殖民化。英式建筑林立，街道以英文命名，华人沦为二等公民。
韦绍光在一处茶楼秘密会见李复明。
“总舵主，您冒险了！”韦绍光激动道，“清廷仍在通缉您。”
“无妨，我容貌已改，且有英国护照掩护。”李复明问，“香港情况如何？”
“英夷统治严酷，但反抗从未停止。去年码头工人罢工，要求加薪，遭英军镇压，死伤百人。但工人们不屈，今年又准备大罢工。”
“好！工人觉醒，是重要力量。你可暗中支持，但要隐蔽。”
“明白。”
韦绍光又汇报：“英夷正修建成广铁路（广州至九龙），欲控制华南交通。法国人在广西边境增兵，恐要入侵。”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李复明叹道。
第二站，广州。
广州城在英法联军之役后，成了“半殖民地”。沙面租界成了国中之国，洋人耀武扬威。
李复明秘密会见几位士绅、商贾。他们对清廷失望，对台湾新政向往。
“李先生，台湾真如传闻那般，议会选举，君民共治？”一位老举人问。
“正是。且义务教育，男女平等，工商繁荣。”
“唉，若大陆也能如此，该多好。”老举人叹息，“可惜清廷顽固，不肯变革。”
“所以需要志士推动。”李复明道，“诸位在地方有威望，可暗中宣传新思想，启迪民智。”
“我等必尽力！”
第三站，湖南长沙。
李复明冒险会见左宗棠。
“左大人，别来无恙。”
左宗棠屏退左右，低声道：“李总舵主，你胆子不小。若被人发现，你我都难逃一死。”
“为救国，死何足惜？”李复明直视他，“左大人，上次提议，考虑得如何？”
左宗棠踱步良久，终于道：“左某可答应：若台湾北伐，左某不阻拦，且可提供便利。但明面上，左某仍是清臣。”
“这已足够。”李复明大喜，“还有一事：若英法入侵，左大人当如何？”
“自当抵抗！”
“若清廷下令不抵抗呢？”
左宗棠沉默，良久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好！有大人这句话，华夏有望！”
李复明又联络了湘军中下级军官，发现不少人对清廷不满，向往变革。
最后一站，上海。
这座新兴城市，已成列强在华大本营。外滩洋楼林立，黄浦江上外轮穿梭。
李复明在这里见到了一位特殊人物——容闳。
当年香港那个少年，如今已二十五岁，成为洋行买办，通晓多国语言，见识广博。
“容兄弟，多年不见！”
“李总舵主！”容闳激动，“自香港一别，时时惦念。听闻您在台湾推行新政，闳心向往之。”
“容兄弟在上海，所见如何？”
“一言蔽之：殖民地的缩影。”容闳愤慨，“租界内，洋人享有特权，华人如猪狗。洋货倾销，民族工商业凋敝。更可恨者，买办之流，为虎作伥，剥削同胞。”
“你可愿为救国出力？”
“当然！闳虽为买办，但心系华夏。这些年，我暗中收集列强情报，联络有志青年，准备行动。”
李复明欣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我有一重任托付。”
“请讲。”
“你在上海，接触洋人多，可设法购买最新式机器、武器，秘密运往台湾。同时，联络留学生，动员他们学成归国，报效华夏。”
“闳必竭尽全力！”
李复明在上海还会见了江浙商帮首领。这些商人受洋商压迫，对清廷不满，愿意资助反清事业。
三个月后，李复明满载而归。
回到台湾，他向郑平汇报：
“陛下，大陆形势，危中有机。清廷腐朽至极，民怨沸腾。地方实力派（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各怀心思，未必效忠清廷。列强加紧侵略，民族矛盾激化。此时若高举‘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抵御外侮’大旗，必得响应。”
郑平振奋：“何时举事为宜？”
“还需准备两年。”李复明道，“一，台湾需积累更多军械物资。二，大陆需进一步宣传动员。三，等待列强侵华激化，清廷彻底失信于民。”
“好！就定在永历一百八十年，朕三十岁那年，誓师北伐！”
目标既定，台湾加紧准备。
李复明则著书立说，将多年思考写成《救亡三策》：
上策：推翻清廷，建立君主立宪新中国，全面学习西方，迅速富强。
中策：若暂不能推翻清廷，则逼其变法，实行君主立宪，先保国存。
下策：若清廷顽固不化，则各省自立，联合抗清，最终统一。
书成，秘密送往大陆，在士绅中流传。
此书影响深远，许多后来维新派、革命派人物，都受其影响。
岁月流逝，永历一百七十九年，李复明五十岁。
这年秋天，他登上台北淡水炮台，望着西边大陆方向。
二十五年了，从青年到半百，他从未忘记初心：复兴华夏。
这二十五年，他见证了太多：
见证英夷破门，香港被割。
见证圆明园之火，文明蒙羞。
见证北伐失败，战友牺牲。
见证台湾新政，希望萌生。
如今，他已两鬓斑白，但壮志未减。
“总舵主，风大，回吧。”随从劝道。
李复明摇头：“让我再站一会儿。”
他想起祖父李嗣兴，想起父亲李承志，想起战友陈化成，想起皇帝郑和……
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
“快了。”他喃喃道，“就快了。华夏复兴的那一天，就快到了。”
是的，就快了。
因为，这个民族，这个文明，无论经历多少苦难，总有人挺身而出，砥柱中流。
从停云客栈那一夜开始，这精神已传了一百八十年，六代人。
它还将继续传下去，直到光明降临。
直到华夏复兴。
直到文明重生。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东方，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希望，正在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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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至四十八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